特甲少女 焱之精灵Ⅳ 暴风雨 冲方丁 富士见FANTASIA文库 翻译:赫尔·里夏特 本文由AI翻译,人工润色,鉴于译者水平有限,翻译过程中出现的错误和拗口请谅解。 本文仅供学习、参考使用,不得用于任何商业用途,下载后请于48小时内删除,如需收藏,请购买正版。 目录 FromDistance 他与她的距离 前篇 FromDistance 他与她的距离 后篇 「暴风雨」 第一章 六名证人——诙谐曲 第二章 第一死者——无梦者 第三章 第二死者——梦魇 第四章 第三死者——梦的音色 第五章 第四死者——梦想 第六章 第五死者——梦与祈祷 第七章 第六死者——梦蝶 终章 From Distance他与她的距离 前篇 I love U 深呼吸——想消除在腹部深处滚动,宛如石头般的紧张感,但是没有效果,反而因为过度换气而头晕目眩心跳加速。 百万城邦第三区,维也纳米特站。马路对面是维也纳希尔顿饭店,一楼是机场直达接驳车的停靠处City·Air·Terminal。距离几年前被大幅拓宽的多瑙河运河约800米处——〈火星之敌事件〉时,当时被困在集装箱里,与死亡擦肩而过,经历了最糟糕的情景。 关于心理咨询的话——直面过去/接受既成事实,是通往治愈的捷径。 不过比起面对过去,现在对即将见面的对象的紧张感反而更强烈。毕竟对方正是从那异常事态中拯救自己的人。 在市民与观光客熙来攘往的一角——拥挤得不太适合约见。少年站在车站入口旁,凝视着自己映在玻璃门上的身影——柔软的金发/白皙的脸颊/碧蓝的眼眸/宛如学步小鹿。 冬真·约翰·孟德尔——十五岁,煞费苦心构思出的打扮=干净/休闲/和平常不同的便服。 事到如今才通过玻璃门确认成果——深灰色牛仔裤/白色衬衫/运动鞋/亚麻色夹克。以前总是穿着黑漆漆的学生制服,所以经常被问是不是没有其他衣服,于是他下定决心改变造型。现在不断涌出「总觉得好不安」、「早知道就别换了」这种破坏前提的思考——以「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与「这样就好」的声音对抗/鼓舞自己。 前一晚——借用教会司祭室里的电脑,不停收集情报,搜寻最佳路线,确认附近的店家,调查流行服装的搭配,并应用在手头现有的衣物上。 应该说,因为是前一天才约好见面,所以没有空闲现在才去买衣服或预约餐厅——即使如此还是忍不住继续调查。师父巴洛神父看到自己被堆积如山的情报包围的模样后,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日——俗称「长周末」的星期六。 在昨天——愚人节的星期五下午,突然就决定约在次日了。 因此产生被害妄想,以为对方其实只是恶作剧而已/根本没打算真的来。尽管自己比约定时间的上午十点还提早三十分钟抵达,却还是感到不安困惑,与师父协助公安时的那种困惑完全不同——或者说自己也不清楚为何紧张。 接下来要见面的对象——值得信赖的对象/应该尊敬的对象/无论何时都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她。 她的身影突然映照在玻璃窗一角——心头一震/忍不住凝视。路边是一辆黑色轿车,公安高官的乘驾——少女从后座走下来,慌张地朝车子挥手,急忙往这边走来。 少女——与平时不同的服装/印象。淡紫色系的衣服/蕾丝罩衫/短裙/苔绿色鞋子/帽檐略宽的淡紫色帽子/长至上臂、高雅而轻薄的手套。 时髦+正统+格调高贵,完全就是往日维也纳少女们的打扮。 冬真——明明只要回头挥手或开口打招呼就好,却一动不动。 回想起以前在MSS总部大楼看过的少女的照片——毫不做作的表情,没有意识到自己被谁注视的淡然微笑。和那时一样,自己茫然地看入了迷——她优雅地将手提包重新挎到肩上,向后梳乌黑长发,帽檐底下露出的左脸伤疤=连眼睛的伤痕都惹人怜爱,宛如高贵、但在愤怒时又令人畏惧的天鹅公主。 数米外,少女深紫色的眼眸忽然捕捉到他的身影,不小心隔着玻璃四目相交——冬真吓了一跳=少女微笑。「早安,冬真先生。」 他连忙转过身去——摆脱尴尬的心情。「早、早啊,凤小姐。」 「我是不是让你等了很久?」少女有些不安,看了看戴在薄手套上的可爱手表一眼——已经迟到五分钟=眼神充满歉意。 少年立刻做出连争辩也算不上的回答:「我……我也才刚到。」 「太好了。」凤露出如花笑靥。「因为出发晚了点,我来得匆忙了。」冬真察觉到自己过去在几百米外的货运列车上,被关进阴暗货柜而感到恐惧的记忆,被某种耀眼事物轻易替代了。 归根结底=事情原委。 从包含内务大臣在内的十几人接连遭到暗杀的〈山猫事件〉算起,过了整整一周后的星期五。冬真来到MSS总部大楼,陪同巴洛神父探望的同时——他暂时离开师父身边,独自前往六楼的医疗区。 他拿着鲜花,敲了敲某间病房的房门,然后里面传来了柔和的声音:「请进。」 然而冬真并没有立刻进入病房——他吸取以前的教训,隔着房门告知对方自己不是医生或工程师。「我是冬真——」 喀当!结果房门另一侧传来惊人的声响,接着是收回前言的声音。「请、请您稍等一下!」 喀当,喀锵,咚哒——仿佛突然开始装修般的噪声——仅仅持续了数秒/随即沉默/迅速重整态势的气息/以及略显冷静的声音。「请——请进。」 战战兢兢打开门扉,踩着踉跄的脚步——轮椅倒在地上/车轮尚在不停转动。 他小心翼翼绕过障碍物——倒下的轮椅,被帘幕围住的床铺=帘幕一端从吊轨上脱落。 帘幕后方——凤躺在抬高上半身的护理床上,脸上挂着意外的微笑,发出略显僵硬的声音。「——你好,冬真先生。」 整齐扣好的病号服/头上缠绕绷带/脖子与脸颊贴着纱布/将床上毛毯拉到胸口处的模样——看到凤腰部以下的情况,冬真微微倒抽一口气。 布料的异样形状——一眼就能看出凤忙于隐藏/无法隐藏的东西=没有双脚。 恐怕是还没来得及装上义肢——强忍着不去看/掩饰动摇/为了不让对方感到尴尬而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态度=他连忙回答。「午……午安,凤小姐。」小心地不要因为焦急而加快语速。「那个……我来探望你了。」 「谢谢您送这么漂亮的花给我。」凤——右手急切地接住花,左手依旧握住毛毯。「我很高兴。」 迅速递出花束——趁着对方接过花时,他悄悄将倒下的轮椅扶正,放回原处。 瞬间推测——在敲门声响起时,凤恐怕是坐在轮椅上。于是她立即转为只用双手的力量移动——从轮椅上跳下来,想沿着椅子爬到床上,却因为用力过猛差点跌倒,抓住窗帘撑住身体,窗帘轨道脱落,连滚带爬地扑向床铺。凤的双手——此刻尚未覆盖精致的人造皮肤,裸露出合成材料的表面=一眼就能看出是义肢。她匆忙地试图用毛毯遮住它们。 「花瓶在……」冬真——瞬间的体贴=他看到一件针织衫挂在凤伸手可及的地方,于是尽可能以自然的动作背过身去。他将日用品——已经插了几朵花的花瓶,尽可能缓慢地移动到床边小桌上。 「谢谢。」凤=拉起毛毯——整理好仪容,手臂穿过针织衫袖子,遮掩住手。 「对不起……突然来访。」从道歉进入对话=一如往常的习惯。「听说你已经可以会客了……」 「没问题的。虽然头上还绑着绷带,但伤口几乎都痊愈了。」她摸摸头上的绷带——总算恢复到平常的态度。「伤势并不严重,只是按照规定接受检查而已。」 「哪有的事……」冬真不自觉地跟着笑了,下意识地反驳——他很清楚凤承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害和疲劳。 而且冬真通过这栋大楼里的屏幕——详细目睹了凤在逮捕那个人时的情况。凤在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情况下,挡在那个人搭乘的车辆前——对冬真来说,凤当时简直可以说是九死一生,受到连手脚都差点被折断的撞击。然而她却干脆地表示那样的伤势并不严重,让冬真只能震撼到失语。 不过——他心想,就这样下去岂不是白跑一趟?于是拼命鼓舞——从内心深处挤出准备好的话语。 在那之前,凤似乎想说什么。「冬真先生,我……当时绝对没有开枪的打算——」她小声地如此说道——可是冬真没注意到她的声音,打断对方继续说下去:「凤小姐,真的很谢谢你。」 凤——大感意外似地瞪圆双眼。「……咦?」 「每条新闻都在报道……说那个男人被捕了。虽然凤小姐你们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地方——」 「是MSS那边下了封口令。」凤——一脸困扰地说。「请问……为什么……要告诉我?」她探出身子。「因为我知道,凤小姐你达成了那项任务。多亏有你,我才能得到救赎。」 凤——难得露出哑然无语的表情,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应,甚至忘记藏起机械义肢,忸忸怩怩地将原本包着花束的包装纸揉成一团。 「虽然这么说或许很失礼……但只有我一个人得到救赎也太奇怪了……毕竟MSS那边的情况也异常惨烈——」 事件——MSS内部间谍曝光,叛逃行为在遭受背叛的人们心中留下了伤痕。 冬真——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率地表明心迹。「听说唯有原谅已经发生的事情,才能抚平内心的创伤。 「可是,那实在不是能够轻易原谅的事情——」凤——低下头,莫名紧张地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揉成一团的纸张直径变得越来越小,最后被她用力捏扁。 「可是,因为凤小姐……凤小姐你们抓住了那个男人,我的心情才能变得轻松许多。并不是你们代替我报仇雪恨——而是感觉好像有什么被阻止了。至少,这下子那个男人就再也无法为所欲为了。我第一次觉得,或许自己终于可以原谅所有的事情了。」 「我……其实……」凤——手中的纸团已经压缩到直径不到一公分。 「当然我也知道你并不是单纯为了我才那么做的。可是我还是很想向你道谢。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凤小姐。」 「那个……」凤——无言以对,低垂的脸颊越来越红/双手用力地把纸球压扁/变得像被踩过的口香糖一样扁平。「我……我只是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冬真先生……您过奖了。我并没有做什么……反而是我才应该向您道谢……」语无伦次——搞不清是分辩还是谦虚的她用力摇头。 「这下子,我终于能去那个地方了。」冬真——更加激动地说道,甚至没怎么留意对方的模样。「前往那群孩子最后长眠的地方。」 凤顿时停止动作——仿佛受到冲击般全身僵硬。「那些孩子?」 冬真悲伤地点头——光是这样,就足以让彼此心领神会=正是那三名无法得救的孩子。「心理咨询师说,总有一天我要去面对……为了再一次……好好正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被这么建议过呢。」 冷不防传来的声音——冬真大吃一惊。「——是心理咨询师吗?」 她看着半空,坚定地说道:「是的。」出乎意料——凤接受心理咨询这件事本身固然令人惊讶,但更惊人的是她居然也和自己一样被建议去一趟。 「其实……我今天比乙小姐与雏小姐早一步以准待机的身份休假了。所以,我一直考虑着要不要鼓起勇气过去看看……」 「到那个地方……?」 「是的。」 「我也是……神父大人说,明天一整天可以不用做教会的工作跟念书……」凤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不过这次她并没有低下头去,而是露出惊讶表情注视着冬真。冬真也没有移开视线,没多久就推论出问题在于由谁主动开口。于是——冬真率先开口了: 「一起吧」「一起吧」 沉默——隔了一拍的时间,两人再次面面相觑,在同一时间开口。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 忍不住噗哧一笑——两人又同时笑了。莫名地笑着,开心,一时间忘却了悲痛而大笑起来。共鸣、开朗。这是少数面对悲痛的方法之。 于是…… 居然能在街上和凤巧遇,这只能说天大的奇迹。不过,真要说起来,自己根本没想过要主动邀约对方或是寻找机会之类的念头,只是全心全意地感谢着所有行动与言行所导向的幸运=冬真实际感受。 「不小心就找起穿黑衣服的人了呢」笑咪咪——忽然严肃起来。「啊……失礼了。」 「不……」冬真——被她那总是丰富多彩的表情迷住了。「虽然你平常都穿那套……但其实你还有其他便装吧?」 「您猜对了。」嘻嘻嘻——带着几分顽皮的礼貌。「观察力真是敏锐呢。」 总觉得对方好像先说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于是冬真虽然羞涩,但也回应了:「我觉得凤小姐也很适合那套衣服哦——」比起抱着巨大的重机枪——他本想老实说出感想,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虽然迅速转换方向,却完全想不到任何一句俏皮话。最后只能一脸认真地说出直截了当的感想:「……我觉得你穿起来很好看。」冬真有一瞬间担心对方可能会认为自己是在敷衍她,不过凤倒是骄傲地挺起胸膛。 「感谢您的称赞。」凤一边道谢,一边稍微压低帽沿遮住脸庞——一看就知道是掩饰害羞的动作。 冬真——总觉得凤的动作好像在刻意将身体靠向自己,心跳加速,目光忍不住飘向对方丰满的胸部,又连忙移开视线。咳了一声清喉咙后——生硬地打开手机,念出事先备好的路线资料。「那……那么我们出发吧。」 「是的哟。」凤以可说是大幅度地一指,「那么事不宜迟,我们往那边走吧。」 冬真——瞥向凤所指的方向=吓了一跳。 那是和他辛苦调查出来的路线完全相反的方位。 维也纳/旧市区/娱乐区。 「难得来到第一区附近,要不要来享受一下这座旧市区引以为傲的最顶级娱乐呢?」 「最顶级……?」 「是的。」非常认真。「也就是在堪称文化精粹的、这座城市的美丽庭园中散步。」 被她的气势压倒——反射性点头「嗯……嗯,这样也不错——」这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路线大半都在第一击就化为了尘埃回归虚无——默默忍耐。 「那我们稍微逛逛吧,冬真先生。」她裙摆一翻,潇洒前进。冬真跟在后面——这已经不是稍微的程度,而是要开始长途跋涉了。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区——MSS总部大楼六楼,医疗楼层。「啊,闲~闲~闲~闲,超无聊的啦!」少女——乙·亚历斯特尔·施耐德在检查室的长椅上踢动纤细双腿——鲜明的苍蓝眼眸/锐角双马尾/不停吮着棒棒糖,刚做完检查只穿了内衣裤,一边发泄郁闷一边扣起病号服的钮扣——全身充满反抗精神,看起来像一只心情不好的暹罗猫。 今天早上——乙还在调整手脚时,凤独自先行离开。与同样才复职的副官妮娜,一边询问各种关于服装的问题,一边匆忙打扮外出。乙则在远处目送她们离去。 「我受不了了啦,真是的。凤我们还惨,却为什么可以更早恢复啊?而且我本来就很健康好吗?」 由于会妨碍精密机器运作,所以在连网络游戏都被禁止的楼层里,即使队员们把郁闷一吐为快,以完全管理队员健康为使命的医疗人员也充耳不闻。 不满地走进休息室——用力拉开布帘,征求伙伴的赞同。 「雏啊,再唱一首歌吧——」休息室——无人。 别说征求赞同了,歌声也没有。「喂……喂!雏?」来到通道大喊。没有回应—— MSS总部大楼地下二层停车场——少女在大型车辆的缝隙间抱着膝盖。 雏·英格丽·艾德诺——淡琥珀色的眼睛/金色短发/从病号服换成满是哥特风黑白荷叶边的洋装/头戴耳机/腰上挂着旧式iPod——宛如将自己封闭在壳中的金色羔羊——如此耀眼。 「因为很奇怪啊,又没有发出嗡嗡声也不是黄色的,但却是细沙的样子。」今天早上——跟乙一起目送凤外出。 昨晚——凤央求妮娜,要她帮忙挑选衣服、饰品,并询问遮掩义肢的方法。 雏只是呆呆地旁观,看着凤大吵大闹地说什么眼睛怎样手套怎样的,完全不像平常的她。直到凤离开大楼后——应该说,直到某人对她说明了事情原委,她才终于理解这有多奇怪。 现在,准备跷掉检查溜出大楼的雏正盯着眼前的下水井盖时,忽然有人现身——气势汹汹地站在她面前。 「呵呵呵,你果然遵守约定来到了这里。这么一来,我们就是共犯了呢,雏小弟。」平常总是自称男生的雏——一脸漠不关心地抬头望向对方。 淡褐色眼睛&卷发/五官端正/坏心眼地吊起的嘴唇/穿的不是平时的白袍/而是挂着金属链子的庞克风服装/自行贴上亮片装饰的无袖夹克/连发型都仔细地弄成前卫风格——仿佛在某处海边打滚之后,全身沾满贝壳与海藻的白鹭——MSS连接官少年=水无月·阿道夫·卢卡的「外出打扮。」 「太花俏了。」雏小声嘀咕——戴着耳机通过唇读回应他。 「哼哼。」他嗤之以鼻。「所以乍看之下不会想到是我,这是未经许可外出时的服装。」说着他在雏面前蹲下,伸手握住井盖的把手,「喝!」地使力,但井盖一动也不动,雏则冷眼旁观。 「别发呆了,来帮帮忙?」 雏——不动=用仿佛在观察回巢蚂蚁般的透明眼神注视对方。「凤,真的和冬真在一起吗?」 「没错。」水无月拼命想打开井盖而绷紧四肢。「我通过分析课的车辆追踪系统,确认到长官与副官搭乘的车辆停在米特车站。凤下车的地方就是附近。另外,刚才我也用变声器给巴洛神父打电话确认,虽然轻易就被识破了,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神父坦率地告诉我冬真前往米特车站了。」 雏——发呆,毫无反应。 「也就是说正如我之前告诉过你的,从这些情报推出的结论只有一个。那个冬真与凤,在这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去了旧市区这种约会地点密布的地方。你不觉得答案呼之欲出吗?」 雏全身一震/反应过来,眼神狐疑却又像是名侦探找到了值得相信的线索。「冬真?为什么?」 「我才想问。在病房里装窃听器太难了。毕竟没有比医疗楼层对电磁波更敏感的地方了。可是,冬真那家伙却抛下我这个被共犯关系束缚的好友抢先行动,这可不能原谅。」 「水无月是冬真的好友?」 「正是如此。话说回来,为什么只有你直呼我的名字?别说这些了,来帮忙吧。好不容易找到目标的所在地,要是时间拖久了,追踪会变得困难。」 「我如果一声不吭地离开大楼,凤会生气。」 水无月的眼睛亮起。「我做了诱饵。」 雏愣了一下。「这也能做到吗?」 「呵呵呵,开始尊敬我了吗?」可疑的笑声。「的确,通过移植在下颚骨的通信器,我们随时受到主服务器监控。但现在为了分析先之前事件中的信息污染,系统正在重新架构,这种程度的假数据要多少有多少。按数据来看,我们会继续待在大楼里十二个小时。只要从所有通信都会受阻碍的下水道匿踪行动,在到时间之前回来,就没有任何问题了,雏小弟。」 「哦~?」雏——一脸佩服地说:「水无月,你要当我的挚友也可以哦。」 眉头皱起=「为什么只有你直呼我的名字?我年纪比较大耶。而且要挚友应该是我赐予你才对吧?」抓着井盖的腿软了。「话说回来,你也来帮忙啊。」 她又继续问:「为什么水无月决定和我一起去呢?」 「又直呼我的名字了。」一脸放弃的表情。「这还用说吗?当然是为了追上凤他们,装作偶遇去尽情妨碍他们啦。比起一个人,两个人的效果比较好。可以把他们的两人约会变成单纯的朋友之间的愉快假日。」忽然换上傻眼的表情。「那你为什么要一起去呢?」 「是吗?」雏=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地说道:「因为冬真很令人担心嘛。」 「冬真……?怎么了?难道你担心他会被凤射杀吗?」 雏又陷入沉思,露出一副「总觉得找不到答案,请就当作是这样吧」的表情,轻轻点头。 「也就是说,冬真那家伙有可能做出那么出格的举动啊。既然如此,我更得尽全力妨碍他才行。」 「嗯。」雏突然表示同意,接着猛然起身——用力踹向倒在井盖旁的固定杆前端。「砰!」的一声,杆子被她一脚踢起,井盖也跟着移动。 水无月板着脸说:「……既然你知道怎么打开,就该先告诉我啊。」 雏摇摇头回答:「因为看起来黄黄的,我就试着踹了一下。」然后盯着对方看。「总觉得水无月不太黄耶。」 「在直呼名字之后,你打算连脚都踹过来吗?」水无月叹了一口气。「听好了,挚友不是用来踢的东西。挚友是彼此彻底利用、并且像这次这样不允许偷跑的坚固羁绊下的产物。」 「嗯。」雏一脸认真地点头后,和水无月一起爬下昏暗的下水道。 跨过米特站前马路,从维也纳希尔顿饭店旁边走向市立公园,走在多瑙运河支流温河两岸的公园中——凤+冬真。「其实我也考虑过牛仔裤,不过考虑到机动性,还是这套最适合了。」 凤——大概是被称赞衣装让她感到愉悦,从车站走到这里一路上都在聊衣服的话题。冬真虽然也想看看凤穿牛仔裤的模样,但终究还是肯定现状。「你那套衣服虽然看起来高雅,可感觉……好像也很好活动的样子……」 「只要掌握了诀窍……」凤露出不知是不是认真的微笑,同时转圈踏步,让裙摆翩翩飞舞。「就像这样。」 总觉得她看起来比平常更加开朗——凤的裙摆翻到膝盖附近,让冬真不知该不该看。不久后,两人撞上一群路人——凤的动作戛然而止,仿佛刚才的兴奋模样都是假的——迈步前进,同时隐约散发出忽然回过神来而感到难为情的气息。 公园南边有地铁四号线=U4出口之一,平日里许多人会经过这里通勤或上学,假日则会有出来玩的人们和观光客——不过因为是宽广的公园,所以并不会拥挤不堪。 两人依旧持续着衣服的话题,走过位于公园中央一带的桥,走了一阵子后又遇到其他话题的来源。那是一尊全身金光闪闪的约翰·斯特劳斯二世雕像——留着充满威严的胡子皇帝造型,摆出演奏乐器的姿势拉小提琴。 「……总觉得不管什么时候看,都会让人吃惊呢。」凤——仔细端详这尊不知该说是豪华绚烂还是品味低俗的雕像后,两人迈步离开。 「你看过斯特劳斯家族那部连续剧吗?」冬真——终于找到其他话题了。 「我以前可是电视迷,重播版的『斯特劳斯王朝物语』这部连续剧当然看过。」 在意外的地方找到了共同话题,让两人开心起来。 「你喜欢登场人物中的谁?」 「果然……还是三子爱德华吧?他害怕父亲和哥哥们的才能,甚至烧掉家人的乐谱,我好像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被家人束缚到只能借由写回忆录来排解寂寞了,我也能理解那种感觉呢。还有长子约翰——」 「没错……名字和职业都和父亲一模一样,果然很辛苦吧?」 「父亲是华尔滋之父——」 「儿子则是华尔滋之王。为了不让儿子约翰成为音乐家,父亲甚至不让他拉小提琴对吧?」 「嗯。因为母亲希望孩子们成为法学家……可是她却买小提琴给儿子,结果三兄弟全都和父亲一样成为了音乐家——」她的双眼闪闪发亮。「然后在三个孩子当中,拥有相同名字的长子成了父亲最大的劲敌呢。」 「在巴黎圣日耳曼教堂,明明儿子为革命军作曲,父亲却为保皇派作曲。」 「不久后父亲过世,长子才领悟到约翰这个名字是属于自己的——」她忽然注视走在身旁的冬真。「哎呀,冬真先生也是约翰呢。」 冬真搔了搔头。「我爸爸的名字和他不一样哦?而且他已经不在人世……」他轻声笑了笑。「不过总有一天,或许我会成为父亲大人的劲敌吧?」冬真露出困扰表情回以笑容。「父亲是汽车设计师,至于我是否也会走上同一条路就……」 凤恶作剧似的说:「或许会竖立冬真先生的雕像呢。」 他的表情越来越困扰了。「金光闪闪的样子就有点讨厌了……」 「明明在人们记忆中留下深刻印象这一点上很优秀。」冬真回头望向逐渐远去的雕像。 「话说回来,为什么是金色呢?」 「听说是电视上播放斯特劳斯家的故事让观众深受感动,根据立像时的请愿,把铜像涂成了金色。」 「哎呀。」她张大嘴巴——再次迈开步伐。「明明同一座公园里也有舒伯特的雕像,却只有那尊被鎏金,一定是因为没有人把它拍成电视剧吧。」 不久,他们来到了市立公园的尽头,那里曾经是一座用于温泉疗养的建筑——库尔沙龙(Kursalon)。建筑采用文艺复兴风格设计,如今作为音乐会和舞会的举办场地使用。在歌剧休演季的夏末到秋季,还会成为户外音乐会的舞台。 他们沿着这座建筑的侧面走过,来到宽阔的大道,踏上了第一城区的著名环状道路——通称为“环”(Ring)。这条道路全长约四公里,将被列入世界遗产的旧城区完全包围,乘坐地面电车环绕一圈大约需要三十分钟。道路沿线及其内侧的所有主要建筑都被认定为重要文化遗产,这里正是城市发源地的核心区域。 离开市立公园后,他们向右拐,来到环路的一部分——被称为“公园环路”的区域,并在位于公园环路的瓦伊布尔库加塞(Weibelgasse)站乘上了地面电车。 两人在附近的香烟贩卖机购买车票。若是在车内买不但价格较贵,而且也不会找零。 冬真与凤看着彼此的车票——购票卡的不同之处。冬真是学生证——凤则是劳动儿童登记证,同时兼具乘车卡的功能。不过两人没有互相指点,而是和乐融融地轮流购买车票。 抵达车站后立刻传来铃铃铃的警笛声——电车顺畅进站,两人搭上涂成红与灰的地面电车。他们并肩坐在双人座位上——凤坐靠窗侧、冬真则坐靠走道侧。发车时的摇晃/彼此相触的肩膀,冬真没来由地心跳加速——凤则是若无其事地聊起天:「我非常喜欢这里的交通工具,是这个城市还以社会福祉为最优先时留下的痕迹,至今仍深深影响着它。」 车内——老人/残障人士/孕妇/婴儿的专用席。其他乘客主动上前协助轮椅或婴儿车上下车——仿佛理所当然般。现在依然残留着这个习惯。另外,自行车和狗只要购买专用的乘车券就能直接搭乘。为了不让彼此的存在造成压力,电车内的构造、礼节与习惯至今仍保留着。 冬真=「……真是个温柔的地方呢。」 并非所有乘客都会遵守礼节,尤其是中国、韩国和日本这三大东亚人集团搭上电车时,不知为何总会爆发激烈的抢位子大战——不过从电车本身上确实可以感受到美好的古典时代气息。 电车顺时针沿着轨道行进——在歌剧院站停车,许多乘客在国立歌剧院正面的车站上下车/随即出发——电车行驶在宛如历史遗产聚集地的大街上,就在即将抵达布鲁克林区的道路时,凤指向窗外。 「你看,那边……玛丽亚希尔夫大街。还保持着我曾经喜欢的模样。」 这是老城区两大购物街之一,一条通往维也纳西站的宽阔大道,位于第六区和第七区之间。街道上布满了价格适中的商店,人行道的宽度是车道的两倍以上。为了让轮椅使用者也能自由购物,街道的设计尽可能消除了高低差,十分便利。 「我非常期待和家人一起来这里。真的……好怀念。」凤不经意地说道——但冬真忽然想起,听说她以前体弱多病。 福利机构——过去最常待的场所。 轮椅——凤小时候外出时,或许就是坐轮椅吧?冬真心想。 「谢谢你,冬真先生。」凤突然转头望向他——眼眸透出某种深切的光芒。「谢谢你陪我一起来。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可能无论如何都无法来到这里……」 因为有你在——雏在之前事件中也说过同样的话。自己无法想象她处于何等孤绝之中,但如今冬真总算有了实感——同时他也觉得刚才关于轮椅的推测肯定没错。凤或许是鼓起勇气才来到这里的吧?为了接触过去存在于这个地方的温柔记忆——为了前往孩子们死去的地方——当冬真想到这里时,口袋里的某样东西突然骚动起来。 手机——事到如今才告知自己偏离了预定路线。凤探头一看——立刻关掉声音,删除路线资料,回到待机画面。她一脸认真。「是什么重要的通知吗?」 冬真敷衍道。「没……没什么,只是闹钟而已。」 「哎呀。」凤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微笑。「明明是教会的人,你却很爱睡懒觉呢。」 「只……只是碰巧啦。」 「我也认识一个超级大懒虫哦。那是名叫皇、随时随地会马上睡着的女孩子。」 「这样啊……」记忆——那是凤过去的同伴,如今已不在人世的人物。 幸好在不小心失言之前想起来,冬真感到一阵心惊胆战的同时,却又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是在哪里呢——不过,在他回想起来前,凤已经凑近身子。「那个数字是什么?」 令人惊叹的近距离,紧贴——而且不是在紧急时刻,而是在极为平静的状态下。胸口剧烈跳动,对方似乎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为了不让自己的紧张被发现而露出笑容,为什么非得感到紧张不可呢——真是不可思议。 「是……是我爸爸告诉我的。」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的待机画面——「37、29、23、17、13、11、7」这串数字在画面上卷动——凤一脸不解。「就像我读过的汉诗那样吗?」 「嗯……由七个质数组成的数列。他说总有一天会告诉我其中的意义……可是,在那之前……他就消失了。」 「这样呀——」凤没有提及「消失」就代表死亡的意思。「如果是冬真先生的话,一定能够自行理解个中含意吧?您父亲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刻意不告诉你答案,不是吗?」 「不知道耶……」有点害羞/困扰。「爸爸说这是最接近自然界结论的数字,尤其是23,最接近所有数字的秘密。」 「真是神秘呢。」凤眼神莫名热切。「我也想知道,请加油哦,冬真先生。」 突然被要求承诺会查明真相,压力大到不行——勉强回以笑容。「我……我会努力的。」 百万城邦第三十五区——多瑙河沿岸林立着大型的剧场/电影院/赌场。 在专门上映海外电影的影院旁边,停着一辆黑色防弹轿车=MSS高官专用车。 电影——片名=『邪恶军团欧米茄VS杰森2』。内容只能用「胡扯」来形容——描述一名爬到某国总统宝座上的美青年化身恶棍,率领欧米茄军团正要发射核导弹攻击全世界时,在轨卫星中遭冻结封印的不死怪物杰森苏醒了,从大气层外朝着白宫展开狂乱攻势——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爆笑/流泪/拍手,座位扶手上放着柳橙味芬达和爆米花——像个小学生似的坐在位子上的MSS长官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可爱的小脸/金色的直发/眼睛是蓝色虹膜/私下里出门看电影——身穿一套连身裙便服,身材娇小却散发出宛如玫瑰般的存在感与华丽笑声。 周围的观众们当然都对她投以愤怒的眼神/咂舌/跺脚——不过海嘉很快又「噗哧」一声笑出来。 「海……海嘉长官,在电影院里请稍微安静一点……」MSS副官妮娜·潮音·雪妮碧黛提醒道——纯白套装/黑色短发/漆黑眼眸/聪慧的美貌——土耳其裔,手上拿着葡萄柚味芬达。 「对、对不起……」海嘉抱着肚子,看起来很痛苦。「因为实在太好笑了……」 电影里,身为欧米茄军团首脑的青年大力主张邪恶的理想国家有多么美好。 「呜咕咕咕咕咕咕咕!」海嘉弯下腰,像是笑得胃痉挛般——妮娜轻轻抚摸她纤细的背部。 「……没事吧?长官。」海嘉点点头——妮娜扶起她,握住她的手,挽住胳膊。娇小的海嘉靠在高挑的妮娜身上,忍着涌上来的爆笑颤抖身体。妮娜伶俐的脸庞浮现莫名哀戚的表情,脸颊靠近海嘉位于脸蛋下方的小脑袋—— 「唔呼呼呼呼呼呼呼。」差点被突然起身的海嘉撞到,连忙躲开——她哀伤的表情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温柔注视。 最后是片尾——工作人员名单,海嘉抱以盛大的掌声。「Bravo!」 妮娜——忍不住脸红,灯光恢复的放映厅里,目不转睛看着两人的观众们纷纷离开。参演人员名单结束,海嘉终于起身——回到影院大厅的同时,她难掩兴奋地极力主张:「这次是久违的佳作哦,妮娜!注定失败的阴谋、完全不值得同情的人……这种和睦又的废物的怪物,还有其他地方找得到吗?果然假日就是要看恐怖电影啊。」 「是……」妮娜——带着两人份的零食。「可是,长官以外的人未必会抱持相同看法——」 「只是大家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她开朗地断定。「真是的,能不能快点开始拍下一部啊?」同期上映——片名=「惊声尖叫:恐怖过山车13」。十六名男女互相陷害,只求自己存活而踏上全灭之路——因果报应,自作自受,最后活下来的会是谁?生还者有奖竞猜活动进行中。 妮娜——露出像是修女看到渎神之物的表情。「就某种意义来说,的确是很‘和平’啦……」 忽然响起铃声——海嘉的笑容消失,迅速取出PDA查看。仿佛刚才的笑声都是假的一样——妮娜将饮料放在大厅桌上。 「只是分析报告而已。」海嘉微笑——耸肩后让对方看PDA的画面。妮娜——视线扫向四周,确认是否有可疑人物在偷听,小声说: 「……敌人的传送兵器吗?」 「是关于最高机密的传送官专用网关密码外泄的调查报告。目前尚未发现任何泄露的痕迹,而敌人在传送时使用的代码,除了数字部分,其他信息仍然不明。」——画面下方是不知所谓的一排数字。 『3729231713117』 「这十三位数的数字,应该是敌人的传送方法的核心秘密……巴洛神父是这么认为。」 「可是……不通过主服务器传送的传送兵器,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实现吗?」 「或者主服务器的设计真的有漏洞……无论如何,两年前负责传送兵器的设计开发顾问死亡一事,如今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和巴洛神父一起解开这个谜团吧……」 「设计开发顾问……是孟德尔博士吗?」妮娜的声音压得更低。「冬真的父亲……」 海嘉轻轻将手指放在她的嘴唇上,阻止她说下去。「绝对不能在冬真先生面前说出口哦,妮娜。因为连巴洛神父都没有告诉冬真先生他父亲活着时真正的工作内容。」 手指离开嘴唇——妮娜松了一口气,稍微从对方身上移开视线。「为什么呢……」 「是路德维希·冯·西马·孟德尔博士的遗言。实际上,他死后许多开发资料都化为无法解开的谜团了,因为没有人能理解天才留下的东西。要是被人知道冬真先生是孟德尔博士的孩子,不晓得会发生什么事呢。巴洛神父也很担心。」 「……他就是这么重要的人物吗?」 「他是巴洛神父的爱徒兼左右手……也是最大的竞争对手。」海嘉摇摇头,甩开或许曾经存在的希望。「无论多么优秀,如今都已不在人世……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查明真相了。就算必须付出任何牺牲也在所不惜。」 妮娜——沉默不语,面对用娇小身躯主动扛起沉重责任的海嘉,只是尽忠职守地站在她身旁。 「以前,在特甲儿童编入MSS时,我曾经和孟德尔博士会面……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所谓的治安,终究是为了拯救五十一人而牺牲四十九人的行为。虽然我不赞同他的想法……但关于总有一天会变成那样的可能性,我现在也还在思考。」 妮娜——立刻回应。「到时候就算要成为四十九人中一个,我也会帮助长官。」 「那是我的工作,妮娜。」海嘉微笑着说道,笑容中透着一丝妩媚。她看了看腕表,然后收起了PDA。「时间刚刚好。」她意味深长地说道。 「要回去继续看电影吗?」 「在那之前……」微笑——艳丽地,指向化妆室的方向。 点头的妮娜——能干的副官将食物放在托盘上带走/考虑到跟在海嘉的身边会侵害到隐私,于是待在走廊警戒待命。 一只手端着托盘,同时不经意看向刚才被海嘉握住的手。 海嘉的手指,就像玫瑰花茎一样纤细。 一股急遽涌上心头的念想——想要支持她,为她奉献。海嘉告知自己的家人死亡的真相,并且指出背后的敌人——如果是为了背负着远比自己沉重的悲伤持续前进的她,即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这股心情就跟求婚的骑士一样忠诚——亦或是因爱而放弃爱的骑士一样。啊啊,为什么——感叹/平日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想法/哀伤——为什么我生为女人?居然跟那个人是同性?神为什么要让我跟她之间有这么大的隔阂——就在她准备将这股郁闷的心情发泄到天上的神明之际——电话铃声响起。 露出不悦的表情——掏出手机贴在耳边:「什么事?」 乙的声音传来:『雏不见了——!』 手机发出「啪叽」一声——妮娜用力握紧手机,几乎要让手机裂开。光是听到这个声音,乙就闭上嘴巴不再说话。 「让你久等了。」海嘉——天真烂漫,歪着头。「有急事吗?」 「没事。」将手机转为保持通话模式——与海嘉一同进入影院内,稍微低头,恭敬地问:「我稍微离席一下可以吗?」 「希望你能赶在预告结束前回来。」 「一定。」严肃地回应,大步走到外面,将手机切换成通话模式——传来低沉的恐怖声音。「把详情告诉我,如果这件事会浪费长官宝贵的休假时间,我就先开枪杀了你。」 第一区——四处走动的凤+冬真,无止尽的对话,愈是漫步、交谈,彼此就愈接近。 这种心情——真实感。 当时的建筑师弗里德里希因设计了这栋超过百米的建筑而受到批评,被指控“冒犯神明”。因为教堂之外的建筑不应如此高大。为了平息争议,他将建筑高度调整为99米。然而,他又在屋顶上加了一座持有3米高旗帜的骑士雕像,使总高度达到约102米,从而突破了百米的限制。 冬真说道:「教会是这座城市最高的建筑物,也是市民们最后的安心象征。高楼建筑在任何城市都会给民众带来精神上的变化与危机感……虽然这是从神父大人那边现学现卖的知识啦。」 凤说接过话:「哥特王朝正是市民这个概念在欧洲扎根的时代,所以才选择了新哥特式风格。那是为了庆祝既非国王也非教会的第三势力——市民的诞生……我还记得父亲以前是这么教导我的。」 市政厅前广场=夏有野外音乐会,冬有特大号圣诞树登场。旧市街中心侧,正统戏剧在布鲁克剧场上演——后期文艺复兴式建筑风格,天花板装饰着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的画作。其南侧为市民花园,其中一角矗立着曾君临奥地利的哈布斯堡家族中以持续追求女性独立而闻名的皇女伊丽莎白——通称茜茜公主的雕像。 左手边是观光名胜的旧王宫——马术学校的海报/英雄广场/城堡大门,延伸至道路环绕的新王宫。然后是王宫礼拜堂——星期天早上有维也纳少年合唱团的表演,最近由于男学生人数骤减,正在认真考虑设立少女合唱团。 环王宫道路外侧有两栋建筑物——外观几乎相同的意大利文艺复兴式建筑,右边是自然史博物馆,左边是美术史博物馆,与法国的卢浮宫并列欧洲最大的美术馆。 边走边聊——歌德街上有歌德像/莫札特像/法兰兹·约瑟夫一世皇帝像,以眼神致意。 凤在阿尔贝蒂娜广场右转——冬真连忙追上。主体位于环城大道上的国立歌剧院——二〇〇二年,指挥家小泽征尔担任指挥的乐团,在此一跃闻名,成为世界最顶尖。歌剧院的票价从三、五欧元到两百欧元不等——甚至可以用游戏中心的感觉去欣赏歌剧。 凤忽然叹气——憧憬。「真想参加一次歌剧院的舞会。」在这座城市举办的众多舞会中,歌剧院舞会是最顶级的——以总统为首,各业界的顶尖人物齐聚一堂,入场费至少一百五十欧元,如果想要座位则要支付一万欧元,光是服装费用就要数万欧元。过去在苏门答腊岛外海发生地震时,全世界都取消了舞会,唯独歌剧院舞会毅然举办,结果饱受批评。可以说是别具争议的舞会。 「……总有一天可以参加吧?」冬真——稍许不负责任地肯定了对方的愿望。 「不可能。因为有规定。」 落寞的微笑——一时之间,他不明白是什么规定。是MSS的?还歌剧院的?或是与她有关的其他事情?然而在确认之前,他们又继续往前走,继续交谈。因为这是这座城市最棒的娱乐——谈话/分享心情,无上的喜悦。 ——原本应该是这样才对。 歌剧院前的十字路口对面——位于霍夫堡广场的路德维希大街上,「白色大理石搭配绿色屋顶,金色装饰,新艺术运动风格的代表作」——最近从白天开始就有越来越多毒品贩子和吸毒者聚集在此处,成为犯罪景点。 在车站旁——水无月和雏大口吃着在咖啡厅买的三明治/避开人群耳目/擅自改造公共电话,拆掉话筒盖子、破坏线路、接上自己的线路。「呵呵呵……查到冬真的储值卡使用纪录了。他肯定就在附近。」水无月露出诡异的笑容——雏则是坦率地感到佩服。 「水无月明明是黄色却不是黄色,好奇怪哦。」 水无月皱起眉头。「直呼名字就算了,别用那种莫名其妙又危险的说法。」来电铃声响起——水无月迅速掏出PDA,啧了一声。「……出国了吗?说得也是,毕竟都过了好几天。」 雏看着画面,调用搜索——查到相关项目传送到PDA上——『夏琳·巫·佛洛伊德』。MSS前分析课课长的名字,治安机关的叛徒——国际通缉犯。 「——你在找夏琳吗?」雏的表情仿佛在说「没用的」。 「不,我在等那个女人被枪毙。」水无月收起PDA——眼神空洞地拿出别的东西叼在嘴里。 雏瞪大双眼——水无月点燃香烟。噗哈!突然呛到,把脸远离香烟,挥开烟雾——雏目瞪口呆。 「唔……这是什么?是可以在小卖店买到的自杀用具吗?」咳咳咳,一边咳嗽一边把香烟摔在地上踩熄。」 雏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在做什么啊?」 「呜……以前我也会抽。」水无月呸呸地吐口水,把烟气吐出来。「在『儿童工厂』的时候,明明是吸烟组的成员……因为那孩子讨厌抽烟——」 「那孩子?」雏探头窥视。 「唔——」别过脸去。「给我忘了。」 「嗯?」一脸认真——难得继续追问:「是谁?」 「把记忆消除掉!」迈步前进——快步离去。 雏追上去——不发一语从旁边窥视。 水无月=从罗斯林格大道前往贝多芬广场。「根据储值卡的使用记录,两人从歌剧院进入两大购物街之一的凯尔顿纳路,然后从圣史蒂芬大教堂往环城大道公园前进,回到市立公园的可能性很高。」 雏=频频点头,恍然大悟似的。「你说的那孩子,是指凤吗?」 水无月=在市立公园入口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雏。「也许是,也许不是。现在应该思考的是怎么追上他们,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雏=仔细端详。「你喜欢凤吗?」 水无月=烦躁。「你不是喜欢冬真吗?」 雏——像是对方突然开始用不同语言说话似的愣住。「……咦?」 「不是吗?」狐疑。「那你为什么跟着我?你担心冬真吧?」水无月注视着天空,陷入沉思——然后雏果断地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担心。明明不晓得是不是黄色,却觉得好可怕。」 「也就是说,这是你不允许别人偷跑的表现。为此必须尽快追上他们,闯进他们正和乐融融聊天的现场,尽情捣乱。没错吧?」 雏=暂时陷入沉思,露出仿佛被催眠了的茫然表情,点头回应。「好。」再次迈开步伐——走进市立公园。 「呵呵呵,一发现那两人就大声呼喊吧。不管他们正在聊什么话题,都要用足以完全打断他们的声音——」刹那间——传来一阵惊人的怒吼声。 「你太卑鄙了。」 水无月+雏=大吃一惊,弹起来似地转进树荫下,两人一起确认声音传来的方向——因为太过震惊而愣在原地。 两人在维也纳河的对岸互相怒斥。 冬真发出愤怒的声音。「没想到凤小姐会那样说!我也有劳动,我有权利这么做!」 凤,愤怒的声音。「你认为我这双手脚是自己的权利吗!」 「我一直以为凤小姐对一切都很自豪,所以我自己也获得了救赎。」 「真是麻烦。」更加激烈的怒吼——或者说是近似悲鸣的声音。 冬真沉默下来——凤低下头。 水无月+雏=从河川对岸注视着两人——他们连上前搭话都不敢,也无法想象那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在逐渐转阴的天空下,只有一种仿佛一切都要陷入沉重的寂静感。 From Distance他与她的距离 后篇 怎么会这样——自己竟然…… 和男孩子一起,/两人单独/一同走在城市里/亲密交谈,彼此给予前往目的地的勇气。 和同伴们不同的人/平民/连枪都没碰过的少年。这真的是非常、非常不得了的事态。 说起来,男孩子这种生物既吵闹又坏心眼又下流又可怕又不知道在想什么——至少在少女心中,他们是被如此定义的存在。 居然会特地花费休假和他一起行动,简直就是天崩地裂的大事。百万城邦第一区——经过五星级的萨赫大饭店前,在紧急事态下即将休假的凤,向自己上司兼指挥官兼过去是职业模特儿的妮娜请教:高雅?成熟?从任何角度看都像是普通人吗? 她通过饭店的玻璃窗确认=旧日维也纳女孩的淡紫色典雅衣服/蕾丝罩衫/裙子/苔绿色鞋子——宽帽沿的淡紫色帽子和发型让脸上的伤痕不那么显眼。另一方面将一半头发从肩膀移到胸口,若无其事地遮住非常自卑的丰满胸部。此外还有重要道具:延伸到上臂的高雅丝质手套+手表——完全遮住尚未镀上人造皮肤,刚调整完毕的机械化义肢。 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要用不同的方式藏起来——擅长情报战的现场指挥官,建议她不要直接前往目的地,稍微绕点远路强调自己正在休假,才比较像普通人。因此和预定计划完全相反——对于并非只是稍微绕点远路的散步行程也不反对,甚至乐于陪伴自己的对象——走在身旁几乎要碰到肩膀的少年,让「怎么会这样」的感慨再度爆发。 冬真——不是平常那套黑色学生服,而是干净的深灰色牛仔裤/白衬衫/运动鞋/亚麻色外套。与自己同龄的平民——从凤对少年的视角来看,他出乎意料地符合这个定义——既稳重聪明又温柔,感觉不管说什么都会乖乖听话的对象。忽然四目相交——莫名感到开心,试着聊起身边的话题。「以前我经常和家人一起来这间饭店参加拍卖会呢。」 立刻回应的声音——「你知道萨赫蛋糕和德梅尔蛋糕的官司吗?」 「当然。」笑咪咪地详细说明。「萨赫和德梅尔是这城市内屈指可数的高级咖啡厅,两家店为了争执哪一家才是正统的原创者而打官司呢。」 「除了料理专家之外,还传唤了历史学者和考古学者。双方各自找了几十名证人,持续争论了十年之久。」 「这个城市是咖啡厅的发源地,所以是重要的事情。判决结果虽然允许两家店都继续制作,但只有萨赫才能称为正统。」 「凤小姐有吃过吗?」 「我吃过几次加了杏子酱的那种。」思考——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了。身为空中机动型的特甲儿童,代价是会对大脑造成负担而引发味觉障碍,连原本记得的味道都消失了。「我记得……好像非常甜的样子。」这感想理所当然到很蠢的地步——但冬真却坦率地表示赞同:「我也觉得有点太甜了……而且巧克力感觉硬梆梆的。」 「因为那是没有冰箱的时代啊。据说靠着巧克力本身的厚度,可以保湿一个月左右。」 半认真半开玩笑——那模样实在可爱极了。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反复产生这种感慨=觉得男孩子可爱什么的。如果天国的昔日同伴们听到这件事,肯定会比自己更惊讶、傻眼地笑出来吧。躲在她们背后什么都不敢说的自己——不知不觉间从被保护的一方变成保护他人的自己。 回到阿尔贝蒂娜广场,在奥古斯丁教堂前,冬真忽然感慨。「哈布斯堡家族的宫廷教堂吗……」 那眼神看起来像是教会的学生——又或者是对机械工学和建筑感到痴迷的少年。 「进去看看吧。」凤有意迎合少年的兴趣,快步走向教堂。冬真连忙追上——一进入教会,喧嚣声顿时消失,仿佛空气本身带有神圣的静寂感。 「教会的隔音构造真的很优秀呢……」冬真压低声音感叹道。 凤将对方愿意陪自己绕路解释为高兴,笑咪咪地说:「冬真先生工作的教会也很棒呢,而且我听说克洛斯特新堡也是个非常安静的地方。」 「那里……有葡萄酒工厂和药理研究所,也有观光客会去,其实意外地吵杂哦。」 凤露出苦笑——看来学生宿舍的话题不能提。这么说来,提到父亲时他也露出类似的表情。不知为何,让人莫名想戳戳看。对方越是摆出苦涩表情就越觉得可爱,甚至让人想要深入追问。惊异的感情——对于思考这种事情的自己感到有点傻眼/反省,才刚这么想,果然还是忍不住想问。 「皇室的婚礼会场……原来没有那么宽敞啊。」冬真眼中带光地感慨——凤错过了将话题拉回来的机会,稍加反省并配合对方步调。 「哈布斯堡家族的传统,是只有新娘而没有新郎的婚礼。无论是玛丽·安托瓦内特还是拿破仑再婚的对象玛丽·路易丝,都是怀着对未曾谋面的丈夫的憧憬,与代理人交换戒指的。」 「那样的话……不会感到不安吗?」这是理所当然的感想。 「或许是因为这间教会的威严,消除了不安吧。」这种话题很像平民会聊的话题呢——她如此心想。一边欣赏画,一边回答。然后笑咪咪地看着对方:「只是憧憬着成为国王的妻子……我也想用同样心情面对。」 冬真——不知为何露出仿佛胸口被刺穿的表情。「……在结婚典礼上?」 「是的。」点头回应后,她忽然注视对方,冬真收起笑容,表情变得紧绷——像在提防什么似的。看来是普通人会感兴趣的话题——如此心想的凤说道:「如果冬真先生成为神父的话,请务必帮我主持婚礼。」 冬真=呆滞——不知为何,他仿佛被抛下的小狗般露出可爱又不知所措的表情反刍着这句话。「意思是……我将以神父的身份,主持凤小姐的结婚典礼吗?」 「没错。」 冬真那仿佛在控诉「那样太可怜了」的表情,着实可爱又柔弱。「这……这个嘛。我根本还没决定要当神父啊……而且我……」 凤=居然把这种玩笑话当真,真佩服他。她将这句话解释为——想通过更相似的话题,仔细观察对方的反应。「说到结婚典礼。」啪的一声拍手——对方吓了一跳。「那间教堂就在这附近,不只举办过莫札特的婚礼,甚至还有葬礼呢。要不要去看看?」 「嗯——好啊。」冬真——同意了。 走出建筑物,从城市两大购物街之一的凯尔顿纳大道走向广场。 她们和观光客一起仰望高达一百多米的圣史蒂芬大教堂尖塔。「我经常跟同伴们坐在那里,偷偷进行飞行训练。」她面露微笑。 「是跟乙或雏吗?」 「跟之前的同伴们。」她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因为比起悲伤,她更想传达喜悦。 「这样啊……」少年一脸严肃——用仿佛在谈论彼此失去的家人时那样的温柔眼神望向高塔。「这里对凤小姐来说是充满回忆的地方呢。」 「是的。」仿佛自己的想法获得认同,凤感到飘飘然,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对了,不只是婚礼而已,我离开人世的时候也要像莫札特一样举行仪式——」 冬真——表情明显一变,突然强烈抗拒。「我、我才不要呢!」 凤哑口无言——冬真的表情立刻转为困惑。 「抱、抱歉……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凤慢半拍才自觉到自己说了什么话——感到非常过意不去与难为情,但内心却莫名温暖起来。 「不……是我不好……」现场陷入既尴尬又平稳的沉默——冬真搔着头,凤缩起身子。 凤重新振作精神,「啪!」地拍响双手——对方吓了一跳。「差不多该吃饭了吧?」 「咦……」一脸认真地环顾四周——在凯尔顿纳大道正中央,一个非常普通的少年。广场一角林立着消费额度高到让人不想看的店。「该……该去哪间才好呢……」 「妮娜小姐给了我附近餐厅的折价券。」为了让对方放心,凤急急忙忙打开包包拿出折价券。「你看……」 冬真——忽然露出惊愕/僵硬/呆若木鸡的表情,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恐惧——凤=不明所以地看看自己的手/折价券/打开的包包内部——然后恍然大悟。她犯下了足以令眼前一黑的大错——不小心让对方看见了公安配发的九毫米手枪,护身用/紧急行动用,以前逮捕冬真时下意识地握在手中的武器,对冬真而言最能唤起负面情绪的东西。 「这是——我那时绝对不是故意要拔枪……」凤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内心充满血淋淋的回忆—— 「凤小姐做得很对。」平静的声音——对方露出仿佛自己比较过意不去的微笑。「只、只是我还对枪有点害怕……」 凤被这句话深深打动,惊讶得全身发抖——这是怎么回事?她从未见过或听过这样的人。当时冬真应该确实觉得自己会被射杀,内心应该屈服于杀害这种终极暴力,产生难以磨灭的阴影——可是他却连这件事都能像这样正面接受。凤清楚感受到自己的脸变得通红——她完全搞不懂自己是感到害羞、开心、还是想道歉。 「谢谢你,冬真先生。」凤=以好不容易才发出的声音说道。 冬真只是轻轻摇头,露出温柔的微笑。 距离史蒂芬大教堂稍远的广场有一间价格适中的店家,一群年轻人,艺人们与新人演奏家在路边表演。 其中一角——一名男子以不逊于纽约风格的强烈调子吹着萨克斯风——精悍的脸孔,用白布绑成一束的红褐色头发/厚实体格/身穿便服外套,战术分队副队长日向·拉尔夫·安纳贝尔。与吹出的音色相反,他表情显得非常平静——乐曲结束,路人纷纷鼓掌,从店里走出另一名男子递出啤酒杯。「差不多想润喉了吧?」 「……我不会喝酒,御影。」 「看起来像酒,但这是无酒精饮料。」 「骗人,看你的脸就知道了。」 「这可是上天赐给战术班战士们的午餐哦,神也会原谅我的。」说着自己咕嘟咕嘟灌下肚子里=战术分队军官御影·霍斯特·布朗宁德瑞贝——琉璃色眼眸/金色长发/白皙面容/全身散发豹子般优雅气质=啤酒杯转眼间就空了。店内剩下十四位战术分队成员,从大白天开始连呼干杯/载歌载舞/鲸吞豪饮。 PDA突然响起铃声——御影从怀中取出终端,打开液晶屏幕,映出女人的脸。 『紧急事态……』妮娜——欲言又止,露出锐利的眼神。『你又喝醉了吗?』 「来和年轻的小伙子们一起啊,潮音。」眨眼——背后一群难以称为年轻的男人,哈哈大笑齐声干杯:「如果我们的白雪公主也参加的话,就立刻去接她来吧。」 『谁是你们的白雪公主?别用我未成年时的名字叫我。虽说是休假,但我也在准待机状态中,蠢蛋。』 「这也是孝顺父母啊。」毫无愧疚——招牌=〈布伦希尔德亭〉——御影的老家。 妮娜一脸厌烦的表情。「日向在哪里?」 「我在这里。」日向抱着乐器从御影身旁探出头来。「怎么了?」 『两名特甲儿童在调整义肢时从总部大楼脱逃。根据分析结果,他们目前位于你们周遭半径三公里内。』 「是谁和谁?」日向=追猎者的表情。 『雏和水无月。立刻逮捕并带回总部。还有,我派了乙去支援你。别妨碍长官宝贵的休假。』 「知道了。」简洁有力的回答。 「呼哈哈哈了解。」御影=突然朝店内发号施令。「大伙们,白雪公主在呼唤我们!」 一群强壮的醉汉一起起身,发出咚咚的脚步声离开店里,所有人手上都拿着酒瓶/啤酒杯/吃到一半的炸鸡——御影带头意气风发地唱着歌——醉鬼们出发了。 妮娜的怒吼响起——『你们几个!真的知道该做什么吗——』 日向轻轻叹气——此时传来笑声:「嘿~小哥,你会吹那个吗?」站在路上的少女——乙·亚历斯特尔·施耐德——锐角双马尾/花朵般的迷你裙/遮掩未涂装机械义肢的薄手套&裤袜,口中叼着棒糖喀哩喀哩啃食:「欸~小哥,欸~小哥,吹给我听嘛。」 日向惘然地纠正她。「我不是小哥。」 乙=甜腻度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声音:「欧尼酱~」 日向不悦地猛烈低吼。「是日向啦,小子。」 少女一脸傻眼——迷你裙轻飘飘地晃动:「明明打扮成这样,为什么还叫我小子?脑袋有问题……」她支吾其词——日向收起乐器,盒子内侧贴着照片,比现在年轻的日向+少年少女/中年男女/老人——每个人都面带微笑。 乙忍不住探头窥视。「呐——」 日向砰一声盖上盒盖。「这是我的家人。」 她抬头看着扛着盒子的日向,有点严肃地问道:「这些人……」 「都离开这个世界了。」日向平静地回答。「走吧,你不是来找同伴的吗?」 乙一边追上去,一边咬着棒棒糖。为什么要生气呢——消失的家人/妹妹/兄弟/又不是我的错/我又不知道啊—— 「别在意。」日向小声地说——仿佛轻易察觉了乙的心思。 「我只是讨厌而已。」乙有点不高兴——是讨厌这个称呼,还是讨厌自己?她想问清楚,但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跟着日向走。 广场附近有一家名为「杜兰」的店,卖的是奥地利香肠三明治——柔软的法国面包加了绞肉、鲑鱼、烤猪肉和虾子等令人傻眼的大量辅料。 多亏了折价券,只需半价的餐点令冬真松一口气,同时在柜台购买了他认为有必要的塔巴斯科辣酱——凤非常开心地收下瓶子,然后毫不手软地将大量辣椒酱挤到面包上,直到整个面包都变成鲜红色。 凤看起来非常高兴——仿佛这种休假不会再有第二次似的。她总是做些悲伤又痛苦的「工作」——冬真希望至少现在可以让她保持那样的笑容。毕竟接下来他们即将前往一个非常悲伤的地方。 不可思议的感觉——愈是接近对方,就愈能明白彼此的距离有多遥远,同时他觉得凤对自己露出的笑容好像是在看着其他人似的。 「已经这么晚了……」凤望向时钟,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其实我本来想看另一座广场的时钟。」 冬真立刻就明白了。霍夫堡市场广场的机械钟——每到整点就会演奏不同的音乐,还有和维也纳有关人士的人偶登场。在正午时分会有十二组人偶同时登场:罗马皇帝马克·奥里利乌斯、哈布斯堡家族的始祖鲁道夫王、玛丽亚·特蕾西亚、海顿等等——「下次一定有机会看到」他用真心安慰人的语气这么说——心想这可是贵重的休假,对凤来说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遗憾。 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真想跟您一起看。那个钟是我和憧憬的人之间的回忆呢。」 在无法理解的一瞬间,她的话让冬真感受到仿佛脖子骨折般的打击。这超越了被要求担任婚礼神父时的那种感觉——凤提及的那个人是异性这件事,虽然从语气就听得出来,但冬真还是忍不住确认。「那……那个人是……男性吗?」 「是的。」凤笑容满面地回答:「他是鼓励我、引导我的人。」 这样啊——冬真想回话却发不出声音。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受到了什么冲击——在深沉的混乱中,又有一句话语波浪袭来。「他让眼睛看不见的我听见了那个时钟的声音。机械绝非无机物……它本来就是为了让人幸福而存在的东西。所以我接受了装上机械义肢的命运。」 冬真对这番话动摇不已。这是他第一次从凤口中听到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机械。而且出乎意料的话语,让冬真忍不住凝视着对方的深紫色眼眸。「眼睛吗……?」 「嗯。」那不是对他露出的平静微笑,而是面对心中憧憬之人时的笑容——察觉到这点的冬真感到胸口深处一阵刺痛。 「被烧伤而失明了。现在这颗眼球,是用我的基因分析结果制成的仿生义眼。」凤说得仿佛理所当然——冬真突然感到一股和刚才的冲击疼痛完全不同的思绪袭来。这名少女总是与死亡为伍——她注视着死亡深渊,以不让自己被吞噬的强大意志力持续飞翔。 对方的眼眸——高贵、遥远且难以触及,能与她在一起是一种光荣,但另一方面,冬真也对有男人能够引导这样的她,甚至让她心生憧憬的事实感到茫然。 「希望有一天你能和我一起欣赏那座充满回忆的钟。」 「嗯……好。」冬真无法想象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回忆,也没问她憧憬的人是怎样的人物——他抱着仿佛背上突然多出一个沉重包袱的心情点头回应。 两人离开商店——从沃尔兹大街走向环城大道公园。在回到作为巡礼起点的公园途中——凤忽然放慢了脚步。石造建筑物的狭缝间,可以看见装饰华丽的电子装置——游戏中心——假日热闹的人潮、轻快的电子音乐以及店外热闹的景象。 冬真率先停下脚步。「要进去吗?」 「咦咦!?」她露出惊愕不已的表情。 「抱……抱歉,你不喜欢吗?」冬真慌了。 「不、不是的。」凤用力摇头,怯生生地望向店内。「我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她警戒得像是在看关有猛兽的笼子。 「你不要紧吗?」 「应该没有危险啦……」 「是……吗?」她露出坚毅——充满挑战意志的眼神。「那么,我会加油的。」一边说着,同时躲在冬真背后、目光尖锐地进入店内——发现不只有男性,也有女性在场后,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柔和许多。 难道说她害怕男性?事到如今冬真才想到这个可能性。 「这是什么乐器?」凤指着与整套架子鼓一体化的游戏机面板。 「这也是游戏哦。要玩看看吗?」 「请示范给我看。」认真的表情。 「虽然称不上是示范……」冬真搔着头,同时投入硬币——轻快的音乐响起,凤吓得缩起肩膀。 他握住鼓棒——一边稍微意识到凤的视线,一边选择舞台、音乐、模式。画面上立刻出现数条金属色的音轨,从上方开始往下降落色块。当方块到达底部的瞬间,只要敲打指定位置的鼓,方块就会像烟火一样散开并得分。如果没敲准时间,方块就会消失在画面下方并扣分——冬真一边说明,一边通过初级关卡。 「要玩吗?」朝着凤递出摇杆,凤仿佛下定决心般握住它。 给她让出座位后音乐开始——在第一个方块掉落的瞬间,凤的手臂一弯。「咚——!」发出清脆声响,冬真哑然失声/其他客人回头/完全集中于画面的凤连击不停——完美节奏·速度·角度·简直就像真的在演奏乐器一样。 就在冬真目瞪口呆之际,clear——满分。回过头来嫣然一笑的凤/连忙报以笑容的冬真。 继续——凤确实的游戏技巧令人叹为观止,完美晋级中级。 简单!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不知不觉间,周围聚集了客人——凤甚至没注意到那些感叹声。她迅速、确实、稳重又华丽地继续突破关卡——完美得分连续过关。然后突然响起胜利乐曲——荣登至今最高得分记录前五名=凤排名其中。 周围忽然响起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吓了一跳的凤——客人们的视线令她僵住身子,冬真帮忙打圆场。「加油,凤小姐」 「好、好的!」凤立刻回神——再度集中精神在画面上。 高难度关卡=不是抓准节奏,而是完全融为一体,复杂怪异的方块群仿佛被狼吞虎咽般消失,全关卡无失分纪录近在眼前,客人们开始带着热烈氛围打拍子,连冬真都感到情绪激昂,店内一角以凤为中心化为手拍脚踏的大演唱会会场。 最终关卡——气氛达到最高潮,以惊人的速度连击——然后,覆盖凤双手的手套因冲击力而逐渐下滑,露出上臂、从手肘到更下方的部位,连手腕都露了出来。 有人停止了拍手/停止了脚踏/停止吹口哨/欢呼声戛然而止——现场弥漫着扫兴又尴尬的气氛,冬真感到愕然不已。 当!最后的方块以美妙轻快动作消失,盛大的喇叭声在热闹气氛已然消失的一角空虚响起。原本笑容满面转过头来的凤表情瞬间僵硬,脸色越来越苍白。大部分观众都畏缩地别开脸庞,纷纷转身背对她=全员离去,然后某人冷淡地嘀咕。「……是用机械作弊啊。」 冬真——动弹不得/喘不过气。 凤慢吞吞地把鼓棒收回指定位置,戴回手套——那模样简直像受了投石刑。现实中凤身上连一点伤都没有,但看起来却凄惨得令人难以置信。「我们走吧。」凤从椅子上起身,用不知究竟来自何处的僵硬声音如此说道。 在冬真回应之前,另一个人开口了:「这是奖品。」老板——他瞥了周围一眼,仿佛对其他客人感到生气似的。凤推开他递出的礼物盒,准备走出店外。「你的技术真棒。」男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指的是义肢的机械技术,还是指她本身的技术呢?冬真一时未能理解。 凤在原地停留了一瞬,便立刻走出店外,而老板则将奖品塞进急忙追上去的冬真怀里。他一把抓住奖品,连道谢都来不及说就冲出店外,不知该对凤说什么才好。 「愿神荣耀永存。」合唱毕——日向在小小的清真寺里与众人一起进行礼拜。坐在角落的乙一边不客气地啜饮亲切大叔端出来的茶,一边抱着乐器盒参观。不久后礼拜结束——日向走过来收下乐器。 「……小哥,你是伊斯兰教徒啊?」 「任务中我被允许可以做礼拜。」走出清真寺他补充说道。「我不是小哥,是日向。」 「你不是和尚吧?」回答的气势比平常弱。「那是你长大前的名字呀?」 「叫我拉尔夫也行,两者都是归化后的名字。」 「——那是什么意思?」 「库尔德的名字被我留在故乡了。」 「呼嗯。」任凭好奇心驱使想问出本名/犹豫/乙配合着话题。「我也被爸爸跟妈妈叫做爱丽丝,因为太像女生了所以我不喜欢。不过现在已经没人这样叫我了。」 「是吗?」低沉的嗓音——没有无视对方的话。 「小哥……」思索——试着用御影与妮娜的语气。「日向讨厌我吗?」 对方以怪异眼神俯视自己。「你在说什么啊?」 「因为……你刚刚说讨厌我嘛。」 「我才不会把乐器交到讨厌的家伙手上。」 「呼嗯。」抬头凝视。「那么,日向也不要再叫我小弟了。」 没有回应/停下脚步/展开PDA确认情报。「从对方的动作来看,他们正在追踪第三者。根据总部的情报,你的小队长来到了附近,目标应该就是她吧?」 乙大吃一惊。「雏在追踪凤吗?」 「应该没错吧?你知道小队长的去向吗,爱丽丝?」 更加吃惊——不知为何突然脸红。「呀……讨厌啦,那种称呼方式!」 「这是成年时的名字——我更习惯这种叫法。乙这个字对我来说太难发音了。」 「讨、讨厌啦……」一脸没出息地抗辩。 「找到了!是我们的特甲儿童!」突然传来喊叫声——御影和醉汉部队一起出现在路上,混乱地大叫:「呼哈哈哈哈,抓住他们!」 乙惊讶地说:「不、不是我啦!」 日向立刻拉住她的手:「没用的。」 「啊……」乙膝盖一软,全身无力——机械化义肢尚未调整完毕,与接续部位的连接发生故障,焦急/踉跄/咬紧牙关——被日向一把抱住。 「别逞强了。」仅仅一瞬间,日向的声音仿佛看穿了一切。 乙被轻松抱起,夹在的男人厚实胸膛和手臂之间,不知为何僵住了——日向开始奔跑的柔和力道传到乙全身,她突然觉得难为情而说不出要他放下的话,总觉得胸口噗通噗通、噗通噗通的心跳声中混杂了奇妙的声音。 背后传来战术班成员醉倒、跪在路边呕吐、与赶来的警察发生冲突的声音——御影率领剩余的半数队员在马路上奔跑,发出豪迈的笑声。「哈哈哈哈,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凤不发一语地快步前进——无言的冬真只能追在对方身后。两人穿过林荫道,来到公园后,凤总算放慢脚步,最后停下。 「真是自私呢。」冷淡又清醒地微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出席歌剧与舞会吗?」 「不知道……」比起刚才在店内看到的模样,现在凤那尖锐的笑容更让冬真感到心痛。 「万一我在舞会上手脚故障而失态,会损害舞会的格调。」如刀刃般的声音——悲伤的犀利。「可是大家却把我当成万能,认为只要是机械的手脚就无所不能。明明可以明白告诉我,他们根本不想让拥有机械手脚的人待在身边。」 「……我明白的。」冬真小声插嘴——他无法忍受对方那悲伤的犀利感。「我调查过,在能够自由活动机械手脚之前,究竟需要多少时间训练。还有一旦能使用了,又是多么优秀——」 「冬真先生。」仿佛用刀切断话语般,凤打断了他的话,从花坛中捡起一颗拳头大的石头给他看。「这是什么?」凤露出简直像在出谜题的笑脸——可是眼中完全没有笑意。 「是……石头啊……」 「不,这就是我。」冬真倒抽一口气——凤露出冷淡的微笑。「这才是我。光靠自己的意志甚至无法动弹,曾经是人类的一块石头,那就是我。」 忽然间,通过凤,冬真仿佛看见了无底深渊。任何幸福、勇气、温柔与喜悦都能吞噬殆尽的漆黑深渊——「过去火焰夺走了我的手、脚、眼睛、耳朵和舌头。丑陋烧焦的肉块被雕刻家当成石头般雕成最适合的形状,那就是我。」冬真几乎退缩了,内心挣扎不已地犹豫是否踏入对方所在的黑暗之中。 「你难道不想看看我的身体究竟哪些部位是机械吗?」 霎时=畏缩不前的冬真内心某处突然燃起昂扬反抗的情绪。「不对!那种事情我绝对————」 「你明明就撇开视线!」凤——仿佛悲鸣。「在总部大楼也是,在游戏中心也是,你不是都把目光从我的手脚上移开了吗!」 「那只是……」无法化为言语——凤又露出微笑。眼神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是那个人让我听机械钟钟的音色。他对眼睛、耳朵和嘴巴都烧烂了的我说,他能直接连上我的脑部,让我‘解脱’。还说他会代替我向神明道歉,送我回家人身边。你知道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是多么安心吗?」冬真愕然地呆立在原地——完全说不出话来。对于对方的话,他一点也无法产生共鸣。「为什么你愿意待在我们身边?对我们有什么兴趣?想看我们杀人?还是单纯只是逃离学校后无处可去而已——」 「不对!」冬真大叫出声——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抗拒感突然涌上心头。「是出于我自己的意志!绝对不是因为什么兴趣——」 「你太卑鄙了。」 就在这个瞬间,令人惊叹的事情发生了——冬真感到一股连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强烈怒气涌上心头,忍不住也大声吼了回去:「没想到凤小姐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我也有选择的权利啊!」 「你认为我这双手脚是真正属于我的权利吗!」 「我一直以为凤小姐拥有真正的力量与正义,所以我自己也得到了救赎!」 「那可真让我困扰。」悲鸣般的声音——冬真表情严肃地沉默不语,凤咬牙切齿地低下头。 另外还有两人注视着他们,因为事出突然而僵在原地吞了口口水。 「怎、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少年大吃一惊——水无月。 「他在和凤争执。」以惊人的读唇术窃听远处的凤与冬真对话——雏。 「冬真这个男人真是不要命啊。」水无月心想。 「怎么办?」 「如果参合进那个尴尬的场面,会被流弹打成蜂窝。亏我特地跑来妨碍他们两人,冬真这家伙真是不识好歹……」 冬真与凤突然开始移动——结果两人分别前往地铁和地下人行道入口。 「要走掉了哦?」 「好,你去追凤,我去向冬真问清楚事情经过。之后我们再交换情报,知道吗?」 「嗯。」雏点点头。 「呵呵呵,冬真,我现在就过去,用有趣的方式安慰你,顺便追根究柢问出一切。」水无月兴奋地冲出去——雏也前往地下人行道,察觉到对方打算搭公交,正要爬上通往道路另一侧的阶梯时,膝盖突然一软。义肢还在调整中/动作不良——抓不到扶手/仰身倒下,在空中扭转身体,避免后脑勺着地,双手准备采取保护身体的姿势时——对方出现在眼前。 雏感觉像扑进对方怀里一样,被牢牢抱住。 「没……没事吧?雏小姐……?」冬真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水无月猛冲过因开发地下街而增设的地下道——抢先一步抵达地铁月台。 剪票口没有对方的身影,没有人走下阶梯,看到电梯显示为「1」后,他在门边双手抱胸露出得意的笑容——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发出诡异笑声。「呵呵呵,难得的假日却过得这么凄惨啊。你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吧——」 「——水无月?」 水无月像被电击一样往后仰——眼前是表情凶狠、仿佛五秒后就要开枪的凤。 水无月冒出冷汗的同时理解到——冬真和凤决定分头行动后,两人立刻改变心意去追对方,结果擦身而过。 途中遭遇,真是最糟糕的巧合。 「请问现在该说些什么才好呢?」 无处可逃——水无月差点被对方的杀气压垮,在原地瘫坐下来。 脑袋一片空白的雏搭着冬真肩膀回到地面,坐在公园长椅上接过不知何时冬真从摊贩买来的碳酸饮料后,她这才回过神来。 「呜咦?」雏确认对方的身份=是自己认识的人。 「你的脚……没事吧?」毫无疑问就是冬真本人,他担心地探头望向这边。为什么能够清楚听见对方的声音呢?因为跌倒时挂在脖子上的耳机松了——冲击=隔绝外界的防护罩突然消失,但心中某种奇怪的感觉抑制住了她捂上耳朵的冲动,大脑擅自重播起被冬真的胸膛抱住的那一瞬间,无法停止。 「没想到雏小姐居然在这里……吓了我一跳。」冬真——一看就知道他正感到沮丧地微笑着。 「……冬真,你在生凤的气吗?」她不考虑前因后果就问了直白到危险程度的问题。 喝着自己那瓶饮料的冬真当场僵住。「你……你看到了?」 雏——思索。「碰巧看到。」 「这……这样啊。」冬真像是被她的气势压倒,坐回长椅上——那张侧脸就像以前帮她施硬币魔法时一样落寞又温柔。 「凤对你说了什么吗?」 冬真用力握紧装着饮料的杯子。「她说身受重伤时听到可以解脱……却感到安心。」 「是在身体被改造成机械之前的事?」看到冬真朝空中点头,雏接下去说:「那很普通啊。」 这次冬真似乎真的大吃一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普——普通是什么意思——?」 冬真就像地心说的信徒听到「其实乞力马扎罗山并不是宇宙中心」一样狼狈,雏则像在说明银河的形成般缓缓说道:「我们努力让自己相信这是自己决定的事情,不然就会变成是被大人们强迫活着。可以解脱就代表还有选择的权利,还保有想要死去或者活下去的自由,所以才安心。这副身体和工作都是因为自己想活下去才做出的选择——我们是这么认为的。如果没有这样的心态,一定会变得奇怪而崩溃吧?毕竟在无从选择的情况下被迫活下去,就跟死了没两样啊?」 地下通道没有冬真的身影——凤原本要搭的公交车站也没有人。表情尖锐得像在表示不只是今天,基本上每天都在全力戒备你的凤面前,水无月呆站原地不动,在心中衡量现在坐在她旁边和闭上嘴冲到马路上,哪一种比较安全。 「那么……你听到了多少?」 「我什么都没听到。」他拼死撒谎。「我只是经过公园,看到你们在争执的样子。其实我是追着冬真过来的。毕竟我是那家伙的好朋友——」 凤以仿佛要喷火的眼神警告:「别多嘴!」于是他闭上嘴巴。 「那么我问你一个问题。」要是答不出来,大概会被像埃及斯芬克斯传说那样大卸八块。「为什么冬真没有回学校?既然是好友,你应该知道原因吧?」 「那是那家伙的个人决定与诸多因素综合而成的隐私问题。」他抱着游走于生死边缘的心情回答。 凤眼神愉悦地问:「尚在义务教育阶段,谈什么个人决定。」 「不——不是啦,那已经结束了。」 她皱起眉头。「——结束了?你是指什么?」 「你没听说吗?那家伙早就毕业了,他跳级了六个学年。」 凤的眼睛睁得圆滚滚的,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似的。 「说到克洛斯特新堡的学舍,现在可是培育英才的摇篮呢。你想象一下,在那种环境下有个大自己六岁的同班同学会是什么情况。老实说,跟飞转的圆锯握手还比较好一点。而且那家伙还是个连面对圆锯都持善意的稀罕家伙,结果就是校园生活变得像美国的越狱电影一样了。」 「这——也就是说——是霸凌吗——?」 「虽然不太会举具体例子,但我曾听说有个学生整整一年无法淋浴。因为水龙头里被装了氢氧化钠,在拧开水龙头的瞬间就爆炸,差点害人失明。」 凤的表情顿时一变——愤怒到甚至称得上美丽的表情,仿佛现在就想找出犯人。 「不过冬真究竟有没有贯彻甘地般的非暴力主义,这点还不清楚。根据我的调查,冬真搬离宿舍的同一时期发生了骚动。在弥撒途中,被改造成定时震撼弹的管风琴爆鸣,有十七人因鼓膜受损而住院了。」 「这——这是冬真做的?」 「谁知道呢?那家伙确实有点适合当恐怖分子,但真相不明。不过至少『圆锯』们相信是冬真干的好事吧。要是他傻呼呼地跑回那种地方,这次真的会被大卸八块哦。」 「怎么会……那里明明是历史悠久的学生宿舍啊?」 「把我们当成机械的『儿童工厂』也是历史悠久。对我们来说,学校和恐怖袭击现场都是战场。这就是人生,这就是战争啊。我倒觉得只是因为战斗规则不同,发疯或崩溃的人数其实差不多吧?」 「我、我完全不知道……」她突然慌张起来——静不下心地看向空中。「我还以为他可以和同龄的大家快乐相处……」 「你不用道歉。只是,如果你想知道那家伙的战场,比起问我,他应该会更详细地告诉你吧。」水无月又补上一句:「何况他的性格循规蹈矩,今天如果有要去的地方,现在大概已经出发了吧?」 凤迅速起身——看了水无月一眼后小声说:「谢谢。」下一瞬间,她就像弹开似的跑了。 等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地下通道后,水无月无奈地坐回长椅上,看着她刚才待过的位置,笑着自言自语:「他当然会去的,总比看到那孩子哭好得多吧——BOSS?」 焦躁到甚至想直接传送特甲——搭上地铁,前往第十一区。 愈是接近车站出口的地区,就愈能感受到某种足以压倒一切悲伤与愤怒的强大事物。 虚无——强烈得令人恐惧,所以自己至今为止才无法前来。因为不知何时起存在于自己心中的事物,会将一切吞噬殆尽。 多瑙运河沿岸安静的空地,一名少年呆站在为信仰而化作尘埃的爆炸发生地。 期待的对象不在这里——内心急速冷却。连死去孩子的面容都遭到虚无吞没的异样安心感/无法阻止/感情逐渐消失/这样无论谁死掉,自己都能保持平静了。 死去的孩子的名字也失去意义。就在强烈的恐惧让少女差点放声大叫时…… 「我很感谢凤小姐。」 来自背后的声音让她猛然回神。 同时有种心灵相连的感觉——原本即将破碎的两颗心,在最后一刻被拦住了。 转过身来——表情似乎依旧在生气的少年以强硬语气说道。「我明白,那孩子真的很高兴能和凤小姐你谈话。即使相信没有其他路可走而做出最坏的选择,也因为凤小姐你说还有更好的选择……」 对方走近,虚无远离——取而代之的是,始料未及的激烈情绪化为声音,发出怨怼。「请不要信口开河!你又懂什么!」看似愤怒——因为眼前有人愿意承受双方的情绪,所以她才大喊着宣泄:「那孩子和我是一样的!只不过是借由相信自己做出了选择,才总算能够活下去的一颗石头罢了。这种事岂容你置喙——」 但是对方毫不畏惧,甚至笔直地接近而来。在少女惊觉而退开之前,那只活生生的手已经牢牢抓住了她的机械双手。 「就让我告诉你我懂什么吧。」冬真——一如往常的温和态度,却拥有令人惊讶的强大。「这双手是从燃烧的桥上救了我的手,是当时抓住我的凤小姐的手,是从几乎要蚀毁心灵的恐惧中拯救我的手。无论凤小姐自己怎么说,我都相信并以这双手为荣,会一直感激下去。一生如此。我很尊敬凤小姐,也肯定这双手和另一只手所握住的、想要抓住的、递给我的一切。就算全世界都否定,那也与我无关。」 仿佛要被无止尽的话语之海吞没,凤感到无比恐惧。「放开我!」 挣扎=少年不放手,她大声喊叫:「我不是为了救你一个人!你懂那种为了拯救某人而必须杀死另一个人的心情吗!」 「我们应该可以互相理解才对。」不动如山——越来越平静。「基督也不是只为了救赎一人,而是寻求着能拯救所有人的方法,即使被背负的罪恶所包围也一样。」 「基……基督……?」这个过于唐突的比喻让凤真的感到害怕——无法忍受自己被拿来和那种东西相比。「请、请你不要说这种蠢话!」 「这不是什么蠢话,对我来说凤小姐就是拿着机关枪长着翅膀的耶稣啊。」 「什——」 面对已经超乎想象的荒唐,恐惧与畏怯都消失了。她差点就要呆住。打从认识眼前的少年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觉得他其实是个大笨蛋。 「那……那是……什么啊……」 在几乎占满视野的极近距离下,少年一脸认真地歪着头。「这个嘛……是什么呢?」 「那——是——?」 「不过……原来如此。所以凤小姐才能肯定拿起武器这件事吧?或许就跟十字架一样。」他单方面地接受并点了点头。 「等一下——你不要擅自决定——」 「即使领悟到自己将背负着罪死去,基督还是造访了耶路撒冷。所谓的石头,或许就是这么一回事。岩石也是教会的象征啊。」 「你……你是想拿我来举例吗?」 「不……」他说到一半看向半空中——然后又直视着她。「或许是吧。」 这次轮到凤感到茫然了,甚至有种被言语打了一巴掌的感觉。「你……你说这种奇怪的话,是想嘲笑我吗……」 突然,有某种东西滑过脸颊。当她察觉到那是眼泪时不禁惊愕,她明明没想过要哭的啊。 偏偏是在这个人面前流下眼泪——凤没有擦拭脸颊,而是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泪水一滴又一滴地落在戴着手套的机械手上,感觉非常温暖。忽然间,原本逐渐远去的事物涌上心头。死者的身影——那孩子寂寞的笑容。不是重现内心的伤痕,也不是因为虚无而风化——他以甚至能感受到血肉温度的形式,存在于记忆中的永恒。 「我……只是想对你说些什么而已……」冬真轻轻包覆住凤流着泪的手——看到自己的泪水也沾湿了他的手,她忍不住哽咽。「可是你却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直悲伤地笑着……」 之后她无法言语——也无法思考,只能像个小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冬真得知乞力马扎罗山并非宇宙的中心后,究竟有没有在银河的另一端与凤会合呢? 雏独自坐在长椅上茫然地想着这件事。由于冬真仍挂念着雏,所以她以「我的脚很快就能动了」为由,好不容易才让他离开。 接着她扪心自问——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叩叩敲打膝盖,连接部位的连接障碍导致感觉麻痹,站不起来。这时她才领悟到神明并不存在——当初她的机械义肢失控,在前往厕所的途中匍匐在地并失禁,回想起在自己尿出来的水渍里「脸『噗通』一声扎下去后就动弹不得」这件事时,一名刺猬头少年出现在眼前,嘴唇说着:「你不能动吗?」 雏点点头——水无月傻眼地说:「那就去求救啊。戴着耳机应该听不到PDA的来电吧?」 她愣了一下。「你打电话给我?」 「没错。只要你接一次电话,就能更快分析出你的位置了。」他无奈地弯下腰,背对着雏说:「回去吧。」 过了一会儿,雏才明白水无月是想背她。「你也可以丢下我。」她不高兴地说:「不然共犯的事会穿帮。」 「我不会说出去的啦。」 「说什么傻话?欠人情就会变成把柄。」 雏隐约能够理解,只靠手臂的力量抬起身体,移动到对方背上。因为看不见脸,所以稍微挪开耳机,拍了拍用力迈步前进的水无月肩膀说:「水无月,你可以当我的挚友哦。」 「又直呼我的名字?我年纪比你大耶。」他的语气像是放弃了。「要赐予你挚友称号的人是我,等我哪天心情好就会批准。」 「嗯。」雏为了不掉下去而用力抓住对方的背时,水无月突然停下脚步。才想说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发生腿部失控——就听见熟悉的声音爆发出来:「哈,真的来了耶!超厉害的!」 乙从停在地铁出口旁路肩上的MSS公务车后座探出头来——日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PDA来电就是你们其中一人移动时遭遇障碍的证据,只要在最近的交通站等着就能抓到人了。」 水无月与雏因为恐惧而僵住——妮娜打开后座车门登场,发出有如恐怖片的惊叫声:「上车吧,我会让你后悔妨碍长官宝贵的休假。」 从第十一区前往第十九区买好花,献给孩子们被埋葬的地方后,凤忍不住再度潸然泪下。 冬真只是露出哀伤的眼神注视现场,眼神十分清澈,他温和地说道:「我想这些孩子一定也很高兴能见到凤小姐。」 她又大声哭了出来。这是在治疗心灵创伤时不可能发生的现象——代表内心正逐渐痊愈的证据。 怎么会这样呢——偏偏被这个人看到自己仿佛回到过去的模样。手帕和手套都湿透了,心中某处传来昔日同伴嘲笑她是爱哭鬼大小姐的声音。 搭乘地铁返回第一区的归途中——凤用手帕遮住哭肿的脸庞,将责任全推给对方说道:「我不能让海嘉长官和妮娜小姐看到这张脸。」 冬真干脆地当作没听见——从口袋里掏出某样东西。「这是凤小姐的奖品。」 她没有拒绝地打开盒子——里面是看起来很昂贵的银制手环,上头刻着〈CHAMPION〉的文字。在她做出任何回应之前,对方已经擅自将它套到她戴着手套的右手上。少女讽刺地说:「看起来是用钉十字架的钉子呢。」同时用手帕遮住嘴巴,避免发出啜泣声。 「那么,得再送你两个礼物才行了。」 对方理所当然地回答着,让人不禁有些恼火——凤内心深处明白,自己竟然有几分想依赖这个人的话语,却为了对抗这种感觉反而开口道:「你终究只是在评价我的手脚性能,根本不在乎我这个人,对吧?」 对方若有所思地搔了搔头。「我觉得凤小姐的手就是凤小姐的东西,同时也是凤小姐自身。」「我讨厌自以为是的人。」 「那么,请告诉我凤小姐喜欢的说法。」 「我也讨厌这种像在讲道理的回答方式。」 凤瞥向对方,只见冬真频频点头。他真的明白吗?凤感到傻眼的同时在地面站稳,却突然撞见MSS的公务车。 「被包围了呢。」坐在后座的冬真忽然一脸严肃地开口:「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凤用手帕遮住脸庞,旁边的冬真再度搔起头来——然后接连出现的人们让两人发出惊呼。 乙突然探出头来。「凤,欢迎回来。」 雏战战兢兢地露面。「怎么了?」 水无月大声嚷嚷:「冬真!你做了什么好事!」 「不、不是的!」「我并没有——」 「找到了!」大量喊声传来——醉鬼部队从马路对面猛然冲来。 日向打开车门。「快上车。」 「是、是的。」冬真——凤依然试图遮住脸庞,但冬真轻轻抓住她的手臂一起上车。在车门即将关上前,御影跳进车内牢牢抱住冬真。「哈哈哈!抓到你了!」 冬真发出悲鸣:「哇……呜哇啊啊?」冬真趁机从背后抱住凤。 「放、放开我!」 「哎呀。」海嘉从容微笑——对司机下达指示。「开车吧。」 日向关上车门——无视倒在人行道上的战术班,车子发动。妮娜怒吼:「御影!别在长官的车上吐出来!」 乙发出欢呼声/雏缩起身子/御影露出大方笑容/日向叹气/水无月揶揄/冬真惨叫/凤大声喝斥/海嘉窃笑——热闹无比的车子开上城市的大马路,不久后加速前进。 暴风雨 「我们由梦构成,我们短暂的生命,都在沉睡中走向终结。」——威廉·莎士比亚,『暴风雨』(The Tempest) 第一章 六名证人——诙谐曲 猜谜游戏时间到! 奥林匹斯的众神与一群名为基加斯的怪物,在名为火焰之地的地方战斗时,有人预言:「能够打倒基加斯的只有披着狮子毛皮的人类——也就是海格力斯。」而参战的海格力斯也如同预言所说,打倒了许多怪物。为什么只有海格力斯能打倒那些基加斯呢? A☆因为他拥有击退恶梦的力量 B☆因为毛皮可以防热。 C☆因为有能从远处打倒敌人的弓箭 「哒啦——答案是哪一个呢——?」 午后/第三十四区/田园与高科技设施交错的区域——阳光普照的蓝天,在阳光的地毯式轰炸下摇曳的景色,酷热得仿佛化为火海,庆祝五月一日的花朵也早早枯萎在炎威之中,凤有如不要命的仁王般伫立并高声提问。 厌烦地回应——乙=「好、好热……是说,这根本就是热死人了」靠在屋顶栏杆上敞开制服前襟,另一只手则不断用裙子搧风,裙摆大大掀起,阳光强烈到含在嘴里的棒棒冰都还没咬碎就融化。 从对面工厂浮起的巨大无人飞行船——连接地面与人造卫星的碟形通信天线,宛如粉彩色冰淇淋,随时会因阳光融化而坠落。 精疲力竭地回应——雏=「——」躲在屋顶角落放空意识回避痛苦——遭受这种折磨的人不是我,真正的我在凉爽冷气中吃着刨冰之类的点心。耳机吸收阳光后宛如拷问器具般发烫,但她还是挤出意志力无视了。 设施——治安管理部门专用的军需车辆制造和批发商集合设施=墙面垂挂布幕『装甲运输车六折』,『免费提供阻燃涂装服务』。 屋顶上——在无风的地狱晴空下,三人一同待命中。 「你~们~两~个~」凤用手帕擦拭喷出的汗水——收进小提包里,取而代之的是九毫米手枪出现。「你们想被比太阳更烫的子弹打穿膝盖吗?」 「是B,小队长。」「是C,凤老师。」两人——灵魂出窍的同时敬礼,目光飘向远方。 「我选A吧。」背后突然传来声音。 凤大吃一惊,迅速将枪收进小提包里,转身/后退/大声喝斥:「唔……偷听也太没礼貌了吧!」 「对……对不起……因为不小心听见,所以忍不住就……」身穿白衬衫的冬真——反射性地在胸前握起双手摆出求救姿势——手上拿着塑料袋,肩上扛着脱下的学生制服外套。 「反正……我们平常不是都一起听吗?」乙感到不可思议似地说。「你不想让他听吗?」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是C哦?」雏——说着从冬真背后挤过来说道。「从远处射击比较安全。」 「那不就是B吗?海格力斯可是用弓箭射死狮子的耶?」 冬真露出温和的微笑。「对我来说……能够击退恶梦才厉害呢。毕竟我是个害怕恶梦的人,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消除梦境……所以是A吧。」 「呼嗯。」「呼嗯。」一人一声——莫名可以接受。 「我也选A好了。」 「我或许也是A。」 「不可以轻易撤回自己的答案哦。」傻眼的表情。「负责任的抉择能磨练判断力。」 「……毕竟只是狮子的弱小毛皮啊。」 「……只能从远处射击,或许很弱吧。」 「才不弱呢!」愤慨——狮子座+远距离扫射战术的高手。 「大家选不同的答案比较有趣哦。」冬真——像师父巴洛神父一样委婉地引导。「而且一定会有一人答对,这样情报效率也会很高。」 「那么,我选B好了。」「果然还是C吧!」转眼间就达成共识。 「正确答案到底是什么呢?」他平静地回头问。 「这、这个……等工作结束后,我再告诉你。」凤别开脸。 「在那之前,请收下这个。这是我们在楼下摊位买的。」塑料袋里——是四瓶矿泉水。 「冬真,好棒!」「冬真,你好温柔。」欢呼声——斥责。「不!可!以!在警戒待机时,不能轻易接受普通市民未经许可的慰劳品,这是待机时的铁则呀。」 白眼=「冬真,你根本不是普通市民啦。」 「这种说法好像我是外人一样。」冬真=意志消沉。 「我……我又没有那个意思——」 「我就猜到凤小姐可能会这么说,所以已经先取得妮娜小姐的许可了哦。」 「这——这样啊——」 「摄取水分可以维持思考能力。为了在紧要关头时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请用。」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了。」 「请用。」笑咪咪的发给两人宝特瓶,打开盖子的同时互看对方的脸,窃窃私语。 「……凤被驳倒了对吧?」「……好厉害。」 「天气真热呢。」冬真自己也打开瓶盖,对凤微笑到。 「现在才五月一日而已。」凤发出啪叽一声,打开了宝特瓶的盖子。「要是输给这种程度的热度,那还谈什么警戒待命呢?」 「可是环保署发表声明,说这是二氧化碳增加所造成的异常气象。据说欧洲有很多人缺乏对日晒的防备,所以甚至有人中暑身亡。」 「这……这样啊……」她又丧失了原有的气势。「在警戒待命时,应该要和纪律一起学习忍耐——差不多该进室内了吧?」 「好耶!」「哇!」欢呼声——仿佛从暴君苛政下获得解放的民众般欣喜若狂。两人急忙进入屋内。「得救啦!」「还以为会被杀掉呢。」 「你们都太夸张了。」凤一脸无奈的表情——一边走进屋内,一边倒了一杯水给自己,注意到少年对自己露出微笑,别开目光,轻咳一声。「……感谢你的关心。」 「不……不客气。」笑咪咪。「今天不用施魔法吗?」 「等一下会进行检查,所以计划在出动时才施加。」她莫名地生气。「冬真先生才是,不帮巴洛神父的忙没关系吗?」 「除了相关人员以外,其他人禁止进入车辆的作业现场。身为普通市民的我不能进去。」 她不知为何忍不住反驳:「可是你是巴洛神父大人的直属手下呀。」 「现在的我只是个受神父大人好心照顾的学生……身为局外人却和凤小姐你们亲近,按规定这是不允的。」 「照你这说法的话,刚才的谜题也是为了执行任务的人而准备的东西。」 「抱歉,我不小心就插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不耐烦地——突然进入斥责模式。「真是的……总之我想说的是,像这样被当成外人拒之门外,就等于完全不被认可不是吗?你难道不会因此而伤心吗?」 「——当然会啊。」 「对……对不起。」 「……凤在道歉。」「好厉害哦~」两人——占据着大厅空调的正前方,窃窃私语。「可能会下雨呢。」「搞不好是下雪。」 「既……既然如此,你直说就好了。」她清了清嗓子——仿佛要解决什么问题般从正面注视对方。「在〈山猫事件〉时,你也被怀疑是信息污染的犯人,但是……」他不是冒着危险,帮我们找出了解决方法吗?劳苦功高,怎么可以把他当成局外人呢? 「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完全生气了,凤叉起腰。「再说,你——」 「凤小姐愿意这么想就够了。光是听到凤小姐这句话,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凤别开视线。「既……既然如此,至少我承认你有权利知道谜题的答案吧。」 「谢谢你,凤小姐。真的很感谢你。因为——」 「不要一直说些客套话了。」她把矛头转过去,但又散发出希望冬真说下去的氛围。 「抱歉。」冬真露出柔和的微笑——雏在空调吹出的冷风下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冬真你这样算不算道歉,我实在搞不太懂呢。」乙喀哩喀哩地咬着棒棒糖——忽然注意到通道标示牌。淋浴间——为了防止精密机器的职员产生静电或沾染灰尘而设置的设备。 「欸,冬真,我们去冲个澡吧。」她搧动着短裙。「流了汗感觉好不舒服。」 「等回到总部再说。」凤如此告诫乙后——发现冬真红着脸面向窗户。 「这样在冬真先生面前太不检点了。」 乙叼着棒棒糖的嘴角露出雪白牙齿,脸上浮现奸笑——开启揶揄模式。「欸,一起冲澡吧!」敞开制服——令人震惊。 「咦?——欸?咦咦?」 「你不想凉快一下吗?」 「我也要一起洗。我是男生所以没关系。」=雏。 「有关系!」凤落雷般大喝。「冬真先生也应该立刻拒绝才对!」 「对……对不起。」畏缩——简直像甘愿承受雷光的避雷针。 「为什么要对冬真生气呢?」乙——感到不可思议似地。「好奇怪哦。」 喀喀喀喀喀——轻快地快速敲打计算机,计算出数字后展示给对方看。「这个金额如何?」妮娜=毫无破绽的交涉模式。 「这已经是相当慷慨的价格了——」职员搓着手说道。 「既然这条底线无法退让,那就不买了。我们走。」妮娜=冷淡无情。 「不不,请等一下,我去和所长商量看看——」 「没必要。」妮娜立刻插嘴。「如果能用这个金额购买这辆特制车,MSS的公务车和军用机体的零件也可以统一换成贵公司的产品。」 职员的眼睛闪闪发亮。「购买时,可以签全套服务的合同吗?」 「长官判断可以签的话。如果这样还是不能达成一致,我们就告辞了——」 「没问题没问题,MSS总是让我学到很多东西呢。」 「那么等最终检验完成后,我会在文件上签名。」妮娜快步离开办公室,走向车库的同时,迅速把手机贴到耳边。「我是妮娜。」 『进展如何了,妮娜。』 「零件采购合同以七折的价格谈妥了。比平常价格便宜32%,完全在预算内,对对方来说也算是合理的价格了。」 『真不愧是你啊,妮娜,这样维修机体时也会受到优惠了。最重要的车辆部分如何?』 「正在进行最终检验测试。」 『结束之后,把车辆系统连接到我的办公桌吧。我很期待成果哦。』 「了解。」通信中断——车库大门亮起「临检中」的显示灯。 严密的电子锁——以卡片钥匙解锁,推开门扉,纯白车辆映入眼帘。巨大的拖车比装甲车更加坚固,最新款的双层式通信分析车辆。 走进后方车厢——在待命中的通信军官身后,是穿着格外引人注目的司祭服的身影。转过头来的巴洛神父看见妮娜,「要开始测试了吗?」 「是的,请多指教。」 「开始吧。」巴洛神父沉稳地发号施令——通信军官们开始作业。「开始最终临检。」「人工智能预处理程序启动。」「主服务器〈晶〉同步完成。」「已设置代理目标功能。」 妮娜抓起麦克风。「连接总部大楼的分析课。通过多条路线进行攻击测试,包含骇客攻击、电磁波分析、处理器入侵,从等级E开始提升信息污染度。」 「明白。」「对本车以及总部展开信息污染测试。」「实施内部间谍造成信息污染时的测试方案。」 上方屏幕显示出进展,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通信官之一就报告成果。「已将污染控制在等级E。」 「——已经控制住了吗?」 「包括所有终端,每一个都已锁定发讯源、中继代理与使用者。」 巴洛神父露出微笑。「可说这台代理就和主服务器分身一样强大,一如预料发挥了功能。合格了,妮娜。」 妮娜点点头。「连接总部长官室的办公桌。」 短短几秒后,其中一个屏幕——出现海嘉的微笑。『怎么样?』 「护卫车辆『埃癸斯』,所有测试项目合格,长官。」 『战斗女神雅典娜持有的盾牌「埃癸斯」……过去大地女神遭到她所产下的怪物们袭击时,在只能逃命的诸神之中,只有雅典娜一人留在现场——之所以能召唤海格力斯这样的英雄,也是因为有那面盾牌。这正是符合封印一切危险之盾这个称号的杰作呢,巴洛神父。』 「这样通信分析课等同于多了一个分支,借由这辆车与分析课之间的相互监视,应该能防范所有信息污染于未然吧。」巴洛神父无意识地抚摸那只患病的手,是他在处理兵器相关事务时的习惯。 海嘉假装没看见神父的举动。「感谢您的协助。正因为有神父大人的监督,才得以赶上实战部署的时间。光靠这一台就能开展许多搜查。利用指挥车辆来搜查速度提升,并保护所有队员不受信息污染。无论有多少内鬼,也绝对不会再次陷入像先前的〈山猫事件〉那样的事态。」 通信官的声音突然传来。「分析课报告,危机等级B的情报侦测已经完成。」 『是那起劫机吗?』 「似乎是这样。驻守在机场的部队已经前往镇压了。」 「劫机——」巴洛神父仔细检视资料。「这是针对以色列航空的袭击。由于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警戒联合国城内的战犯法庭,因此将处理权交给宪兵了。」 「竟然有人武力反抗追究克艾法赛尔大屠杀罪行的法庭……?」 海嘉——压低声音说:『根据多个情报来源,已经确定有人在妨碍法庭开庭,其中也包括了普林西普公司,还有疑似大型兵器零件流入的痕迹。』 「明明专员已经被你们亲手逮捕了啊。」他惋惜地摇摇头——与屏幕内的海嘉四目相交。「我也必须出席宗教联络会议,呼吁各教派共同克制,阻止联合国城的示威游行。非洲裔和阿拉伯裔之间,关于战犯法庭的对立已经逐渐升温。兵器的分析工作只能等之后再帮忙了,可以吗?」 『是。为了城市的未来,请您务必助我们一臂之力。』真挚的微笑——她突然收起笑容说:『另外,关于冬真先生的事情,我已经准备好文件了。要由神父大人转交给他吗?』 「不……这件事我想拜托妮娜。」 「可以吗?」妮娜——立刻用公务用手机确认文件资料。「这是冬真自己做出的选择……我只能尽量为他的将来铺路。」 红灯转绿,临检结束。解除锁定,打开车门——乙发出欢呼。「呀啊!好凉快唷!」「真是的,安静一点啦。」凤跟在后面——雏环视车库,心想:「被封闭得这么彻底又坚固,而且没有电波干扰,真是太棒了。真希望我的房间也能这样。」 「辛苦你们了,神父大人、妮娜小姐。」冬真从后方车厢出现。「接下来要去总部吗?」 「你先和大家一起去总部吧。我被叫去参加宗教联络会议了。」 「师父不一起过去没关系吗……?」徒弟担心地望向师父双手。 「嗯,虽然很热,不过手上的僵硬感倒是消失了。」师父沉稳地安抚徒弟。 「冬真,有东西要交给你。」妮娜递出一张卡片。「这是你的MSS工作许可证,证明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咦——」冬真睁大双眼,凤也跟着瞪大眼睛。 「咦——?」乙和雏都愣住了。「什么什么?」「怎么回事?」 「你顺利通过测验了。虽然只有半年,不过我们会雇用你担任通信分析助理,并且支付相应的薪水。相对地,在总部签订契约后,违反职务规定、保密规定以及其他违背契约的行为都会触犯法律。明白吗?」 「是……是!」冬真脸上绽放笑容,喜形于色地收下卡片。「没想到真的获得许可了,谢谢您!」巴洛神父露出微笑,将复杂的心境吞回肚里。 凤——依然睁大双眼动也不动。 两人的疑问=「呐呐,怎么回事?」「冬真做了什么坏事吗?」 「从今天起,冬真就是分析课成员了。虽然只有半年的时间,但会成为你们的正式同伴。」 「咦咦!?」「好厉害哦!」众人发出感叹。「冬真也会开枪吗?」「会在天上飞吗?」 「不、不是啦。」他连忙解释。「我会在总部为大家分析情报。」 「是哦——」「是哦——」众人不理解其重要性的表情。「对了,冬真就算遇到危险也没钱领耶。」「就算被杀也拿不到半毛钱吧。」 众人换成同情的语气上祝福到。「那不是很好吗?」「真是太好了呢。」 「谢……谢谢你们。」他搔搔头——缓缓回头望向凤。「请多多指教……」 「我反对!」凤大喝一声,用敬语说话,同时露出蕴藏熊熊怒火的可怕目光,令他顿时哑口无言,全身僵硬。 紧接着,一阵宛如拍打的声响开始用力敲击天花板。 乙隔着通道窗户望向外面,「……下雨了。」 MSS总部大楼地下停车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从斜坡灌进来的水汇聚在一起。 「异常强烈的日照加上豪雨……真不像五月会有的天气呢。」海嘉看着气象厅的资料自言自语/收起PDA/走出玻璃帷幕。「来了吗?我们最新最好的通信分析车辆——」 巨大的纯白拖车流畅地停下,后方车厢的门一打开,怒吼声就爆发。「你到底以为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啊!」 海嘉愣住——少女与少年一边争论一边下车。「可以当作学习经验,光是这样就等同于修学分了!我打算在学院的入学论文写关于信息通信的内容——」 「你把我们的治安活动当成个人论文的研究对象吗!」 「那有什么不对!信息通信学在各种领域都能应用,分析课也是——」 「反正你就是讨厌学校,所以才不得已和我们在一起吧!」 「就说不是那样了,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懂啊!」 「啊,又来了……回程的路上,也一直吵个不停。」乙一脸厌烦地接着下车。 「凤真的生气了……冬真搞不好会被杀掉哦。」雏带着害怕的表情,泪眼汪汪。 「你们两个都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妮娜尖锐的斥责声,凤+冬真默默看向不同方向的天空。「哎呀呀。」海嘉嘴角上扬,似乎感到有趣。「凤小姐反对冬真先生就任吗?」 「是的。因为这位先生人太好了,肯定又会被敌方的情报操控——」 「不。」海嘉笑咪咪地否定。「和他还是外部协助者的时候相比,对冬真先生的监视已经强化到普通等级了。就算是好好先生,也不会因此放松警惕。还是说,你对我的管理体制有所不满?」 「不……」凤仿佛被话语刺中喉咙般支吾其词——沉默不语宛如休眠火山。面对不知何时会爆发的凤,雏反而感到心惊胆跳。 「呐,比起那种事,我们先去冲澡吧。」乙——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 「开完会后要进行检查,在那之前忍耐一下。」妮娜——态度严厉。 「欢迎来到MSS。」海嘉——向冬真伸出手。「这里的分析课是情报通信学最前沿,这份工作经历肯定会对你的将来有帮助。」 「谢谢……」冬真瞥了凤一眼后握住海嘉的手。「……我会努力让自己多少能帮上忙。」 就在这时,踏板式摩托车「啪哒哒哒」悠哉的引擎声接近,在挤满防弹装甲车辆与军用机体的停车场里,这道可说是格格不入的声音让所有人转头望去。 号称全世界最坚固、安全且低油耗的本田-7——骑着它的巨大黄色躯体沿斜坡驶下=身穿显眼的儿童用黄色雨衣的大汉——两者比例简直就像大人骑着儿童三轮车一样。 凤等人忍不住盯着——大汉注意到这边/抬起头/挥手,接着大概是承受不住大汉重量的后轮「砰!」一声爆裂开来。横着滑倒的摩托车在水泥地上刮出惊人的摩擦声——最后「锵!」发出沉闷声响撞上待机场地的墙壁。强化玻璃出现裂痕,铁柱明显弯曲成ㄑ字形,魁梧男子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此时,海嘉一脸严肃地开口:「哎呀……」 「你……你还好吗?」妮娜走向对方——才刚这么想,魁梧男子就猛然起身。他散发出棕熊起身般魄力,让妮娜不禁后退几步,凤等人也跟着倒退一步。雏更是不断往后退,眼眶泛泪——这名男子仿佛启发了她炸弹魔身份的那部电影中出现的、来自未来的怪物如出一辙。 对方脱下雨衣,踩着轻快的步伐接近众人。「抱歉,弄坏了重要的设施。」他发出格外低沉的声音,是英国腔——圆滚滚的碧眼/理成平头的金发/笔挺的分析官制服/仿佛全身都覆盖着肌肉铠甲的魁梧身躯,占据众人视野。 妮娜微微后退。「不……没关系。这点损伤可以算进修理费中。比起这个,你有没有受伤——」 「请不用担心。」他指向倒地的踏板式摩托车。「这是从三十楼坠落也不会让车体变形的昔日名款,所以非常安全。」 车体的坚固程度与驾驶员的安全是两回事——这理所当然的质疑被那巨大身躯给打消了。要是用火焰喷射器攻击他,感觉皮肤下会冒出钢铁骨骼。 「还没向截击小队介绍过吧?」海嘉干脆地抛开这一连串的事态。 「我跟冬真先生一样,从今天起正式就任MSS的分析课新课长。请多指教。」对方用如同骑士手套般的手递出名片,「情报分析课课长——阿尔冯斯·净崇·迪赛尔」。 「分析课……」「课长……」凤+冬真——来回看着名片与对方。 「不是战术班?」乙一脸认真询问——雏依然泪眼汪汪。「呜呃……」 「他出身于兵器开发局的情报部,」海嘉说,「是收集情报的专家,也是保护军方机密的电子战专家。同时更是兵器开发的最尖端技术人才。」 「请叫我阿尔就好。」——凤等人越来越惊讶了。 「简报将在十分钟后开始。」海嘉对妮娜使眼色,走向一号电梯。 「是!」妮娜=目送海嘉离去,看向众人。「冬真和迪赛尔课长前往分析课——」 就在这时,又传来「滋嘎」的危险轮胎摩擦声——等同于爆炸声响的引擎声。凤立刻摆出架势/冬真慌张起来/乙发出「啊哈!」的欢呼声/雏则是目瞪口呆。 一辆深红色跑车出现在停车场中——贴着地面的低底盘/横向甩尾停车/不断散发热气/车门纵向开启/两名女性现身。 「真是非常抱歉,我们来迟了。」驾驶座上下来的是高挑女子——英俊潇洒的四十多岁混血儿,泛蓝眼眸/烫得卷翘的黑发/香水、西装、鞋子、戒指、手提包全部都是名牌——堪称全副武装。全身上下都在主张「我用的可是真货」。 「大家好。」副驾驶座上下来的是娇小女子——英国人/宛如高中生的娃娃脸/编得非常整齐的金发/高雅又古色古香的长裙/蕾丝手套,像是位会飘散出红茶香气的教会学校女学生。 面对将信念与兴趣熔接在一起的风格,毫无破绽的两名女子,乙、雏和冬真一时之间别说是回礼了,甚至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可以沟通的对象。凤无视于他们,径自走上前露出怀念的笑容。「两位——」 「你好,艾德莱特·白垩·法连哈特。」「好久不见,克莱丽莎·灰丛·迪赛尔。」 「……谁?」乙不明所以。 「她们是兵器开发局的特甲设计工程师,今天为了进行健康检查才请她们过来。」 「妮娜你真是的~已经决定不再留长发了吗?」「啊~太可惜了~」女学生模式的两人逼近而来——妮娜感到畏缩,挥开两人的手,闪躲。「不会影响到工作,这样比较方便活动——走开,别碰我。」 「好久不见了,两位。」凤走上前去——两名女子的眼睛顿时一亮。「哎呀~凤小姐。」「哇啊~凤小姐。」她们先是装出要拥抱的亲昵模样,然后做出骇人的举动——从两侧一把抓住少女的胸部——粗鲁得令人惊叹不已。「喂~你又变大了?」「不,这应该说是成熟了吧?」 「什……!」凤跳到两人伸手无法触及的距离外——双手在胸前交叉,暴怒不已。「你、你们突然这样做什么啊!」 面对这难以置信的暴行,冬真、乙与雏只能哑口无言地装作没看见——虽然担心两名女子当场被射杀,但对方却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立刻否定了所有紧张气氛。「哎呀,那个孩子看起来还很弱呢。」「居然会在意那种程度的身体特征,看来她还差得远呢。」 「什、什么『还差得远呢』啊!」即使凤满脸通红地怒吼,却没有以往那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反而带着几分无奈的表情,她们明显是海嘉和妮娜那种凤以招架的对象。冬真在惊叹之余,也察觉到自己对这一点感到羡慕。 「姐姐,这样不行哦。就算是同性,也不能性骚扰。」低沉的嗓音——少年少女们仰望大汉阿尔,也就是分析课长——两人都发觉了较矮小的英国人和他同姓,同时愣住了。 「哎呀,阿尔真是的。这是肌肤之亲哦。」克莱丽莎坚持己见地主张道:「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也可以算是医生与病患之间的知情同意吧?」 「阿尔在伦敦外派研修,和凤是初次见面呢。」阿拉伯人——艾德莱特说道。 「那里的情报部是整个欧盟最传统的——」「哎呀,阿尔真是的!」克莱丽莎的斥责声打断了她的话。「明明都从摩托车玩家毕业了,我明明说过要改骑旅行摩托车啊!」 「这是在沙漠也能行驶的古老名车哦,姐姐。」他用兼具深度与重量的男中音反驳:「你明明是迪赛尔家唯一的男孩,却体弱多病,我们姐妹好不容易才把你养大,要是有个万一该怎么办?」 ——体弱?所有人都注视着大汉,想象她究竟花了多少苦心照顾他长大。 「姐姐,我已经成年了哦。」 艾德莱特一脸认真。「其他姐姐也都知道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叛逆啊?别去什么伦敦——」克莱丽莎气得揪住对方的袖子——但手够不着胸口,只能抓着袖子—— 「你该从弟控的身份毕业了。要是偷懒的话,弟弟可是会被开除哦。」艾德莱特一把将克莱丽莎推开后,阿尔课长——也就是阿尔——离开挥舞着手脚挣扎的她身边,一边折好雨衣,一边以眼神向妮娜致意。「那么副官,我去准备简报了。」 「明白。」 「那么,姐姐。你可别给队员们添麻烦哦。」他离开了。 「你才要认真工作啦!姐姐会好好监视你的!」克莱丽莎恫吓道。 乙——下意识压低声音。「凤,你知道那些人吗……?」 「嗯。以前他们负责为小队进行健康检查。在特甲及传送兵器的城市配备计划中,我们是最早期的那批之。」 「哼~」乙面无表情回应——一旁的雏也同样面无表情。 冬真自然而然察觉到乙与雏的心情。小队——我们=凤过去的同伴。过去曾存在过的,自己现在只能凭空想象的另一种羁绊。 「反正我们是备胎啦。」——乙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曾经对凤说过这句话。当时她只觉得乙的情绪令人惊讶,现在却隐约能够感同身受。本来应该有另一支小队,大人们也和她们一起工作才对。自己等人不过是曾经小队的替代品——这时,阿拉伯人艾德莱特接近乙。「我听说过你们的事迹哦。」克莱丽莎走向雏。「你们的表现非常出色,居然能将空中机动型的特甲运用得如此完美。你们才是最适合首都这个和平战场的真正人才啊。」 这番称赞听起来发自内心,但乙依然面无表情。「你真的是制造出特甲的人?」 「没错。」艾德莱特微笑道:「我是已故的开发设计顾问维纳·冯·布朗博士的直属部下,曾经参与过特甲的设计工作。」 「维纳——是谁啊?」乙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是兵器开发局的顾问之。」克莱丽莎自豪地说:「制造管理顾问托马斯·巴洛是顾问的爱徒兼左右手,同时也是我最大的劲敌。」 「巴洛神父大人?」听到认识的名字,乙的表情终于不再那么警戒。 「没错,人家正是那个布朗博士的左右手。」艾德莱特说道。 「不是只有你吧!」克莱丽莎愤慨地说。 「神父大人的左右手……」冬真没听过这个名字。这次换自己产生奇妙的疏离感时,一句将这种感觉吹散的话炸裂开来。 「顺带一提,对那个布朗博士死心塌地的人就是那边那位凤小姐哦?」 「咦!」「嗯!」乙+雏——完全事不关己。 「请……请不要用那种会招来误会的说法!」凤——瞥了冬真一眼后小声补充:「……是让我听到钟声的那个人。」语气像是在说「你懂吧」——不是单纯给予眼睛、耳朵和手脚,而是让她们重新取回这些东西,并且赋予活下去的动力的人。 「听说他已经过世了……」冬真忍不住说出这件事。 「在特甲儿童配置到首都之前他就过世了。」克莱丽莎说。 「你悲伤的眼神好像才接获讣告。」艾德莱特和凤也露出悼念死者的表情。 冬真心想:他确实是个好人——另一方面,那名男子的死讯让冬真稍感到安心。他对自己产生轻蔑想法而感到动摇,连忙在心中向神明告解请求宽恕,因为陷入前所未有的矛盾而差点沮丧起来,于是赶快转移注意力——他忽然发现一件事。「……他和以前那位火箭设计师维纳·冯·布朗同名呢。」 「伟大的成就也一样哦。」艾德莱特突然伸手触摸冬真的脸颊。「那么……这位可爱的少年是连接官吗?」 「不、不是——」他向后退去——手追了过来——一旁的凤表情顿时变得很不高兴。 「他是托马斯·巴洛神父的弟子,已经决定要担任辅助分析官。」妮娜说道。 「我叫冬真·约翰·孟德尔。」 「哎呀~~」「哇啊~~」艾德莱特和克莱丽莎——眼神发亮,态度骤变,从两侧缠上来似的逼近他。「你就是那个冬真小弟吗?」「巴洛顾问的学生?」 「是……是的……」 「实习多久呢?一年?三年?」艾德莱特步步逼近,香水的香气飘来。 「只有半年……」 「等你实习完,就来兵器开发局吧。」克莱丽莎逼近而来,红茶的香气飘来。 「咦——?」 「大姐姐们会教你很多事哦,一?」「手把手地教。」耳语——芳香。 「绝—对—不—行!」凤瞬间爆发道,「这位是平民!而且他不懂得拒绝别人,个性软弱优柔寡断。如果牵涉到机密事项,谁知道会被怎样利用!」 「呜——」冬真像被击中要害般低下头,几乎要瘫倒下来。 「哎呀哎呀。」 「真是有趣啊。」 两人迅速改变了目标,饶有兴致地盯着凤看。 「什——什么啊?」凤察觉到危险,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到此为止。」妮娜严厉地制止。「下面开始进行简报会议。截击小队,前往教室。冬真去分析课。我已经和课长说好了。」 「是、是的。」冬真听到妮娜对自己下达命令的口吻,原来听起来这么果决啊,他感到惊叹与新鲜,并立刻遵从指示,同时向截击小队的成员们道别。 「再见……」、「再见啦。」乙和雏挥手——他转过头去。 「嗯。凤小姐——」凤气呼呼地将脸撇向一旁,那张紧绷的美丽侧脸让克莱丽莎看得有些入迷——冬真察觉到现在不管说什么都只会挨骂,于是缩起脖子走向电梯。 「我们走吧。」凤和冬真分头行动——乙和雏同样缩着脖子跟上。 艾德莱特叹气。「啊……差点说溜嘴了。布朗博士是假名。」 妮娜以警告的眼神说道:「千万要保密,冬真是他的儿子这件事。」 「原来是那位大人的公子呀。」克莱丽莎星眸闪闪发亮。 「维纳·冯·布朗博士——也就是路德维希·冯·孟德尔博士。」艾德莱特双手抱胸。「那孩子也会和父亲一样,成为恶魔般的男人吗?」 「……恶魔?」 克莱丽莎兴奋地说:「布朗博士是为了实现太空旅行,不得不和纳粹签定契约的火箭设计师。孟德尔博士之所以在协助军方时使用这个名字,也是因为他相信机械化义肢与传送技术的开发总有一天会为人类带来新的可能性。我们继承了他的遗志,才持续开发特甲哦。」 「记得他好像在其他方面也很像恶魔呢。」艾德莱特挥挥手。「明明本人完全没那个意思,兵器开发局的女性却全都爱上了他。没被那男人天然呆的魔力迷住的人,大概只有海嘉长官吧?」 「从凤小姐的态度来看,也能隐约看出她对他的好感呢。」克莱丽莎兴奋期待着。 「妮娜,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传送兵器可是有会被恐怖分子利用的风险哦。」艾德莱特露出强而有力的笑容。 「当然,开发部门会全力应对的。」克莱丽莎握紧拳头。「那位大人所开发的技术,我们一定会坚守到底。」 总部大楼三楼——通称「教室」。已经就座的搜查官、分析官们,以及战术班的成员们——御影说道:「各位小姐,突然下雨是不是很倒霉呀?」 「那场雨是凤造成的哦。」「因为凤生气了所以才下雨啊。」「——你们两个!」 「凭小队长的气魄,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哈哈哈……」——他表示肯定。「我们则是多亏这边的人类观测装置发出警告,才免于正让阳光消毒的座椅被淋湿。」 「啊——日向连这种事都知道啊?」乙仔细端详。 「看天空就知道了。」日向微微回头道。「爱丽丝只要细心观察也能知道。」 「……就说不要那样叫我了啦!」乙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都到齐了呢。」海嘉走进来,所有人沉默不语/面向前方/气氛紧绷。接着出现的妮娜以及大汉——令战术班的成员们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海嘉介绍=「迪赛尔课长,从本月起正式配属至分析课,是值得信赖的情报保护及电子战专家哦。他将会为我们带来完备的后援。」 「请叫我阿尔就好。」胸腔发出宛如小号般的低沉声音。 「分析课……?」「不是特种部队吗?」四处传来窃窃私语声。 海嘉站上讲台——墙上的屏幕显示出大楼群/设计图/联合国城的各项数据。 「这就是设施的结构和警备状况。以三座四十层以上的建筑为核心,包括联合国大楼、会议中心和宿舍设施,共计约1200个房间。设施外有三重安检门,由311名特殊宪兵队和联合国雇佣的170名安保人员共同守卫。这个联合国城,正是决定米利奥波利斯(Miliopolis)未来命运的重要一角。此外,在新建的法庭设施中,将正式召开国际战犯审判,各位应该对此已有所了解了。」 「这种事之后再看PDA就好啦。」乙窃窃私语,雏已经快睡着了。 「共享提前准备好的信息是执行任务时的铁则,给我安静听讲。」海嘉以低沉嗓音喝斥一声。 其他屏幕出现新的资料,妮娜代替她开口:「这是苏丹共和国的情报。欧美资本主导的经济重建计划失败,该国如今已是世界最穷困的国家。长年的南北内乱、东西对立等纷争交错导致国内荒废。虽然在二十一世纪初接受联合国维和部队进驻后恢复正常,但今年又发生大规模的纷争。达尔富尔地区的艾法赛尔市,七十二小时内就有四万人遭到杀害。」 「好夸张的数字。」乙惊讶到极点的表情,雏面无表情,凤露出悲痛的眼神。 「和过去的达尔富尔冲突一样,政府雇用的阿拉伯系巴卡拉民兵主要屠杀非洲裔富尔人。死亡总数高达七万,产生的难民超过百万人。法国大使团决定以『艾法赛尔冲突』为名,通过国际司法体系对苏丹共和国亚兹伊姆政权的最高领导人提起诉讼。」屏幕上出现的人物身穿宽松衣服/老年非洲裔男性/带着严肃的表情/伸向半空的手上拿着手枪。 「阿布杜勒·亚兹伊姆将军。此人明天将在法庭接受审判。」海嘉说道。「他是出身于苏丹北部的巴卡拉人,为了推动民主主义促成了全民选举。五十七岁时加入政府,数年后掌握军权。一年前,在推动自由选举的总统遭到暗杀之际,有下令行凶的嫌疑。他控制着政权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虽然他本人主张自己并非军政府,但实际上却是以军方为背景的独裁者。」 新的图片——将军握着金光闪闪的手动枪机式手枪。 「……那把庸俗的枪是什么?」御影错愕地说道。 「连子弹也全部镀上纯金,是将军的标志。据说这代表了他准备扣下扳机时的决心。」 沉默不语的搜查官/分析官——战术班立刻一阵骚动。「文化差异太大,我跟不上。」「连子弹都是黄金?」「当成丧葬费吗?」「什么决心?」 「根据情报,枪的弹匣上刻有中国汉诗。因此谣传是拥有苏丹石油开采特权的中国赠送给他的,不过中国政府否认曾经送给他黄金手枪。」 「应该不是在弹匣上刻了北京奥运的标志吧?」=御影。「或是签了斯皮尔伯格的名字。」 「斯皮尔伯格是电影导演吧?」乙——探出身子。 「他也是北京奥运的美术指导,因为达尔富尔纷争而受到批判,批评集中在中国购买苏丹石油的钱变成屠杀民众的资金。被比喻成过去协助纳粹的电影导演而遭到批判的斯皮尔伯格,为了确认事实而写信给中国政府,中国方面就慌张地派遣调查官了。」 「的确,中国基于保持石油特权的立场,表面上反对法庭——但是也没有积极拥护亚兹伊姆政权,而是静观其变。」妮娜补充。「其他反对法庭的国家还有巴基斯坦与伊朗,俄罗斯是中立,除此之外的国家几乎都赞成。美国上议院将亚兹伊姆政权视为屠杀战犯,以色列则是谴责苏丹保护巴勒斯坦系恐怖组织。背景是围绕着苏丹天然资源的能源问题,在国际政治的讨价还价中,各机关正在调整,以避免法庭受其左右。」 海嘉继续补充。「美国、欧盟各国,以及中国和日本等亚洲诸国,为了争夺苏丹的资源,都投入大量资金给各民族游击队。也就是说,苏丹的战争是发达国家争夺资源的代理人战争。能源问题很容易发展成宗教或民族问题,目前无法想象哪个集团会采取什么行动。因此有人担心战犯法庭可能会导致百万城邦的恐怖袭击数量激增,这也是事实。防范这些恐怖袭击于未然,就是我们的工作。」 (译者注:本书成于2007年,彼时北京奥运尚未召开,冲方丁对于北京奥运的相关描述应视作幻想世界观下的虚构叙事。) 御影举手发问:「难道将军在法庭上也带着黄金手枪?」 海嘉点头回答:「他是政府代表,联合国允许他为了保护国家机密而不经过探查器检查。」 「被告携带手枪进入法庭,真是前所未闻啊。」 「当然,他在法庭上会被解除武装,定罪为战犯后也会剥夺特权。」海嘉的说明——妮娜显示其他资料。「将军不只进行大屠杀,还涉嫌在国内买卖石油、铀、钴、金、钻石、武器和毒品等违禁品。只要通过法庭查明国际违法交易路线,就能扑灭流入欧洲的武器和毒品贩售渠道——但是将军已经以武力封锁采矿场,据说所有犯罪证据都在一个晚上消失了。」 「这样不就无法逮捕他吗?」乙事不关己——雏昏昏欲睡——凤坚定不移。「国家元首居然……」 「简直就是暴君。民主主义的提倡者才几年就变成这样了吗?」御影低语。 「这是掌权者常有的事。」日向小声说道。 海嘉=「那是个性格古怪的人物,一旦被认定为大屠杀的战犯,非洲联盟就会解散亚兹伊姆政权,并由联合国维和部队支援实施。对联合国而言,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看我们能否不受部分大国和国际企业左右,依照国际法成立法庭。同时,也考验这座百万城邦是否能成为国际司法的舞台。」 妮娜补充说明:「另外,阿布杜勒·亚兹伊姆将军的战犯审判,也被国际媒体大肆报道,全世界针对他的暗杀威胁接连不断。」 「如果他在法庭上被杀,那就会成为永恒的英雄了吧。」御影一脸厌烦的表情。 「到时候,将军的儿子阿萨德·亚兹伊姆应该会接任实权。」海嘉说道,同时在显示屏上调出了这位中年男子的照片 「是阿萨德·亚兹伊姆,将军的亲卫队长哦。他是将军的心腹兼长子,也就是将军的继承人。他已经以将军的护卫主管身份抵达联合国城了。」 御影再度举手。「儿子暗杀父亲,让罪行不了了之,借此掌握实权的可能性呢?」 「还是未知数。不过根据情报,长子非常崇拜父亲,主张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另外将军应该也不会让有可能暗杀自己的人同行吧。」 御影点点头——没有其他问题,资料同时被替换为别的资料。 「这七位证人将在法庭上提供重要证词。其中六人今天抵达联合国城,第七人预定明天到达。截击小队与战术班负责保护这七个人。」 影像中出现一名手持英伦风拐杖、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老男性。「首先是麦克刚特·维德尔斯。他是前欧洲钢铁工业集团总裁,兼任欧洲银行行长的钢铁与货币之王。对于二十一世纪初的世界股灾,他贡献良多。目前已经退休,为了救济贫困国家而开设财团,担任七十二个NGO的理事,在苏丹共和国也参加了十一个团体。」 影像——身穿蓝色修道服的老妇人。 「安妮莉·杰·亚蕾。世界知名药品开发集团前顾问,对于世界性的药品专利问题有调停贡献,现在作为修女进行救济活动的特殊人物。被视为苏丹南部教会的领袖,当地的救济机构认为她的证词才是真相。」 影像——身穿潇洒礼服的五十多岁女性。「布丽姬特·史坦因,比利时珠宝商的后裔,也是世界钻石流通的最大推手。据说从古至今,在比利时鉴定出来的价格,就等同于全世界的钻石价格。她所属的舍弗尔集团在鉴定与流通两方面都十分精通,也是少数能够证明亚兹伊姆政权曾非法买卖钻石的证人。」 图片——一名精悍的年老男性站在某处讲台上,身穿纯白西装,一头往后梳的白发。「法兰兹·约瑟夫·斐迪南·冯·哈布斯堡,又名米塔·麦亚,此人继承了昔日奥地利皇族哈布斯堡家族的血统,是星十字教团以及伊丽莎白教团文化保护对象的代表。如果他生在三百年前,就是皇帝了。或许正因为如此,他现在也以欧盟议员的身份活跃,欧洲王族有九成与他有血缘关系,通过这些血脉建立的网络,为调停各国纷争做出贡献。」 御影插嘴:「难道你想主张苏丹是哈布斯堡家族的领土吗?」到处传来含蓄的笑声——一定是妮娜和海嘉在瞪人。 「他现在从事各种国际援助活动,与之前的麦克刚特·维德尔斯先生一起担任许多NGO的代表。尤其对禁止在非洲使用地雷的条约的成立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阵容实在不像战犯法庭呢。」御影学不乖。「简直像世界名流在改造世界一样。看起来就像联合国被部分国际企业左右的实际情形啊。」 「他们都是证人,要证明屠杀的资金是如何提供的,也是为了防止某些国家通过这个法庭获得利益的人选。」 画面再度切换——高瘦的四十几岁男子,背景是大会议厅,挂着联合国旗帜。「第五位,杰克·柏金斯。美国国籍的口译官,在十几个国家任职。许多国家雇用他为外交官,在亚兹伊姆政权也从事口译工作,知道政权内部的事情,并能公正陈述,几乎是不可替代的重要人物。」 画面——在淹水建筑物旁指着地面的高挑男子,四十多岁,褐色西装。「第六位,哈罗德·林柏斯。美国FBI法务官。是搜查犯罪与护卫的专家,也曾是以精锐著称的『雷霆反恐人质救援小组』成员。现在各国进行搜查……是主导这场审判,并将在法庭上提出大量证据的人物。」 「最后两人是平民派吗?」「国籍是美国啊。」讨厌美国的战术班——御影代表大家发声。「感觉马上就会被大国的意志左右法庭了呢。」 「我们只遵从在法庭上的护卫义务而已,并不是美国这个国家的代言人。另外,第七位证人的个人资料基于保安上的理由,目前还不能公开。虽然推测是六位证人当中的一人所要求的,但就连是谁提出的要求都是机密事项。」 御影表情严肃。「……也就是说,对方等同于阿布杜勒·亚兹伊姆将军本人,处于随时有可能被杀掉的危险立场吗?」 「或者是可能引发国际问题的人物吧?无论如何,到了明天就会真相大白了。以上就是法庭的概略。接下来是关于我们的敌人——迪赛尔课长。」 「请叫我阿尔就好,长官。」他倏地站起身。 「那就拜托你咯,阿尔。」微笑。 「是。」莫名开心——轻快地快速敲打键盘。「在疑似反政府组织联络用的虚拟现实网络上,确认到重要的关键词。」嘈杂声,窃窃私语。「装置看起来像手机耶。」「那个远近感是怎么回事?」「那么粗的手指有办法敲键盘吗?」「是贝雷帽部队出身吗?」 比显示出来的资料更受注目的阿尔,也就是阿尔课长=一本正经地解说:「第一个,名字叫做霍伊特洛德,目前已确认到对方联络,表示要妨碍法庭。此人和在〈火星之敌事件〉中负责战术指导的赤鹿一样,应该是首领级人物。」 「德语……?是谚语里的『夕为红颜,朝为白骨』(译者注:“朝为红颜,夕为白骨”一句出自日本僧人莲如的《白骨御文章》,此处反过来用德语写成“夕为红颜”,其日文发音即“霍伊特洛德”)吗。」御影一脸傻眼。「看来对方个性相当激进善变,或许该担心自爆恐怖袭击呢。」 「这个名叫霍伊特洛德的人物,将违法枪械和物品送入城市,光是已确认到的零件,就能组装出好几件大型兵器。」阿尔课长将资料整齐地排列成表格。武器、弹药一览表,不只搜查官们和战术班,连凤等人都瞠目结舌。「这是防空机枪用的大口径子弹耶?难道国内潜伏着能够熟练使用这种巨大枪械发射子弹的怪物集团吗?」 阿尔课长点头回应。「只要有这些装备,就算是未成年者也能使用。」 影像——宛如山羊般的双足型机器人装甲。 显示——高2.5米的装备=「萨提洛斯」式武装动力服。 「也就是所谓的『穿在身上的机器人』,是美国将原本开发给残障人士步行辅助用的机器加以军用化的产品。不只能大幅扩大士兵的活动范围,也能让因为地雷等等而失去四肢的士兵重返战线。」 众人哑口无言——御影发出呻吟。「搭载了高度人工智能,是会自行战斗的铠甲……据说可以一边看书一边进行夜战,或是双手抱着反坦克炮在沙漠连续活动四十小时。简直像在开玩笑……真的投入使用了吗?」 「美军的部分特种部队有配备武装动力服,其实用性无庸置疑。」嘈杂声/低吼/呻吟。「……武装动力服配上高射机枪?」「已经不是步兵的次元了。」「我连训练方法都想不到。」「该不会是开发实验新兵器,才导致发生虐杀事件吧?」「说起来——他们是怎么把东西带进城市里的?」 妮娜回答最后的问题。「在斯洛文尼亚国境,有运输业者正在搬运疑似武装动力服一部分的零件时遭到逮捕。应该和大型兵器一样,将许多零件分解后,在城市内进行组装作业吧。」 「战术班的十六台军用机体,加上联合国城配置的八台〈半人马〉肯塔罗斯……武力方面应该没问题。」御影——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话说回来,这个叫霍伊特洛德的家伙是怎么弄到这些武器?」 海嘉:「那个男人和幽灵企业的名字,随着霍伊特洛德这个名字一起浮出水面。」 接着是影像——武装动力服的中央部分=有如袋鼠育儿袋的搭乘空间。 镜头拉近=金属框架上刻印着「PRINCIP INC.」——全员沉默,带着激昂战意瞪视着普林西普公司的商标。 海嘉的声音暗含尖刺:「这是扣押的武装动力服零件,另外从被逮捕的运输业者口中也出现了理查·特拉克尔这个名字。」 御影摇摇头。「应该已经被捕的人物协助武器流入?是别人吗?」 「如果有人使用相同的名字,主服务器会立刻追踪。倒不如说,应该视为对方在逮捕前就计划好了吧。」 「那么……〈山猫事件〉是妨碍这次法庭的前置作业吗?」 「这个可能性很大哦。另外,〈山猫事件〉是为了在城市内构筑独立的传送系统,企图暗杀国家重要人物也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凤——忍不住发问。「也就是说,敌人有可能使用传送兵器吗?」 「根据军方的独立调查,在城市内有敌人使用传送——但是现在所有能建造传送系统的设施都在监视之下,应该已经封锁了传送手段才对。」 御影——收起平常从容的笑容。「假设即便如此还是使用了传送呢?」 「这就表示有国家重要人物协助建造了敌方的传送系统。」 现场一片寂静——沉默的深处充满战意/敌意/激烈的愤怒。 「无论敌人手中有什么样的火力,我们只能以我们被允许使用的武器加以压制。分析课继续分析敌方兵器,并追踪所谓霍伊特洛德与理查·特拉克尔的名字。战术班立刻出动前往联合国城,截击小队在体检后搭乘护卫车辆前往现场。这是考验联合国这个存在能否改变一国纷争的历史,以及我国是否能对这项事业有所贡献的法庭。全体人员都要全力以赴,确保证人、被告与法庭相关人士,直到闭庭为止都要严加保护——听清楚了吧!」 总部大楼六楼——医疗楼层隔壁的淋浴间。 乙和雏的欢呼声——从头顶淋下热水。「好清爽!」「超痛快!」 凤已经冲洗完毕,只穿内衣裤,拿着检查用的袍子,在更衣室里斥责二人:「赶快出来啦!我们本来就已经迟到了!」 「是~」、「是~」含糊回应——凤叹着气前往检查室。 艾德莱特和克莱丽莎露出笑容迎接。「欢迎光临~」「请进~」 「……麻烦你们了。」她担心地就座,眼前是艾德莱特拿着宛如电击棒的测量器,以及克莱丽莎拿着地质勘探用铁锤般的检查器具。 「手举起来,一、二!」「脚伸直,一、二!」完全把人当幼儿对待的两人仔细扫描义肢与肉体的连接处——一起确认数值,没问题/没问题,不愧是我设计的装置/不愧是我设计的移植装置,各自自卖自夸,利落地完成测量。原本担心会被捉弄而提高警觉的凤也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两人都露出奸笑。「冬真先生很可爱呢。」「非常坦率对吧?」 「……为什么会提到那个人?」她立刻提高警觉。 两人窃笑。「听说你反对他加入分析课?」「为什么讨厌那个地方?」 「这……这件事和二位无关!」 两人不退让。「大小姐也变了呢?」、「以前都不敢和男生说话的说」。 晚一步过来的乙和雏在门口停下脚步,悄悄盯着三人看。 凤变了——以前这些事对乙和雏来说都是无法想象,只能凭空猜测的过去。 「……只是没有机会而已。」 「因为有皇和萤两个人保护你嘛。」艾德莱特调侃道。 「要是男医生敢碰凤小姐一根寒毛,她们两个可是会大闹一场哦。」克莱丽莎也跟着调侃。 「还有医生被皇打断鼻梁呢。」「也有人被萤扭脱手关节,结果反而是他自己接受治疗呢。」笑声=看来是相当欢乐的话题。乙与雏无法进入房间、无法加入话题、无法进入凤跟其他人共享回忆的场所。 「原来我们的深闺大小姐都有了她特别看待着的男孩子了呀?」「真是可喜可贺!」 「才不是那样!」大喝一声——忽然注意到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的两人。 「——你们两个,别站在那里,快过来这边。」 「请站过来。」「请站到这边。」艾德莱特+克莱丽莎——举起检查器具招手示意。 乙和雏战战兢兢走进室内——无意识握住彼此的手/消除表情/坐上准备好的座位,看着陌生大人们的脸,看着凤的两位老熟人。 「我先去换衣服了。」凤离开房间——乙和雏没有回应,只是目送她离去。 「乙小姐,举起手,很好。」「小雏,把脚往前伸,做得很好。」默默遵从指示的乙和雏——机械式的顺从。 「优秀,优秀。问题只有味觉异常而已。只要大脑完全接受了特甲的改造就会自然痊愈,所以不可以吃太多刺激性强的食物哦~对美容也不好哦~」艾德莱特笑咪咪地说道。 「不过,一旦接受了羽翼这种人体不可能有的构造,脑部机能当然会受到压迫就是了。我负责的是level1,和level2不一样,不会有什么异常哦~」 「level1?」「level2?」两人第一次出声。「哪里不一样?」「有哪里不一样吗?」 「两边是设计概念完全不同的特甲。」克莱丽莎格外起劲地说明:「level1是地面型,level2是空中型——也就是你们的特甲。能够将空中机动运用自如的你们,正是level1和level2的完美融合——也就是最接近所有部门研究成果的level3特甲的存在哦。」 「level3?」「level3?」两人吓了一跳。「更厉害吗?」 「对呀。应该说,本来开发level3特甲就是大前提。不过因为会受到军方的管辖,所以在国内没有主服务器授权就不能用。」 「如果只使用level1,除了甜食以外,也能想起其他味道吗?」 「对呀,乙小姐,要申请切换特甲吗?」 「但是那样就飞不起来了。」=克莱丽莎——言外之意是「不行」。「移植到你们脑内的芯片,可以让电子意识『连接』上大脑。也就是能够以机械实现人体的各种潜能——换句话说,理论上可以接受任何形状的手脚哦。」她兴奋得眼眸闪闪发亮。「只要你们想要,不管是履带、军用机体的机械臂还是喷射引擎,都可以当成自己的手脚『连接』起来哦。很厉害吧?会想要吧?」 乙和雏——愣愣看着对方的脸孔没有回答或反应。 「连接比自己原本的身体还巨大的东西,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艾德莱特——用检查器具敲着自己的肩膀。「除了味觉以外,其他功能也会出现异常哦?」 「不,脑部机能相关的问题迟早会解决的。脑内芯片的通用性还是未知数,人体即宇宙,与各种工具的连接能力才是进化,你们这些赛博人种正是通往未来的路标。」 「……什么?赛博人种是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接受新型改造的人类总称。」克莱丽莎一副「你不知道吗?」的态度。「能够自由自在地变化、延伸和整合自己的肉体,简直就是新人类!」 「……感觉我们好像会登上图鉴。」「……我讨厌被评论。」 「好了好了,你们听听就好。」艾德莱特训诫道:「检查结果没问题,大家都很健康。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想问什么就尽管开口吧。」 两人面面相觑——雏露出「无所谓」的表情,乙则是转回目光说:「……凤是不是觉得之前的同伴比较好?」 艾德莱特和克莱丽莎愣住了。「之前——?」「同伴——?」 「我们是替代品。其实本来应该由皇和萤担任凤的同伴——」 「不,完全没那回事哦~」艾德莱特——若无其事地否定。「凤是自愿担任小队长的。她说这次轮到她保护大家了,所以才来拜托我们。希望我们替新分配过来的你们安装无论何时都能保住性命的特甲。」「还说就算自己特甲的性能因此降低也无所谓~」 「不用说,你们的特甲是我们倾尽全力开发出来的杰作。因为那孩子和海嘉长官一起申请的关系,才能使用翅膀连接点和抗磁压头盔这些最新军用装备哦。」 「相对的,如果你们惹出问题,就是凤和海嘉长官的责任。不过凤拥有保护你们、与你们并肩作战的坚强意志——」 「还没结束吗?」凤探头出来——身穿制服/手叉腰/睥睨四人。 「正好结束了哦。」艾德莱特说着对乙和雏眨了眨眼。 「喏,你们的小队长在叫你们喽。」克莱丽莎拍了拍乙和雏的肩膀。 「好了,穿上衣服吧,乙小姐、雏小弟。我来为两位施加咒语,让任何危险都远离两位——无论何时都能三人一起战斗到底。」 地下停车场——待机场地的整备员正在修理碎玻璃与弯曲的柱子。 「看来截击小队的检查没有异常。」=妮娜。 海嘉通过PDA即时了解了检查结果。「那就好,接下来有可能必须动用更强大的武力——截击小队就是我们最强的王牌。」 妮娜压低声音。「您果然认为——敌人会使用level3特甲吗?」 「已经用过了。对〈山猫〉部队死亡的银行地下金库进行电磁分析后,发现那明显是level3特甲造成的痕迹。」 「那么截击小队的检查也以使用level3特甲为前提——?」 「还是未知数呢。只要有主服务器的授权,使用level3特甲本身并没有问题。设计开发部门是如此断定的。问题在于——人格改造程序,原本是用来控制痛觉、消除恐惧的东西,不知为何引发了与信息污染极为相似的现象,名副其实地改变了人格……」 「然后同伴之间互相残杀——」 海嘉摇摇头。「不过,实际上那份纪录已经不存在了。因为受到某种强力的电磁干扰,导致所有通信与纪录都消失了。最后只剩下凤小姐和昔日同伴们似乎互相攻击的推测……」 「万一发生同样的状况——」 「我们会立刻通过主服务器中止传送。因为没有主服务器的独占使用权……所以无法阻止传送,导致白白失去宝贵的特甲儿童……我绝对不会重蹈这份覆辙。」 「——是。」 海嘉忽然想起什么般轻笑。「话说回来,没想到凤小姐居然会对着冬真小弟那样的男孩子怒吼……这下可以放心了。根据特甲儿童的心理研究资料,只要身边有普通人能给予自己绝对肯定,就能维持心理层面的稳定。」 「……可是为什么凤要反对冬真就职呢?」 「不是的。」海嘉感到有趣似的答:「凤小姐生气的原因是冬真小弟完全没找她商量过。大概是觉得明明有她在身边,却遭到无视吧。」 出乎意料的答案。「——是这样吗?」 这时,海嘉的PDA响起通知音——画面上显示「抵达4」的文字。 「先行车辆已经平安抵达BVT了。看来没有危险的样子。」 「那么,该护送长官过去了。」妮娜隔着待机室的玻璃窗,用手势向车子打信号。 「你打算今后一直让我搭检查过的车,确认安全无虞后再行动吗?感觉好像变成某个不带替身就会被暗杀的独裁者一样。」 「这是进入警戒状态时才会有的处置。有长官才有MSS,请见谅。」 「我开玩笑的啦。谢谢你,妮娜。」 「哼——」她看起来很开心。 「我去把那个男人的鹰勾鼻打断就回来。」海嘉坐上车,与战术班的两台军用机体一起出发。车辆爬上斜坡后,消失在倾盆大雨中。 「动作快点!果然还是误点了!」 「因为要吹干头发嘛。」「还叫我换新制服。」乙+雏——脸颊和鼻子贴着创可贴。 「这可是世界级重要人士的护卫任务啊!仪容整洁与迅速行动才能彰显纪律!」凤慌忙跑下楼梯,冲进地下停车场,在护卫车辆旁停下脚步。 这时,一名少年忽然从后方车厢登场。「我已经做好出动的准备了。」凤当场愣住——乙和雏赶紧躲到她背后。「冬真?」「冬真?」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你们一起——」 「不是。很遗憾,我只是帮忙进行最终整备而已。」少年和其他分析宫们下车。 「是这样啊。」「是这样咩~」乙与雏露出不太能理解的表情。这很正常。 「有什么好遗憾的?连枪都没开过的人跑去现场太鲁莽了。」 「……抱歉。」冬真搔头。「一路顺风,路上小心。」 「下次见咯。」「再见~」乙和雏上车——凤别过脸坐进车内。背后传来声音:「对不起,瞒着你擅自决定了。」 凤顿时僵住不动——接着声音继续说:「其实我很想找你商量……但我觉得这件事应该由我自己决定,我想知道做出选择是什么样的感觉。否则像我这样的人,总觉得不该踏入凤小姐以命相搏的工作场所——」 凤背对着冬真取出某样东西——然后转身回头,迅速伸出手。冬真跟不上对方过于快速的动作,只能呆站在原地任凭对方将那东西贴在自己脸上。 创可贴=巨蟹座的图案——闻到香蕉味才明白那是什么,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可不是给你特殊待遇哦。」凤板着脸拿出未使用的创可贴,递出护身符——散发苹果香气的水瓶座。「这是性骚扰连接官的份。」 「谢谢,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冬真微笑收下。「真的很谢谢你,凤小姐。」 「我讨厌一直道谢的人。」凤移开视线。「反正你一定很快就会撕掉吧?」 「在凤小姐回来之前,我都不会撕掉。」车内——雏自娱自乐地用手指翻动硬币,乙见状不解地歪过头。「雏,你在做什么?」 正面——用手指弹起后,另一只手接住。 反面——雏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嘿!」一声将硬币弹起来。 「那么,祝你们一路顺风……」 凤从旁边伸出手——雏展示硬币。「……是正面。」 「嗯、嗯……」雏反射性收好硬币——露出灿烂微笑。 冬真=「我会好好珍惜的。」 「嘿嘿!」凤看起来很开心。 「你们在做什么?快点就座!」车内传来妮娜的斥责声。 「那么……我们出发了。」「掰掰。」「什么『掰掰』啊!」 他挥挥手——一边祈祷她平安无事,一边目送车辆离去。 明明加入了同一个组织,却觉得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甩开这个想法,转身走向自己的工作场所——能够帮助她的地方。 地下四楼——MSS通信分析中枢一角。以主服务器分节点「海德」为中心,呈圆形配置了终端、办公桌和闪闪发亮的最新设备。 已经跟分析课的人们打过招呼了——大家都是亲切的好人=冬真的感想。 坐在办公桌前时,他忽然发现刚才被带进来的时候没看过的电线。拉出来一看,是串联式的设备——从终端装置后方和办公桌底下出现的电子眼和电子耳。 「呵呵呵呵呵~」可疑的笑声——背后出现一个穿着松垮白衣的人影=水无月。「你已经发现啦?明明是华生,眼睛倒是挺尖的嘛。这是给可喜可贺地决定就任于我职场的你的礼物。」 「监听我有什么意义吗?」他真心感到疑惑。 「你是辅佐官,是负责清除连接官周围噪声的助理,换言之就是我的部下。简单来说,我是boss,监视你有没有把我丢在一旁偷跑,正是boss的职责所在。」 「……偷跑什么?」 「不准顶嘴!」水无月用力一指。「你脸颊上的那个是什么?你这家伙——」 「也有你的份哦。」冬真递出小瓶子。「这是凤小姐给的护身符。」 「——你这家伙还真是派得上用场啊,冬真!」一把抢过——用手帕包住。 「你不打开吗?」 「说什么傻话,我要真空包装起来当成传家宝。」 「你们感情变得很好呢。」巨汉突然现身。「你好,水无月小弟。我是从今天起正式就任的阿尔冯斯·净崇·迪赛尔,请叫我阿尔吧。」 水无月瞥了对方一眼,完全面无表情,一句话也没回。「我接下来要去兵器开发局接受检查,你就好好加油吧。」拍了一下冬真的肩膀后,他便转身离去。 「那、那个……」尴尬的气氛——冬真战战兢兢地仰望大汉,当场吓呆了。只见对方五官深邃的脸庞上,不断滑落着泪水。 「我懂他的心情……因为这世上最信赖的前任课长,竟然拿枪对着他。对吧?」身为阿尔课长的阿尔激动地说——制服被二头肌撑破,发出「噗滋、噗滋」的声音裂开、撕碎,散发出惊人的魄力。 自己也几乎遭遇相同待遇的冬真——只能点头回应:「是……是的……」 「我的任务就是再次让他明白,人是值得信赖的存在。为了重新打开他封闭的心房,希望你也能帮忙。」爱哭鬼阿尔课长用力伸出手来。 冬真一边担心自己的手会被握烂,一边与对方握手。「好、好的,阿尔课长。」 「叫我阿尔就好。我讨厌阿尔冯斯这个名字,如果你坚持要叫后者的话,我希望你把重音放在L上。因为E这个音会让我有种被母亲或姐姐们责骂的感觉,所以我不太喜欢。」 「明——明白了。」 「谢谢。」拭去泪水,放开手。「你的工作就从消除噪声开始吧。」 冬真顿时联想到来自未来的改造人,但随即打消念头。「 消除噪声就是重新分析主服务器断定为噪声的资料,从中筛选出可疑信号。对于在巴洛顾问底下工作的你来说,或许会觉得这项工作很无聊。不过这同样是重要的分析作业,在学习如何当一名分析官方面而言,是最适合你的工作。」 「我很乐意接下这份工作。」冬真觉得非常有趣。 他倏地睁大双眼,突然握紧双拳,鼓起肌肉——袖子被撑得裂开,冬真勉强将差点发出的惨叫吞回肚里。 「居然让像你这样率直又纯真的孩子蒙受不白之冤……」男子汉再度流下男儿泪——用巨大的双手抓住冬真双肩。「有我出面就没问题了。我会保护所有分析官不受信息污染危害,让我们一起守护网络世界的和平吧。」 「是……是的。」把「什么网络世界啊?」这个疑问吞回肚子里后,脸色苍白的冬真点点头。 第一区——BVT情报保障中心,海嘉从「拥护宪法反恐对策局」大楼内的停车场下车,露出微笑。 来到停车场的一行人=男子与围在他身边的护卫官们也跟着露出笑容。「沃尔夫冈·拉巴葛尔特(台版译为沃夫冈·拉瓦库尔特)内务大臣,感谢您前来视察。」 「早安,海嘉女士。」男子胸前挂着阁僚徽章/未来党员徽章,脸上带着冷笑——银发/尖鼻子/凤眼——具备可爱与狡猾的银狐容貌。「都过了一个月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啊,那个男人真的是为世界带来灾厄的世纪大坏蛋吗?」 「随着审讯推进,我越来越确信如此,内务大臣。」 「对了,你知道机场发生劫机事件吗?」 「自称巴勒斯坦裔的武装集团占领了以色列航班。」 「已经顺利镇压下来了,人质没有死伤。是你把情报泄漏给宪兵的吗?」 「是的。基于BVT所提倡的情报共享。」 「多亏如此,现场的『特种宪兵部队』跑来抱怨说我们侵害了他们的管辖权呢。」 「能够不劳烦内务部解决事件,我感到非常欣慰哦。」 「说得也是。联合国城的警备工作也一样要拜托你喽。」 「战犯法庭有可能成为这座城市的试金石,这点我很清楚。」 「我对那件事倒是持反对态度。与其把国民的血汗税金用在非洲的屠杀者身上,还不如积极招揽国际金融机构来这座城市投资呢。」 「我想也是,大臣阁下。不过积极招揽国际金融机构的荷兰,却因为国内外的电子劫持、信息污染和黑帮渗透而陷入危机之中。」 「这是背负着国际责任的证明啊,海嘉长官。」 「是的。在法庭上也会被追究相当大的责任呢。」 「我很期待MSS的活跃哦。」 「谢谢您,大臣阁下。」 男子坐进车里,护卫官们分别坐上前后两辆车,车队驶离。 另一名男子走向海嘉——黑衣人=BVT局长埃贡。「……你真是胆大包天,海嘉长官。与内务部为敌的组织在这座城市不可能存活下去。」 「身为治安维护者,我只是对内务大臣的想法表示赞同而已,埃贡局长。」 「赞同?你是说赞同内务大臣推动国际金融机构进驻的政策吗?」 「危机管理肯定有助于大臣的活动。」微笑——两人一同走向电梯。 「话说回来,特拉克尔的调查如何了?」 「只查出违反交通法规与过失伤害。将一名欧盟咨询机构人员拘留一个月以上,却查不出任何有用的情报,实在……」黑框眼镜后方闪烁着神经质的眼神——螳螂对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无计可施而焦躁不已。 「理查·特拉克尔,四十六岁,比利时与匈牙利双重国籍,住在安特卫普的公寓里,从贸易业后就职于欧盟交易咨询机构。他的经历与犯罪无缘,再怎么调查也查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要么所有搜查官都是无能之辈,要么就是那个男人真的无辜。」两人前往地下拘留所,墙上屏幕之一显示一名男子正接受搜查官的盘问。 一身漆黑的西装打扮/光秃秃的头顶/极具特色的鹰勾鼻/充满生气的绿色眼眸,不知是不是自费购买了衣服,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关押在没有窗户、也没有洗衣服务的侦讯室里。 海嘉通过镜子注视着男子。「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认错人了吧?」 「我可是信任你们MSS,才将他长期拘禁在这里。要是最后证明是冤罪,事情甚至会波及到欧盟议会。逮捕了这么一个国际通缉要犯,却连美国都没有派遣任何一名搜查官来,怎么想都只是觉得每个国家在抱着怀疑的态度无视这件事。」 「不,他们是在观望。看我们是否真的有办法对抗普林西普公司,如果是真的,那么足以证明我们的国家调查能力世界第一。」 「——你为何如此确信这个男人是普林西普公司的专员?」 「第一,是因为这一个月来几乎没看到普林西普公司有任何活动。从逮捕那个男人到现在为止,你知道南欧到非洲北部之间的武器走私案件数量已经减少一半以上了吗?」 埃贡=瞪大双眼。「……真的吗?」 「还有一点——他在笑呢。」 「什么……?」 「整整一个月在封闭空间接受审问,却还能像那样若无其事,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甚至让人觉得他打从心底感到开心……那种从容的态度究竟是怎么来的?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就算赌上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埃贡被她的气势压倒——这时海嘉的怀中突然响起铃声。 「失礼了。」她走到走廊上,边走上通往一楼大厅的楼梯边接听电话。「情况如何?」 妮娜回应:『已经抵达现场,接下来开始执行警备任务。』 「记得和特种部队好好相处哦。内务大臣已经答应了,似乎很期待我们的表现呢。」 『了解。』 通话结束,海嘉不经意看向窗外,暴风雨将天色涂抹得昏暗如傍晚。 「……雨更大了呢。」 第二十二区,倾盆大雨中,游行队伍在联合国城南侧正面入口聚集。 纯白的护卫车辆穿过第一道大门——铁丝网旁整齐地贴满了海报。所有海报都在宣传战犯法庭,其中一幅赫然写着:「72小时内,4万人被杀——艾法赛尔大屠杀。」 海报上的图片触目惊心:穿着色彩鲜艳衣服的人们的尸体、受伤后被遗弃的孩子、布满小心地雷标志的草原,以及被完全夷为平地的城市。一幅幅死寂的画面无声地诉说着惨烈的真相——但真正令人悲恸的是,数万人不得不在这样的景象中继续度过他们的人生。巨幅照片群像无声地控诉着这些难以承受的悲剧。 在大门的安检结束之前,妮娜、通信官们、凤等人一直注视着那些海报——乙忽然指向屏幕。「是爱德华州长大叔。」阴森的海报之间,是海嘉同父异母的哥哥爱德华·梅萨施密特堂堂正正的身影。 宣传海报=「传统的大城市,迈向进一步国际化。」 妮娜瞥了一眼。「州长是国际援助的推动派,也在积极协助法庭。」 护卫车辆通过第二道门——试图攀住关闭的第一道门却被警备队赶走的人们=高举「反对法庭」、「不干涉内政」、「浪费税金」的标语牌。示威游行——高喊「反对援助非洲」的白人群体,大呼「照顾阿拉伯裔非洲人」的阿拉伯交流团体,声张「反对歧视」的黑人穆斯林——白人、阿拉伯人与黑人集团各自展现敌意,表明反对法庭的态度。 「示威看起来快平息了,照这样看来,太阳下山之前就会散了吧。」妮娜平淡地确认屏幕上的状况——语气冷淡。 「就算在那群人之中有带着武器的,也没办法知道吧?」乙说道。 「法庭实施三重道门全面封锁的措施,普通民众无法通过。」不久之后护卫车辆通过第二道门,在第三道门前停车。通过后门完全关闭,在安检结束之前绝不会开启下一道门。好不容易通过第三道门,又围着联合国大厦绕起了大圈。 西区是会议大楼,北区是住宿楼,东边则是新设的法庭。至于中央区域的中心地带——西侧是媒体中心临时停车场/餐饮设施——东侧则是OPEC的新总部。 过去恐怖分子曾在OPEC总部会议中发动攻击,导致所有参加会议的阿拉伯重要人物都沦为人质,因此这个区域的监视比监狱还要森严。 通信=屏幕之一映出御影的脸庞。「欢迎来到国际政治的舞台,小姐们可别随便进入大楼哦。严密的安保措施形成的迷宫可是会让你们走不出去的。」 「好有趣!」「我很擅长走迷宫!」两人兴奋地回应——被凤斥责了。「这不是在玩。」 「证人们呢?」妮娜确认着战术班的位置,她们目前位于东侧大门旁的停车场。 『六人中已有五人抵达。没想到率先抵达的是阿布杜勒将军一行人。另外,有个令人在意的男人。』屏幕——同时出现影像资料,是将军等人在住宿设施前下车的画面,一名白人男子和将军的儿子一起下车。 「有白人在?把资料调出来。」妮娜下达指示——瞥了一眼屏幕上的资料。「——罗纳德·伍兹,登记为口译官。大概是总统雇用的专属口译官杰克·柏金斯以证人的身份出面作证后,新雇用的人吧?」 『他身上有枪。』日向轻声说道——妮娜和凤等人睁大双眼。 御影露出奸笑。『虽然那些家伙拥有免于被探查器侦测的特权,但我们可是有人肉扫描仪。恐怕是那些家伙雇用的白人佣兵吧。』 「你有通知『特宪』吗?」 『有啊。不过现在无法解除他的武装,将军能自卫总是好事。』 通信官的声音传来。「『特殊宪兵队』主张要检查护卫车辆内部。」 『说人人到,政治献金的走狗们来了。』 「别引起纠纷哦,御影。」妮娜以手势指示通信官开门。 毫不客气的脚步声,一名壮汉头戴绿色贝雷帽,身穿迷彩服,晒黑的脸颊,目光锐利地环顾车内,看向妮娜:「我是『特宪』部队长裴·雅·加百列。你是MSS的副官吗?」 「我叫妮娜·潮音·雪妮碧黛。请让我和你们部队的通信同步。还有,事不宜迟,我要和证人见面。」 「要确认证人的长相就自己去吧,但我拒绝同步通信。」 「为什么?万一发生什么事,彼此会联络不上——」 「总比让信息污染扩散到我们这边好吧。」脸上毫无笑意/语气中充满了尖锐讽刺。 妮娜冷冷地收起感情——通信官们脸色大变,御影发出大方的笑声,「的确,〈山猫事件〉中最初被占据的军用机体就是『特宪』的。看来还是别找他们比较好哦,潮音。」 壮汉转头看向屏幕:「你们负责西B和北D区域。把这辆车开到住宿区的地下停车场,不要随便跑到其他区域去,年轻人给我安分点。」 妮娜沉默着冷眼相待。 「不复诵吗?真是没教养的指挥官。」——他望向后方。「我不记得有叫穿裙子的女学生过来,你们在紧急情况下可得小跑着,免得内裤走光哦。」 「看一眼就懂了,你说内裤是什么意思?」乙用双手拍动着裙摆。 「这个人好像傻了。」雏喃喃自语道。 「你们两个……」凤堂堂正正地与对方四目相交,「不用担心,遇到紧急状况时,我会迅速飞过来的。」 「别让证人看到小孩子拿枪的样子,这是这个国家的耻辱。」他丢下这句话,用跟进来时一样的步伐离开。 「什么嘛,那只猩猩。」「好讨厌的人哦。」两人半眯着眼睛——凤发出叹息,「明明同样都是守护首都之人,为何要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敌意呢?」 『我想起来了。』御影——在屏幕另一头拍手。『那个队长,我之前就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了。他是前内务大臣身故时,在联合国大楼入口被我踹倒的男人。』 「哇~」「咦~」「呼嗯~」三人一脸佩服。妮娜叹气,「这种事早点说啊,笨蛋。」 日向回应:『就是因为这样咯。西B是供水设施,北D是垃圾场,并非警戒区域。居然特地把我们配置在没有屋顶的场所,真是个爱记仇的阴险男人。』 「住宿设施的地下停车场,在紧急时刻最不方便出动。他打算让我们被排除在警戒体制外。」 『要跟他抱怨吗?既然如此,就让那个男人再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蠢蛋,这样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而已。这辆护卫车会和大楼内的所有监视器同步连线,并且监听『特宪』的通信内容。反正没有任何部队能在情报收集与监视能力上胜过我们,危机管理就由我们自己先行处理吧。」 『等到关键时刻,再由我们来告知他们危险存在。那么,我们就去露天浴场了。小姐们则负责让证人们明白,我们才是他们的守护天使。』 随即,护卫车驶向住宿设施的地下停车场,车体高度几乎触及天花板。 「走吧,我们先去确认证人们的容貌。」妮娜带头,凤等人紧跟在后,从停车场经由楼梯前往大厅/一般观光客无法进入的区域/大使团专用大厅。 按下墙上的巨大世界地图按钮,中心标识点便开始左右移动,现在移到了非洲大陆。电梯门一打开,警备队员们随即鱼贯而出,两名男子站在他们身后,是在简报时确认过长相的六人中两人。 妮娜主动接近,「失礼了。我是——」 「哎呀……?」一名手持英式拐杖的高大老人挥手制止警备队员介入,并开口说道:「MSS的飞天精英来了,还带着一群戴帽子的护卫呀。」 四人瞪圆双眼——凤忍不住提问:「……您认识我们吗?」 「当然。」他露出温柔的微笑。「我是麦克刚特·维德尔斯,对于在〈火星之敌事件〉中破坏那座高塔的精锐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妮娜哑口无言,乙和雏目瞪口呆,凤大吃一惊:「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这是外交圈众所周知的事实哦。」另一方面,男人则是以沉稳的态度回应。 「我是杰克·柏金斯。新任的内务大臣似乎想排除你们,所以我一直很担心,不过现在顺利获得了各位的保护,我总算放心了。」 「谢谢……」妮娜还是保持警戒。「……你是从哪里得知内部情报?」 「从哪里得知?」身为口译官的柏金斯一脸不可思议地反问: 「他是隶属于各国智囊团的外交官。这个国家内务大臣的情报,在他就任之前就已经传到我们耳里了。」钢铁与货币之王,也就是维德尔斯理所当然似的宣告。 「我们参加这里的警备一事也是事先就……?」 两名男子面面相觑。「那当然啊?」「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妮娜轻咳一声。「我想通知其他证人我们的存在。」 「他们应该也会很高兴吧。」维德尔斯指着自己头顶上方。「三个人在楼上的套房,我正好下来迎接最后一人——」这时忽然传来一阵啪哒啪哒的吵闹声,让妮娜、凤与警备队员们吓了一跳。「来了,喜欢飞行、自称渔夫的家伙来的真晚啊。」维德尔斯说。 「听说他今天早上人还在冰岛,不过这样已经算早到了。」柏金斯说道。 看到山岳救援队使用的特制直升机,凤等人感到愕然。在大雨中降落,这行为简直疯狂至极,而且当他们知道机上只有一人时,除了维德尔斯和柏金斯以外的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直升机准确地着陆后,一名魁梧男子从驾驶座现身,毫不在意雨水就来到大厅。他身穿沾满泥巴的工作服,警备队员意识到那是谁之后,慌忙跑上前去。 「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做些夸张的事情呢,米塔·麦亚先生。」柏金斯说道。 妮娜和凤等人领悟到对方是谁后——在哑然失声的状态下,变得更加惊讶了。男子豪迈地大笑:「笨蛋,因为航班飞不了,我才不得已自己开过来啊!」 维德尔斯拄着拐杖问:「那是你自己的直升机吗?米塔·麦亚先生?」 「别说傻话了,那可是能在暴风雨中飞行的瑞士产救援直升机,你以为要多少钱啊?」 「如果是你应该买得起吧。」 「笨蛋,要是买了用不到三次以上的东西,我老婆会生气的。」他一边不停骂着笨蛋,一边用工作服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 「对了,米塔·麦亚先生,这几位就是那位小姐和她的朋友。」 「喂!这种事早点说啊!笨蛋!」他又骂了一次。「我穿这种有鱼腥味的衣服来,真是失礼……我本来打算换衣服的。」他一边这么说,一边光明正大地靠过来——睁大眼睛,散发出孩子般的灿烂光辉,然后以超大的音量称赞:「我非常感谢MSS的英雄们,把那个种族歧视化身般的混账东西硬是盖起来的老人屠宰塔弄倒了,而且那场崩塌几乎没有造成死者。虽然这么说可能有失道义,但感觉真痛快。」 「啊——」妮娜答道,「谢谢您。」 「该道谢的是我。」他爽朗地眨眨眼,忽然响起铃声,下一瞬间他已经拿出移动电话贴在耳边,速度快得跟西部片的枪手一样。「是你吗?和油田那边谈妥了,托你的福全身都是油。诺鲁伍的养殖设施没有问题,你也想要诺贝尔奖的话就来解决环境问题吧。那边的领海应该可以顺利整合——什么?」本来还笑咪咪地在说话,结果突然就激动起来。妮娜和凤两人吓得往后退。「混账东西!陶可是大富翁啊!根本不需要什么谢礼啦!把钱拿去捐给这个国家的福利和医疗啦,笨蛋!」怒骂了一顿之后才缓缓挂断电话。「那个老头子讲话越来越啰嗦了。」 「是赫尔穆特·欧伊勒先生吗?是为了北极油田的事情?」=维德尔斯。 「二氧化碳产生的厄尔尼诺效应在夏天时活动强烈,全球变暖导致北极冰层不断融化,石油热潮里那些喜欢石油的秃鹰,快把北极掏空了。」男子说道。 「现在光是北极油田就供应了全世界12%的石油需求。」柏金斯回应。妮娜完全无法插嘴,仿佛吞了枚硬币,然后继续凝视着两人。 「……赫尔穆特·欧伊勒?……那是谁?」「谁啊?」乙+雏,凤虽然觉得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但又找不到其他答案。「是这个国家的……总统。」 两人愣住,满身泥巴的男子转过头来。「——先不提这件事了,MSS的各位。」 「是……?」妮娜回神之后立正站好。 「我们租了隔壁的房间。你们可以自由改造,当成警备基地或是其他用途都行。钱由我和维德尔斯大哥出。」 「请……请等一下。向治安机关提供金钱——」 「我们住一晚的住宿费,可以让一千名难民在有干净水可喝的地方生活一年。」 「啊、这……」妮娜不知该如何回答。应该说,已经无法对话了。 「哪来的笨蛋会从联合国经费里出这种钱?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自掏腰包。警备费用之后会结清交给赫尔穆特老爷子,然后那个老头会全部丢给内务部。也就是说,这里的住宿费是由你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出的。所以没关系吧?」 「啊、不……内务部……?」妮娜已经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我去换衣服了,帮我跟其他人打声招呼。还有,希望你也能陪我们玩游戏。怎么样?」在粗鲁的态度中,却有着格外端正的举止——连专业演员都相形失色。 「游戏?」乙的眼睛闪闪发光,迅速追问。「是什么样的游戏呢?」 「敬请期待。」他已经转身离开,对着其中一名警备队员喊道:「不好意思,请你去把那个东西送回瑞士吧。」 「啊……什么——?」警备队员对着直升机瞪大了双眼。 「喂喂,别强人所难了。」维德尔斯打圆场。 「开玩笑的。瑞士的救援队明天就会来接它了。」他一边大笑,一边迈开大步离去——是个仿佛狂风呼啸而过的人物。 凤有种遭遇某种不得了事态的感觉。「那位就是米塔·麦亚……」 维德尔斯微笑道:「如果现在是十八世纪末,他或许会以皇族身份住在宫殿里,或是成为哈布斯堡帝国最后的皇帝,直接面对第一次世界大战也说不定。」 柏金斯说:「如果他是皇帝的话,我想应该可以漂亮地回避战争吧。」 「不是自己主动建立共和国,就是让战火倍增吧。」乙+雏。 凤断言道:「他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妮娜恢复理智,毅然决然地说:「不管对方是皇帝还是神明,我该敬仰的对象只有海嘉长官一人。」 「——咦?你说什么,妮娜小姐?」 「没事。」妮娜清了清喉咙,对维德尔斯与柏金斯说:「那么,为了让证人们知道我们也是警备人员之一,请让我带她们去见其他人。」 「和我们一起走吧。」在柏金斯的温和邀请下,一行人走向电梯。 直到抵达最顶楼为止,几乎只有维德尔斯与柏金斯亲切地交谈着。话题是国际情势、北极油田与世界金融/白宫的决策/欧盟议会的动向/非洲联盟的天然资源共有化/亚非洲经济圈的影响力。轻松的语气仿佛是在谈论某间百货公司新开的时尚店面一样,警备队员默默伫立,妮娜和凤等人也默默伫立,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人交谈。 最顶楼,电梯大厅站着其他警备队员,没有其他住宿旅客或联合国职员的身影,走廊上也有警备队员。 南侧房间,宽敞的总统套房内,修道服老太太和五十多岁身穿礼服的女性坐在沙发上,窗边有一名男子眺望烟雨迷濛的百万城邦。 三人看向来访者们,老妇发出精神奕奕的声音。「哎呀,这几位小姐该不会是破坏那座高塔的人吧?」 机密情报已经完全传开,妮娜只能死心接受。「我们是MSS副官妮娜·潮音·雪妮碧黛以及截击小队。这次是为执行护卫任务而来。」 老妇点头回应,拨弄着玫瑰念珠。「我是安妮莉·杰·亚蕾,祈祷不会遇到必须发挥你们力量的事态。」维德尔斯补充说明:「我想各位应该知道,她是经营制药企业集团之后,舍弃所有财产转为侍奉神明的修士,被称为是特蕾莎修女再世的女中豪杰哦。」 「哎呀,真是的,这是在贬低我吗?」亚蕾修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我觉得听起来像是赞美啊,修女。」柏金斯笑咪咪地回应。 「被拿来和特蕾莎修女比较还说是赞美,实在让人高兴不起来呢。那位女士可是轻轻松松就赚了电脑之王比尔·盖兹好几倍的钱哦。」 「——总觉得她讲的话不像个修女耶。」「对啊。」乙和雏窃窃私语。 「安静!」凤压低声音叱责。 「特蕾莎修女是真正的信徒,也是天才的经营者。投身义工活动之后,我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了。我的私人财产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 「你把钱丢掉了吗?」「好浪费哦~」乙和雏天真地践踏着这些话。 「这、这是……」凤慌张地解释。 亚蕾修女呵呵笑着。「白人经营者赚够钱以后,就会突然想要服务大众,不过大部分的人最后只会夹起尾巴逃走。跟我同集团的理事长只帮助了五个人五天而已,第六天的时候那五个人就变成了五百人,大家打算绑架理事长勒索赎金,他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命。」 亚蕾、维德尔斯、柏金斯以及另一名女性一起和蔼地笑了。 乙跟不上话题,独自提问:「修女没有逃走吗?」 「因为很有趣呀。」她露出认真度百分之百以上的微笑。「如果真心想要拯救贫困国家,常识是不管用的。不知不觉就到了这个年纪了,最近脚越来越差,连正常的工作都做不了。」 「不怕被绑架吗?」这次换雏提问。 「只要好好读圣经就会知道,人类这种生物绝对没有那么好应付。」凤+乙+雏——突然以认同的视线注视着亚蕾修女,从矮小老太的微笑中,可以感受到某种强韧。 「太狡猾了,修女。也介绍我认识一下吧。」另一名年长女性——开朗地说道。「好好好。这位是喜欢亮晶晶东西的史坦因家的布丽姬特·史坦因哦。」 「哎呀,我也是在遇见修女之后才终于喜欢上钻石呢。」仿佛天真无邪的少女心灵装在五十岁身躯中一般/毫无阴霾的微笑。「因为钻石这种东西平常就在身边,而且只被用来炫耀,感觉不太纯粹。我觉得掉在路边的石头还比较像宝石呢。」 「那么我就是掉在路边的石头吧?」亚蕾修女用手比划着点头称是,「真不错,有种受到称赞的感觉呢。」 她笑咪咪地说:「你们知道吗?钻石是活的哦。只要用显微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在那么坚硬的石头里头,有类似小虫子的东西在活蹦乱跳呢。」 「啥……」第二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三人直接表示佩服。「哇!」「咦——」「原来是这样啊!」 「切割钻石时,要把那些活着的部分保留下来。就算混入杂质,只要活着的地方还在,就会发出美丽的光芒哦。不过要是让那种会扼杀钻石价值的人戴在身上,好不容易活下来的生命就会被禁锢,变得一动也不动了呢。这是真的哦。」 话题突然跳到了奇怪的方向,但对方是来自等同于控制世界钻石流通的集团,而且是在钻石环绕下长大的人,所以才会觉得路边石头很新鲜吧。 「钻石是地球产生的最纯洁的东西。而就我所知,最能展现其魅力的就是亚蕾修女。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时,正好史坦因家要送钻石给全世界的教会服务人员。亚蕾修女一戴上戒指的瞬间,我才明白原来钻石真的会随着佩戴它的人而发光。」说到这里,她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维德尔斯和柏金斯也跟着露出「哦?」的表情。「你们知道我亲手送出去的那枚钻石戒指后来怎么了吗?」 三人同时回答:「……应该是卖掉了吧?」「卖掉?」「卖掉吗?」 「可惜了。她不是拿去卖,而是收集了其价值一百五十倍的金额捐给教会当作救济金呢。」 「一百五十倍……?」妮娜今天早上才刚为了车辆预算谈判,惊讶地瞪大双眼。 「哎呀,模仿母亲的事情穿帮了。」亚蕾修女委婉地说。 「母亲?你是说特蕾莎修女……?」凤因知名布施者与高额金钱无法联系在一起而感到困惑。 「这是过去母亲因为功绩获赠车辆时发生的事。她以那辆车为奖品,向政府要求彩票的贩售许可。」 「是彩票吗?」 「没错。」亚蕾修女说,「彩票这种东西真的可以搜集到很多钱,所以每个国家都只有政府被允许贩卖。母亲并没有从别人身上学到这件事,而是靠直觉理解了这一点。然后她以一辆高档汽车为资本,收集到好几十倍的钱,用于养育无父无母的孩子们。如何,很有趣吧?」亚蕾修女笑咪咪地说道,毫无壮烈感与傲慢感,简直就像从天国降临的天使。这位老妇半觉得好玩地推动金钱流转,让钱从富人手中转移到穷人手上。 「把史坦因家赠送的钻石当作彩票奖品,还是第一次有人拿来这么干。」布丽姬特不如说是一脸沉痛。「所以我相信我所赠送的钻石,现在一定成了彩票的奖品,在非洲某人的手指上闪闪发光吧。」 「希望得到奖品的人没有被杀掉就好了。」亚蕾修女若无其事地说完,凤等人才心头一惊。 「忍不住就会想象到,那颗钻石在杀人犯的手指上闪闪发亮呢。越是这种人,就算生活贫困,也拥有着无穷无尽的灿烂能量……」语气非常云淡风轻——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是杀人犯,完全是达观的态度。 布丽姬特站起来,比手画脚催促男人介绍自己。「抱歉,一不小心就讲了这么久。这位绅士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我习惯了,而且这点程度根本算不上是等待。」男人有着沉稳的嗓音/沉稳的眼神/沉稳的动作/和蔼的笑容。然而他的眼神总是带着目的在移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恐怖,堪称完美的扑克脸。「我是这群人当中最平民的,FBI法务官哈罗德·林柏斯。我知道保护他人有多么辛苦,所以会注意采取便于你们行动的方式活动。」他亲切地伸出手,眼神仿佛已经看穿所有设施的警备情报。 「感谢您的好意,但您不需要费心,我们也不认为护卫是件容易的任务。」妮娜带着些许的竞争意识与对方握手。凤+乙+雏——对三人的握手精度毫厘不差。「请多指教。要不是事前看过资料,我实在无法相信你们是一支拥有高度战斗力的部队。」 亲密、淡然、平静——这些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沉稳。他累积了与任何人保持适当距离对话、只陈述事实的经验,以及冷静的态度。明明应该也是身经百战的战斗人员,却很干脆地接受了由未成年人担任护卫的事实。 「我会全力以赴。」凤干劲十足地说着。 「没有徽章。」「真的是FBI的人吗?」乙+雏——一如往常的调调。 「你……你们两个,太没礼貌了!」 哈罗德=一副「区区质疑,算不上没礼貌」的态度点点头。 「电影里那种把徽章挂在腰带上的FBI搜查官并不存在。因为很多人会认为那是威吓行为,而且也等于在两百米外告诉别人可以狙击自己。」 「明明是非洲的法院,却有美国人在这里工作吗?」「这是美国的警察吧?」两人——领悟到对方不会生气之后,毫不客气地发问。 「你们两个!讲话给我稍微客气一点!」凤忍不住爆发了。 对方眉毛连动都没动一下。「我们的搜查技术并不是为了特定国家或民族而存在。只要有要求,我们就会在以色列、巴勒斯坦或是伊拉克工作。」 柏金斯补充说明:「要向国际法庭提出有科学依据的证据,委托FBI是最好的办法。这次也在FBI的指导下回收了七十万发子弹,借此理清了最初二十四小时内遭到杀害的两万人是以什么顺序被害的。」 维德尔斯继续补充:「被埋进土里、丢弃在河里、遗弃在路上,能够确实检验两万具彻底腐败的尸体的警察,全世界寥寥可数。」 「两万……」妮娜——这个超乎想象的数字让她大吃一惊。 「就算再怎么惨烈,也不能置之不理,尤其是当他们成为残酷杀戮的牺牲者时。话虽如此,在战犯调查局与当地受雇劳工们的协助下,才终于能够进行搜查,结果发现最初被枪杀的是偶然来工作的孕妇。这显然不是扫荡反政府组织的正义作战,百分之九十九的被害者甚至没有反击的机会就被杀害了。」 在那个惨烈的现场,凤脑中鲜明地浮现人们一一触碰、嗅闻、调查并记录死者模样的情景。哈罗德也在其中,以极其自然、身为专家的身份。这是非常不得了的工作,面对堆积如山的死者,推开悲痛与疲劳,为混乱的世界带来秩序的行为。她忍不住开口:「这么说或许失礼,但我认为这是一份非常了不起的工作。」 他轻轻点头。「谢谢,不过还没结束,法庭现在才要开始。」 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大剌剌的脚步声,对方笔直接近并进入房间。「你们互相介绍完了吗?哎呀,林柏斯搜查官还没到吗?」 快活的声音——从工作服换成潇洒西装的米塔·麦亚出现了。哈罗德举起右手回应:「我们已经握过手了。」 「我还没呢。」他像个孩子般扑了上去,热情洋溢地握手。「你可是FBI首屈一指的国际派,姑且不论美国这个国家,至少在警察思想界的良心方面是扛大梁者。在那宛如世界末日的惨案现场,亏你能指挥得那么好。」 「我现在明白了。」哈罗德说:「多亏有众多非政府组织的支援,我们才终于能够展开调查。原来是你派遣各个团体过来的啊。」 「费用和维德尔斯先生对半分了。」他眨眨眼,像在讲悄悄话。 「今天你是从哪里来的呢?国王陛下?」亚蕾修女调侃道:「是冰岛和挪威的养殖场吧?毕竟你是个渔夫嘛。」 「哎呀,根据亚瑟王传说,守护圣杯之王的名字也是『库克王』哦,米塔·麦亚皇帝。」布丽姬特揶揄道。 「一定和某人一样,是个满身鱼腥味的国王吧。」亚蕾修女毫不客气地说。 「笨蛋,这里可是共和国!怎么可能会让王权主义岛国的传说横行无阻呢!」布丽姬特气得挥起手来——接着改变话题:「维德尔斯先生,你把游戏的事告诉他了吗?」 维德尔斯敲着拐杖说道:「还没。我正在向这四个人介绍,所以至少要花十八分钟。」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银行家。」米塔·麦亚哈哈大笑地拍手。「啊,也就是说,在银行办理手续开户的时间,至少要花上一分半钟。」 「不能更快开设账户。」维德尔斯一本正经地说:「过去拿破仑战败时,犹太人罗斯柴尔德家族因为抢先掌握这个情报,在消息传来的一分半前就开设账户进行交易,结果让足以颠覆一个国家的巨大利益落入他们手中。从此以后,为了追求公平性,开设账户都要间隔一分半钟成为了惯例,不过现在不管哪间银行都忘了这种惯例就是了。」 无法判断这番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该在哪个部分笑才好,米塔·麦亚做出结论:「银行界的笑话很难懂啊。」然后拉回话题。「那么,就由我来说明吧。距离用餐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至少还有三十个小时不能离开这个设施。因此为了加深彼此的情谊,我建议各位参加某个游戏。」 修女笑道,「哎呀,你还在玩那个游戏吗?米塔·麦亚?」 「因为那和你参加的志愿者活动一样有趣啊,修女。」 妮娜试图脱身=「那么我们就回去待命。」 但她被拦住了:「等一下。看看这现在的局面吧,MSS副官。」 妮娜按照指示把视线移回对方身上。「有什么问题吗……?」 「这满是白人的地方,居然还敢自称『联合』?一个阿拉伯人和非洲人共存的国家,其战犯法庭居然完全由白人主导,这简直是荒谬至极。你难道不会觉得,这样的联合国还不如一场大火烧掉算了?」 「这个国王只是单纯想跟漂亮女人在一起而已啦,你就告他性骚扰好了,可以拿到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哦。」亚蕾修女温柔地拨弄玫瑰念珠,露出天使般微笑轻声说出恐怖话语。 「呃……不……」妮娜已经说不出其他话了。 「喂喂,我现在只爱老婆一个人啊!」米塔·麦亚愤慨说道。 「先简要说明,再询问各位的参与意愿吧。」柏金斯伸出援手。 「这是个不浪费时间,两小时左右就能结束的游戏,中途离席或通信都不会造成影响,就算只有最开始参加,之后回去执行任务也没问题。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会负责说明。」布丽姬特轻触乙与雏的肩膀。 「我们已经玩过好几次这个游戏了。希望林柏斯和两位小姐务必也来参加看看。」 「我很乐意。」哈罗德——看不出他究竟开不开心的扑克脸。 「我也要玩!」「是什么样的游戏呢?」 「等一下,乙、雏。」凤抬头瞄向长官——妮娜似乎下定决心了,「好吧,是什么样的游戏呢?」 米塔·麦亚说道:「是所有人各自扮演角色,以想象力与幽默感和复杂怪奇的怪物战斗的谈话·角色扮演桌游。」 第二章第一死者——无梦者 联合国城住宿设施最顶楼,六名证人、四名MSS队员围绕在圆桌旁。 所有人都分配到一个个人账户、迷你国旗、国徽胸章、卡片式电子面板。只有米塔·麦亚的面板较大,并且有多个骰子,以及玩具联合国徽章和联合国旗帜模型——不是蓝底金星,而是印着金色笑脸的图案。 「我来担任游戏主持人。」米塔·麦亚一副除了他以外的人都不准插手的感觉。「我将这个游戏取名为『克里瓦伊亚』,是来自一个怪物名字,不过大多数人都用修女想出来的『世界统一游戏』这个名称称呼它。」 「这样比较容易了解游戏目的吧?」亚蕾修女说。 「那无法传达出它的深刻之处。」他闹别扭似的撅起下唇,将五颜六色的小国旗放进盒子里,交给隔壁的维德尔斯:「在场所有人都要成为各国国家元首,决定重大政策。不过你们不需要想得太复杂,卡片上已经输入了约四百万种左右的政治战略,能够执行的战略会自动显示在电子面板上。」 「四百万种?」妮娜——MSS副官清楚了解情报分析有多困难,发出惊叹。 「到底是哪间企业制作的程序?」哈罗德仔细端详。 「这原本是某个超级大国的智囊团为了撰写总统演讲稿而制作的程序,做得相当不错,所以我就要来了。」 哈罗德首次露出惊讶的表情。「难不成是我国国防部的战略资料……」 「我请人改良过了,因为对某处的超级大国实在太有利了。」 「这个人什么都干呢。」亚蕾修女无奈地说。「只要看到有趣的东西就会不顾一切扑上去。」 布丽姬特嘻嘻笑着说:「反正又不是什么坏事,我们继续说明吧。游戏主持人就好比是联合国,国家元首的第一目标是让本国富强;第二目标是与世界各国和平共处;最后的目标则是成立世界政府筹备委员会。有三种情况会导致游戏结束:核战争,地球环境恶化,以及一国征服全世界。如果能够实现世界统一的未来,就算抵达终点。」 「抵达终点的方式有好几百种。」哈罗德翻动箱中旗帜,拿起其中一面,「每次会产生什么样的未来,根本无法想象。我最后一次参加时,甚至发展到全世界放弃军备的地步。只差一点,拥有军队的国家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亚蕾修女拿起旗帜,「这种发展还真少见呢。」 布丽姬特拿起旗帜,「你有抵达过终点吗?」 柏金斯拿起旗帜,「那时地球环境已经崩溃,只剩下鹿了。」 哈罗德抽旗,「虽然曾经被国家的领导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但还是第一次成为玩弄别人的一方,这次的工作经常让我体验到不同于以往的立场。」 妮娜抽旗,露出「既然要做就要认真做」的表情凝视自己抽到的旗帜。蓝底,左上是红白米字旗,是恶搞版澳大利亚的国旗。 凤抽旗——同样一脸严肃地注视着旗帜,看起来有点意外,红蓝白条纹明显是在模仿美国的星条旗。 乙拿起旗帜———诧异,陌生的旗帜,绿底加上新月与微笑标志。「这是哪里的国旗?」 「不知道……」凤困惑着,妮娜立刻回答:「应该是模仿巴基斯坦共和国的国旗吧。」 「呼嗯。」连是哪个国家都不知道的乙感到稀奇。「总觉得好帅气哦。」 雏拿起旗帜,陌生的旗帜,像是美国星条旗加上新月标志。「哪里的旗子?」 「呃……」凤再度困惑——妮娜以眼神责备小队长不用功,「是马来西亚。」 米塔·麦亚接过装有剩余旗帜的箱子推到一旁。「这终究只是架空国家与世界,不是用来批评某个国家的游戏,所以请不要认真起来开始阐述爱国心,因为那样会让游戏进行不下去。骰子当然是用手掷,接下来……。」 米塔·麦亚打开自己的面板,全员的面板上出现「游戏世界与本国状况」的简略数据表。 「游戏开始的年份是200X年,必要的信息可以通过面板读取。虽然世界整体并未处于危机状态,但目前有七十处地方正处于纷争中,能源资源枯竭的问题迫在眉睫。过去一百年间,各国缔结的条约中有六成不符合现状,正受到质疑。请各位国家元首以顺时针方向决定各项基本政策,在那之后掷骰子。」 英国风格的旗帜——维德尔斯用手指敲打电子面板,选择政策。「以优惠税制吸引各国企业前来投资。回归初衷,跨越彼此文化的差异,强化经济上的联系,从招揽财富开始吧。」 德国风格的旗帜——布丽姬特:「优先开发先进技术,以工匠之国的形象发展。我喜欢这样的国家。」 印度风格的旗帜——亚蕾修女。「这个国家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受到贫富与阶级差距的影响。最重要的是教育……尽可能培养出能够读写和心算的国民。」 新加坡风格的旗帜——柏金斯:「我是第一次抽到发达国家。首先设定优惠措施,希望各位能将我国选为能源进出口的中转基地。」 米塔·麦亚=「真是个适合翻译官连接人与人的国家。那么,就让我听听FBI搜查官的国家构想吧。」 土耳其风格的旗帜——哈罗德:「治安不好的国家不会有企业愿意前来投资。在取缔违法行为的同时,也致力于教育改革吧。正如修女所说,能够读写的国民是越多越好,而且对未来的治安也有帮助。」 「感觉会出现一个勤勉又严格的现代斯巴达——来吧,雪妮碧黛副官,不用客气,把这些人解决掉。」 「遵命……」这样不就游戏结束了吗?她无法如此回答。「既然能源资源即将枯竭,那就开发替代石油与核能的优质能源。」 「应对毫不懈怠,不愧是情报部门出身的人才。从瞄准好莱坞的年轻顶尖模特,仅仅一年就成为国家公安人员,真是了不起的精英啊。」 妮娜意识到自己的个人资料已经完全透露给所有证人。 「那么,MSS截击小队长,请把破坏那座高塔时的精力发泄在游戏上吧。」 「是……是的……」凤确认面板,比任何国家都要强大的国力/什么都办得到的超级行政能力/能源大国——尽可能选择让其他国家也能幸福的政策。「通过政府主导的开发援助,救济贫困国家的饥荒。还有……为了让国民存放更多钱在银行里,提高利率。」凤做好自己是政治外行人的觉悟,光明正大地宣布。米塔·麦亚开心地微微扬起嘴角……露出理解的笑容。「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你很了解超级大国是什么样的存在呢。那么,下一位飞天精锐的国策如何选择?」 乙——降低利率、吸引企业投资、外交战略,全都不太了解——正当她觉得这游戏好无聊时,发现了一个非常浅显易懂的选项——于是几乎不经思考地宣布:「开发核武器!」 现场突然陷入一片寂静。 「嗯……」「哦……」「原来如此……」证人们纷纷夸赞着,言语间充满了敬佩与惊叹。 「这是……游戏。」面对出乎意料的认真反应,乙不由得缩起脖子。 「要是引发核战争的话,游戏就结束了呀!」凤紧张起来。 米塔·麦亚一副觉得有趣的样子挥手。「这不是那种一下子就会结束的游戏。一般而言,都会以建设核能发电厂为借口来寻求核燃料,你倒是挺干脆的,期待其他有核国家的反应之余,先听听另一名精锐要如何建国吧。」 雏确认面板好几次,越看越想哭,相较于其他国家的国力,没有资源/教育落后/贫富差距明显/产业也不怎么发达,国内不同的民族正在进行独立运动,老是在吵架——没办法,只好默默选择能做的事。「我决定了。」她小声宣告。 游戏主持人米塔·麦亚代替她向其他国家元首说明:「嗯嗯。推动砍伐丛林,开拓出来的地方用于种植将来会成为替代能源的棕榈油原料,也就是椰子树,开发用来培育树木的水资源。感觉像是能做的事全都做了呢。」 「引水,种很多树,砍下来卖钱。可森林消失的话二氧化碳就会增加。」乙=傻眼。 「地球环境被破坏的话游戏就结束了。」凤=担心。 「我才不管那么多。」雏=果断。「因为没有钱嘛。」 「国家元首的第一要务是让本国富足,所以你并没有做错什么。那么第一回合结束,接下来由游戏主持人发表公告,请各位当作每一轮就是过了一年。冲突地区依旧不变,全球利率呈现稳定倾向,能源资源尚未出现暴涨迹象。虽然开发核武器导致国际间产生紧张情势,但目前还没有处在战争边缘的国家。那么接下来请掷骰子,根据点数决定政策成功与否。」 维德尔斯掷出六面骰子,依照面板上显示的概率进行判定。「首先……差一点成功。建立让当地企业学习国际企业优秀技术的制度吧。」 布丽姬特——耸肩,「无法开发新技术,继续推动产业发展。」 亚蕾修女——悠哉地数着玫瑰经念珠。「识字率居然在一年内提升这么多,大家拼命用功了呢。在主要城市设立农业大学,从各国聘请专家。还有,我会试着拜托邻国不要制造核武器。」 柏金斯——「成功,给予优惠政策,让贸易比现在更加活力。希望各位能善加利用我国。」林柏斯——「失败,在现代建立斯巴达国家似乎太不切实际了。话虽如此,还是继续重视治安与教育,并且期盼产业发展。还有,一想到旁边就有个制造核武器的国家就让人在意,呼吁他们中止开发吧。」 妮娜:「稍有成功,但是没有开发出普通民众能使用的替代能源……继续开发。另外,由于国土容易受到二氧化碳问题的影响,因此提议削减二氧化碳排放量,并且呼吁停止开发核武器。」 「……根本没区别嘛。」乙一脸不悦。 凤突然远远超越其他国家,大获成功,具备了无论做什么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成功率的国力。「……在二十八个国家推动当地发展,提高利率后吸引许多国家投资。进一步推动开发援助。还有……呼吁停止核武器开发。」 「我绝对要制造核武器。」乙赌气地握起骰子/掷出/用力一抛——仅有百分之二的概率成功,结果骰子掷出了1点。乙欢呼道:「太棒了!」 证人们的喧闹声——惊叹的米塔·麦亚:「出现了受到好运眷顾的国家。五十次中有四十九次失败的可能,结果居然一次就成功了。铀浓缩设施开始运作,能够开发核武器的人才都聚集在这里了。这下可真让人吃惊。」 「……等游戏结束之后,你给我做好觉悟。」凤燃起熊熊怒火。 「为什么啊……」乙一脸可怜兮兮的表情。 「哎呀,游戏外的外交谈判是不被允许的哦。」米塔·麦亚担任裁判。「如果有意见的话,要在游戏中进行制裁或报复倒是无所谓。好啦,接下来的发展还真是少见呢。下一个国家又会如何?」 雏——掷出骰子,成功掷出了本应低于5%的概率,欢呼=「中了!金钱加倍,好多好多的钱。树林之类的,搞不好会全部消失不见。」 「地球会伤心吧。」凤面露苦色。 「木材资源的需求竟然倍增,而且也正好是开发新能源的时机。难道飞在空中就会得到好运吗?下次去其他地方也要尽量选择空中旅行了。不过这不重要,进展很有趣,继续吧。」 第三轮——维德尔斯、布丽姬特都成功了。 亚蕾修女握着骰子露出思索的表情。「隔壁要制造核武器,根本就是巴基斯坦和印度嘛。现在反而变得很难不跟进核武器制造了。」她轻轻一掷——失败。「……我国也决定要制造核武器。派遣大使团到各国,诚心说明这是不得已的局势,请各国谅解。」 柏金斯和哈罗德的国家也跟进——外交活动突然变得活跃,在等待按顺序掷骰子的期间,也通过各国面板进行对话。状况瞬息万变,令人眼花缭乱。亚蕾修女的请求被理解了,理解转瞬间就扩散到全世界。凤大吃一惊,名为核武器的紧张感,转眼间就被缓和,没有发展成外交问题。 米塔·麦亚拍手说道:「这根本就是印度在网络发起的游说活动嘛,其规模甚至超越中国华侨,与世界各国高层密切联系。就连美国也没阻止印度拥核,国际关系也没有恶化。这样一来,如果发射核武器,只有燕子国(乙的国家)会蒙受巨大损失。」米塔·麦亚饶有兴趣地笑道:「总觉得世界和平了呢。」 乙——愣愣注视面板。「难得都造出核武器了,不用就毫无意义啊。早知道就不该制造的,浪费钱。」她一边喃喃抱怨着一边做出选择——随着游戏进行到第四、五轮,凤、乙和雏,甚至连妮娜也渐渐开始喜怒形于色。 好厉害=凤赞叹不已,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像这样成为世界历史的一部分。明明是虚构的世界,却有种在现实中即时体验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六位证人的话语、举止和感叹都令她感到佩服。米塔·麦亚、维德尔斯、布丽姬特、亚蕾修女、柏金斯和哈罗德,彼此个性截然不同——但就坚定不移的信念和柔软的协调性这点来说,这六个人仿佛经历过相同的事物,拥有相同的眼神。 真有趣——在短短的时间内,凤便全心投入其中。 第六轮——伴随米塔·麦亚的「报道」,希望与失望同时到来:「联合国的世界粮食开发援助机构扩张,背景是替代能源开发成功。替代能源的原料为大豆、玉米和棕榈树,也就是可能成为贫困国家主要粮食的食品,这使得能源问题直接关联到粮食问题。为了像过去一样消费能源维持富裕生活,发达国家必须尽可能地夺取贫困国的粮食。那么,该怎么办呢?」 维德尔斯——「亚蕾修女的国家里,粮食生产是关键。通过我国开发的粮食增产技术与该国合作吧,关税上也给予优惠。」 布丽姬特——「同样地,开发基因改良的谷物,使其增产三倍。」 「那么,亚蕾修女元首阁下要怎么做?」 「必须坚决拒绝才行。」她一脸无奈地握住骰子——掷出,「粮食问题和水的问题是直接相关的,基因改良的谷物无一例外都需要比过去多好几倍的水资源。而贫困国家几乎都为生产谷物所需的水源不足所苦,要是随便模仿欧美的做法,只会受到重创而已。」 「成功了。亚蕾修女国内的粮食生产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思继续下去了。原本应该会发生的粮食专利问题也得以回避。」 凤——忍不住发问:「粮食专利问题?」 亚蕾修女发出讥笑。「在基因改良的成果问世之后,就出现了以前我曾经工作过的那种制药公司,他们的目的是通过专利费来获取收入。光是播下一粒种子,就必须支付庞大的专利费用才行……这种做法实在很难说是粮食援助,只是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而已,根本就是掠夺行为。」 「掠夺——」意料之外的发言令凤哑口无言,妮娜也瞪大双眼。 「食物真是麻烦呢。」乙小声嘀咕。 「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好可怕哦。」雏跟着窃窃私语。 米塔·麦亚说道:「姑且不论亚蕾修女国内,印度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印度农业不仅被逼到破产的绝境,连自己的特产都被欧美企业专利化了。许多传统作物的栽培与贩卖权被夺走,为了从这场掠夺中恢复过来,需要耗费漫长的岁月。那么,为了回避这种危机状况,超级大国的蝴蝶国(凤的国家)提供了无比温柔的开发援助吧?成果如何呢?」 握住骰子——凤靠着过剩的国力,理所当然地成功了。 他微笑着报告:「我们推动的开发援助国家增加到四十一国,经济也还算不错。因为维持在高水位的利率,所以也抑制了泡沫经济发生。结果,接受援助的四十一国当中,有十六个国家破产。」 凤受到被当头浇下冷水般冲击,整个人呆住。「——咦?」 「开发援助与高利贷。这是剪断经济落后国家性命的大剪刀。由于利息高到足以无视国际协定,全世界的资金都持续集中到蝴蝶国;另一方面,名为开发援助的国际性地下钱庄也大获成功。给予穷人的金钱,其中好几成实际上根本无法偿还,最后被以高额利息回收,就算对方破产也无可奈何。」 「怎、怎么会……我……还以为这是好事……」 米塔·麦亚拍手——简直就像法官敲响的槌子。「你的国家愈是强大,周围就愈是充满憎恨。但是不用担心,你的国家目前放眼世界拥有最强军力,没有任何人敢有怨言。就连联合国也不知道能否违抗你,蝴蝶国正踏着凯萨般的步伐,一步步征服世界哦。」 「征服世界的话,游戏就会结束哦?」乙瞪了过来。 「游戏会结束哦?」雏瞪了过来。 「非……非常抱歉……」凤握紧拳头——遭受重击。她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没想到一国的经济发展,会产生对其他国家造成破坏的余波。但是事到如今也不能停止本国的经济活动,更不能中断援助,希望大家都变得跟自己的国家一样富饶。 但是,就像亚蕾修女国所面临的状况一样,甚至有可能反而因此毁灭。 「总觉得好像只要造出核武器,大家就会变得很温和耶。」乙一脸无趣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那个态度什么时候会变就是了。那么,雏国要怎么办?」 「跟修女一样。盖很多学校,大家一起念书。」雏以认真的表情选择。 「好了,因为蝴蝶国的大发展,似乎让雏小弟的国家面临重大危机呢。」 「咦——?」雏看着面板——眼睛睁得圆滚滚的。 「由于丛林急遽减少,木材资源即将枯竭。而作为替代能源的椰子树,则是破坏环境的尖兵。而且纸张的替代品,也在布丽姬特国问世了,如此一来造纸就不需要树木。这是能够一口气阻止森林资源继续减少的大发明啊!」竹林和棕榈树林中的动植物因为繁殖力极强的椰子树而灭绝,全世界的文化界都对雏国提出谴责。出口量骤减——开发新能源停滞不前——椰子油的需求也跟着降低——雏国逐渐变成穷困国家。 「为什么……」 「森林开发计划因为椰子树而失败了。这违反了与蝴蝶国的协定,必须支付高额赔偿金才行!而且还背负着开发援助留下的庞大债务!」 「为什么要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她的眼眶中满是愤怒的泪水。 「对……对不起……雏。」凤低头道歉。 「呜呃……我想要钱。没有钱不行的说。」雏——握起骰子——掷出。 「怎么会这样,大失败啊。经济危机引发政局不安,发展成内乱与宗教战争,军事政变爆发,国家元首流亡至雪妮碧黛国——暂时休息了。」 当啷一声,雏手中的面板掉落。「……明明不差的说,明明不差的说。」 「马上就能回国,不用哭啦。」妮娜毫无根据的安慰她。 「雏的国家,弱到不行。」 「呜呃……」 「喂!乙!」 「其他玩家经营的国家,应该也会受到蝴蝶国不小的影响吧。如此这般,世界各国要怎么办呢?」 维德尔斯:「国家繁荣昌盛,未必是坏事,可怕的是全世界都陷入不景气。为了不让世界陷入这种无解的困局,我们要强化与蝴蝶国之间的经济联系,确保利益的流通渠道畅通无阻。」 布丽姬特:「如果蝴蝶国会大量进口商品并消费的话,我们布丽姬特国也会非常高兴。可以促进出口,不断进行技术开发了呢。」 亚蕾修女和柏金斯的协调路线——为了不让问题蔓延而努力外交。 哈罗德——一点一滴提升国力,良好的治安/灵活的接纳体制,民族与宗教对立导致的纷争也逐渐减少,不知不觉间成为与维德尔斯国往来最多国家。「教育的成果终于开始体现了。那么,不分年龄大小,都前往繁荣的蝴蝶国留学,在蝴蝶国好好学习,回到林柏斯国发挥所学吧。」 「蝴蝶国的对应呢?」 「我们很乐意接受……」凤缩起肩膀接纳了留学生。 「另一方面,替代能源的开发却迟迟没有进展。明明能源资源已经濒临枯竭,这真是可怕的事情。雪妮碧黛国的成果如何?」 妮娜:「大失败……无法开发出替代能源,贸易协定也宣告结束。因为能源不足的关系,投入了南极资源的竞争……」 「哎呀,真不走运啊。周遭各国害怕最接近南极的雪妮碧黛国独占资源,所以缔结了排他条约,一副连一滴石油都不卖的态度。再这样下去的话,你的国家将会倒退到连一辆车都无法行驶的原始时代。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几乎没有选择啊。」妮娜看着面板似乎感到呼吸困难。「交涉废除排他条约,并且再次向柏金斯国申请贸易协定。」 「成功概率相当低呢……」一脸困扰表情的柏金斯:「不好意思——因为雪妮碧黛国与其他国家之间的渔业问题和侵犯领海的问题,不得不拒绝提案。」 「呜……」 「真是大失败。好了,该怎么办?」 「呃……宣战。以武力夺取南极的能源资源……主张南极为我国领土……禁止其他国家开发。」 「妮娜小姐!?」凤仿佛是妮娜实际发动战争般大吃一惊。 「没有其他方法了。」妮娜露出困扰至极的表情。 米塔·麦亚拍手——啪啪,简直像是在定罪的声音。「来吧,南极战争爆发了。这个游戏里经常发生这种事,或许百年后的现实世界也是如此。与此同时,北极也发生了同样的现象。由于雏国砍伐密林,二氧化碳排迅速增涨,北极气温持续上升,不输给南极,冰层接二连三融化,各国沿岸地区因为海平面上升而被淹没。另一方面,长年被冰点礼服保护着的美女——冰下资源——原本在冰层底下无法开采,现在变得可以采掘了。因此,在靠近北极的维德尔斯国与蝴蝶国之间,突然出现了大量石油资源。那么,该怎么办呢?」 维德尔斯掷出骰子,重重叹气。「真是的……我国国民打从心底渴望着名为石油这种麻烦透顶的东西。如果重视和平而有所顾虑,就有可能因为国民强烈反对而下台。我要向来自蝴蝶国的企业课税,并且取消优惠政策,报复他们对我国内的石油资源出手的行为。」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米塔·麦亚感到有趣地问道。 「那个……一边开发石油资源,同时以和解为最优先目标……」凤握住骰子——掷出——至今为止一直持续判定成功的蝴蝶国,这次却大失败了。明明应该顺利协调——却因为发现石油,导致情势急转直下,陷入战火之中。凤跟不上局势了。「唔……派遣军队。必须确保油井安全才行……」 「北极与蝴蝶国同时发生恐怖袭击事件,各国对蝴蝶国的憎恨情绪高涨,周边各国组织起了游击队,战火扩大了。」 「增派援军……」 「在这个时间点,从蝴蝶国过来的三十八万士兵已经驻扎在北极以及周边诸国。这人数非比寻常。而且因为建设军事基地的关系,大量的资金预算被消耗,好不容易赚到的盈余一口气转为赤字。再加上消费几乎都倚赖进口,所以贸易方面也是赤字,也就是所谓的财政双赤字。但是不用担心,只要发行国债各国就会买,而且多亏了高得吓人的利息,全世界都会把钱汇进来,就算继续这样胡乱派兵也不受什么影响。那么,你该怎么办呢?」 「……向联合国请求派遣维和部队。」凤握住骰子,带着恐惧的心情掷出,「向同盟国……请求后方支援合作。」 「非常成功。这是超级大国发动的战争,士兵人数增加了三成,但游击队人数也倍增了。北极冰层融化之后,战火变得更加泥泞难解,本世纪最后且最大的石油争夺战——库页岛北极战争爆发了!如此一来,地球就进入南北极皆处于战争状态的『双极战争』中啦!再这样下去的话,地球就会像911事件时的双子塔一样轰然崩塌哦!」 「怎么会……」凤对自己点燃的战火茫然。 妮娜也对战火开端的南极惨状感到愕然,但证人们却丝毫不为所动。回过神来,战争已经进入第五个年头,即使陷入泥沼般的战火之中,维德尔斯、布丽姬特与亚蕾修女依然一步步朝解决之路迈进。 随后柏金斯揭露他的信念。「如果误会是引发战争的原因,那就消除那个误会吧。为了成为真正的调停者,我国将放弃军事力量。」凤与妮娜不约而同哑口无言。在自己点燃的战火之中,出现否定军队本身的国家,令她们大吃一惊。 米塔·麦亚咧嘴一笑。「发生士兵罢工,国家难保不会崩坏。」 「雇用大量人力共同开发运河,以此开展与邻国的合作。」掷出骰子——柏金斯面露笑容。「成功。运河被利用为我国的新资源,我国作为贸易根据地的名声想必会水涨船高。仿效部分中南美国家放弃军队的态度,另一方面则制定日本或奥地利那样的和平宪法,并与布丽姬特国共同开发船舶技术,着手建设贸易港。」柏金斯无视混乱的世界,仿佛要打造一个乌托邦。由于他的国家成为物资流通枢纽,与所有国家的邦交就成了最大的武器。 「需要战争时就借用他国军队,和过去的威尼斯一样,一大贸易城市国家就此诞生。那么,现代的斯巴达,哈罗德国又如何呢?」 「我也终于建立起理想的体制了。为了和同宗教的雏国好好相处,我就来协助国家元首回国吧。」 「咦……?」面板上的选项复活了,回到自己国家的雏感动落泪。 「谢谢~」凤松了一口气,起表达感谢。「谢谢你,林柏斯调查官。」 「这点小事不值得道谢。」哈罗德微微点头致意。 第二十轮——无论战火多么激烈,维德尔斯都冷静地尝试解决问题;布丽姬特通过本国的产业为国际事业做出贡献;雪妮碧黛国以南极霸者之姿,急遽宣扬着国家的存在感;以及亚蕾修女和米塔·麦亚的声音:「现在是非常严重的事态。在这个游戏中,过去一直互相仇视的东半球经济圈,正准备以南极霸主雪妮碧黛国为中心统一起来。」 维德尔斯补充:「这对东半球的经济圈来说是统一,不过从第三项目标:世界统一运营的角度来看,反而会造成很大的阻碍。」 布丽姬特:「一个地区的热情与世界统一的热情背离,这是典型的例子呢。」 亚蕾修女:「过去柏林铁幕倒塌时也有这种事,东西德统一的气氛和欧盟前身的欧共体统一气氛对立,利害关系错综复杂。」 「呜……」妮娜一脸痛苦。「……我向柏金斯国发出经济圈统一的呼吁。」 柏金斯摇头。「我只能再次拒绝了。」 再次受到打击的凤感觉就像迷失在镜中的迷宫里。正义一再转变为暴力、解决、繁荣以及毁灭——到底有谁能够控制这种东西?她甚至感到一股寒意。 「终于要诞生出应该驱除的怪物了。雏国元首以哈罗德国和蝴蝶国为后盾,重新回归政坛。好了,你们打算怎么做?」 雏注视着面板,茫然自失,内乱与镇压如三明治一般将她包夹——只能将国民压榨到极限来维持国家运转。因为贫穷而产生思想反弹,认为自己是优秀的民族,民意开始右倾——为了证明自己的国家很优秀,他们紧抓着唯一的选项不放。「开发核武器。」 米塔·麦亚用力点头。「那么,是否成功就看下一轮了。」 维德尔斯:「我和布丽姬特国一起封锁铀矿资源。」 布丽姬特:「我赞成维德尔斯国的意见。」 「阻止开发。」亚蕾修女。 柏金斯:「阻止开发。」 哈罗德:「在这种状况下,我难以赞成……反对核武器开发。」 「反对。」凤。 「我也反对……」乙。 「反正不管造不造都一样吧?」雏握着骰子,默默掷出——失败,泪眼汪汪。「明明乙就成功了说……」 「核武器开发失败,与国外的对立无法解除。国内政局动荡不安,民族主义引发剧烈纷争……国内发生屠杀事件。好了,该怎么办?」无法阻止的分裂、对立、憎恨、敌意——果断采取取缔行动——失败。结果反而让反政府组织和国际通缉犯大举涌入雏国潜伏。造成了雏国人是恐怖分子的国际印象,在蝴蝶国被歧视了——开始出现限制来自雏国的移民、要求雏国人滚出去的歧视团体。 「呜呃……」雏=已经束手无策。 「我有一个问题。」哈罗德握着骰子,视线直盯着米塔·麦亚:「这是发达国家嘲笑贫困国家的游戏吗?」 「不是。那是玩家决定的。此外,只要身为玩家,嘲笑他人者也可能会被讥讽。同属宗教圈的哈罗德国与雏国的救赎方案是?」 「实施空袭。」平静地——或者该说比枪口更严肃,「介入雏国的纷争,在立即制止不同民族之间的暴虐行为的同时,向联合国呼吁派遣维和部队。」 「空袭成功了,但是各国都批判哈罗德国——认为这是干涉他国内政的行为,正在讨论是否要在国际法庭控告哈罗德国的国家元首。好了,怎么办?」 「主张这是人道主义的介入。就算没有该国同意,只要是为了阻止多数人民受苦,就算是其他国家也有保护人民的责任。」 「也就是联合国安理会1244号决议的信徒吧。」维德尔斯插嘴说道。 「1244号决议……是什么?」凤忍不住提问。 米塔·麦亚解释:「为了阻止旧南斯拉夫屠杀,美国没有通过联合国安理会决议就进行了空袭。然后在1244号决议中,不认可该行为,但认可其结果。于是科索沃独立委员会发表至今仍有争议的某个结论:空袭不合法——却属于『正义』。」 「意思是必须有人出面阻止,那么我愿意接受审判。」哈罗德拿起骰子——握住。「如果我在法庭上被认定为战犯,游戏就结束了吗?」 「不,只是你卸任国家元首的身份,离开游戏。」 「听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骰子在桌上弹起——滚动——堂而皇之看着这副景象的哈罗德对自己的行动没有丝毫怀疑,只是委身于命运的判定。 「成功了。」米塔·麦亚的声音传来。「你的决断与行为虽然不合法,但被认定为正当。希望你继续以国家元首的身份,对世界的秩序做出贡献。」 凤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一瞬间,她觉得哈罗德的身影仿佛是自己。 「我明明没有错……」雏泪眼汪汪地开始复兴化为焦土的国家。 第二十五轮——米塔·麦亚的新宣告。 「来吧,本世纪最大的综合事件即将发生,也就是『水危机』。这是环境破坏的最终型态——因此,虽然都预测到这个可能,却没有应对措施。二氧化碳造成的夏天高温导致全世界饮用水急遽减少,随着贫困与富裕阶级的粮食失衡,饮用水的归属权也急速偏向某一方。终于来到没有钱就一滴水都喝不到的时代了。」 凤看着面板愣住。「怎么会……水比石油还贵……?」 乙呆若木鸡。「这是怎样?我的国家几乎没有水嘛!」 雏突然笑逐颜开。「好棒哦,可以赚好多钱!非常非常多的钱……」 「为什么呢?」 「从游戏一开始,就只有小雏的国家持续开发水源。二氧化碳之夏也是主要由小雏的国家所促成。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个国家确实有先见之明呢!」 「本国会变成生产很多水来卖的国家哦!好厉害,可以卖好多钱哦!」雏根本没在听,轮到自己时,她急忙选择政策,念出最能让国家富强、却从来没听过的法律。「制定水资源管理法。」 证人们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最先制定的是最大的水源输出国吗……这下子我们也只能跟进了。」维德尔斯。 「虽然很遗憾,但我国也——」布丽姬特。 亚蕾修女:「真是可怕呢……」 「我无法反对……所以也要制定水资源管理法。」柏金斯。 「我反对。」哈罗德掷出骰子。「失败了……水资源管理法已成定局……」 「完蛋了。这可是绝对不能定的法律,以前巴勒斯坦人曾经这么告诉过我。当时我只是半开玩笑地这么说,没想到居然会以这种形式实际体会……」妮娜还是一样痛苦。「几乎没有选择余地……我也制定水资源管理法。」 制定「水源管理法」立刻就成为国际主流,凤对证人们严肃的表情感到惊讶,不由得回头看向米塔·麦亚:「……管理水资源是坏事吗?」 「这还用说吗?只要制定出来就知道了。还是说,你反对?」 众人看向面板——反对的话显然会被国际社会孤立。「……我也制定。」 「好麻烦哦,那就制定吧!」乙。 「我要卖很多水、很多水!」雏。 接下来没有发生特别的事件。重点在于南北极的战争终于平息下来,但是突然出现变数——前所未有的经济差距,全世界因此产生了各种对立。此时,米塔·麦亚如同审判者般宣告:「水就是金钱,蓄水居然成为犯罪,只是因为放在院子里的桶偶然积了一些雨水就被逮捕,这就是水资源管理法。没有政府许可,任何人都不能收集、储存、精制水源,淡水的存在已经变成左右政治与经济的重要事物了。」 布丽姬特悲伤地说着:「工厂需要淡水……把地下水抽上来卖给工业区。为了保护经济,就只能这么做……」 亚蕾修女——平静的眼神。「农田逐渐消失了……」 每个国家都在渴求水——不是为了饮用,而是为了工业和农业的全面发展,相对的,贫困阶级却因为喝不到水而死去。 米塔·麦亚接着宣告:「布丽姬特国终于完成了新型车辆,也就是所谓的环保车辆。为了不增加二氧化碳排放量,真是用尽了所有手段。这辆车的燃料是由新型基因改良谷物精制而成,而要培育这种谷物,需要比平常多出十六倍的水。」 令人震惊的价格飙涨——水价在短短几年内一口气暴涨,同时粮食危机也加速恶化,贫困阶级在实施水资源管理法的地区啜饮泥水。因为不能擅自饮用干净的水,所以被迫喝脏水,导致疾病大流行。一条法律成为了国际法,将世界推入地狱。 「总觉得我的国家人好少哦,好奇怪。」雏凝视着面板,无法理解而陷入混乱,富裕阶级通过水产业变得极度富庶,另一方面却发生一天有八千人死亡的异常事态——国民生产总值GDP却很奇怪地持续上升。明明贫困阶级接二连三死去导致人口骤减,但雏国的经济总量却在全世界名列前茅——证明了只有极少数人聚集了庞大的财富,「我的国家要毁灭了……快废除刚才那条法律,当做无事发生吧。」 雏掷出骰子——失败,水资源管理法并未废止。 雏目瞪口呆——凤对这难以置信的事态感到愕然。贫富差距大到无论怎样的援助都毫无意义,而造成这种状况的元凶「水资源管理法」不仅没有废除,还被严格执行,否则世界经济会在转眼间毁灭。 维德尔斯提出「水资源交易管理法」,将水的买卖置于政府严格监视之下,未获得许可的住宅完全不供水。地狱变得更像地狱,已经没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了。 米塔·麦亚说:「围绕着最后的石油资源,两极战争变得更加泥沼化。主要是北边被蝴蝶国占领,南边则是被雪妮碧黛国占领。这里也是尚未制定水资源管理法的地区,如果想喝水喝到饱,就去北方或南方拿枪——感觉好像可以听到这样的暗示。」 「我的国家要干枯了。」乙发出悲鸣,几乎无法进口水,邻国吸取属于地下资源的地下水,二氧化碳造成的夏天导致降水量骤减。「没有人愿意分我水……算了,我自己挖。」 掷骰子——失败,根据国际水资源交易管理法,燕子国被判定为非法采掘。周边诸国要求赔偿——乙感到愤慨。「怎么可能付得出来嘛!不可能啦!」 米塔·麦亚露出恐怖的笑容。「终于来了,爆发水战争了。而且偏偏是燕子国……所以,你要使用吗?游戏一开始时造的东西?」 核武器——乙凝视着面板,六位证人正看着自己/明明不关自己的事/明明只是个游戏,尽管如此,却有种仿佛被看穿一切人性的压力。 「呜……」她呻吟道——国民们要发射,发射核武器吧,用核弹的放射能污染那些家伙的水,和夺走我们水源的家伙一起灭亡吧。「呜……我不会用的!绝对不会用的!」她抓起骰子——掷出——抱着就连战斗时都不曾体验过的恐惧旁观结果。 米塔·麦亚露出赞赏的笑容。「成功——还很幸运。一般来说,军事政变会颠覆国家,但这次被防范于未然了。不过,和周边诸国的纷争还在继续。」 维德尔斯:「水和粮食不同,是长久以来一直疏于生产的资源。只能勉强维持国家机能、经济和国民的生命。」 尽管证人们努力协调,但由于各国国内失衡,到处都发生国家与国家之间的对立,整个世界已经陷入内乱,然而没有任何地方呈现出第三次世界大战这种简单易懂的结构。只是一味地在泥沼中挣扎。 国境调停——失败。 国际调停——失败。 第三国介入调停——失败。 只是持续着混乱,只是不断有人死去/只是逐渐失去希望。 「没有GameOver吗?」凤再也无法忍受了——要当成虚构情节看待,未免太真切了。这是确凿可能发生的事——这种可怕的实感不断逼近。事情会如何发生?一旦发生又会造成什么样的悲剧——她不想看到。何况自己还参与其中,更是令她难受。 「为什么?」米塔·麦亚问道:「没有发生核战争,地球环境也靠新能源挽回了,就连你的国家也没有余力征服世界。就某种意义而言,世界是和平的。」 她不自觉地用力摇头。「这种东西居然叫做和平……是恶梦才对。」 米塔·麦亚笑道:「那就别做梦了,如此一来就不会被恶梦控制。」 「别做梦——?」出乎意料的一句话——乙和雏也愣住了。 维德尔斯点点头。「这个状况确实是一种和平,是我们通过游戏得到的结论。而且也是现实世界中正在发生的事。」 布丽姬特鼓励凤似的说:「既然轻描淡写的期待不被允许,那就尽全力期待实现吧。」 亚蕾修女:「每个人原本都在名为和平的叶子上作着梦,然而当那个梦想轻易被粉碎后,就会对眼前的凄惨感到恐惧战栗。名为复杂性的怪物额头总是写着『和平』这两个字……必然如此。」 柏金斯:「如果把『梦』这个词汇翻译成恳求,就不配当口译官了。毕竟梦想终究只是梦想……和真正希望实现某事有着明显的差异。」 哈罗德:「别作梦……虽然听起来很矛盾,但要实现愿望必须这么做。要是轻易作梦,就会被认为无论付出多少努力都是白费力气,名为徒劳感的恶梦将席卷而来而来。」 惊讶——以及令人麻痹的赞同,让凤真的完全忘记了这是游戏这码事。六位证人平静的态度中隐藏着真正的坚强。 无论是妮娜、乙或是雏都脸色一变,就像十个人全都默默准备迈步前进,忍耐苦难与不和——前往应该存在希望的某处。 「看来彼此的历史,已经开始否定未来了。」维德尔斯以低喃般的声音说道。 「我可不想让那种事发生……就算只是游戏。」=布丽姬特。 「太过重视至今走过的历程,妨碍了对未来的展望……是任何国家都可能发生的真正恶梦。」=亚蕾修女。 「我看过好几次因为数段历史融合在一起,把彼此差异视为错误而开始压抑与争执的情况。」=柏金斯。 「文化差异并没有丰富文明,反而变成歧视与迫害——这是典型的悲剧。」=哈罗德。 沉重的脚步——议会失能——右翼思想崛起——混乱之后又是混乱。然后在三十二轮结束时,雏国出现了之前没有的选项。 「我再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国家被破坏了。」雏操作面板,毫不犹豫地选择最上方的政策。「把制造水的技术卖给维德尔斯国,我们已经不需要这种东西了。」她放弃了让国家富强的同时也坠入地狱的水制造技术全部专利权。 其他人同时注视着雏——凤无法判断这是好是坏。米塔·麦亚静静注解:「这虽然是非常英明的决断,但毫无疑问会完全断送国家利益,因此你在国内将会成为暗杀目标,且看你能活着落实这个政策,还是死后发生政变。」 雏——抓住骰子——用力握紧。 掷出——凤忍不住屏息旁观。 结果出炉——失败。 面板关闭,雏的眼眶泛泪。「……死了。」 在凤、妮娜与乙打算开口安慰之前,维德尔斯抢先说道:「派兵前往雏国。」说出这句话时他已经丢出骰子——然后微笑。「成功了,我们要支持已故国家元首的党派,协助选出继承她遗志的新元首。」 布丽姬特:「我国也表示赞同,派遣军队前往雏国。」 亚蕾修女:「除了派出军队以外……没有其他选项呢。那么至少暂时允许军需产业,攥取利润吧。」 柏金斯:「我赞成派兵前往雏国,同意开放港口作为中继基地。」 哈罗德:「这是第二次对雏国实施空袭了啊。」 妮娜也表示赞同。「撤回驻扎在南极的三分之一军队,派至雏国。」 「我、我也……为了开发水源,我会派遣军队过去。」乙。 「我也来帮忙。」凤。 「呜呃……」雏。 米塔·麦亚:「成功了。雏国的新元首,请继承前元首的遗志吧!」 面板显示恢复——雏愣了一下。「……复活了。」 接着是维德尔斯国的政策——与雏国一同有限制地放宽水资源管理法。 布丽姬特国与亚蕾修女国——国家之间的水资源交易免除关税,水的价值反弹暴涨——国家间的利害关系越发错综复杂。 米塔·麦亚宛如管弦乐团的指挥一般挥动手指。「这是改革前的混乱,你们能够跨越难关吗?还是回归原点呢?」 实际上,凤觉得就像管弦乐团一样,大家都在看着同样的东西,为了不迷失方向而努力,所有人开始配合步调——在黑暗中笔直地朝着光明前进。 维德尔斯:「水资源管理法果然是历史的选择,不是错误……」 布丽姬特:「不过也算不上正当手段。」 亚蕾修女:「过去与未来是不同的……历史愈长就愈容易忘记这一点。」 柏金斯:「为了跨越彼此的历史,让我们一起迈步向前吧。」 哈罗德:「为了避免历史成为未来的阻碍,世界必须同步迈进。」 「成功了。」米塔·麦亚强而有力的声音——宛如吆喝。「第三次合作成功。布丽姬特国与维德尔斯国、雏国共同达成第四次合作,雪妮碧黛国也声明参与水资源开发协定。这是免除关税、迈向自由的第一步。」 第三十五轮:成功生产出数量庞大的纯水——运输技术开发完成——石油管道变成输送纯水到其他国家的「世界血管」。 第三十六轮:「北极战争」结束。两国通过协商划定了国界。 第三十八轮:「南极战争」也结束了。南极从此成为永久中立地带,不再有国家划下国界。 第三十九轮——联合国解体。新设立的世界政府筹备委员会宣布,将进行第一次全球选举。 第四十轮——米塔·麦亚的宣言兼提问:「那么,我来询问过去曾是世界各国国家元首、如今则是世界议会议员的人们吧。这场世界政府筹备会议中,首先要讨论的议题是什么?请从选项中慎重选择。」 维德尔斯做出了选择。布丽姬特做出了选择。亚蕾修女做出了选择。柏金斯做出了选择。哈罗德做出了选择。妮娜做出了选择。凤做出了选择。乙做出了选择。雏做出了选择——然后以通透的眼神望向米塔·麦亚。 米塔·麦亚高举自己的面板:「所有人都选择『废除水资源管理法』作为第一个议题,没有国家会拒绝会议的决定,所有人的数字都会左右结果。来吧,这是全世界都关注的会议,请用心掷出骰子。」众人照做——所有人掷出骰子。米塔·麦亚说:「全场一致通过废除水资源管理法。无论是谁、无论何时、无论要喝多少水都能自由痛饮的世界来临了。」 凤的视野忽然扭曲——她慢了一拍才察觉自己在流泪。 「成功了——!」乙发出欢呼——高兴得跳起来。 「可以喝水了,可以正常喝水了。」雏像是在作梦一般。 「终于实现了吗……?」妮娜一再确认这是事实。 到处都传出笑声——人们互相握手——米塔·麦亚感到傻眼。「喂喂,这可是虚构的世界哦?连维德尔斯先生也是,你们高兴过头了吧。」 「很少有事情能这么顺利吧?」维德尔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水资源管理法被废除的世界呢,陛下。」 布丽姬特:「我也是。米塔·麦亚皇帝陛下,这可是纪念日啊。」 亚蕾修女:「真希望世界议会的议长能发表演说。」 哈罗德露出真挚的眼神:「不管是什么语言,我都能翻译哦。」 柏金斯笑咪咪的模样:「笨蛋,我才没准备那种东西咧。」 米塔·麦亚困扰地搔着头。 凤擦着眼泪,感觉到自己的脸上也浮现了笑容。最重要的是,和这六个人共享喜悦让她感到很开心。这些证人正是贤者——如果没有在现实世界中完成过功业,就无法抱持着如此坚定的信念做出选择,她这么认为。 一定要守护他们——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危机,自己就算赌上性命也要保护这六个人。当她强烈地发愿时,米塔·麦亚举起装了水的玻璃杯,用戒指敲打着杯缘说道:「那么,为了纪念喝水的自由,五月一日就以对水资源开发做出贡献的雏国为名,命名为小雏纪念日吧!」 「我——?」雏歪着头。 「好厉害!雏有自己的纪念日了!」乙。 「用什么做纪念品呢……」突然响起铃声——米塔·麦亚以令人傻眼的速度拿出手机。「什么,是赫尔穆特老爷子啊。现在正是好戏上演的时候哦,对,就是那个让世界陷入过几次毁灭危机的游戏……什么?你在说什么啊!你这个害军方发出紧急起飞警报的混账东西!会引发战争耶!」众人顿时停止动作——沉默不语——空气冻结。「老爷子,冷静点。回忆一下〈火星之敌事件〉吧……你说什么……战斗机?」 铃声再度响起——妮娜以不输给米塔·麦亚的速度拿起手机。「是,海嘉长官——您说……战斗机吗?」 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待米塔·麦亚和妮娜的通话结束。不及细想,维德尔斯就倏地起身,布丽姬特与亚蕾修女也跟了上去。 「来了吗?」「嗯,审判的时候到了。」「梦想的终结……?或者说是开始吧。」三人眺望着雨景低声交谈的模样让乙看得入迷——凤和雏也注视着妮娜。最后米塔·麦亚挂断电话,顺便连妮娜也挂断了电话。两人转过身来——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他们。 米塔·麦亚重重叹了口气。「内容应该一样吧,你说明一下。」 妮娜点点头——隔了一拍之后,她一口气说出爆炸性的发言。「来路不明的战斗机入侵奥地利领空。军方已经发布紧急事态警报。该机是具备穿过各国雷达网的超级隐身战斗机,根据情报显示,驾驶员是中国军人,并且希望流亡到我国。预计不久之后就会在本城市第三十五区的维也纳国际机场降落。」 第一区——BVT大楼汇报厅——墙上的屏幕正播放数个电视台的新闻节目。 「中国最新型战斗机和驾驶员流亡到我国……?」埃贡错愕不已——BVT搜查官们议论纷纷——电视里记者对这前所未闻的实况转播兴奋不已——『驾驶员据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军人。』『——啊!来了!来了!』『各位看得到吗?就是那架战斗机——』 影像——从厚重雨幕另一端出现锐利的隐形战斗机剪影。战斗机溅起水花着陆——搜查官们交头接耳——在他们背后拿着手机收集情报的海嘉平静地注视着画面。镜头拉近——因为豪雨而变模糊的战斗机降落在跑道一角,驾驶舱盖打开。记者兴奋的声音传来:『是女性!是女驾驶员!』『是年轻女性。』『她穿着军装,各位看得到吗——』 海嘉将电话从耳边拿开。「现场搜查官已经逮捕驾驶员,对方没有抵抗,也愿意解除武装。看来紧急起飞警报可以解除了。军方似乎避免了战后的第一次防卫行动呢,埃贡局长。」 茫然若失的埃贡听到自己的名字才终于回过神来。「唔……嗯……为什么偏偏是流亡到我国……」 「目前还不清楚。」海嘉理所当然地回应。「我想驾驶员应该会接受审讯吧。既然战斗机已经降落,暂时不会有危险了。」 铃声——海嘉拿出手机。「是……内务大臣。是!派遣到现场的BVT搜查官负责指挥……是!这是当然。当地的警备工作由『特宪』负责。」她离开房间,一边走上楼梯一边通话:「是我,妮娜。你看到新闻了吗?」 『是……真是难以置信的画面。现场的警备工作万无一失吗?』 「多亏劫机事件,让『特宪』、机场保安局、宪兵队和步兵连齐聚一堂。驾驶员似乎希望办理政治庇护手续,所以并不是什么危险事态。」 『这件事与我们负责警备的战犯法庭有关吗……?』 「目前没有任何根据显示两者有关。这毫无疑问是国际问题,该由外交部出面,而不是我们。中国方面应该也不会采取强硬态度吧。」 『了解。那么我继续保护证人。』 「拜托你了,妮娜。」微笑,通话结束——从通道的窗户仰望雨势增强的天空。「……拥有苏丹共和国石油资源的中国派出战斗机……要说两者并无关联的话……也很难说。」 正当她准备回到去,就与一名从楼梯上冲过来的年轻人——BVT通信人员撞个正着。「请问您是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长官吗?」 「是呀,没错。」她露出如花绽放般的微笑。 年轻人看得入迷——赶紧摇摇头——递出一个信封。「刚才有一封电报寄给长官。」 「电报?好复古啊。」海嘉收下后微微一笑。「谢谢。」 年轻人兴高采烈地回以毫无意义的敬礼,然后离开。海嘉把图案优雅的信封翻面,确认寄件人——莱奥本监狱。 仿佛有电流窜过全身,她顿时寒毛倒立——准备拆开信封——手却不自觉颤抖起来。深呼吸——缓缓吸气——缓缓吐气——压抑住冲击/恐惧/兴奋的心情。 拆开信封——打开电报——看到预期中的名字出现在最后面——她忍不住张大嘴巴。 山猫们留下的爪痕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深刻许多。 『我们绝不能将目光从那些将优秀士兵逼入地底之人身上移开。 那些追求强大国家的人,在和平的名义下,总会试图握住无誓之剑。 六位朝圣者将为净化十字之国献上自己的鲜血,祈愿驱逐污秽之灵。 如同圣职者所言,那既是一人又是无数人,是光明背后的影子,以及影子间的关联。 那是任何人都无法真正掌握的存在。 第二个男人将会现身。如果影子逃脱了束缚,就只有迅速将其抹除这一条路可走。 蝗虫般的军势正向审判的场地涌来,能够触及影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击退蝎子之力的你,追随那如雷火般耀眼的身影,施以骑士的一击。 在你的箭矢尽数沉入水底之前,务必看清真正值得依靠的对象。 是虚假的未来?是昔日战士所建的堡垒?还是刻着民众之名的冠冕? 守护誓言吧。』 卡尔·克劳斯 一读完立刻跑了起来。 侦讯室——她以惊人气势打开房门——大喊:「立刻向联合国请求增援!请他们火速派遣国家宪兵队以及『特宪』剩余所有部队!」杵在原地的搜查官——一脸茫然的埃贡。「正好……内务部刚刚也下了相同的命令。这是总统亲自提出的要求,听说是法庭上的证人和总统交情甚笃。」 「那真是太好了。」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屏幕之一映出画面,有着一双绿眼的恶魔对着盘问者露出微笑。「那么,我们准备重新开始盘问那个男人吧。」 埃贡手足无措地问道:「等、等等……为什么要请求增援?难道是有什么情况吗?」 「虽然目前还没有确切证据……不过恐怕是相当大规模的威胁。」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到底是什么威胁?」 「最糟的情况,可能会带来和〈火星之敌事件〉同规模的危机。」她背对沉默不动的埃贡与搜查官们,走出房间。 地下,从盘问室后方的通道进入监视室,昏暗的房间里有管理录音资料的通信官、双手抱胸观察情况的搜查官、正在速记的心理分析专家、配合盘问内容控制房间里温湿度的搜查官。 在单向玻璃另一头和搜查官交谈的男人=理查·特拉克尔。她盯着他的笑容,口中念念有词。「被逮捕前就计划好发动袭击?连战斗机的到来都预料到,到底要多么庞大的情报网,才能办到这种事?」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上面写着与玻璃后方男人同样令人费解的字句。 六名朝圣者——证人、十字架之国——苏丹、审判之地——战犯法庭。 除此之外几乎都是意义不明的字词,至少现在如此。 雷火——她对于自己背后的伤痕又被拿来利用感到愤怒,又或者对方是刻意要刺激她的怒气。别被操纵了——这个男人很清楚该怎么做才能激起人类的憎恨。当她将写着字句的文件放进信封收入口袋时,进一步察觉到了其中的意义。 骑士的一击——是要我亲手射杀眼前拘禁时限即将到期的男人吗? 「为了消除影子……要我自己成为恐怖分子吗……」她对着难以捉摸两个男人——连一次都没见过面的卡尔·克劳斯,以及镜中的理查·特拉克尔低语。 联合国城,被送到住宿设施的各式餐点——苏丹料理=米塔·麦亚特别准备的晚餐:羊肉汤、西红柿炖牛肉、烤肉、肉丸子库夫塔、小麦圆面包、玉米粥、炸扁豆夹在面包里做成法拉弗尔三明治、芝麻叶汤、加入小黄瓜的酸奶。 维德尔斯啜饮着茶水说:「如果要用两个字来形容苏丹共和国,『十字路口』这个词汇可说再贴切不过了。」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原本是阿拉伯语的『黑人』就来自苏丹语,代表这里是阿拉伯与非洲的十字路口。现在也分成北部阿拉伯系、南部非洲系的民族,各自发展出风俗习惯和街景都截然不同的文化。」 「原来是这样啊。」「就是这样呢~」乙+雏兴高采烈地享用异国料理并随口附和——凤则认真聆听。 「十字路口之国……」妮娜=陷入连用餐也必须陪同的窘境,心下对一直被关在BVT的海嘉道歉,一边用手机不时确认警备状况,一边默默品尝炖菜。 米塔·麦亚:「同时也是宗教的十字路口。过去英国的殖民地政策刻意在北方推广伊斯兰教,在南方推广基督教,避免形成统一的文化。」 柏金斯:「也是尼罗河的十字路口。开罗是位于尼罗河两支之间的城市,景观十分丰富而美丽。此外,由于面积为非洲第一大国,与最多国家接壤,自古以来也是贸易的十字路口。」亚蕾修女:「也就是战争和奴隶贸易的十字路口。东部地区至今仍残留着奴隶贸易,北方人到现在还把南方人当成是奴隶的子孙呢。」 布丽姬特:「明明是非洲最富饶的国家,却发生那么严重的崩溃,真是罕见。不只是石油和铀矿,那里的钻石矿脉也相当惊人哦。」 维德尔斯深沉地说:「十字路口是悲剧之地。因为拥有丰富的天然资源和贸易据点,反而导致民族对立激化。原本游牧民和农民就为了争夺水源而争执不休,结果现在不只石油,还发现了铀、钴、钻石。在南北双方决定平分利益之前,到底流了多少鲜血?简直就像恶魔住在那里,要所有人类互相残杀一样。」 米塔·麦亚——愤怒的表情。「恶魔的名字叫发达国家。每个国家都在暗中提供武器和资金给其他游击队,试图建立对自己有利的政权。苏丹人民从发达国家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哦,像是不知道是谁指使的巧妙屠杀,或是不知道到底被谁掠走财富的间接镇压——到头来,这些全是对发达国家『复杂离奇的掠夺系统』的模仿。」 亚蕾修女点头:「然后就建立起了独裁政权。虽然发生饥荒的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还是因为不再进行选举。」 「选举?」「选举?」乙和雏对这个似乎跟饥饿没什么关系的词汇感到不解。 「不举行选举,就会产生饥饿的难民吗……?」凤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亚蕾修女微笑着说:「通过民主主义选举选出领导人的国家,就算出现贫困阶级也不会饿死人。相反地,独裁者统治的国家一定会出现饥饿的角落,很有趣吧?」 「为什么呢?」「为什么?」「为什么?」三人——妮娜也露出好奇的表情。 「根据统计,因果关系还有各种说法。只不过,以国民意志选出国家代表,并随时更换代表——这似乎就是不再发生饥荒的『国家形态』。」 「没有国王比较好吗?」「不能有国王。」乙和雏——毫不客气地重复。 「要看时代而论。」皇族血统的米塔·麦亚搔着脸颊说:「也可以说是为了逃离饥饿,才产生了民主主义,但又因为自由竞争导致贫富差距拉大。每个国家至今都无法消除贫困阶级,神给予的考验真是无穷无尽。」 「哎呀,你相信神吗?」亚蕾修女以调侃的眼神看着他。 「当然。」他露出孩子般的快活笑容。「我刚才也在厕所遇到祂了。」 「祂说了什么吗?」布丽姬特一脸傻眼。 「祂说,保护大家的都是可靠的人,所以要我们放心。」突然成为所有人目光焦点的妮娜+凤+乙+雏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也有同感。」维德尔斯对雏说:「在刚才的游戏里很抱歉,支援你们国家的时间晚了五年。没想到你们那么快就决定施行水资源管理法。」 「嗯~」雏一脸不解。「不过谢谢你让我复活。」 「雏……」凤看到雏主动道谢的模样,就像个见证妹妹成长的姐姐般感动落泪。 「笑死我了。」米塔·麦亚笑着说:「对于某些恶法,人们只能将其视为一种必须经历的仪式。他们做出这样的决定,只能用直觉来解释了。废除水资源管理法也是从她的国家开始的,为了表扬这项功绩,维德尔斯,你的国家应该送点什么礼物给她才对啊。」 「那么这个如何?」维德尔斯从内袋取出一条像是项链的东西。「哎呀呀~你要送那个吗?」亚蕾修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米塔·麦亚、布丽姬特和柏金斯,除了哈罗德以外的五个人都莫名地认真起来——突然被赠予礼物,雏立刻收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金边银心,以锁链吊着的硬币,中央镶一颗小小的透明石头——「钻石」,没有图案——外围刻有小小的「WG」字样。 「这……」妮娜大吃一惊——凤一脸困惑。「请问……」 「什么什么?」乙凑过来看——雏歪头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呀?」 「和欧元一样,是用两种金属铸造而成的硬币,有刻字的那一面才是正面哦,镶着宝石是因为布丽姬特的恶作剧啦。」 「这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困扰吧?不是很棒吗?没有被赋予价格、像镜子一样没有任何刻印的纯白钱币,配上闪闪发亮的钻石。」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呀?」 「是世界政府(world goverment)的缩写。这是为了祈求某天统一世界的基准硬币诞生时,能够第一个刻上记号而打造出来的护身符哦,我无论何时都随身携带呢。」 妮娜忍不住起身:「很遗憾,依照规定我们不能收下贵重物品——」 米塔·麦亚挥挥手。「这是赠品啦。要向谁申请许可?内务大臣吗?既然如此,就正式举行小雏纪念日的纪念仪式吧。」 「哎,这个……不……」 「雏国元首阁下,可以请你收下吗?」 「如果可以施加一点魔法的话——」 「魔法?」 她将硬币从锁链上取下——实践〈山猫事件〉时冬真教他的魔法。「依照自己的岁数弹几次。」 她弹起硬币——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接住。「如果是同一面就留下,不是的话就拿去花掉。」「岁数吗?真是辛苦呢。」 雏在大家的注视下不断用手指弹起硬币。 「是反面。」雏思索着:「那么,在这枚硬币可以使用之前,我就先替你保管吧。」 维德尔斯露出微笑,非常开心地说:「谢谢。」 「真好啊,我也想要点什么呢。」=乙。 妮娜:「乙小姐!」 「是啊。毕竟你放弃了使用核武器的念头嘛。」布丽姬特取下装饰在自己胸前的东西。「我将祈祷和平持续下去,并且将我拥有的东西中最为纯洁的一颗石头赠送给燕子国元首。」 妮娜吓了一跳。「钻石?不、不用啦,那么贵重的东西……」 「没有多贵重,不过很漂亮吧?」布丽姬特牵起乙的手,让她握住那颗石头。 「唔,嗯……」乙一脸困惑地看向小队长——凤哑然失声。 「什……!」妮娜差点屏住呼吸,强硬地回绝:「不、不行!」 「当然,我也会赠送给雪妮碧黛国一件礼物,用以赞扬他们南极中立化运动的功绩,请收下这个。」米塔·麦亚取下戒指递出——钻石/白金/『N·O』的刻印。「这是象征『高贵者的义务』的戒指,过去,只要是正统的王侯贵族,都会将那句话奉为仅次于神的至高之言。这虽是过时的产物,但也因此保留了一些古老而美好的传统。」 「呜——我不能收下这种东西,为什么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这种人——」 「毕竟你可是和这个国家打了好几次仗,最后却能够互相理解的土耳其民族后裔啊。就连咖啡豆也是从你的国家传过来的呢。」 「这……这是两码事吧……」 米塔·麦亚以恶作剧的表情张开双手,几乎是强迫地塞给妮娜戒指。「反正已经是你的东西了,我可不管哦。」 柏金斯委婉地提出建议:「那位国王已经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收回来,你还是当作一种灾难收下吧。」 「怎——怎么这样——」凤维持半蹲的姿势,露出呆呆的表情。她被这些人的阔气吓到了——等回过神时才发现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收到了纪念品。 这时,亚蕾修女说:「哎呀,我只有这个可以给你了——来。」然后极其理所当然地把东西塞进她手里——凤整个人都慌张起来。「咦?咦……?」 「身为蝴蝶国的元首,你已经充分体会到富人要拯救穷人有多困难了吧?毕竟一个不小心,反而会害死对方。不过,请你千万不要忘记想要拯救他人的这份心情哦。」 「真羡慕你。亚蕾修女的玫瑰念珠,可是价值连城呢。」 「哎呀,等我死后,应该会稍微值钱一点吧?」 「比其他礼物加起来还贵。」 「那真是令人高兴。」亚蕾修女对凤微笑。「你可以随意卖掉没关系。」 「我怎么会!」 平稳的笑声——始终保持沉默的哈罗德:「只有成为护卫的人,才受到这种款待吗?我也觉得如果自己站在保护你们的立场就好了。」 结果柏金斯开口了:「其实你也有份哦。各位托付给我的东西,原本应该在庭讯结束之后交给你,不过就在这里——」把手伸进内袋的柏金斯被哈罗德轻轻制止。「不,我很高兴你的用心,但是我想等法庭的工作结束后再决定是否收下。」 「如果规则是必须由上司决定,那就由我来吧。」 「这是我的规则哦,Mr.迈亚。」微笑——无法看出是不是真的打从心底在笑。「比起这个,同样身为美国国籍的人,我想和你更亲近一点。你在游戏里率先决定放弃军事行动让我很佩服呢,JP。」众人察觉到哈罗德的态度突然出现变化,众人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JP……?啊啊,又是把我的名字拼错的家伙吗?谢谢你,HL。」 「听说你在遭到暗杀的总统身边担任了一年的口译官?」 「他是我的好友。在我回国之后,马上就被杀害了,真是令人遗憾。」 「你是因为知道他会遇害才回国的吗?」明明是平静的声音,却像突刺的剑般锐利——哈罗德摆出了一副扑克脸,以及彻头彻尾的盘问态度。 「怎么可能……」柏金斯摇摇头。「虽然政局确实不太稳定,但没想到他会被害……」 「在当下的非洲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情。话说回来,你似乎经常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想必有很多雇主吧?JP。」 「美国也有你的朋友吗?HL。」 「是的。都是认识十年以上的朋友。」 「二十年前你在做什么呢,JT?哎呀,失礼了——应该是JP才对。」 「我在上大学哦。」 「就当是参考好了,请问是哪一间大学呢——」 「是华盛顿大学,林柏斯搜查官。」维德尔斯插嘴,缓和尴尬的紧张气氛。「他从那时候起就走上口译官的路了,是优秀且值得信赖的人物,这间法庭也是因为有他参与其中才能成立。」 哈罗德点点头——以令人惊讶的自然态度恢复原本的沉稳。「忍不住想深入调查……这是我的坏习惯,抱歉让你感到不快了,Mr.柏金斯。」 「我很高兴你对我有兴趣,林柏斯搜查官。」=柏金斯。 维德尔斯起身。「我去见一下法国使团,毕竟提案是他们提出的嘛。有很多事情要讨论才行,米塔之后也过来吧。」 「拥核国家就是不一样啊。那些家伙发起提议后,事情才终于有进展了。既然如此,奥地利也只能发展核武器了。」米塔·麦亚说着不知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话,起身回头看向众人。「我和老爷子打个电话就去见使团。一小时之后,我们这些成员再来玩一次游戏吧。时间还很充裕,可以吧?雪妮碧黛搜查官?」 「呃……」妮娜无法反驳。 「他好像很中意你嘛,真可怜。作为报复,就让他买一间豪宅给你吧。」带着温柔的表情,亚蕾修女若无其事地说出吓人的话。「我要去联合国大楼的祈祷室了,暂时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想留在这里吃点心,再和小姐们多聊一会儿,可以吗?」布丽姬特说。 「我也要吃甜食。」「我喜欢酸酸甜甜的。」乙+雏迎合——凤斥责。「你们客气一点!」 「好啊,那就开一场只有我们的蛋糕派对吧。」 「那么我去见一下同为口译官的朋友。」柏金斯站起身来。 「我想参观一下这个国家优秀的警备体制。」哈罗德起身追了上去。 「我还有定时报告——凤,你也是。」 「是——你们两个都要规矩一点哦。」凤叮嘱道——两人泰然自若地回应:「是~」「是~」 证人们各自被分到手环型发信器——用来确认位置的工具。 「这样简直像是囚犯啊。」米塔·麦亚抱怨道,维德尔斯告诫他:「这是为了安全起见。」 电梯里,五名证人和警备队员在不同的楼层走出电梯,最后留下了妮娜与凤。前往地下停车场的路上,妮娜叹了一口气,困扰地看向戒指。「真是不得了的大人物们。」 「果然……还是还给他比较好吧?妮娜小姐?」 「如果他真的跟内务大臣去申请,海嘉长官会很困扰的。你就收下吧。」 「是……」玫瑰念珠末端缀着十字架——总觉得收进盒子里有点失礼,于是凤将它挂在脖子上放进胸前的制服里。忽然想起了一起散步时冬真送给她的手链——刻着Champion的文字——她对于戴着饰品前往工作现场一事感到抗拒,因此一直放在自己房间,可是不知为何,现在却觉得早知道就带来了。 MSS总部大楼地下四楼——通信分析区。 冬真一边嚼着递过来的三明治,一边努力消除噪声——就在几米外的桌边——他忘掉了过去曾被人拿枪抵着的事迹,一心沉醉在工作中。 『——所以,感觉实在不像游戏呢。』屏幕中凤滔滔不绝地说着。 「这样啊。」心不在焉的工程师思索着将噪声矩阵序列化的方法,明明是严肃的通信与情报交流,却产生了毫无意义的噪声,而且还会被记录下来,成为主服务器的分析对象——真是有趣。 『我亲眼目睹了众人每一次的决定如何引导世界走向未来,大家真的都很厉害。虽然不该把自己负责护卫的对象区别对待,但能够保护这几个人还是让我倍感自豪。』 「这样啊。」说到底,噪声究竟是怎么回事?真的是毫无意义吗?还是说有作为噪声的意义存在,所以才会成为分析对象呢? 『真想让你看看,当水资源管理法终于被废止时,大家的笑容——那个……喂——你有在听吗?』 「是、是的。」突然察觉到危险——冬真连忙重新面向屏幕,发现快到定时报告的时间了。「抱歉……请稍等。」屏幕上的凤板起脸孔,不满地直盯着他看。冷汗直流——赶紧传送资料并通报:「迪赛尔课长……不,阿尔课长。这是重新分析后的结果,关于值得关注的噪声,我已按分类记录下来了。」 『谢谢你,冬真,做得很好,巴洛顾问还在机场吗?』 「是的。因为战斗机的事情,政府提出了要求。」 『这样啊。趁雨势还没变大,你现在回家吧。』 「等资料的基础框架完成后,我会尽快回去。」 『别太勉强自己哦。』 「好的。」通信结束——目光忍不住飘向噪声矩阵。主服务器的释义程序本质上还是基于概率论的,无论有意义还是无意义的信息,都只是偶然生成的结果。而噪声正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一堆偶然看起来像有意义的东西/就像某种巧妙的玩笑。尤其是在过去几周内,最显著的现象是频繁出现的五位数数列。 『13117』 在某些情况下,这五位数的数列似乎具有某种意义,甚至像是某种关键信息。然而实际上,它们毫无意义,至少用常规的方式无法解读它们的含义。可以说,它们体现了一种「噪声式的意义」——一种似是而非、虚无缥缈的东西。 正如一种低语般的声音,仿佛传递了什么,却又难以捕捉。 『冬真先生?』 「抱歉,我没事——只是想了一下事情……」 「开什么玩笑!」背后突然传来大叫——艾德莱特来到这层楼后,在离出入口最近的冬真的办公桌上用力一拍,气愤地说道:「出租车、公交车和地铁全都停驶了!难以置信。」 接着换成克莱丽莎:「通往机场的道路内涝了!兵器开发局的车居然也没来,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该开艾德莱特那辆地盘低得像笨蛋一样的车子来了。」 「你那台像顽石一样的吉普车肯定也泡汤了啦!」她缩起身子。 「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要借一下设备。」艾德莱特连插头一起拔掉手边的电脑。「咦……?咦咦……?这是分析课的备用机耶——」 艾德莱特的脸从正面凑近。「听好喽,中国最尖端的隐形战斗机这种怪物,现在就停在这座城市的机场里,本来应该要由我们亲手拆解,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被这场烂雨毁掉呢?」 她转过头之后又换成克莱丽莎的脸。「我们要利用这里的通信设备,即时掌握现场的拆解工作状况,这可是国家大事哦?兵器开发局应该已经正式向MSS提出协助要求了,你也去跟阿尔说一声吧,不准他来捣乱。」 「好了,我们来建造中继站吧!」「要借用巴洛顾问的办公桌喽!」两人勤快地将器材搬到推车上准备搬走。冬真觉得她们简直像强盗一样,却无法阻止,只得旁观。 『听得见吗?』尖锐如针的嗓音传来:『你在听吗?』战栗——左右为难。 「对、对不起!」 两人倏地停下脚步,只将脸转过来,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哎呀呀。」「唉唷~」 屏幕画面里的凤吓了一跳。『为、为什么你们两位会——』 明显带有揶揄意味的语气=「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们正在屏幕上约会~」艾德莱特露出坏心眼的微笑。「对不起哦。没事的,我不会拿走你的东西啦。」 『才不是那样呢!』凤的呐喊砸向通信屏幕之一,『我只是在定时报告——』 「你要讲多久?」妮娜闯入屏幕,冷冷地仲裁道:「冬真,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是、是的。」他吓得发抖。「那么……待会儿见,凤小姐。」 『……再见,冬真先生。』她露出非常不悦的表情/声音/眼神——然后关掉通信。 「要是妨碍到工作,受到惩罚的人可是你哦?别太依赖冬真了。」 『啊——我才没有依赖——!』她气得猛敲通信控制台。 「下次约会我也帮你,现在先专心处理任务吧。」上次逛街时,凤将穿搭完全交给妮娜决定——但她依然抗辩道:『不是的!那不是什么约会,我只是抱着慰灵之意发誓绝不再重蹈覆辙,并利用空闲时间学习城市历史才去散步——』 「随便了。」妮娜冷淡至极地说,「死者和历史都是过去的事,专心处理现在的使命吧。等法庭宣判后,我会准许你们外出约会——分析课,最新的资料呢?」 『我已经说过不是那样了……』凤一脸不满地碎碎念。 「来了吗——」妮娜看着资料皱起眉头。 『怎么迟到了?』屏幕里是阿尔课长:『根据刚刚收到的分析报告,噪声中出现了明显的可疑部分,因此我按规定进行两百秒的深度分析。』 「可疑部分?」 『所有产生地点都在联合国城内,而且利用了伪装成类似信号的噪声。』 「知道了,我会在现场确认。你继续分析吧。」 『了解。』通信切断——妮娜用通信麦克风呼叫:「战术班,你们确认过资料了吗?」 屏幕——御影:「当然。因为实在太无聊了,我非常想要雨声以外的资料。这与其说是伪装信号,更像是避雷针在打雷时发出的杂音。」 屏幕——日向:「这场雨不是雷雨,而且有好几个地方同时出现这种现象,看起来不像是自然现象,比较像有什么东西一边移动一边进行通信。」 「既然我们的人体雷达这么认为,那我这就去确认。」 停在污水处理厂前的军用机体驾驶席中,御影扔掉代替晚餐的零食空袋——关闭装甲进入启动姿态。 「我和几个人过去看看,暂时离开岗位应该没问题吧?潮音?」 『无所谓,确认噪声是最优先事项。』妮娜——然后是日向:『西边就交给你们,我的小组负责北边。』 「总算能打发无聊了,布鲁克赫特和卡斯帕尔跟我来,其他人留在这里留守。」不顾其余五人发出不满的嘟哝声,机体以车轮模式前进,溅起一地水花。三架机体半是游玩似的在无人区域蛇行——停在联合国大楼西侧大厅前。 「……联合国大楼内似乎出现噪声了,在同一地点捕捉到某种声音。」御影提升机体的音响探查精度——从雨声杂音中自动提取出的声音=弦乐的音调。 「是音乐吗?小提琴?不是电子音,是有人在演奏。」 『我知道哦。』侧面屏幕里日向的脸庞凑近,耳朵仿佛在仔细聆听,『以前曾经听过,这是伊拉克游牧民族唱的祈雨歌。』 「虽然很风雅,但在这种豪雨中听实在不合时宜啊。」 妮娜立刻下达指令:『原则上禁止携带乐器进入联合国城内,保险起见,搜索演奏者并进行盘问——确认对方的姓名。』 「了解了,潮音。所谓的乐器,在用于躲避金属探查器运送枪支或毒品时,实在是既方便又棘手的物品啊。」御影前往联合国大楼西侧大厅,在大使团专用门前停下脚步。「我负责侦察,你们在这里看着我的机体。」两名队友发出不满的声音,他一脸若无其事地离开机体,在雨中奔跑进入室内,用警备钥匙卡解除双重电子锁/两道门——门与门之间是被钢化玻璃覆盖的警卫室,不过现在空无一人。 御影一边移动,一边用PDA和全队通信。「没有警备队员。是去巡逻了吗?」 『……奇怪。警备队员和特勤都往特定区域移动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竟然也没有通信,只能想成他们发觉我们正在监听,所以刻意不使用通信工具召集人马吧,真是个阴险又卑鄙的队长啊。」御影单方面如此断定——一边享受着从机体下来自由行动的特权,一边转动脖子和肩膀,走下楼梯前往三楼——当他用PDA确认位置时,又听到了音乐。 他快步前进——杂音/乐音——完全相同的位置——在大厅挑高处的通道上,被钢筋与硬化玻璃围绕的一角,有个少年正仰望着傍晚的雨声演奏小提琴。白人——泛着银光的金发/半阖的天蓝色眼眸仿佛正打盹/桃红色薄唇/光滑的脸颊和脖子/奶油色外套/吊在裤子上的蓝色骏马徽章——一切都像是冰凉无比、保管在不见阳光之处的白瓷娃娃——或者说是没有生命的蜡像。 御影突然有种撞见幽灵般的寒意,战栗窜过背脊。「……小孩子?」 演奏戛然而止,少年露出浅笑转头看过来,他往后退开,动作流畅无比。御影立刻拔腿追赶,少年往通道深处跑去,他也随后冲进去。 电梯——大厅——少年没有携带任何证件,取而代之的是,有个东西孤零零地放在那里。 褐色皮箱——另一种寒意袭来的同时,他在通信中喊道:「是我。在这个设施里发现了最令人害怕的东西,是无人认领的行李。联络特勤——」 突然赶来啪哒啪哒的脚步声——带刺的声音传来:「是MSS!」「喂,你们在干什么!」 大厅深处出现三名身穿特勤制服的男人,御影落落大方地说:「我正在搜索可疑的杂音,发现了可疑人物,还撞见了可疑物品。我才想问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你说可疑人物?是谁?」 「是拿着小提琴的十六、七岁白人少年,监视器有拍到吗?」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瞪着御影。「那个包是那个少年放的吗?」 「我们还没确认,追查那名少年时发现了这件行李,怎么了吗?」 「别靠近那里,快点出来,在防爆小组来之前,我们要封锁这个区域。」 「现在马上叫防爆小组过来如何?」 「没办法,现在联合国大厦内有三个地方同时在进行处置。」 御影倒抽一口气,「……你说什么?」 「我们发现了三个和那边那件相同的行李,通过X光确认到疑似点火装置的线路,这是第四个了。那个少年去哪里了?发色、服装如何?会带着小孩来这里的只有你们MSS,该不会是你们这些蠢蛋故意找碴吧?」 「我差点就要用同样的问题问你们了,小提琴少年上哪去了?」 「我们用护卫车辆连接联合国大厦内的所有监视装置,但都没有找到他。也没有发现像内务大臣遇害时那样的影像延迟程序。」日向小队的队员们驾驶机体前进同时补充说明:「拥有免于监视特权的人,可以利用不会被摄像头拍到的路线在大楼内移动。」 「那是只有大使层级以上的人才能拥有的特权哦?未成年人怎么可能获得许可呢?也就是说,有大使这个等级的人协助他行动——潮音?」 『比对各国大使团的位置与行动——两百一十七名大使团成员中有二十二人符合。』 「证人们也在其中吧?」 『当然。维德尔斯先生、米塔·麦亚先生、柏金斯先生,以及亚蕾修女在位置上都有可能……但很难想象是某个证人引发炸弹骚动。』 「将军一行人呢?」日向一边询问一边停止机体——打开驾驶座的装甲凝视着现场的黑暗。 将军之子出现在屏幕中。 妮娜=『符合。将军的儿子阿萨德·亚兹伊姆为了在大楼内与非洲联盟的大使团谈话,登记使用会议室,内容是关于军方的事。将军的儿子主张让非洲联盟士兵从苏丹国内撤退。』 御影笑道:「那毫无疑问他就是头号嫌疑犯了。对于这个打算将自己父亲定为战犯的法庭,就算心怀怨恨也不足为奇。」 『继续监视将军与他的儿子——日向,有确认到什么吗?』 「雨声很吵。」日向探出身子对组员们下达指示,「我过去看看,其他人待命。」他不顾从头淋下的豪雨,朝空荡荡的西北区域暗处前进——看到微微反射出机体灯光的光芒后快步接近——然后停下脚步。 一台卡车被弃置在工程车用转向区,车门与货柜都开着,日向以PDA拍摄——传送/通信。「发现一台无人的卡车,货柜是空的,查一下车牌号码。」 妮娜的声音传来:『——这是联合国雇用的大楼装潢业者的卡车。委托他们修理在九一一事件中被军用机体破坏的大楼内部。』 日向窥视空荡荡的货柜内部——琥珀色的眼眸发出了更锐利的光芒。「上面写了什么。」货柜内侧的墙壁上,以红黑色颜料写着大大的文字——德文=『将崇拜偶像的城市全部烧毁。』 日向同样以PDA拍摄后传送出去——御影立刻回应:「这是什么?看起来像是伊斯兰教的经文?日向?」 「不,不是。」他转身离开卡车。「那是犹太教的圣经。」 御影沉吟。「祈雨之后,居然是这种暴躁的教诲。」 「前方有『特宪』的值勤所,我要去通知他们这辆卡车的事。」 「不然就让那些家伙调查卡车吧。说不定会因为炸弹而轰隆一声飞上天呢。」 妮娜斥责道:『笨蛋!日向你去告诉他们有关卡车的事。你们两个,千万避免不必要的争执!』 「了解了。」在倾盆大雨中快步前进——队员们往周围散开警戒,日向突然停下脚步——雨幕另一端是警备用待机场地的灯光,那道灯光正下方有个像是躲雨般伫立着的娇小少年身影——看起来像某处住宿生的衬衫/深蓝色短裤/白色袜子/黑皮鞋——异样的打扮——长及腰际的黑发几乎覆盖住整张脸庞。在头发与头发之间勉强可以窥见深绿色的眼眸/白皙的脸颊/半开着的嘴唇。 少年的身影走到灯光之外,混入雨水与黑暗中,如幽灵般消失在建筑物阴影处。日向迅速奔跑,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迅捷地环顾四周,却不见任何影子或形迹,他低声吼叫般发起通信:「有个小孩。黑发但眼睛是绿色的,脸被头发遮住,不知道是不是白人。」 御影大吃一惊。『你说什么?从西区到那里难道只要几分钟吗?』 「没有携带乐器。可能是其他小孩吧。」建筑物周围空无一人。 「跟丢了。」 『什么……居然能逃过战术班最优秀的追踪手?』 「下雨太碍事了,我先和『特宪』联络一下,请他们继续追查,稍后回报。」 『正在连接所有监视器与音响保安系统,小心一点。任何一道门都没有未成年人通过的纪录,肯定是用了某种非法手段潜入。』 「了解。」他大剌剌地走进值勤所,用力推开办公室大门=发出巨响。预料中的怒吼/斥责/敌人——统统没有。 他停下脚步凝视室内——飞溅在房间各处的血迹/被粉碎的办公桌/墙壁上无数弹孔造成的裂痕——头戴贝雷帽身穿战斗服的尸体——尸体——尸体。 他深深吸气,将呛鼻的血腥味与震惊一同吐出后,开口告知:「全死了,没有活人。」 『至少有七名死者。尸体四分五裂,无法计算死伤人数,有战斗的痕迹。』 「怎么会这样……」凤对传送过来的图片感到愕然——妮娜尖声说道:「紧急警戒态势!向『特宪』和警备队通报!重新分析凶杀现场周边的所有资料,立刻确认证人的位置,劝所有人返回住宿设施——」 砰!所有人都僵住了——连线中的监视系统传出动静,护卫车辆内响起明显是枪击声的声响。 通信官大喊:「会议大楼三楼D区域的音响保安系统侦测到枪响!就在杰克·柏金斯先生和哈罗德·林柏斯斯先生所在位置的附近!」 「凤,快去!立刻保护他们!」妮娜快马加鞭地下达指示——凤即刻回应「收到。」 她从护卫车辆中飞奔而出——以机械义肢疾驰于阶梯上。妮娜的全队通信在她的脑中响起:『乙待在布丽姬特小姐身边不准动。雏前往联合国大厦支援炸弹处理小组,同时警戒敌人。分析课,准备让主服务器全速运转!一旦和敌人接触,立刻进入迎击态势!不要大意!敌方拥有足以在短时间内歼灭重装「特宪」小队的武力!』 凤通过脑内芯片掌握建筑物构造——以安保通行证打开通道上的门,她冲到屋外——在雨中狂奔。距离枪响二十秒后,她已经冲进会议楼的大厅,打开严密过头的门锁前往三楼——疾驰于没有灯光的漆黑走廊上。 D区大会议室——凤打开房门进入室内。一片黑暗的房间/头顶上方有灯光/宛如电影院般的放映室和口译官待命室。 她当即跳起——没有任何预备动作——跳到数米高的地方,在半空中扭动身躯,拔出腰际的手枪,踹碎放映室厚重的玻璃墙。玻璃碎片如雪花般飞散——凤裙摆翻飞,以无比迅速的动作冲进室内。她维持完美的单膝跪地姿势——举起手枪/解除保险/扳起击锤——这些训练有素的动作由她的手指自动完成,另一方面,眼前的光景却让她脸色发白。 震惊——全身颤抖——她反射性地准备开枪,又慌忙将手指从扳机上移开。 「怎么会这样——」 倒地的男子——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男子。 血泊——范围又扩大了一点。 杰克·柏金斯仰躺在那中央。从胸口渗出的血/失去光芒的双眸/半开欲言又止的唇/仿佛想要起身般微微弯曲的右膝——手里紧握着手机。 试图相信他还活着的想法,被「啪」一声击碎了。接着是更大的冲击——目不转睛盯着死者看的男人——右手握着手枪。 「为、为什么……」凤发出了完全不像自己这样的人会发出的颤音。 男人转向这边——平静的表情/平静的眼神/明明看起来很和善,却无法立刻看出任何表情——「完美无缺的扑克脸。」 「不准动。」手握枪支伫立的FBI法务官——哈罗德·林柏斯斯以沉稳的声音说道。 联合国大厦三楼挑高的大厅里,雏独自伫立在大厅电梯旁的通道上。她的感想是:好怪哦,一点都没有黄色的感觉耶,大家到底都在做什么啊? 好不容易吃到非常酸的苏丹甜点,却突然被叫到二号厅,炸弹拆除小组和警备队员一脸凶恶地抵达工作现场。按照手册扎实配置的器材/人员/耐热耐冲击材料盾牌——受到动物保护团体强烈反对而差点遭禁止使用的警犬和主人一起待命——尽管认真/紧张/森严戒备,拆除中的行李包却一点黄色都没有。 搞不好正在偷偷地嗡嗡作响也说不定,这么想的雏拿下耳机——竖起耳朵倾听。没有任何动静——她不小心打了个呵欠。「呼啊……」在场的大人们同时转过头来——眼神好可怕。 雏呆呆地回望他们——看来自己似乎被讨厌了,于是她远离那些人。窗外——她凝视着被雨水淋湿的OPEC新总部。从前,真实存在的恐怖分子〈豺狼〉(jackal)被拍成电影,取材于他把OPEC重要人物抓去当人质的教训,OPEC现在几乎具备要塞等级的防御力——以及相邻的国际原子能机构总部——还有新能源共同开发机构总部。每一栋都坚固安全,好想住在那种房子里哦——正当这么想的时候,大厅里突然响起怒吼声。 「这包里面装的是什么!不是火药啊!」「可恶,是假的!是假炸弹!」处理小组的成员们开始脱下防护衣——将包包翻过来——倒出内容物。警犬嗅着气味,『特宪』走了过去。 「你说这是假货?」「里面是芝麻,就是食用的芝麻,居然把人当傻瓜耍。」 「……是苏丹的出口商品啊。」『特宪』陷入沉思——拿起包包。「点火装置是用嘴咬过的玩意儿,这或许是恐怖分子的线索也说不定,请总部进行分析——」 就在这个瞬间,雏全身上下都察觉到了那个东西。一片金黄,周遭一带都是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天空。 警告——全力作响。「嗡嗡嗡嗡!一直在响!一直响个不停!」 大人们都吓了一跳,感到傻眼。「那是什么啊?」「MSS总是很奇怪。」 「危险啦!危险啦!危险啦!大家快逃,很危险的!」雏大喊着。 「炸弹是假的。」『特宪』挥手驱赶,「快去向你的上宫报告——」明白已经来不及的雏采取行动——从挑高大厅往下一层楼的通道奔去。下一瞬间,电梯间连同里头的人们一起被消灭了。 仿佛要撼动世界的爆炸声响起——惊人的焰云喷涌,黑烟如水般扩散开来。几乎以超音速飞来的水泥碎片让周围的墙壁、地板和天花板千疮百孔。 黑暗——上下楼层的灯光一口气熄灭了。一跳到通道上就抱着头趴下的雏周围,不知是什么的碎片、火花以及探查到火灾而启动的洒水器喷出水倾盆而下。即使如此,她还是以炸弹魔的直觉找到了不会被落下物体砸中的地方,并在脑中正确地重现出到底是什么东西、如何爆炸的情形。突然有个柔软的东西撞上雏蹲下时突出来的屁股并弹了起来,她缓缓转过头去——借由头上飞舞的火花勉强看清那个东西。 从昏暗通道地板上直盯着雏看的是——被炸飞的警犬头部。 瞬间响起轰隆声,震动——是炸弹爆炸了吗? 凤——她举着枪,立刻用无线电通信。「雏小姐、御影先生?你们没事吧?」 御影回应:「四个地方同时爆炸!不是正在处理的炸弹!是别的东西!」 雏哭喊道:「它开始嗡嗡作响了!等我注意到时,突然就响起来了!」 妮娜的声音传来:「可恶,虽然我没有受伤,但处理班被干掉了。陷阱设置在人员与设备的位置上,分毫不差。敌人熟读警备手册,为了打击警卫人员,故意放置假炸弹引诱处理班。这家伙是专业的老手啊!」她怒吼道:「应该是地板!炸弹被安装在因内部装修而更换的地板上。我确认过地板更换位置的数据了,可能还有其他陷阱——凤,证人怎么样了?」 「柏金斯先生倒在血泊中,林柏斯先生手持枪械站在案发现场。」 通信中的所有人倒抽一口气——妮娜怒吼道:「这……这是怎么回事?是林柏斯先生射杀了柏金斯先生吗?」 「不、不清楚,我现在立刻确认!」她缓缓站起身。 「不准动。」哈罗德举起没拿枪的手。「你污染了现场。」 「污染?」 「你得把这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收拾干净,另外不准靠近我。」明明态度温和,却有着不下于妮娜号令时的魄力。「刚才的声音和震动是炸弹吗?」 「是……是的。伪装成地板的陷阱让警卫死伤惨重……」为什么乖乖回答问题呢——仿佛上司与部下般,尽可能依照对方的要求,凤的声音颤抖着。「……你在这里做什么?是你……开枪杀害了柏金斯先生吗?」 「什么?」第一次露出表情——疑惑,像是看到稀奇东西的眼神。「你应该多磨练观察力。看看被害者的枪伤和我的枪,口径不同。」 「口……口径?」 柏金斯的胸口——西装与衬衫上的弹孔,子弹热度造成的焦痕/血块。老实说,看不出来——哈罗德也不认为自己看得出来。 「请让专家来调查,把枪交给我——」 「真的看不出来吗?」对方露出一种试图解释的表情,指向那一道道延续不断的血迹。「这是足迹。凶手是在极近距离开枪的,心脏被射穿之后,当然会像水枪一样喷出大量鲜血,让身上沾满大量的血。也就是说,凶手浑身是血。」他的表情像是在说「懂了吗?」——仿佛细心教导笨拙学生的老师。 「警……警卫人员会追踪犯人的足迹。」 哈罗德虽然无法释怀,但还是暂时放下手枪——凤也迅速收起手枪。 「我们会立刻保护身为证人的你——」 「等等。」他像是嗅到什么的警犬般蹲下身子——取出一条手帕——跪在地上轻轻捡起某样东西。「看来我运气很好,找到了凶手留下的名片。」 听到对方毫无疑问的喜悦声音,凤愣住了。「名……名片?」 那是一块金属——他用手帕包起来。「这是子弹,贯穿了柏金斯的身体之后打中墙壁掉在这里,这样就能知道扣下扳机的位置了。运气不错,居然射穿了心脏,如果子弹还留在体内,就很难锁定射手的位置了。这样一来还能判断出凶手的身高。」他迅速移动——脚步宛如舞者般流畅。「这里,犯人并不是伸出手开枪,不然就会把柏金斯撞飞。他是持枪在腰部附近开枪的,这代表对方对射击技术没有自信,想要确实地射杀目标。犯人的身高约在一百七十五公分到一百八十公分之间,是右撇子,从右半身能检测出硝烟反应与发射残留物。」 「我……我知道了。那么,就由我来保护你——」 「有一个问题。这似乎是木鞋弹。」 凤完全跟不上。「木鞋——?」 「没错。就像比利时人穿的木鞋一样,子弹上会套着一层塑胶壳。这层塑胶壳会在发射时因为冲击和高温而粉碎消失,避免子弹留下膛痕,这样一来就无法证明子弹是从哪把枪发射出来的,只能从犯人身上拿走枪支,确认装填在里面的子弹。」 妮娜在通信中斥责似的说道:『回答我,凤。林柏斯先生开枪射杀了柏金斯先生吗?』 「不,看来不是这样。」 『你在做什么?现在立刻和林柏斯先生一起回到住宿设施,过来护卫车这里。』 「这个……我们正在现场进行调查……」 『林柏斯先生在调查?叫他别做傻事了。他现在是应受到保护的证人,而非搜查官。快点结束调查工作,把他带到这里来。』 「好、好的。」通信切断——她开口搭话。「那个……」 「这东西真方便啊。」哈罗德正在用之前的手机拍照,「只要一个机器就能知道有没有血迹或指纹了,如果有专用芯片的话,甚至还能检查死者血液中的毒品和酒精成分。」 「请立刻接受保护。」她尽可能以毅然的态度告知对方:「你是证人——」 「不用担心,我会把采集到的证据全部交给你们。首先是这个,这是你的工作。」 「咦——?」哈罗德伸手指向死者的手还放在上面的手机。「他有可能是在通话时遭到射杀,而手机上连一滴血都没有。犯人想要抢走手机,但因为死者紧握着不放而无法拔出,在陷入苦战的时候察觉到我接近,于是急忙擦掉血迹逃走了。没有指纹,犯人戴着手套。」 她忍不住发问:「明明戴着手套却还擦拭血液吗?这样不会留下指纹——」 「这是为了不让别人知道他对这台手机有兴趣,还有如果有血手印的话,就能判断出手的大小。这个犯人伪装得非常仔细,能够果断收手,可见他很清楚什么时候该撤退,看来是个相当棘手的人物。」 「那个……」说服/阻止/命令——她无法做出任何一种选择,只能勉强提出最根本的问题:「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跟踪了柏金斯先生。」对方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跟踪他?」怀疑瞬间复苏——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 「详细内容等你完成工作后再说。动作快。」 「你要我做什么——?」 「打电话,打给最新的通话对象。如果是在通话中遇害,通话对象或许会听见犯人的声音,或者柏金斯有可能说出犯人名字。」 「犯人名字……?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在这么近的距离射杀目标,一般来说是不可能的。这个距离下,手可以碰到对方身体任何地方。犯人不是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目标的专业人士,就是和柏金斯熟到允许他接近的人。如果是后者,在遇害之前应该会对凶手进行说服或恳求,要对方不要杀自己。也就是说,说出对方名字的可能性很高。」 凤愣住了——对于能立刻想到这么多的林柏斯,她单纯地感到佩服。 「动作快。通话对象可能会害怕被卷入事件而把手机处理掉,那样一来就会失去唯一能够锁定犯人的线索。」 「是、是……」你也是证人啊——无法回嘴的凤,被对方不容分说的态度压倒,同时触碰柏金斯的手——还残留些许温度的死者之手刺激着她悲痛的情绪。以机械义肢的力量打开像老虎钳般紧闭的死者之手——扯下并操作手机——全白的画面。 「资料消失了。」 「是犯人干的好事。话虽如此,你们部队里应该有好几个电子战专家吧?」 哈罗德=完全没看向这里,只顾着到处拍摄周遭的景象。凤怀着会被吼的觉悟,进行无线电通信。「我们取得了遭杀害的柏金斯先生的手机,有极大可能通过通话对象锁定犯人,但因为资料被删除了,所以请分析课帮忙复原。」 『拨通护卫车辆的电话,响一声后挂断,就会进行入侵和恢复操作——你们还在搜查吗?』 「是的。虽然已经告知林柏斯先生要保护他……」 『别让他离开视线范围,待在他身边。敌人就在设施内,尽可能快点说服林柏斯先生,把他带到这辆车上。』 「收到。」操作手机——拨打护卫车辆的七个号码之一/立刻挂断。 手机画面随即亮起——在主服务器支援下进行反向搜寻/分析/重现资料/修复资料——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哈罗德突然准备走出房间——她惊慌失措地追了上去。 「林柏斯搜查官!请等一下!」 「叫我哈罗德就好,哈利这个称呼就免了吧。以前有一部叫『魔鬼哈利』的电影,主角是个堪称暴力警官典范的人物,这和我的理想实在相差太远了。」不知道他是在说正经话还是在开玩笑——原本以为他会大步往前走,结果却突然蹲下身子拍照,又像是察觉到什么似地移动——简直就像进入追踪模式的警犬。 此时收到了妮娜传来的信息:『凤,最新的通话纪录应该已经传过去了。还有,从那台手机发现以密码登入网络的连线纪录,现在正在分析中。你试着打给通话对象看看吧,这边也会监听你们的通信内容。』 她大吃一惊——原本以为通话分析方面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要……要由我来打吗?」 『如果不是那台手机打过去,对方可能不会接,要操作来电显示号码需要总务省的许可,现在不是花时间处理这种手续的时候。』 「我……我知道了。」她凝视手机——说不定是知道杀害柏金斯凶手的对象,紧张与觉悟让她按下通话钮。她一边追着哈罗德,一边竖耳倾听铃声——然后接起电话。「喂喂,喂喂。」 『现在无法接听您的来电——』——是语音信箱。 「听到这个留言,请立刻回拨这个号码——」她不经意看向通道,哈罗德的踪影不见了。凤惊讶到几乎要跳起来,在通道上奔跑,同时录下声音:「事态紧急,还请尽快联络。」将手机塞进制服口袋——转角处——哈罗德就在那里,她确认他抬头的模样后,安心与无力感一拥而上,怒气也涌上心头。 「请……请你不要随便移动!你到底在做什么——」 「有目击者。」他倏地指向监视摄像头。「只有这个摄像头无法避开。我们去警卫室确认监控录像吧。没有任何警卫来到这里,实在太奇怪了,说不定犯人会为了修改监控录像而绕去那边。」 「那件事我们已经——」 「不。就我所见,似乎没人会来支援。现在犯人还在这个设施里,而且因为这场大雨,道路也实施了管制,所以暂时无法离开。这么幸运的事可不多见,我不打算眼睁睁地放过这份幸运,让杀害柏金斯的人逃走。」 「你没有理由这么做,你是应该受到保护的证人。」 「他的衣服内侧口袋是空的,而且有血迹。」 「口袋……?」 「柏金斯在用餐时说要给我某样东西,但那东西不见了,本该是属于我的东西被犯人拿走了,真是越来越无法原谅对方了。」 「是……是这样没错……」凤愣住了。原本以为会被他以冷淡的态度驳倒而做好了心理准备,没想到他会把个人情绪当成理由。还是说这是某种玩笑或借口——完全猜不透他的意图。「那个……你刚才说跟踪柏金斯先生,请问理由是?」 「看。」哈罗德再度打断凤——蹲在通道上。「是血迹,犯人果然前往警卫室了。走吧!关于你的问题,我会边移动边回答。」他迅速起身大步移动——强硬又自私的态度令人傻眼,明明同伴差点被炸弹炸飞,凤只想要尽早和同伴会合、召集证人并保护他们。 完全不考虑我方的情况吗?凤在心中埋怨着跟了上去。 护卫车辆——通信官紧张地报告。「设施内多个地点的音响保安系统侦测到枪声!推测是持重武器的集团正在战斗!」 「你说集团?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妮娜探出身子——还来不及确认就收到更多报告。「已确认『特宪』的〈半人马肯塔罗斯〉启动!解除设施内的枪火管制,准备迎击!」 『了解——爆炸现场的伤患交给警备队,根据侦测到的声纹判断是防空机炮的子弹。要上咯,小子们,有场盛大的枪战在等着我们。』 「袭击是在证人分散的瞬间开始,内部很可能有间谍存在。介入警卫的通信,请他们将大使团集合至住宿设施大厅,并要求调查所有人的通信纪录,将军和他的儿子以及亲信集团是最优先保护对象。御影和日向看到的孩子还没找到,继续分析监视资料。」妮娜接连下达指示/接连收到报告,她正全力追上混乱的事态。「雏,立刻前往联合国大楼内维德尔斯先生的身边保护他。你距离最近,然后按照同建筑内的亚蕾修女、米塔·麦亚的顺序确保他们安全。乙现在和布丽姬特女士一起待在住宿设施吧?回答我,乙!回答……?无法和乙通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通信官大吃一惊。「不……不清楚!推测是某种通信阻碍!」 忽然传来通信——屏幕显示=日向,『是我。我在「特宪」的值勤所发现奇怪的事情。』 「所有人都朝着四面八方胡乱开枪,特种部队的精锐曾经陷入了恐慌状态。」日向手持PDA蹲踞在杀戮现场正中央,抬头仰望/眺望四周/仔细观察——从一个地方放大到所有地方,是属于日本人特有的观察方式。 此时PDA传来妮娜的声音:『应该是遭到敌方集团突袭,连通信都来不及就被全歼了吧。监视摄像头的角度不好,无法辨识敌人身份——』 「他们有在通信,至少曾经试图通信。另外,这不是枪战。」 『你说什么?用我也能听懂的方式说明一下,日向。』 「被切碎的几只手握着通信麦克风,证明他们一直想进行通信。还有,只有遭到杀害的『特宪』有开枪的动作,完全没有敌人开枪的痕迹。杀掉这里所有人的敌人,并未使用子弹,而是用其他武器。」 『我正在分析敌方集团可能持有的兵器清单,很快就会——』 「这个敌人并非集团,恐怕是单独一人。」 『对方只靠一个人,就杀害了至少七名特种部队队员?』 日向的虎视眈眈突然发现某样东西——凑近一看,发现沾血的足迹,接着抬起头来,与监视摄像头对上视线。 「你说监控没有拍到敌人对吧?」 『没错——』 「不可能没拍到。我们发现敌人的足迹——就在监视器正前方。」 『正前方……』混乱——战栗的声音传来:『我确认过你的身影了……确实有正常运作——但是影像分析没有任何反应,什么都没拍到。』 「那么就是这么一回事了——这个敌人看不见,也无法求救。他封锁了我方的通信,然后单独行动。现在有没有哪支部队无法通信?」 『……我们和乙的通信在数分钟前就中断了。』 日向——迅速转身拔腿狂奔,冲进雨势渐强的大雨中,全队通信传来宛如猛虎咆哮的声音。「B班全体前往住宿设施,爱丽丝有危险。」 『凤?雏?喂~喂~是我啦!』乙=在住宿设施最顶楼的房间内,享用非洲甜点与热茶谈笑风生中,对于不知为何无法和任何人通信一事感到疑惑。 布丽姬特察觉到异常后,停下倒茶的手探头窥视。「哎呀,你怎么了?走路摇摇晃晃的。厕所的话在大厅哦,要我带你去吗?」 「没有,只是通信好像——」 房间的出入口传来声音,是警备队员们。「奇怪了,无法通信。」「总部?请回答。请回答总部——」脚步声——「似乎是大范围的通信阻碍。」 戴着『特宪』的贝雷帽、身穿制服的男人走进来,对警备队员们下令:「所有人到大厅集合,把通信器换成别的东西。动作快!」警备队员们开始忙碌地移动——『特宪』的男人走到房间内说:「请在这里待命,骚动很快就会平息。」 「好的。谢谢你的细心安排。」布丽姬特微笑以对。 乙觉得『特宪』的男人脸似曾相识,好像在哪见过——但在她想起来之前,男人已经快步离开了。 布丽姬特重新开始倒茶,纳闷地说。「这里什么也没听见,是在什么时候发生骚动了吗?」 「好奇怪哦,居然没有任何联络。」 「你刚才说通信……」布丽姬特环顾房间。 「但大家都离开了呢。」 「不用担心,布丽姬特小姐,我会陪在你身边哦!」少女自信满满地断然说道。 布丽姬特由衷感到开心——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戴在乙胸前的钻石。「这颗钻石真的好耀眼啊,果然送给你真是太好了,乙拥有非常符合它价值的能量呢,比任何人都要合适。」 「是吗……」她难为情地看着石头——显然「真品」的光芒让她有些不安。「呃……我真的可以收下这么昂贵的东西吗?」 「当然了。你戴在身上,这颗钻石也很高兴哦。」布丽姬特微微一笑。「可是——好像太成熟了点。」少女突然没了自信地把玩着钻石。 「很快就会变成大人了唷。」布丽姬特笑咪咪地说,「等你二十五岁的时候,大家称呼你为亚历斯特尔了,到时候这么小的石头一定无法满足你吧。」 「是吗……」乙搔搔脸颊——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二十五岁的样子。「可是我喜欢这颗钻石哦。不管其他人的钻石再怎么大,我还是最喜欢布丽姬特小姐送我的这颗。」 「谢谢你……那是因为这是我拥有的唯一一颗纯洁之石。是一滴血也没有弄脏的纯白钻石。」 「血……?」乙吓了一跳,又看了看钻石。从来没想过钻石会和血扯上关系。 「你知道钻石有四个C吗?」 「不知道耶。那是什么?好像很有趣。」乙兴致勃勃地问。 「就是决定钻石质量的四个标准。色泽的COLOR、透明度的CLARITY、形状的CUT,还有大小的CARAT——不过现在又多了第五个C。」 「第五个C……?」 「CONFLICT……冲突的意思。尤其是这二百年来,非洲地区纷争持续不断,他们通过非法渠道购买武器时,大多会用钻石代替现金支付。」 「用钻石买武器吗?」乙又吓了一跳。 「对啊。所以新的钻石大多都是沾染了非洲人民鲜血而发光……你知道当在非洲发现这种违法的冲突钻石时,要怎么处理吗?」 「——不知道耶。」 「烧掉。」她微微一笑——然后用非常悲伤的眼神说:「钻石是可以燃烧的。它会越变越小,变成又黑又脏的污泥,到最后什么也不剩。」 随着话语,那幅光景也实际传达到乙的脑海里。 纯洁的钻石/没被任何血所玷污——这句话重重地回荡在胸口。眼前这名女性一直怀抱的悲伤心情,仿佛也刻划在乙的胸膛上。 「我亲手烧掉许多颗钻石,无论大小都一样。只要侧耳倾听,就能听见火焰另一头传来钻石们的哭泣声。为什么要烧掉?明明可以闪闪发光啊!为什么要用血玷污呢?这么一来我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既悲伤又寂寞,愤怒也涌了上来,眼泪不断流下。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的眼泪完全停不下来,然后就向神明发誓,如果能从全世界的钻石上拭去鲜血,就算要献出这条命也在所不惜,这就是身为家族末裔的我应尽的责任。」 「为了钻石而死……?」乙不禁脱口而出。 「没错。」布丽姬特甚至露出有些骄傲的表情。 「不……不可以死掉啦。布丽姬特小姐,你是证人耶!要活着才行啊!」 「呵呵,其实呢……我有一个秘密。只要你答应保密,我就告诉你。」 「……嗯!」乙点头。「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布丽姬特悄悄在耳边低语后,乙那双少女般的眼睛惊讶地瞪大。 「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所以就算我死了,也有人会继承我的遗志。而且,那个人一定会完成法庭上的审判——」 「不!」乙打断对方的话=明确宣告。「布丽姬特小姐由我来守护。直到这里的工作结束为止,我会一直保护你。所以布丽姬特小姐绝对不能死,不需要有万一的打算。」 布丽姬特点点头后,温柔地抚摸乙的脸颊说:「不是你适合宝石,而是你本身就像颗宝石呢……谢谢你。」被如此盛赞,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好,以前有个老人说自己是跳梁小丑的时候,还比较能应付得来。 「嘿嘿……」乙认真地心想,或许可以停止粗鲁的用字遣词,表现得有礼貌一点。 「……刚才那些人没有回来呢。」布丽姬特端着茶杯看向入口的方向,眺望墙上的时钟。「修女和皇帝都没有回来,虽然包场是很棒啦,但我已经有点腻了。你呢?」 「我完全不介意。」乙含住她递来的非洲版棒棒糖,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去看看情况。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不可以随便乱跑哦。」 「好的。我会在这里喝茶。」 乙走出房间——确实地关上门,来到空荡荡的走廊。 没有任何动静。沉默让人察觉到这个楼层只有她和布丽姬特两个人而已。通信还是联络不上——乙歪着头在走廊上前进,不经意地在贴了镜面的柱子前停下脚步看向自己,比较胸前的钻石和自己脸孔,不由得扬起嘴角。「她说这是宝石耶。」乙莫名开心起来,快步走向电梯间——倏地停下脚步。 血海蔓延开来。 四分五裂的手脚/躯体/瞪大的眼睛——警备队员们。 电梯的门被枪卡住,维持开启的状态。 到处都是血,只有电梯没被弄脏——恐怕是某种东西从电梯里头冲出来,瞬间把所有人撕成碎片——大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无法反击。 「……这是什么?」 温热的血腥味——无法通信——两项事实化为强烈危机感,让脖子上的汗毛倒竖起来,乙忍不住摸了摸脸颊上的创可贴,屏住呼吸环顾四周时,发现大厅深处墙上写着一些字: 「将崇拜偶像的城市全部烧毁吧。」 用温热血液写下的德文——从字里滴落的红色湿滑液体画出好几条线。 『啊……凤!雏!妮娜!回答我——』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动了。 大厅旁的另一条通道——男人从暗处冲出,手上拿着霰弹枪——乙没有看男人的脸,而是注视着枪口的方向,判断子弹会飞往何处。她交叉双臂挡在胸前——轰然巨响与冲击传来。瞄准乙心脏的子弹,击中了双臂重叠之处=左手臂被击碎、折断,身体向后弹飞出去。即使如此,乙依然没有眨眼,迅速地往后翻转跳了起来。她踢着墙壁/天花板/地板,躲过霰弹枪的连射——墙壁在她的身旁被穿出一个洞/柱子被削掉一块/死者的胸口爆炸开来。 不到两秒的时间,乙便接近男人——身体像陀螺一样旋转,同时用黑色漆皮鞋的鞋跟踢向对方,男人举起双管式霰弹枪作为护盾。 被宛如铁锤般的踢击命中,发出「啪叽」的声响——男人飞了出去。 乙轻盈地翻转短裙着地——被踹飞的男人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才刚这么想,男人就迅速起身跳跃——吊挂在大厅玻璃天花板的H型钢架上。他轻易跳过将近十米的距离,由此可知那个男人也装备了机械手脚。 「大雨害得计划全乱了,这座城果然充满厄运啊。」男人用单手抓着弯曲的霰弹枪,另一只手脱下贝雷帽。 乙甩着半截断掉的左臂,抬头瞪视对方,总算意识到了——对方就是刚才来到房间带走警备队员们的『特宪』。现在虽然穿着『特宪』制服,但乙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是在联合国城入口处,通过护卫车辆的屏幕=将军下车的画面中。如今在眼前的,正是那个不知是口译官还是佣兵的白人男子。 「明明不该来这座城市……但我之所以接下这份工作,是因为有你在的关系。」乙皱起眉头——明明听不懂对方的意思,后颈却像触电般感到刺痛。「你在说什么?快点给老娘下来——」 「汉莎航空319号航班。」 呼吸一扼。可以感觉到自己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乙自己也吓了一跳,发出沙哑的声音质问:「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 男人没有回答,迅速起身攀住天花板玻璃的一角。乙明白对方打算逃走,于是朝男人伸出右手大喊:「传送开封!」 随着低鸣,手脚被祖母绿的几何形状光辉包覆,从指尖开始呈粒子状分解置换——机甲化=一秒,背上长出锐利的大片蓝色蜻蜓翅膀。 飞翔——刹那间,天花板玻璃全部粉碎崩落。简直就像玻璃碎片形成的瀑布——乙以〈饰耳〉形成肉眼看不见的安全帽防御头部/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拥有四个关节的长手臂喷出青色灼刃。 冲击——机甲化的右手突然被撕裂成碎片——被某种东西弹飞/笔直往下坠落/落入血海之中。警卫柔软的尸体在机甲化的身体下方被压扁。 震惊/记忆/过去,乙的肉体/双亲/乘客全都被飞机事故毁灭。唯一的幸存者是乙——许多尸体保护她免于撞击,许多死亡拯救了她。脑袋里一片空白的激愤——愤怒的大喊:「你竟敢——!」 特甲/翅膀沾满鲜血——再次传送被破坏的右手,挣扎着起身,想逃离从身体下方传来的柔软温暖触感。 男人不在了——乙从碎裂的天花板逃到外面。 她做好了心理准备,要面对起飞后被风雨吹打翅膀的状况。不如说,她希望倾盆大雨能冲刷掉身上的血液,追上那个男人。然而就在此时,她的脚突然被某种东西拉住,再度坠落=从半空中被扯下来,再次摔在尸体堆中。自己的手脚染满鲜血——比起被枪击,这种冲击更让她难受。 「呜——」她感到一阵恶心——雨水打在头上,她慌忙爬出这片血海。接着又是一阵冲击=眼前不远处的地板上,传来「咚」的一声,似乎是某种东西弹跳的声音。她全身一颤,连忙起身用翅膀探查四周——什么都没有。但她突然确信一件事——不是那个男人,是别的东西打碎了天花板的玻璃把自己弹飞出去——又把自己拖了下来——咚,有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传来——她用左臂上的灼刃横扫过去。同时感受到冲击力——仿佛被一只巨手拍中般整个人被打飞。 左臂和左边翅膀一并撕裂开来,整个人撞在电梯旁的墙壁上。『凤——!雏——!有东西!这里有东西——!』她连忙再次传送特甲,正要逃往空中时,侧腹又受到冲击,特甲当场裂开。 『谁来回答我啊——凤!雏!妮娜——日向——!』忽然间,她明白了=无法通信——是现在正在攻击自己的某种存在阻断了通信。 『呜……』恐慌感袭来的同时,她连忙在空中静止不动,堵住通往布丽姬特所在的房间的通道——绷紧神经,试图找出对方在地板上移动过的痕迹。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有东西发亮。 一瞬间,她觉得那看起来很像钻石。然而,散发光芒的方式和自己胸口的石头不同。杀人犯的手指闪闪发光——乙想起亚蕾修女说过的这句话。越是这种人,越会拥有多到令人厌恶的能量——她朝着一闪而逝的光芒挥动灼刃。嘴巴擅自大声呐喊,连自己也不明白是在生气还是害怕。凶恶的光芒突然逼近,在看起来像是透明的玻璃爪子之后,她感觉到那东西飞进自己的右眼之中。右侧所有的视觉错乱=一口气染成鲜红色,然后就变得什么也看不见了。 「为什么跟在柏金斯后面?」凤一边走下会议大楼的楼梯一边询问。 「一开始我打算和他谈话。然而,他说要去见口译官们,却走向空无一人的会议大楼楼层,让我对他行动的目的产生了兴趣。」 「说不定是约好要见面的人在那里呢。」凤=一脸困惑。 「或许是这样没错,然后就被杀了。」 「说起来,你为何要跟我说话?用餐时也问了我那个愚蠢的问题——」 「杰克·柏金斯并非本名,是十四年前取得美国国籍时用的化名,他来到美国之前的情报完全不存在于纪录之中。我们会在法庭上彻底调查证人的背景,因为光是揭露一个证人不为人知的过去,就有可能让即将做出判决的审判从头来过。」 「是不是有什么隐情……」凤=越来越困惑。 「究竟有什么内情,联合国才会选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物来法庭当证人?听说他和各国的外交官以及负责政治智囊团都有往来,但区区一名口译官为何能拥有如此地位?」 「这是因为——」凤一时语塞——无言以对。「这正是有什么内情才会——」 「话说回来,你不妨用无线电把我的话报告给你的上司如何?」 「咦——?」 「被杀害的证人其实身份不明,在法庭遭受袭击时,他也是第一个遇害的。我们确实没有找到任何能够查出他过去的资料,那么如果是你们呢?如果能查明他的过去,或许就能从中找出犯人的动机和线索吧?」 「是……是的。」再次被单方面说服——凤依照指示进行无线电通信。「关于杰克·柏金斯先生的情报。根据林柏斯搜查官的说法,他的名字是假名,完全没有来到美国之前的纪录。只要调查他的过去——」 『就能锁定犯人了。我立刻叫分析课去查。为什么你没早点报告?』妮娜不高兴地说。 「我才刚跟您说而已……一」 『你该不会还在主张要继续搜查吧?』 「是的……因为没有其他人员……」 『我们确实处于人手不足,必须等待增援的情况,但我不打算把应该保护的证人算进战力里,也不期待你们搜查的结果。随便满足他的好奇心之后,就算用拖的也要把他带到护卫车辆上。』 「是。话说回来,乙呢?从刚才就联络不上。」 『日向的小组正在前往那边,雏正赶往维德尔斯先生身边。另外米塔·麦亚先生也和大使团一起离开了联合国大楼,正前往你们所在的会议大楼。等他们一出现在会议大楼,你就去跟他们会合,由你保护他们。亚蕾修女脚不好,没办法靠自己走到那里。等我们找到维德尔斯之后,我会派雏过去。』 「收到。」通信切断——才刚这么想,哈罗德又离开原地,凤连忙追上。哈罗德从走道的窗户指向外面:「你看,在雨幕的另一头有枪火。不是联合国大厦,而是中央商务区。大概是新闻大楼或OPEC的新总部吧,和这支袭击联合国大厦的集团所属不同。」 在雨水与黑暗的夹缝间出现几处火光——凤通过脑内芯片对照资料。「武装集团确实正试图入侵新闻大楼,警备队正在防卫中。」 「嫌犯是单独行动,看起来也不像逃往战斗区域。从刚才到现在都看不出他和武装集团之间究竟有没有合作关系。如果他是与杰克·柏金斯熟识的人,应该就是某位口译官了;但要来到这里,必须拥有相当高的阶级才能通过安检。」 「目前正在分析符合条件的二十二名人员的通信纪录,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嫌犯不一定只有这二十二个人。毕竟这里聚集了一百多名职业人士,别说轻易通过安检,在紧急时刻甚至可以迅速自行行动。」 凤晚了半拍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大吃一惊:「你……你是说警卫人员当中有人和敌人合作?」 「我会进行搜查。」他干脆地回答后转身离开,枪战明明近在咫尺,却毫无恐惧或兴奋之情地下楼来到通道上,然后停下脚步。「是门。」 「是的……是一扇门。」几米外就是警卫室的门——凤心想现在应该不是说出「警卫室」这种话的时候,鹦鹉学舌般地回答。 「我们把那个称为棺材盖。在搜查行动中,隔着门被枪击的状况非常常见。因为犯人预料我们会来,所以会举着枪等待;或是事先设下机关,只要一开门就会扣动固定在门上的扳机。」哈罗德边说边大步走去,好耀眼。 「各处都进行着激烈的枪战,就算警卫陷入恐慌状态而有人慌张地进出也不奇怪,然而为什么那扇门会关得那么紧?」 「等一下——请退后!我来……」 「答案很简单。」他一说完就随手打开门。「这里没有任何人。」 担心过度让凤的膝盖差点发抖。「门……门不是棺材盖吗!」 「没错。不过,如果只看这扇门的话,盖子是朝着这个房间关上的。」房间里头血花四溅——四名警卫的头部和胸口被轰飞,倒在地上。凤反射性地拔枪瞄准——但房里没有其他人,哈罗德也没有拔枪。「为……为什么您知道现在安全了呢?」 「犯人是迅速且有计划地行动,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拖拖拉拉。」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特地说门和棺材的事情!」 「因为我在说话的时候发现已经安全了。」他若无其事地回答——然后指着那群死者。「这样我就知道警卫没有过来的理由了。问题是,这是不是射杀柏金斯先生的犯人干的?犯人用霰弹枪一连轰杀了四个人,身上也没有溅到血就关上门离开现场,所有子弹都命中要害,简直就是神枪手,这实在太奇怪了。」 「奇怪……?」 「杀害柏金斯的犯人对枪法没有自信,所以是近距离开枪。但这次不一样,对方充满自信地享受着这场游戏般的杀戮行动。也就是说,还有第二名凶犯。他单独在设施内旁若无人地走动,而且身上还穿着警备队员或特种部队队员的制服。又或者,那家伙可能正在指挥四处大闹的武装集团也说不定。」 哑口无言——凤好不容易才挤出话语。「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很明显,这名警备员杀手是在为杀害柏金斯的犯人准备逃亡路线,仿佛在说『你们必须完全按照我所准备好的道路前进,否则我就开枪射击』一样。这种类型的人不可能为了特定集团工作,他们只会绞尽脑汁思考该如何操控集团或个人,精心策划并四处设置陷阱,然后享受事情依照计划进行的快感。」滔滔不绝地解说对方的心理——简直就像在谈论自己曾经见过的人物一般。 凤渐渐开始觉得眼前的男子就是犯人了,但她没有说出口。 「杀害柏金斯的犯人确实来过这里。我们来找找看他留下的痕迹,用这里的监视器找出犯人的移动路线。」他跨过遗体查看着——简直就像个惯偷。 凤见他擅自将PDA连接警备室的面板、传送建筑物设计图,接着又将自己的名片放在面板上,并以英文写下信息「搜查中,扣押资料」,心想这行为简直就像是在他的国家行使管辖权一样——自己只能完全无言地在一旁看着。 「监视器的记录装置有一部分被拔掉了,所以才无法确认犯人的长相。」他突然招手——用PDA的扫描功能照出蓝白色光芒,面板的一角浮现类似污渍的白色痕迹。 「这是什么?」 「这种光会对人类的血产生反应,光是擦掉没办法蒙混过去,那不是警卫而是柏金斯先生的血吧?这是第一号犯人所留下的证据——」 凤忍不住大声打断他:「已经够了!我们赶快到安全的地方去!」 「够了?在无法锁定嫌犯、无法逮捕嫌犯、也没有足以定罪的证据这种情况下?」 「只要您愿意提供协助,剩下的就由我们——」 「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要交给谁接手啊?」 「等状况恢复平静之后,就会有专门的搜查官前来!所以请您接受保护。」 「我最不可能成为目标。我只是代表FBI来到这里而已,就算杀了我也只会换下一个搜查官来接手。」 「话虽如此,要是您继续追查嫌犯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到攻击!」 「这就是现在的状况。我们不知道嫌犯是谁,在其他接受保护的众多人员当中如果混了嫌犯,我们没有方法可以找出那家伙。就算又有谁被杀害,证据也会被抹除掉,让嫌犯远走高飞——」 「话虽如此,为什么偏偏是你!稍微考虑一下我的立场好吗!」 「我当然有考虑到啊,小队长。不过我也希望你能思考一下我在这里的意义。」 「意义——?」 「我们是与盗墓者战斗的墓地管理人。最糟糕的是,制造坟墓的就是犯人。以秩序维持突然出现的墓碑,并追查犯人,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是为了取缔犯罪!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会这么做——」 「不,是为了找回因果关系。杀人是单方面省略名为因果关系的真实行为。为何而死?为何非死不可?有没有可以不死的未来?留下的只有无解的问题——空虚的洞。被留下的人们必须背负着被掠夺因果关系的伤痕活下去。」 「……我明白你的信念了,我也深有同感。但是我不懂为什么现在非得由你来做这件事不可。」 「那么,为何我会被找来收拾非洲独裁者引发的愚蠢骚动、调查混乱的惨状,并提交证据给法庭呢?」 「怎么会……为什么……」 「或许FBI会来调查——光是让人这么想,就能大幅抑制战争犯罪,统计数字展示了这一点。我们的搜查行动可以阻止未来的犯罪行为,当地的警察也会学到我们的科学搜查方法。像现在这样混沌不清、利用恐惧与愤怒单方面获取利益的人到处都是,我们的敌人就是那些家伙,那些企图从悲剧中吸食甜美蜜汁的恶棍。」 「我……我知道了。可是——」 「杀害柏金斯的凶手知道会发生骚动。也就是说,他确信这是趁机犯罪作恶的大好机会。不,我必须让凶手明白绝非如此,否则凶手或其他人又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凤还是第一次觉得无论说什么都没用,她不由得嘲笑到:「这是你身为美国人,身为『世界警察』的正义吗?」 「这种程度还称不上讽刺。」对方居然露出微笑。「在这种状况下,正义并非在于做了什么,而是在于没让什么发生。杀害柏金斯的凶手如果也想对其他证人不利呢?在不知道凶手是谁的情况下,难保不会让应该保护的证人和凶手单独待在同一间房间哦?」 过于平稳的语气——对方是生气了?还是因为敞开了心胸?完全无法分辨。「这……当然……可是……」 「总之你先出去比较好,说不定出现了重要线索。我先来调查这个房间,确认监视器的画面。」「你在说什么——」忽然间,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某处发出声音。低沉的铃声=手机——吓了一跳,急忙掏出手机,贴在耳边。「喂?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喂?喂——」 『听得到。别大呼小叫。』她不由得吓得沉默下来——瞬间在脑中反刍对方的声音,低沉的嗓音,但不是男人,是女性——而且年轻到几乎可说是少女的声音。但是回应、语气和声调都过于出乎意料且不友善,或许是听到杀人现场的情况而心生警戒?她稍微深呼吸——无意识地模仿哈罗德的语气回答:「……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低沉的嗓音回应:『什么事?』 「那个……请问你是哪位?」 短暂沉默——对方理所当然地回答:『先回答我你是谁吧,我只是按照你的留言行动而已。』 无言以对——她说得没错。原本就是从柏金斯的电话拨打过去的,突然由自己接听,对方会起疑心也是理所当然,但到底该怎么回应才好?如果告知是公安,对方会害怕被卷入其中而逃走吧?如果是妮娜、海嘉或是巴洛的话,他们会怎么回答?完全无法想象。困惑袭上心头、心中的焦虑与思索混杂在一起,结果导致她天生的个性表露无遗——一本正经地回答,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无论结果如何/只能这么做了——她几乎是自暴自弃般一口气说道:「我是隶属于〈百万城邦公安高机动队〉——截击小队〈焱〉的小队长,凤·尤丽狄丝·奥斯特。」 『公安……?』对方以茫然的语气反问:『截击小队长……?』 「是的。我毫无保留地回答了你的问题,请你也回答我的问题吧。」豁出去的人所拥有的强韧——她堂堂正正地逼迫对手。 沉默——没有任何动静——对方使用公共电话并不是为了逃走。「请问您是哪位?为什么打这个号码?」沉默——想象对方直接挂断而焦急/烦躁,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就这样被对方逃到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她想尽办法要让对方理解。「为什么不回答呢?请问您是——」 『……我只是有点惊讶。』被打断——仿佛在说「别多嘴」的声音——然后又像是察觉了她的想法般开口:『好啊,我就告诉你我是谁吧。』她忍不住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令人震惊的答案传来。 『MPB〈百万城邦宪兵大队〉——游击小队〈猋〉小队长,凉月·黛德丽·舒兹。跟你一样是特甲儿童,虽然我没有长翅膀就是了。』 第三章第二死者——梦魇 「MPB的特甲儿童——」凤惊愕之余呆立不动——混乱/思考。 对方没有长翅膀——知道我方的「羽翼」。 没和MPB的特甲儿童见过面——不对,或许是〈火星之敌事件〉中救过的黑发少女,但无法确定现在的通话对象就是她——总之,现在该由自己提出理所当然的问题。「为什么你会打这个电话?」 『因为持有人被绑架了,我只是代替她打而已。』 「被绑架了?」接二连三的意外状况——哈罗德回头以手指敲击手机的动作发出信号,大概是「问清楚」的意思——于凤是照办。「究竟是谁被绑架了?」 『还问我是谁……你不知道就打电话过来?』 「这个嘛……其实我这个电话是别人的东西。」 『所以女飞行员想找的人不是你喽?』 「女飞行员?」过于突兀的字眼——还以为是什么暗号。 『你知道今天有中国战斗机到机场来吗?』 「战斗机?」越来越困惑。「知道,新闻上有播……」 『那架飞机上有个逃亡的中国人,这支电话就是她的。』 「你说什么?」忍不住大叫的瞬间,对方丢来一句不得了的话。『你惊讶过头了吧,笨蛋。』 「笨……」她反射性地发火,「我有什么办法?!」 「好歹也是立场相同的同袍,你那是什么态度——」正要回嘴时被打断了,『话说回来,电话的主人是谁?我从刚才就想知道这件事。』 她立刻把抱怨吞回去。「……我们现在在联合国大厦担任国际战犯法庭的警卫。」 对方打断她的话:『是非洲那个什么鬼地方屠杀案的?』 她感到一阵恼怒。「是位于苏丹共和国达尔富尔地区的城市艾法赛尔,原本应该要在战犯法庭作证的一名证人,就是电话的主人,名字叫杰克·柏金斯,职业是口译官。」 『证人?——你说「原本」是什么意思?』 「他刚才被杀了。」 『被杀?』对方发出惊讶的声音——然后又说出难以置信的话,『你该好好保护他啊,笨蛋。』 恶毒的咒骂刺进胸口——愤怒之余,凤差点把手机捏烂。「我……你才是呢,被绑架是什么意思?」 对方平静地回答:『被一群叫什么〈沙漠劲旅〉和〈菲尔达弗〉的笨蛋抓走,我们正在追捕他们。因为那些家伙的关系,机场里闹得鸡飞狗跳——』 这次换凤打断他大喊:「是跟〈火星之敌事件〉或〈山猫事件〉有关的集团吗?」 『大概吧。这边的女飞行员只和你们那边的某某口译官讲过话,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说起来,为什么他会被杀掉啊?』 某某?这种称呼死者的方式让凤怒火中烧。「是杰克·柏金斯先生。通话内容不明,正在搜索犯人,推测是为了妨碍法庭而杀害。但不清楚是否只有他遭到攻击,又或者凶手企图杀害所有证人。」 『你打算等所有人被杀光吗?』对方继续口出狂言/进一步追击。『别再让证人被杀了啊。』「不用你多管闲事!」怒吼声响彻室内,哈罗德像是吓了一跳似的缩起脖子看向这里,用手势示意要她冷静下来,她勉强照做。「——柏金斯先生遇害前的通话对象就是这个号码。此外,根据对他的调查,得知柏金斯是化名,他移居美国时改了名字,本名不明。至于他为何会和中国的流亡者联络——」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吧?』对方语气中充满了不指望的失落。 「——正在调查!」 『知道的话就打这个电话给我,我这边有什么消息也会告诉你,那就这样啦。』 「那就这样啦?」她一时之间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察觉到对方打算挂断电话后——狼狈地连忙阻止。「咦……?等一下,请留步——」 『我现在忙得要死啊。』对方不由分说地说道——接着传来像是虫子被压扁的声音,通信中断了。 凤哑口无言——怒气随后涌上心头——她气到浑身发抖,对着早就挂断的电话大声怒吼:「这、这……这是什么态度!你就这样对同为守护这座城市的同胞说话吗!」 就在她气得想重新打过去时,哈罗德开口了:「你说的特甲儿童,是指和你们隶属不同组织的精锐部队吧?」 对方平静的声音让凤觉得自己好像被责备了一样——于是她深深叹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是的。他们是宪兵的特甲儿童,管辖范围和权限都和我们不一样。」 「幸好你的同事碰巧拿走了对方的电话。」 凤实在无法同意这句话:「他们非常不合作也不友善。」 「你刚才的做法很正确,只要别再大声嚷嚷就及格了。」 反驳=「那是因为对方先……我平常也不会那样大吼。」 哈罗德仔细打量她。「我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我称呼再怎么可恨的对象都加上敬语。比如刚才提到的棺材盖子。某个男人被捕后,他隔着门板向我坦承曾经拿枪瞄准我的头。为什么我没有被射杀?因为我在他的名字后面加上敬语,也从未对他的妻子做出任何侮辱的言语或行为。」 「可是对方不见得会因此对自己表示敬意——」 「当然了。我们的职责是逮捕犯人,并且防范犯罪于未然,最好忘了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就要回嘴这种事。比起这个,你得到的宝贵情报不只要向我报告,也要向你的长官报告。我还有事情要在这里调查。」 「好……好的……」她差点陷入对方是自己上司的错觉——甩了甩头。「妮娜小姐,刚才手机有回应——」 『我这边监听到了,没想到竟然是中国流亡者。证人的确被杀了,而且连对方的来历都不知道的话,根本无法反驳。你继续和手机另一头的人联络,共享情报。』 她觉得震惊——甚至觉得任务已经结束了。「由……由我吗?」 『如果是我,就必须绕过MPB的指挥官和BVT的领导层才能联络上。如果是现场队员之间的偶发性联络,就不会被从旁干涉了。联合国城和国际机场同时发生袭击事件,不可能没有任何关联,一定有交集。』 「妮娜小姐应该也知道吧!对方是非常不友善的对象,实在——」 『忍耐一下。』 「——」 『林柏斯先生还在调查吗?』 她不悦地回应:「……在会议大楼管理室发现四名遭到射杀的警卫遗体,根据林柏斯先生的说法,犯人并非杀害柏金斯先生的凶手,而是单独行动的第二名犯人,此人可能指挥着第一名犯人与武装集团。」 『哦……』令人注目的感叹——看来自己似乎和妮娜的想法重叠了。『世界警察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好吧,在林柏斯先生接受之前,就配合搜查行动,一定要保护他。米塔·麦亚先生与法国大使团正在移动至联合国大楼,等他们进入会议大楼后,暂时中断搜查行动保护他们。听到了吗?』 「了解。」通信结束——回头时和哈罗德四目相对。 「向雪妮碧黛主任的报告结束了吗?」 「是的,刚才的通话已经被我们监听了,我也报告了关于第二名枪击犯的事情。」 「那么请你看看这个。」操作面板后,监视摄像头的影像之一出现在屏幕上。联合国大楼一角——身穿工作服的非洲裔正在射击西装打扮的非洲裔,一名眼熟的男子被枪击,嘴里似乎在喊些什么。 惊愕——凤只能愣愣地凝视着影像,哈罗德对她说道:「将军的儿子阿萨德·亚兹伊姆遭到武装集团绑架了。这样一来,他是这场骚动幕后黑手的可能性就消失了呢,小队长。」 联合国大楼南侧——凤曾击坠武装直升机的位置=喷水池附近下着倾盆大雨,枪林弹雨交错飞舞。为了闪避火线而奔驰、应战的战术班军用机体〈独角仙〉X八台——虽然打算以交叉炮火打击分成左右两路在雨中奔跑的一群敌人,却追不上已经散开的敌方部队。反而是敌人的RPG飞来/机体迅速闪避/背后随即燃起爆炸火焰。 驾驶座上的御影惊愕不已:「将军的儿子被敌方集团绑架了?这是真的吗?」 『不会错,被绑架到媒体中心去了,现在该集团与警备队正在战斗中,另外也有报告指出武装集团之间正在进行枪战,或许是内哄了。』 「真希望我们现在交手的敌人也立刻发生内哄啊。」——枪火从侧面袭向打算接近敌方集团的御影等人——装甲上迸出火花与冲击/特大号子弹/不把豪雨当一回事/疾驰而过的身影=抱着巨大防空机枪,敏捷地四处移动,拥有山羊脚的怪物群。 漆成全黑的武装动力服——是〈萨堤洛斯〉的改进型。 御影咬牙切齿地说:「可恶!又来了四架动力服,这样总共十架了。他们到底是怎么把这种恶梦般的重装备带进来的?」 『别去强行击溃敌人,在袭击前就已经出动的「特宪」和国家宪兵队的部队正在赶往这里,援军很快就会抵达,在那之前先保护联合国城内的人员。』 「收到——你们这些家伙,不要从正面跟他们互射,把那些家伙引离大楼。」机体以两架一组的方式散开——在奔跑的军用机体后方追赶而来的动力服,其疾驰的模样简直就像恶梦的一幕。将用双脚行走的黑色山羊群吸引过来/加以扰乱/战术班擅长的合作模式,他们用炮火击退了没有装备动力服的一行人。 敌方集团忽然停止对大楼进攻,一起往东侧撤退。「别追上去,反正他们还会再来,趁现在先做好联合国大楼的防卫。」御影下达指示——机体在大楼正面入口集合,共享影像资料,在屏幕上显示分析结果后,他忍不住发出呻吟。「那些动力服怎么看都是美制,枪械是东欧制,炸弹是俄罗斯制,格林机炮是中国制,激光瞄准器则是以色列制,还有印着日本富士通公司商标的便携式导弹,号称二十世纪最棒的杰作。简直就像世界武器展览会。」顺便分析留下来的死者——大半都是穿着工作服的非洲裔男性。驾驶座的屏幕上显示来自分析课的报告——没有符合的犯罪者或恐怖分子的资料。 看着不知是谁的敌人=御影叹气:「真是的,是苏丹的人吗?从外表无法判断。光是和耶路撒冷纷争有关的民族就有帕加拉人、伏尔人、努阿人、丁卡人、辛卡人——可恶!背景太混乱了,无法掌握敌人的真面目。」 忽然传来爆炸声——机械手臂和炮身一齐转向周围/探索四周/没有敌影。「在哪里……?」 屏幕——监视摄像头的影像=隔着联合国大楼的中央区域,火焰在雨夜中燃烧,一群人和武装集团冲进了一栋建筑物。「OPEC的新总部!他们打算把那栋跟银行一样坚固的建筑当作桥头堡吗?潮音,立刻关闭地下通道的铁帘门!所有设施都可能遭到入侵!」 『确认完毕,其他集团占领了媒体中心。原来如此——从那里可以朝停车场扫射,移送两百人的车队将落入敌方掌控之下。』 御影深深叹气/甩开失望/开口赞叹:「让普通民众逃走的方法都被切断了啊,在这样的豪雨中,竟然能进行这么漂亮的夜战,连特种部队都比不上他们呢。」 『反正车子也因为内涝而无法行驶,我们要死守联合国大楼,「特宪」的〈半人马肯塔洛斯〉正在东南区战斗,去和他们会合吧,警备阵容如此分散根本无法防御。』 「了解。走吧,大伙儿。给那些讨厌鬼一点颜色瞧瞧!」他们接连驶上高速公路侧面的环城大道,朝东南区域直奔——远方传来浓烟与爆炸的火焰。 御影带头抵达现场——比〈独角仙〉大上一圈的军用机体横倒在地上=腿部被炸断/装甲掀开/驾驶座被炸烂。一时之间无法辨识的残骸——尸体——『特宪』与警备队员。地面被刨开——宛如轰炸后的痕迹。屏幕另一头,御影瞠目结舌地惊呼:「通知周围!潮音,介入『特宪』的通信代码,把消息传递给他们!那些家伙的军用机体在短短几分钟内就被摧毁了!这个设施的某处有怪物!」 联合国大楼——十楼——十一楼——十二楼——黄焰沿着逃生梯不断往上飞。雏=机甲化——背后长出振动的黄蜂翅膀。 脑海里浮现楼下的地狱光景——设置那颗炸弹的人,是货真价实的饕餮。 炸弹的可怕之处在于将一切事物炸飞的第一波冲击波,以及膨胀的空气一口气收缩时产生的第二波吸力。爆风会朝爆炸中心点集中——吞噬周围的一切,以高热的火焰漩涡将万物啃食殆尽。如同沉没的船只卷起漩涡,把好不容易逃出船外的人们一个不剩地拖进海底。 设置炸弹的人对这点了若指掌——四面八方都有通道延伸的电梯大厅,因爆压的作用而化为血盆大口,将所有人一个不剩地吞噬。 炸弹是一面镜子——能够映照出设置者的一切。雏完全理解对方的心思。这个人讨厌大家——否定一切——所以才会细心地设置炸弹,以免留下任何活口——如果知道自己当时在场却幸存下来,这个人一定会非常愉悦地追杀自己。 一想到这里,她就害怕得不得了。然而,无论是羽翼的探查、护卫车辆监控的安保系统、还是雏身为炸弹魔的直觉,都无法侦测到追踪自己的怪物——尽管如此,雏还是想尽快与同伴会合,于是战战兢兢地冲向维德尔斯先生所在的十七楼。 由于炸弹爆炸对供电系统造成破坏,所以紧急电源启动了。现场一片昏暗,却还有漆黑无光的场所以及格外明亮的地方四散各处——光明与黑暗的马赛克拼贴,更让人感到恐惧。 雏泪眼汪汪地确认发信器信号——然后在半空中静止不动。她不禁眨了眨眼——信号来自电梯大厅,左右各有两座电梯门并排在一起——其中一座因爆炸冲击而停止运作的电梯里发出信号。 她小心地注意四周有没有黄色的东西——然后来到电梯前翩然起舞。或许是因为楼下大厅全毁,所以无法与电梯内通信,警报器也没有启动,恐怕连空调也停止运转了——叩叩敲门毫无反应。根据情报,维德尔斯先生和米塔·麦亚先生以及大使团开完会之后,就去楼上的祈祷室迎接亚蕾修女了——而且是与两名警备队员一起。停在途中的电梯距离这边的电梯门约有几米的高度差。 里面应该有三个人,却没有回应敲门声——总之把手伸进门缝间左右拉开——羽翼侦测到些微电流,于是雏立刻停下动作。 接着把右脚伸进打开约一个拳头宽度的门缝内。 雏的动作冻结了。 嗡嗡作响的蜜蜂声让她心想「该不会」。 眼前的一切,连同自己都染成一片黄色。 那应该是炸弹吧?与门扉连动的引爆装置——恐怕无论打开哪一层的门都会启动——让设置在电梯里的炸弹爆炸。 雏全力发挥头脑与身为炸弹客的直觉——这个人是个超乎想象的饕餮怪兽,所以才会把炸弹装设在电梯大厅,目的是为了在将警备队员全部吃光的同时让电梯停止运作,暂时阻断电力。 如此一来,设置在电梯里的炸弹就会进入启动状态——当有人想救出被关在电梯里的人而打开门时,引爆装置就会在门完全开启、再度关闭的瞬间炸裂,在场所有人将化为灰烬。 恐怕周围的电梯全部都装了同样的机关——这个人就是等待某个证人搭上这栋大楼的电梯——杀害警卫/杀害证人/为了杀光所有试图拯救证人的家伙而设下的陷阱。太愚蠢了——完全脱离常轨,明明只要针对目标就好,却尽可能地在增加受波及人数。 快点进来吧——通过眼前的黄色,仿佛可以听见对方的声音。伸出手来,把脚塞进猪的屁股里,过来这里——我会把你吃个精光。 霎时间,雏自暴自弃的性格突然转变为不屈的对抗心。如果不能拆除炸弹的话,里面的人全都会死掉,自己会变成代替引信的角色,那太蠢了——讨厌被人家当成笨蛋/就算会死也不想被当笨蛋。 所以绝对要拆掉这个东西——让把自己当成引信的人后悔莫及。不告诉对方谁才是笨蛋的话,自己就死不瞑目。 双臂中弹出了拆解工具,从门缝进行探查——掌握电梯内所有构造并拼命思考——从启动到爆炸的条件是?把门完全打开?再次关上?把门拆掉?震动?接触?一定时间? 这个人对炸弹的偏好是?常规配置?歪门邪路?或者喜欢有点奇技淫巧的炸弹,例如碰到光或空气就会爆炸之类的? 过去不曾如此想了解他人的事情——当她正想从些许情报彻底探索对方内心时,通道传来「喀」的一声。异常金属般的脚步声——接着是坚硬靴子踩踏地板的声音——数量=三名。 羽翼进行探查——发现一名身穿黑色动力服、脚部呈现山羊蹄状的男性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两名身穿工作服的非洲裔男性,手上抱着威力惊人的重火力装备,三人从自己飞来的逃生梯出现。 大概是斥候部队——直接接近电梯/大厅/遭遇。 动弹不得的雏——只能半开半闭地固定门扉,两名男子不发一语地举起机关枪,黑山羊也顺便将连战车装甲都能贯穿的特大口径防空机枪对准她。 雏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砰!仿佛爆炸声般的枪响——黑山羊被轰飞到正后方。 雏=呆若木鸡。 大厅另一端出现五名『特宪』队员——最前面的队长裴·雅·加百列举起武器,以宛如健美选手般的粗壮手臂/肩膀/胸膛/腰身与双脚架起反坦克步枪连续射击。 黑山羊正要起身时,躯干部分——类似袋鼠育儿袋的驾驶舱上出现弹痕、弹痕、弹痕、弹痕、火花、血、烟雾——黑山羊完全停止了。 队员们同时以精准无比的齐射让剩下两名斥候的脸部与胸口布满弹孔。 「没想到真的会穿着裙子飞过来,难道不懂什么叫作仪容仪表吗?」加百列队长看起来就像适应人类社会的猩猩一般——他看向电梯以及雏的手说道:「麦克刚特·维德尔斯在里面吧?正在拆除炸弹吗?」 雏虽然戴着耳机,但以读唇术与羽翼探查理解了对方所说的话,眼神却一直警戒着对方何时会发出猩猩般的威吓叫声并开始用拳头捶打胸口。 「连正常的对话都不会,这就是指挥官疏于管教的证据。」他抬起下巴——让队员们警戒四周——然后扛起巨大的步枪,代替拳头捶打胸口。「你不必考虑敌人,专心解除那个棘手的炸弹就好。无论是你还是你想拯救的证人,我们都会赌上『特宪』的荣耀誓死守护。」 住宿设施后方=北区——从远方贯穿雨水洒落的火线。 战术班的机体散开,敌军也边拉开距离边分散。装备了重火力的非洲裔男人们与一群穿着黑色动力服的人,在前往目的地途中遭遇彼此——日向下达指示:「敌人想避免激烈冲突前往中央区,B2组留在这里驱赶他们,别勉强追击。B1组,快去住宿设施。」四台机体留在原地,在雨中画出8字形疾驰阻止敌军接近。日向与三台机体赶往住宿设施——边将敌军影像资料分享给护卫车辆,边进行通信。 「御影,你看看资料,这些家伙形状和你交手过的有微妙差异。」 『是〈萨提洛斯〉式的改进型,虽然速度略逊一筹,但似乎在装甲方面下足了功夫。集团不同型号也不同,胡乱收集各国武器装备,真是花样百出的敌人。』 「在我看来是用来区分两种集团的东西。」 『哦?』对方感到有趣似的。『的确,如果是不同的装备,光是枪声就能明白是哪个集团开火。但这是为什么?总不可能把枪声当成信号来互相吆喝吧。明明拥有最新型的动力服,却没携带通信设备,这种事很难想象。』 「如果是为了区别彼此不联络的对象——对立的集团呢?」日向率领众人前进。 『对立?你是说有人同时指挥敌对的集团吗?』 「我是这样想的。还无法和爱丽丝取得联系吗?」 『无法通信。应该在同一楼层的「特宪」也没有通信迹象。』 「赶路吧,用机体从住宿设施内的货运电梯井过去。可以吧,妮娜。」 『没问题,这是紧急情况下对公共设施的临时征用,动手吧。』 住宿设施北侧后方的货运通道——军用机体陆续撞破门入侵内部。它们切削楼层的墙壁前进——前往用来搬运大型床铺或沙发等物品的电梯井——热感应器侦测到某种东西。 停在楼层的卡车后方——数台军用机体同时将手臂上的炮口对准那里。 『举起双手出来投降!』日向从机体发出低沉咆哮般的警告声,非洲裔男子一边发抖,一边举起握枪的右手走出来——身穿西装, 左臂血流如注,他跪在地上扔掉枪支并发出惨叫——是快速的阿拉伯语,接着重复某个专有名词:「候伊特洛德!卡拉邦!」 「所罗门,你留在这里帮这家伙治疗。」日向一边用机械手臂拆开电梯门,一边通信。「你有听见那个男人的声音吗?」 御影:『……我有听到,但是口音太重听不懂意思,他说了什么?』 「将军亲信里的白人男子是〈沙漠劲旅〉的霍伊特洛德,那家伙背叛了,让武装集团绑架了将军的儿子阿萨德——他这么说。」 妮娜:『是那个翻译官吗……那家伙就是霍伊特洛德』 「他说原本应该是由那家伙在指挥〈贾兰瓦德〉这个组织,但不知为何连DLF的〈菲尔达弗〉都跑来听候霍伊特洛德调遣。」日向一边说一边操作机体——用机械手臂破坏并拖出电梯。 护卫车辆传送的比对资料中传来妮娜的声音,『〈贾兰瓦德〉是屠杀巴加拉人民军的组织,〈达鲁夫解放战线〉应该已经不存了才对,而〈菲尔达弗〉则是新成立的组织,似乎是伏尔人革命派游击部队。』 御影惊叹,『那可是虐杀者和被虐杀者,同时指挥彼此憎恨到骨子里的人们,目的是什么?是想在联合国城重现耶路撒冷纷争吗?』 日向强行将机体塞进电梯坑内,通过屏幕注视着通往头顶的黑暗竖坑,同时低声说道:「目的不明。不过他们想做的事情很单纯,似乎打算把设施内的法庭相关人员——无论证人或被告、白人还是非洲人都一样——全部杀光。」 从会议大楼十一楼会议室到一楼警卫室,然后是七楼通道。 「岔路吗?那么,第一个与第二个凶手,会往哪边前进呢?」哈罗德一边读出在警卫室搜刮到的设计图一边推敲。凤对于哈罗德无论如何都想找出答案的执拗态度感到佩服/赞叹,同时又困惑。事态越来越严重,明明危险增加了,却好像只有自己这边还在悠哉地做着无关紧要的事。她心想还是应该立刻强行把他带到安全场所时——猛然倒抽一口气,将意识倾注于无线电通信——哈罗德随即察觉。「有什么情报?」 「已……已经查明敌方指挥官是〈沙漠劲旅〉的霍伊特洛德,登记为将军口译员的白人男性。据说此人同时指挥两个敌对集团,绑架了将军之子阿萨德……」 「两个集团是指?」 「苏丹民兵〈贾兰瓦德〉……」发音困难让凤差点结巴,「以及革命派之一的〈菲尔达弗〉……」「阿拉伯系的巴卡拉人,和非洲系的伏尔人吗?」 她理所当然地理解——思索。「是的……居然同时指挥虐杀的加害者与受害者……」 「没什么好惊讶的。直到五十年前,那都是殖民政策的基本理论。」 「可是对伏尔人来说,这里明明是拯救他们的法庭——」 「也有人完全不相信白人的作为。比起这个,问题在于〈沙漠劲旅〉。我在非洲也听说过几次,他们是一群把战争当成生意的人,不可能毫无目的就同时在两座设施引发骚动。」 「袭击机场的原因不明。原本应该是为了成功袭击联合国城而进行的佯攻,但因为这场雨导致移动受阻,所以完全变成另一件事……」 「不,如果目的是杀害法庭相关人士,那么国际机场应该也有同样的相关目标才对。」 「同样的相关目标……?营运法庭的人们已经全部来到这座设施——」她欲言又止/补充说明——想到自己疏忽了什么而恍然大悟。「难道是——」 「第七位证人预定明天会抵达,我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你说国际机场里有第七位证人?到底是谁?」 「是其中一台手机的原主,被绑架的中国流亡者。那个人就是最后一位证人。」 沉稳得如同苍穹——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她愣住了。「咦……?」 「这样就符合你的说辞了。除此之外,目前没有其他合理的解释。」 「可、可是……反对法庭的中国会允许军人当证人吗……」 「所以才不得不流亡国外啊。」 无言以对——听到对方用完全不慌不忙的语气接连说出荒唐的事,反而让她惊讶得脑袋一片混乱——勉强挤出话语整理思绪。「也就是说,联合国城和国际机场的袭击事件都是为了抹杀证人,并非两起独立的事件,而是同一件事……是这样吗?」 哈罗德没有点头也没有微笑。「你属于那种不只能够凭武力阻止犯罪,还能发挥智慧抑制犯罪的类型,你不这么认为吗?」 「那个……不……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她一时之间无法分辨对方是在称赞还是在挖苦自己——再说,明明只要告诉她自己刚才说的话是否正确就好了啊。美国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总是会拐弯抹角地回答呢——她将不满的对象扩大到全体美国人身上。「我现在说的事情——」 「应该立刻告诉另一个设施里的协助者。」凤还是听不懂意思/而且内心也拒绝理解——不过哈罗德沉稳的眼神发挥了和妮娜斥责声一样强大的力量。 「你……你是要我打电话给那个极度不友善、又令人非常不愉快的家伙吗?」 「能与应建立合作关系的对象成为朋友的例子并不多见,甚至于能与敌人互相理解者才能掌握情报。你应该告诉对方事情的严重性,寻求协助才对。」 「可是你说的严重性——」 「这是具有国际背景的事件。比方说,你知道索马里内乱吗?」 「大致上……大概知道一点……」实在不敢对眼前的男子说自己知道,对方肯定精通各种各样的事件,远超过自己所知。 「告诉他们这和索马里内乱是相同的情况,这是由各国之间角力引发的事件,有可能左右国际政治,换句话说,关系到你们城市的未来。我在这里思考如何区分第一号犯人与第二号犯人。凤小姐,打电话吧,在这种状况下,一点情报都可能拯救人命。」哈罗德单方面说完后看向建筑物的设计图,立刻埋首其中。 有种被丢下的感觉——但对方最后那句话留在耳中/打动内心,即使在瞬息万变的状况变化之中,使命也绝不会改变。拯救生命/发誓要守护的人们/第七名证人。 柏金斯先生遇害,我方确实有错。如果要责怪的话就责怪吧,我们会负起责任,全力保护剩下的证人——凤终于接受现在该做的事,下定决心。 她拿出手机/鼓起勇气拨号——没问题,对方一定能够理解/她如此鼓舞自己,不久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 她激动地开口:「是我,联合国大楼里有非洲裔的武装集团——」 『我可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什么「我」哦!』 她气得眼前一片空白=很想把手机砸在地上摔个粉碎。「我是凤·尤丽狄丝·奥斯特!你明明就知道!」 哈罗德像是要闪避流弹般缩起脖子,举起手打信号:「冷静点。」 『啊——你们那边正在和非洲裔战斗吗?』 「真是没礼貌的典范——」她忍不住快要爆发的所有焦躁情绪——无法和同伴会合、被迫参与连有没有希望都不知道的搜查行动,最后还得把情报告诉一个言语粗鲁的家伙——她用力忍耐,提醒自己要冷静。「……他们应该是苏丹民兵的一支,已经确定指挥那些人的是和你们那边敌人一样的〈沙漠劲旅〉成员霍伊特洛德,就是和将军同行的男人,他也同时正在指挥对立的另一个集团。」 然而对方完全不给她详细说明的时间就打断了她的话。『那群家伙还真勤快啊!』 全部情绪用一句话就能总结=盛怒。 「不是这个问题!」 哈罗德再次耸了耸肩——然后背对着这边,迈步离开了——凤慌忙追上去,同时以连自己都佩服的冷静态度对着电话另一头说道:「我不认为那个指挥官会毫无意图地在不同地点指挥不同集团。」 对方传来毫无感触的回答:『非洲那些屠杀混账和巴勒斯坦那些自爆混账有什么关系?』 「就跟索马里内乱一样。」她斩钉截铁地宣告——察觉对方沉默聆听的气息,于是一口气说明:「在索马里内乱中,伊斯兰势力镇压首都之际,美国支援了邻国埃塞俄比亚,让他们夺回首都。这是因为伊斯兰势力的背后有武装势力奥卡达和以开发核武器为目标的伊朗,目的时防止索马里的铀矿资源外流。」 『啊……我知道了。然后呢?』 对方以自暴自弃的态度催促凤继续说下去——她反射性想怒吼,但又想到至少对方还有兴趣听下去,于是为了让她更有共鸣而继续说道:「苏丹也发生了同样的状况。美国担心苏丹的铀矿资源会外流,中国则因为苏丹拥有重要的石油资源,所以反对设立战争罪犯法庭。另一方面,美国和以色列则是企图通过战争罪犯法庭解除苏丹现政府的职务,并封锁该国的铀矿及石油资源。」 『你的意思是敌人的背后有伊朗和中国的影子?』 太好了——她认真在听我说话了。凤突然觉得很有希望,于是又鼓起干劲继续说:「有这个可能。从前总统时代开始,伊朗就宣言要让以色列从世界地图上消失,并且一直支援与以色列对立的巴勒斯坦系武装势力。另外苏丹的民兵和现在的亚兹伊姆政府主要由贝都因人——也就是信仰伊斯兰教的阿拉伯系苏丹人所组成,因此容易获得伊拉克或伊朗等国的支援。」 『你的意思是非洲人为了破坏那场审判而大打出手,然后巴勒斯坦人在我们这边的机场闹事?那么中国的战斗机又是什么意思?如果中国也反对战争罪犯法庭,难道他们打算轰炸联合国大楼吗?』 对方回以理所当然的疑问——好,我要说了——凤做了一次小小的深呼吸,下定决心告诉对方:「虽然没有确切的情报,但那位中国女飞行员也许本来打算到联合国城的战争罪犯法庭出庭作证。如果是这样,她背叛国家与我方的证人私下联络,然后被〈沙漠劲旅〉盯上的一切事情就说得通了——」 『你认真的?』 凤被粗暴地戳中痛处——对方讲话的口气简直把人当白痴看待。明明自己也是半信半疑/明明可以稍微考虑一下这个可能性。不甘与愤怒混杂在一起,无法退让的她大声抗辩:「我……我们当然是认真的啊!你到底觉得哪里像在开玩笑?」 对方的声音显得目中无人。『那么乱来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 「中国的战斗机来到奥地利的时候就已经够乱来了吧。或许她想等到被承认是难民之后,再通过审判表达愿意出庭的意思也说不定。要是没有经过手续就迫近联合国大楼所在的市中心,军方也会为了防卫而不得不击落飞机。」 对方沉默不语——看来似乎是在考虑的样子,于是她继续说下去。「听好了,这是一起国际事件,我和你一起合作——」 『合作?』仿佛有把利刃飞进耳朵里一般,尖锐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声音。『那你们就快点查出因为你们的愚蠢而被杀掉的那个口译官的真实身份,然后告诉我。我们这边不但被迫带着好几百个平民作战,而且直到刚才为止同伴还被敌人当成人质。不要连一个士兵都不派出来就想说什么合作!』 「什……」受到几乎压迫到呼吸的冲击。「你……你说什么?」 『要是你和我聊天的时候,那个中国女人被杀了怎么办?』 「!——」说不出话来/明明想回嘴/明明只是希望对方能够理解。 『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我也会把我这边知道的告诉你。那么再见了。』又是那句道别——接着通话就发出「噗滋」一声中断了。 某种东西刺穿了已经超越愤怒、陷入茫然状态的心灵,因为害怕疼痛而不敢触碰伤口的感觉。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不过怒气勉强涌上,支撑住自己。 真是受够了。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心情,好像只有自己一个人遭遇到这种倒霉事一样。真讨厌——居然要跟这种差劲透顶的人说话/还要跟她合作/绝对不要。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停下了脚步——接着又发现哈罗德出现在眼前温和地说道:「你的提议很完美,对方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才对。对方激动是她的问题,你完全不需要在意。」 她摇了摇头/收起手机/心想以后再也不会打这个电话了。「……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很遗憾,目前只知道第二名犯人似乎打算把第一名犯人当成伏兵来利用而已。既然如此,只要让其中一名犯人与我们对峙就可以了。」 她板起脸孔——内心那股无法立刻消失的痛楚直接化为声音脱口而出:「你真的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吗?」 「我可没小看你所拥有的武力。应该说,我一直受到你的保护,你身边在这个设施当中算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被年纪大自己一倍以上的人如此干脆地承认需要保护,反而让少女感到佩服。难道这个人相信无论遇到什么危险,自己都一定会保护他吗——这么一想就感受到难以承受的压力。「可、可是……」 这时对方突然讶异地询问:「你不想拯救同伴吗?」 「咦——?」 「敌人之中有单独行动的指挥官,很明显是第二名犯人兼背叛者。只要逮住他,就能同时从两个集团手中夺走指挥权。而且那个人无法和任何一方会合,虽然他很擅长操控敌对的集团,相对地也会被双方都视为背叛者而消灭。」思路清晰——让人稍微涌现希望,这场追踪行动绝非徒劳无功,也是给面对当前危机的同伴们最有效的支援。「走吧。首先试着去道能掌握两名犯人行踪的地方。」 哈罗德边说边毫不犹豫地迈开步伐——确实的观察力/合理的判断/卓越的推测/不知恐慌为何物的精神——这一切都让人感到有些轻率了,凤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住宿设施——豪雨从碎裂的玻璃天花板倾注而下的最顶楼电梯大厅。 燃烧的刀刃划过空中——呐喊空虚地回荡。「给我出来!卑鄙小人——!」右侧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左侧脸颊湿了/不是雨水/是某种温热的东西。 血=自己的——好不容易得的咒语被鲜血染红。连抗磁压头盔都能贯穿的凶恶光芒=只在一瞬间看见那玻璃般的爪子——凭藉天生的反射神经反击,展开脚部内藏的灼刃将其踢开。 但是没有击中的感觉,只有热度残留在自己的脸上,随即消失不见。 然而,并不是就此消失了——冲击趁着破绽袭来,两次、三次——翅膀被扯碎/摔在地板上/特甲被撕裂。 再次传送=不屈不挠。必须保护布丽姬特小姐才行。这里没有别人,只有自己。只有自己能挡住这条通道,至少要撑到同伴赶来—— 『凤!雏!回答我啊!妮娜!』持续呼叫——领悟到通信被看不见的某种东西阻断了,抱着一丝希望,期待或许会因为什么契机而传过去,继续呼出空气。 咚的一声——立刻挥动手臂,划过空中/咬紧牙关/绝望的想法——自己的武器不适合对付这个对手。如果是凤的机枪、雏的炸弹,就能进行大范围攻击。 明明就有自信只要能确认对方的身影,一瞬间就能将敌人劈成两半。不甘心的失望唤来绝望——甩开——尝试掌握对方的位置,应该就站在地板上的某处,应该正在等待能够一击解决自己的时机——脑中突然响起声音。 『……喂?哪位?哎呀……是吗……是你啊。』 吓了一跳。布丽姬特小姐——大概是电话,但是为什么自己听得到? 『不……就算绿色眼睛的恶魔打电话来,我也不会那么惊讶。你拥有那样的力量,而我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开朗的嗓音——但肯定是某个对布丽姬特怀有敌意的人打来的电话。 『我反而感到安心呢。没想到你们会这么拼命地想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这样看来我们绝对没错了——』听不见打电话来的人的声音——某种东西阻断了通信,只让布丽姬特听见对方说的话。肯定是为了让我方心生悔恨,陷入绝望之中。 『选择这座城市的理由?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有那些少女在啊。知道她们为了拯救整座城市,仅仅六个人就破坏了高塔之后,我们全都受此启发——』无形的某种东西正在告诉她:你很无力/你无法守护/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不,我一点也不后悔。我的灵魂和我亲手烧掉的宝石们一起——』 「啊——!」乙大叫出声——曾称赞自己是宝石的人/答应过一定会保护她。「出来!给我滚出来!我要把你劈成两半——!」拼命挥舞着刀刃/发誓要完成使命/立下约定/对着即将死去的人/可是…… 冲击——双手碎裂/被抛到地上/羽翼碎片四散。 湿答答的地板/满是鲜血的地板/当她勉强爬起身时,声音传来:『真顽强呢。』她打了个冷颤。沙哑的电子语音/破碎的声音/不像是人类的声音。『明明眼睛都被戳瞎了,要我再戳瞎你另一只眼睛吗?』 大受打击/鲜血从右脸颊滑落,她勉强说服自己这只是轻伤。看不见的右眼/心底浮现鳄鱼的笑容——好开心、好开心、真开心啊,马上就能到爸爸和妈妈身边了——真开心啊。 咚的一声传来,她无视鳄鱼的声音,跳了起来——在空中再次传送,以为这次会成功击中——大厅角落/只要对方在地板上移动就无法逃脱。灼刃往左右挥舞,柱子被熔断、墙壁燃烧起来。 没有手感。 『level2是赢不了level3的哦。』嘻嘻笑着。『〈梦魇的妖精〉啊。』 然后她明白了。这个对手并没有在地板上移动,只是故意发出脚步声,为了让她四处逃窜而飞舞。 这个对手跟自己一样,能够飞在空中. 闪光=火雨突然从头顶倾注而下。勉强防御下来/全身受到打击,胸腹的特甲损坏。 更强烈的冲击=感觉就像被丢进巨大的搅拌器里——羽翼与四肢都碎裂四散。 意识变得朦胧——视野几乎一片漆黑,因为严重的损伤而自动重新传送。当那对闪亮的利爪从光芒另一端逼近自己的左侧腹时……炮火袭来——打穿墙壁出现的军用机体=机械臂以全自动模式连续射击。火线风暴般席卷过去,大厅的内部装潢瞬间毁灭,化为杂乱无章的弹痕图案。 「……别开枪,敌人已经不在了。巴斯奇斯,去把证人带来。」日向的声音——无线电通信突然恢复,乙茫然地用尚且完好的左眼看向机体。战术班成员之一从机体下来后,手持霰弹枪跑过通道,另一台则从背后伸出机械手臂进入掩护状态。日向从最后一台机体下来,在被雨淋湿的乙身边蹲下并轻轻屏息。「你的眼睛——」 乙依然恍惚着,冲击的余波在脑中回荡,鳄鱼的笑声响起。「布丽姬特小姐呢——?」 『——不行,副队长。』日向的军用机体驾驶座传来声音。『被干掉了。』 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也不看日向一眼,拖着羽翼往前走。在房间前架起枪的战术班成员皱起眉头看着乙,脸上浮现担心的表情。乙从他们身旁走过,进入房间。她心想,之所以一片鲜红,是因为右眼被打烂了吧?大量的鲜血飞溅到四周各处。尽管如此,她还是寻找着布丽姬特。不可能是她。那不可能是布丽姬特。乙的心中仍有非常冷静的部分,认知到那东西正是现在的布丽姬特。 仅仅一击——四道巨大的爪痕从入口的地板笔直延伸出去,连同地毯一起挖开木地板,将圆桌、餐具、椅子和背后的窗户连同布丽姬特一起撕裂开来。风雨从碎裂的窗户吹进来——看不见的某种东西逃往黑暗之中。 乙将意识集中在自己残存的左眼,仿佛要让那片黑暗映入其中般地注视。日向随即站到她面前——高大健壮的身躯遮蔽了所有悲惨的光景。 「没必要看,她也不希望你看到。」日向说道。 看——是指布丽姬特小姐的残骸吗?还是黑暗呢?就在脑袋昏沉地思考着疑问时——声音传来。「乙小姐?你还好吗?」无线电通信,日向手上的PDA——两者同时发出声响。 「凤!布丽姬特小姐,她死了——」当场呆立不动,应答的瞬间,两眼静静地流下温暖的东西。血/泪——分不清是哪一种。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能察觉危机……』 「我拿到钻石,还知道了秘密,可是却保护不了她。」 『……秘密?』 「布丽姬特小姐说,就算自己死了也没关系,可是我说过绝对会保护她——」 『那是……那个秘密和法庭有关吗?』 「是关于布丽姬特小姐的同伴……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她,不会告诉别人。」 『同伴……?是指其他证人吗?』 「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因为已经约好了……」 妮娜的声音传来。『这或许是保护幸存证人的关键情报,现在立刻——』 「妮娜。」日向通过PDA加入通话。「敌人不知何时会从何处来袭,我先帮爱丽丝包扎伤口,等与你们会合后再继续谈好吗?」 『——知道了,动作快。掌握敌方全貌,并且让住宿设施内的其他人避难是当务之急。』 「好,小队长也同意吗?」 『是的,有劳了。我们很快就能会合了,乙。』 「我的咒语(创可贴)被弄脏了……」 『……我立刻帮你准备新的咒语。』 「嗯……」 日向伸出大手——乙反射性地关闭〈饰耳〉的抗磁压护罩——对方的手指轻轻擦拭她脸颊。「我来帮你疗伤吧。」 在催促下移动,前往浴室——途中送还特甲,恢复原本的模样。战术班成员拿急救箱过来——日向用洗脸台的热水沾湿毛巾,帮乙擦去脸上的血迹。没有把护身符拿掉,还温柔地对她说:「你不用说话。没有人会责怪你重视与死者的保密约定。」 「……如果因为我保持沉默,害其他人被杀的话,布丽姬特小姐会不会难过?」 「不知道。」 「……如果是日向的话,就算说出来,布丽姬特小姐也不会生气吧。」 日向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替乙的右眼消毒,用胶带固定伤口,以熟练、迅速又俐落的动作贴上纱布/缠上绷带——无视疼痛是机械化儿童的特权。 「她说有八个人。」乙喃喃地说——总觉得布丽姬特小姐说过,如果是这个男人的话,可以告诉他,也觉得他比自己更能正确判断是否该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日向突然停下动作,回望着乙。「……什么?」 「布丽姬特小姐说包括她自己在内,一共有八个同伴……第七个人是待在中国军队里的男人。她说除了那个人以外,其他人都已经来到这里了。还说就算自己死了,只要第七人和第八人都平安无事的话,审判就一定会成功……布丽姬特小姐是这么说的。」 联合国大楼与OPEC新总部之间的地下通道——萤光灯在冷冽的音色余波之下闪烁,一名少年正在演奏小提琴。白皙的天蓝色眼眸宛如梦幻一般——半闭的眼睛突然聚焦,演奏停止了。 昏暗的通道之中,姿态怪异的少年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从及腰黑发之间勉强可以窥见深绿色的眼眸/半开的嘴巴/看起来就像个毫无意志与知性的稻草人。 『嗨。』黑发少年发出电子合成音。 「嗨。」拿着乐器的少年=看似冰冷的淡桃色嘴唇微微扬起。 『初次见面,我是光叶·约西姆·罗森塔克。』 「初次见面,我是白露·鲁道夫·哈斯。你不会说话吗?」 『我在操作、窃听各种通信时,不知不觉间自己的声音就消失了。我的暴风雨系统很完美,能听见各种各样的声音。』 「是哦。」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怎么感兴趣。「那些涂鸦是你写的吗?」 『「将崇拜偶像的城市全部烧毁吧」——这是我个人的六百一十三项善行之一,第三十三号·申命记十三章十七节。』他以几乎像在念稿的声音说道。 「善行?」 『就是犹太教的戒律。善行和我的名字光叶发音一样对吧?』少年微微一笑。 「是啊。」 他依然半开着眼睛,回答道:『我是拿细耳人,也是士师(译者注:拿细尔人Nazirite,离俗者,古希伯来人中的出家人。士师shophet,古犹太人的“领袖”之意,通常指军事上的领导者)。从出生之前起,我就被献给了神。遵循善行和神的计划,天使会赋予我力量。英雄参孙也是拿细耳人,但因为没有遵循善行,他被欺骗并最终被杀害。』 「我只认识一个犹太小孩,是个女孩子,歌声像天使一样。」 『不遵守善行的话,就算是犹太人也不算是真正的犹太人。』 「留长头发也是规定?」 『不是规定,是应该主动去做的善行。拿细耳人不能剃头。』 「这样啊。」他有点佩服地说:「你有好好遵守呢,真了不起。」 他的嘴角流下一道口水——本人似乎没有发现。『异教徒们在说话。』 「我在你眼中也是异教徒吗?」 『你是很好的异教徒哦。』 「谢谢夸奖。」 『在这里的大人,全都是崇拜偶像的邪恶异教徒,一个都别想活命。天使们会很高兴,他们会说这个世界又变得更干净了。』 住宿设施地下停车场——护卫车辆/四台机体/其余四台在外警戒。长着翅膀的碟型侦察机〈吸尘器〉陆续从车上起飞。 「……第八个人?」妮娜瞠目结舌地从入口探出身子。「你怎么看?」 日向压低音量以免被其他人听见,同时瞥了坐在自己机体上的乙一眼。「我不认为做好赴死觉悟的人会说无意义的谎话。」 「可是……这实在很难确定……」妮娜思索后做出决断。「别告诉其他人,否则会引起不必要的混乱。等保护好证人之后,我会一个个向他们确认。可以吧?」 日向点头回应。「爱丽丝应该也能接受这个做法。现在状况如何?」 「御影已经召集其他部队,重整联合国大厦一楼的防御。雏和『特宪』正在同一栋大楼的十七楼,试着救出电梯里的维德尔斯先生。连雏都很难解除的炸弹,可见有多棘手。而亚蕾修女则在三十九楼的宗教团体联络会馆隔壁祈祷室里,她的脚不方便,无法自行下楼。等防御重整完毕后,我会派人保护她。米塔·麦亚先生正和法国大使团一起移动——预定从二十二楼的高架通道前往会议大楼,让和哈罗德先生在一起的凤保护他们。另外,警备队员也已经集合了约两百名住宿设施内的大使团成员与工作人员,并加以保护。但是楼内因为没有可以抵挡子弹的墙壁,无法布设防御,所以让他们经由高架通道移动到联合国大楼,再从那里前往位于东南侧的法庭避难。」 「将军去哪里了?」 妮娜露出苦涩的表情。「他带着亲信,从住宿设施经由高架通道迅速移动——恐怕是前往法庭,看来他无论如何都想让自己活下来。」 「在那个国家,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他的儿子还被囚禁着吗?」日向点头回应——怒气冲冲。 「确认到武装集团正在设置广播设备——他们打算在这个联合国城正中央公开处刑将军的儿子。」妮娜=陷入沉思。「去救他并盘问吧。将军儿子拥有免于监视的权限,应该是他策划了这件事,而霍伊特洛德背叛他,把伏尔人引来了。」 「……我知道了。但是别太勉强自己,要一决胜负的话,等援军来了再说。」 「在那之前我会先收拾掉媒体中心的敌人。」日向随口回应/转身走向机体/对走过来的战术班成员下达狰狞的指令=「去夺回将军的儿子吧。」 「我也去。」机体上——乙=右眼包着绷带。 「……待在妮娜身边。」 「凤和雏都在工作,我也要。眼睛看不见也没关系,在战斗的时候我都是用翅膀在观察四周的状况。而且,我也有事情想问那个叫霍伊特洛德的家伙。」 「有事想问?」 「抓到他再说。」乙朝护卫车辆大喊。「可以吗……」 妮娜——从远处观察乙的状况后立刻做出决定。「别单独行动,照日向说的做。注意那个看不见的敌人,耐下心来不要急于报复,等援军来之后再一网打尽。」 「嗯。」 日向让乙坐进机体操控席的后方空间。「到现场前先搭上来吧,雨势很大。」 风雨强得无法正常飞行,但她不在意。「没问题啦。」 「在我们突击前一刻,你再飞起来的话,敌人也会吓一跳。」 「——嗯。」乙老实地跟进——将娇小身躯挤进驾驶舱内,看着日向的背影。摆出前倾姿势的驾驶座——总觉得自己好像靠在男人背上。 「要走咯。」日向对全班下令——装甲在头顶上方关闭,开始奔驰。 忽然间,乙感觉到血腥味复苏了/死在大厅里的人们/被撕裂的布丽姬,特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应该会有数倍于这里的血腥味吧? 鳄鱼低声说「真期待啊」——乙心中冰冷的部分回答「是啊」。敌人的血流多少都无所谓,只要比从布丽姬特身上流出的血多好几倍、好几十倍,直到自己满足为止就好。 联合国大楼北面=与中央区域OPEC新总部之间的环城大道上,黑山羊们在豪雨中奔驰的身影——火线击中照明灯,铁柱像小树枝般折断粉碎。 战术班的机体疾驰/炮火毫不间断/一台机体以步行模式降落到通往敌占建筑的路上,刹那间发生爆炸,脚部被炸掉一只,慌忙后退——其他班员进行支援。 「西侧路线上有反坦克地雷!」 「立刻后退。舍弃这条路线。只要防止他们入侵正面道路就行了。」御影在后方发出指示,犀利地咂舌。「竟然在这个联合国城使用国际禁用的地雷吗?」 零星的小规模冲突结束——『特宪』与警备队的一行人忽然从雨中现身,后方缓缓行驶的装甲车像开玩笑般千疮百孔。御影从机体探出头——『特宪』的男人进入以车辆和立牌搭成的临时路障,在屋顶下擦拭脸庞说道。「感谢你们的支援,差点就被包围了。」 「没什么,被你们道谢感觉真不错。」 「在这种状况下,只要能提供支援,就算是恶魔我也愿意道谢。」 「我有同感。」落落大方的笑容=这时一台战术班的机体吊着黑山羊回来报告。「解决了。这是新型的〈萨提洛斯〉。」 黑山羊被重重放在充当路障的车辆引擎盖上——御影从机体下来,与『特宪』的男人一起检查=打开操纵室的装甲/警备队员们别过脸去/空虚的眼神——非洲裔青年/胸口中弹/右脚膝盖以下缺失。 御影像悼念般替青年阖上双眼。「居然将失去手脚的人送上战场,变成装备的一部分,而且竟然远比我年轻。」 「可恶,比我的儿子还年轻,年纪轻轻就跑到异国送死吗?」 「真想对他们信仰的神明抱怨几句。话说回来,现在我们的队员正与你们的队长一起奋战,保护维德尔斯先生。」 「我有听说,队长命令我们到这里集合。」 「大使团与普通员工正从住宿设施往这里移动,你们的增援似乎因为下雨而延迟,所以我们的小组兵分两路,其中一方负责这里的防御工作。」 「真是帮了大忙,毕竟已经延迟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就算觉得欠我很大的人情也无所谓。那么,增援预定抵达的时间是?」 「大概十年以后吧。」他大胆无畏地笑了——以贝雷帽擦拭脸上的血迹与煤灰。 「这玩笑还真有趣。那么,实际上呢?」 在卷起的贝雷帽下,男子的表情变了。「你该不会没听说吧?」 「听说什么?」 「援军返程了。不会有任何一名我方援军抵达这里。」 MSS总部大楼地下四楼——在分析楼层课长办公桌旁边的通信屏幕中,传来妮娜的怒吼:「增援没来?发生什么事了!分析课,立刻确认附近有无其他部队!」 阿尔课长阿尔冯斯·净崇·迪赛尔——将通信耳机戴在头上,单手拿着移动设备站直身子,瞪着信息屏幕群回应:「多瑙河泛滥,通往联合国城的所有道路都被截断了。没有部队抵达现场,立刻核对命令,并反复请求增援。」 「在河川泛滥之前应该已经请求过增援了,现在马上查明发生了什么事!」妮娜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迫——迪赛尔的表情也十分紧张。 「了解。」 冬真呆站在出入口附近的办公桌前。「凤小姐……」 『大人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件好事,怎么办?要回家吗?』屏幕上的水无月吉祥物——配合声音左右跳动——本人则在主服务器的分支节点之一=圆筒形胶囊舱中闭目养神,背后翅膀不停震动。『因为河水暴涨,出租车、公交车和电车都停驶了哦。』他认真地说。『就这样放弃了?』 由于所有分析官都无法回家,于是他们决定在休息室过夜——但还不到睡觉时间,而且在这种状况下根本睡不着。 「我要工作。」冬真总算领悟到自己被调侃而生气起来——感觉好像被人说不管在不在都一样而火大。「只要是我能做的,什么我都愿意做。」 『这才是我的部下啊,华生。那么,一般通信区域的噪声分析就先放着吧。你去辅助小岛完成支援传送用AI的设定工作,接下来会很忙哦,单是梅莉亚体的转换计算,就会占满所有的浸没插槽。你就负责把那些噪声清扫干净吧,就像蒸汽火车头的烟囱清洁工一样,从头到脚都沾满噪声和煤灰吧。』 「我知道了。」冬真绷紧神经重新坐好——屏幕之一显示着分析的结果,他的目光忽然被吸引过去。根据噪声分类而分析出来的噪声特征图案之一——『1713117』——五位数变成了七位数。 不知为何/莫名地引人注目/这是什么啊——他一边感到疑问,同时硬是把视线移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了,为了尽可能帮助凤,自己打算做现在能力所及的一切。 BVT大厦地下二楼——在审问室外面的通道深处,海嘉与埃贡对峙着。 「这是怎么回事?埃贡局长,请你做出合理的解释。」 埃贡——以神经质的眼神四处张望,确认有没有人偷听。「……是沃尔夫冈·拉巴葛尔特内务大臣的命令。」 「大臣下令不准派援军到联合国城?」 「不……当初的确是把增援部队视为最优先事项送往联合国城,但现在情况有变。」 「有变?」语气尖锐如刺——有如荆棘的声音。「你是指什么?」 「……大臣的独生子在国际机场被恐怖分子抓去当人质了。」海嘉深深吸气,从对方的话里领悟一切,压抑猛烈的怒火。「所以原本要前往联合国城的部队就折返,改派往国际机场了?」 沉默——如同雄辩的肯定。 「愚蠢的判断,愚蠢的行动。两边都不可能来得及。为了派兵到海外,步兵连队驻扎在国际机场附近,请将机场交给他们处理,并立刻派遣『特宪』以及国家宪兵队前往联合国城。」 「两边的道路……都中断了,在这种风雨中也无法派出直升机。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再向任何一处设施增派援军,联合国城与国际机场……都是孤立无援的状态。」埃贡的眼神游移不定——神经紧绷的双眼/表情/举止——仿佛在对即将牺牲的人们辩解「别责怪我!这不是我的错!」的模样。「我会思考善后对策,行使这座设施内的联络权限。」 海嘉心中浮现一丝希望。「……善后对策是什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不,现在的我什么都想不到,不过应该有答案了才对。」希望从埃贡的脸上消失——他突然变得憔悴,随便点了点头。看到局长率先表现出「束手无策」的态度,海嘉果断转身背对他/走上阶梯/发现自己下意识地站在收到那封电报的地方。 她看着信封中的内容/已经反复阅读过无数次的文字/其中的一段话。射出的箭矢悉数沉入水底,愈是阅读就愈感到毛骨悚然——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写下这些文字的男人,让人觉得他是预言家、救世主或是王——不得不这么想。监狱内外有许多人相信他是仅次于神的伟大存在,海嘉自己也对此深有同感。 她告诉自己「别这样」,不能被牵着鼻子走。没想到情况会变得如此恶劣,必须慎选真正可以依靠的对象。 目光离开信息,脑海浮现爱德华精悍的身影。 拜托身为维也纳州长的异母哥哥,通过州内所有组织寻求协助——没有意义,就连特种部队也无法抵达——而且在城市内的河水暴涨造成灾情,全维也纳的救援队都紧急出动的时候,又能请他帮忙什么? 需要战力,事先准备好的战力,现在这个非常事态下能够立刻出动的存在——忽然灵光一闪,她赶忙在心中捕捉灵感。 紧急出动警报。 如果因为那场战斗机骚动,而使得某个部队到现在都还在待机状态的话……迅速拿出手机——原本想立刻联络哥哥,但又打消了念头。不行,维也纳州兵也就算了,那个部队可没那么容易出动。尤其是身为社会党员的州长提出请求时,一定会有人从旁阻挠——指挥系统会变得乱七八糟,互相扯后腿。必须找其他值得信赖的人物支援。 这时忽然灵光一闪——同时感到一阵战栗。 一条讯息吸引了注意力——突然间,前景变得清晰起来。 「是虚假的未来吗?是昔日士兵建造的方舟吗?还是刻有民众之名的冠冕?」这条讯息仿佛一切早已被预见一般,让人战栗/兴奋/甚至恐惧——拼命压抑住所有情绪/迅速穿过通道/奔向大厅。 她几乎是用力扯下墙上安装的内部通信话筒,贴近耳边,说道:「以MSS局长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的名义,我申请紧急联络。立即确认一名相关人物的所在位置,并接入此线路。」 『请稍等,正在查询——已获得许可。请提供人物的情报。』信息铺陈开来——有三个选项。 虚假的未来——由未来来党所控制的BVT以及内务部。 昔日士兵建造的方舟——社会党以及曾为军人的州长爱德华。 还是刻有民众之名的冠冕——她说出自己现在最该依靠的对象姓名:「国民党员兼军事派遣议会会长,伊格纳兹·冯·埃拉赫上议院议员。」 凤在联合国城会议大楼十二楼通道停下脚步愣住。「没有……增援……?」 『没错。』妮娜的语气仿佛平淡地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大不了」似的。『分析现有战力与敌方战力,准备最适当的战术。你去逼迫霍伊特洛德和枪击犯现身,并保护哈罗德先生,只要能阻止霍伊特洛德,就能切断敌人的指挥系统。』莫大的期待——和哈罗德的搜查顿时成为伴随沉重压力的任务。 「……收到。」通信中断——凤立刻愣住。在内涝之前应该已经要求增援才对,可是却没来?明明保护高达两百人规模的大使团,结果死伤者接二连三。现有战力不到八十人/或许更少也说不定,敌人有多少/让乙负伤的隐形敌人/据说破坏『特宪』军用机体的怪物也在场——混乱写在脸上,被哈罗德看穿了。 「怎么了?」 「不,没什么……」 「先从坏消息开始说吧,这算是我的习惯。好消息不管听不听其实都没什么差别。」明明从这边的反应察觉到了当下糟糕的情况,他的声音却始终沉稳——忍不住求助般地告诉他。「……这里孤立无援,没有人来帮忙。」 哈罗德没有大惊失色、没有失望沮丧、没有愤怒——只是冷静地说了一句:「这样啊。」 「非常抱歉!」她激动得语调上扬——停不下来。「明明这里是首都的中心!明明是紧急状况!因为把部队派到机场,所以两边都来不及支援!在应该保护各位的时候,我居然无法达成使命——」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时,哈罗德抓住她的肩膀——让她咽下后半句话。 「你没有必要道歉。至少祈祷雨停之后,尽力而为吧。」雨——她突然恍然大悟。这场暴风雨让她无法好好使用翅膀,不能随心所欲地飞翔=终于察觉到这是最让自己动摇的原因。「我失态了,非常抱歉。」 「你非常冷静。」听不出是开玩笑还是认真=哈罗德放开手,指向通道,仿佛刚才的对话不曾发生过。「好了,又到了岔路。第一号犯人、第二号犯人以及在联合国大厦安装炸弹的炸弹客。来思考一下他们各自的目的和性格吧。」 「好的……」让情绪冷静下来=拼命学习对方的沉稳态度。 「在这当中,炸弹客已经达成许多目的,但是没有报告说他有进行新的工作。身为敌方指挥官兼第二号犯人的人,虽然会残酷地使唤士兵,但应该不会将手下置之不理才对。」 「那么现在,他在设施内设下了陷阱吗?」 「以第二号犯人的角度来看,花这么长时间却无法发挥效果的陷阱,是最为怠慢的行为。」仿佛在谈论朋友一般——对应该追捕的对象的理解每一秒都在加深。「改变一下视点,从他们的个性和行动来推测。第一号犯人毫无疑问拥有免除监视的特权,所以能够轻松通过保安系统,他非常一板一眼,决定好要在何处做些什么之后才行动,讨厌浪费时间,而最有效率的做法就是走原路回去。如此一来,就能同时做好准备,像是在来时解除保安系统、确认通道是否封锁以及人员的配置等等。」 「……也就是说,第一号犯人是从联合国大厦来的吗?」 「就是这样,所以第一号犯人会从这条岔路往左走,在三条高架桥中选择十二楼的道路回到联合国大厦去。而第二号犯人也同样一板一眼、重视效率,想必他会迅速移动至最安全的路线吧。」 「会不会是把第一号犯人当成斥候,自己跟在后面走上同一条路……?」 对方突然反问:「你从几岁开始有资格可以申请当搜查官呢?」这毫无脉络可循的问题令凤愣住。 「我是十八岁成年——」 「你就申请以劳动儿童的优待措施,从十六岁开始当吧。你的资质很好。」 凤领悟到自己被对方拐弯抹角地称赞了——畏缩/自觉和眼前的男人相比有如天壤之别——小声回答:「……谢谢。」 「你的推测是正确的。」无视于希望他先讲这句话的凤,对方突然话锋一转。「只不过,到此为止了。警备阵容最密集的地方就是联合国大厦。尽管如此,第一号犯人却刻意往那里去,虽然很不情愿就是了。他很有可能被命令要向警备阵容寻求保护,并在和证人待在一起时杀害他们。」 「那么果然第一号犯人,就是法庭相关人士的其中一人?」 「还没有物证。所以不能百分之百确定。顶多只有百分之九十九吧——你这样向你的指挥官报告。如果有人寻求保护,那就是凶手了。」 又是拐弯抹角的说法——就是这样美国人才让人受不了啊!她再次将埋怨对象扩大到全体国民,一边感到傻眼一边进行无线电通信:「杀害柏金斯先生的犯人从十二楼高架通道移动,推测是想混进警备阵容中寻求保护,请立刻通知警备人员。」 『了解。我会通知联合国大厦内的所有部队。干得好。』 「报告完毕。」她凛然地注视对方。「我们立刻去逮捕凶手吧——」 「欲速则不达啊!」轻易被制止了。「第二号犯人让刺客混进警备阵容中,自己则是为了在更安全的地方专心指挥而开始往其他方向前进。」 倒抽一口气——反射性将手放在腰包里的手枪上。 哈罗德做出手势=冷静下来。「第二号犯人打算同时和第一号犯人、两个敌方集团以及警备阵容保持距离,在最安全的场所进行指挥,然后单独逃走。虽然不清楚逃走手段,但要逃的话就是没有大门的西区了,穿越等同于空地的区域,翻墙离开设施外,再用某种方法渡过淹水的道路。」 「资料上有写到,河水泛滥得足以冲走车子,这样不会被淹死吗——」 「只要有基本的装备就有可能,没必要特地打造诺亚方舟。」看来他已经有过这种程度的冒险经验了。「因此第二名犯人霍伊特罗德就在会议大楼西侧的某个房间,恐怕是在设有高架通道的十二楼与二十二楼之间的某处。如果以逃走为优先,就是容易看见中央区域、距离紧急出口也很近的地方。虽然无法断定在哪里,但如果是我的话就会直接前往保安措施最薄弱的十八楼展示大厅。」 真是拐弯抹角——没想到她会如此精准地告知地点——超乎预料的答案让凤瞪大双眼。「我……我现在立刻去逮捕对方——」 「等一下。你是不是忘了另一个人?」 「咦——」思索=完全忘记了。「炸弹客——」 「没错。我们已经推测出犯人的行动与所在位置,但问题在于炸弹客。这个人从联合国大楼出来之后如何移动?爆炸地点有四处,他要以什么样的顺序安装炸弹,然后让警卫发现,才能在最安全的状态下移动?」 「我……我同伴遇见的炸弹,是最晚被发现的。」 「这颗炸弹也在联合国大厦西侧,是通往十二楼高架通道的最短距离。爆炸大约发生在十五分钟前,柏金斯先生遭到射杀前后不久,此时会议大楼二楼的警卫室发生了屠杀事件。」PDA的平面图——哈罗德画上的记号,随着时间显示一一连成线。 第二名犯人与炸弹客的移动路径与预测抵达时间,逐渐变得完全一致。 「也就是说,炸弹客和第二名犯人一起行动……?」 「但是从足迹或射击位置来看,第二名犯人是单独行动。如果炸弹客跟他在一起却什么都没做只是发呆的话,会被第二名犯人射杀。」 「可、可是,这样很矛盾啊……明明有炸弹客……却又没有……」 「不矛盾。只要认为炸弹客就是第二名犯人,就没有任何矛盾之处。」 「——同一个人?」 「没错。而那个人舍弃了第一号犯人这个绝佳的斥候,打算前往安全的地方。由于事先确认危险的人不在了,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也没人帮忙把风。那么,他要怎么办?」 「为了代替警报,他在自己所在的楼层所有通道都设下了陷阱。」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急着去救人,就会中计。我和你都会受到不小的伤害,对方则可以悠哉逃走。再补充一点,对方知道你们这些立下许多功劳的特甲儿童,也知道你们会怎么移动。如果你们从空中飞过去,直接前往对方所在的楼层……」 「设置在窗户上的陷阱就会启动吧。」 他张开手掌——砰。「那么我们走吧。」 「那……那个……我的同伴里有人擅长拆炸弹。现在正在救出维得尔斯基先生,应该很快就能来支援了——」 「那么在那之前,我们尽可能接近敌人吧。」 「可是,陷阱——」 「敌人重视效率,能够发动攻击的地点有限,至少不会是这里,动作快!这个敌人是察觉到我们接近就会立刻移动位置的老手,现在肯定已经脱下特种部队的衣服,换上笔挺的西装,别着某个国家的大使团徽章了吧。万一被发现的时候,多少可以防止对方当场开枪射杀自己。所以只要在这个楼层上方看到联合国大使,就绝对不能把枪口从对方身上移开,必须立刻逮捕。」 「如果对方是那个霍伊特罗德,我们已经确认过长相了——」 「有一个最简单的欺瞒我方的方法,那就是确认过的相貌是变装的这个手段。」居然能如此预测至今未曾见过的敌人的防御手段/将其化为乌有/确实地逼近——不只是对方沉稳的态度,她深切地希望能学习这份专业的一切。 「……第一号犯人也同样变过装吗?如果扮成警卫的话——」 「不可能。米塔·麦亚皇帝陛下要是扮成警卫呢?那怎么看都是打扮成警卫的皇帝陛下。不耍小手段,直接以真面目寻求保护比较好。」 「广为人知又受到信赖的人,居然会是犯人……」 「你不这么认为吗?我倒觉得,那个人物对我们来说正是如此。」 听到他泰然自若地说出这种话来,连凤才也感到吃惊:「难……难道你怀疑某个证人就是凶手?」 「因为只有他们知道证人们最分散的时间点。」 「怎……怎么可以怀疑那么优秀的人们?他们比我知道的任何人都——」 「也许正因为他们既伟大又聪明,所以无法摆脱第二名犯人的威胁,只能扼杀自己的心杀死柏金斯,他们也拥有足够的意志力办到这一点。」 「这不可能!这种事——我相信他们!」 「根据你的说法,遭到杀害的布丽姬特似乎隐瞒了某些秘密。她也是个不作梦的人,预想了最糟糕的未来,所以连我也没有被告知第七名证人。说不定她早就料到,某个证人会成为敌人。」 「……如、如果要这么说的话,在柏金斯先生遇害现场的人是你!」 「只要能提出任何一项怀疑我的根据、暗示和物证,我都愿意洗耳恭听。这对我很有参考价值。」 「如果是寻找证据的专家,要湮灭证据也是轻而易举吧?为什么你能这么准确地锁定敌人?你才是受到霍伊特罗德威胁的第一名犯人吧?删除柏金斯先生手机里的资料、擦拭血迹的人就是你自己吧?」 「虽然暗示很充分,但没有根据和物证。喷溅到身上的鲜血、射击位置、血迹、脚印、对方的移动——虽然应该要更注意路径,不过等你接完电话之后再讨论吧。」 「咦——?」铃声响起=变成嘟嘟声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打过来。 「不要大声吼叫,会被上面的敌人发现。怎么了?在对方改变心意之前接起电话取得情报,然后把这边查到的情报告诉她。」 拿起手机=凤实在不希望是那个不合作的家伙打来的,她一边祈祷是其他更能够理解状况的人,一边接起电话。「……喂?」 耳熟的声音/耳熟的尖锐语气。『——喂!』 凤顿时想起上次的对话而怒气冲天。「像这样大呼小叫,你不觉得丢脸吗!」 立刻换来加倍恶毒的回应。『你是哪根葱啊?我可是知道在你们那边被杀掉的口译官是以色列人,所以才好心告诉你,少跟我找碴啦!笨蛋!』 「是你先——」凤正要回嘴/突然结舌。「以色列人……」她停下脚步,哈罗德也跟着驻足——两人面面相觑。然后是一阵夹杂着傲慢、怠惰与无礼的声音。『本名是——西蒙·奥梅鲁特,KGB。类似FBI的组织。他们不只拉拢阿拉伯国家的人,还打算捏造出纳粹子孙和阿拉伯国家有勾结的情报。』 紧急呼叫妮娜。「——妮娜小姐。」 『正在监听,立刻让分析课进行确认,请稍等。』 哈罗德轻轻点头并开始爬上楼梯,凤追了上去。 妮娜=『好,已将解密后的语言特定为希伯来语,并成功解码。这样一来,就能分析所有从手机存取的资料。现在马上去查西蒙·奥梅鲁特这个名字。』 在等待妮娜通信时,几乎快忘了电话另一头的存在——接着传来「别想这么做」般的声音。『喂!你发什么呆?给我说句话啊。』 「正在确认情报!」她大喝一声让对方闭嘴。 妮娜=『第一个资料的解密已经完成,确实是送往以色列国家保安局的大量调查报告,全部解读需要花上一段时间。纳粹云云应该也能从报告中得知一些消息吧,这是非常有意义的情报,请继续对话。』 她遵照指示:「……其实,我们是从遭到杀害的口译官手机纪录,分析存放在网络上的加密资料。已将语言特定为希伯来语并进行分析,有获得有用情报的可能性……谢谢您。」 对方似乎感到很无趣:『别道谢了,没有情报可以告诉我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 哈罗德再度停下脚步——比出手掌的暗号,在这里结束对话。 凤点头回应。「出席战犯法庭的最后一位证人,果然也是中国军队相关人士。」对方倒抽一口气/电话另一头大吃一惊/松了口气,又补上最后一刀。「不过,应该是男性。」 『——我说过驾驶员是女的吧?』对方的声音愣了一下,听起来莫名可爱。 「对。不过,那个证人很有可能是男性。在国际机场降落的战斗机是单座式吗?除了女性驾驶员之外,还有其他男性吗?」 『什……咦……?没有哦。只有一个人而已,而且怎么看都是女的啊!还是说其实是男的,只是装成女生的样子?你这样讲有意义吗?』对方明显动摇=虽然觉得这么做很不谨慎,但老实说感觉真是痛快。 刻意让对方听见自己无奈的叹息声,当作对辱骂的回敬,接着又用瞧不起人的语气说道:「哪有什么意义啊!真亏你能说出这么蠢的话耶!」 『你这家伙——』原本以为对方会立刻破口大骂而做好心理准备,结果却陷入沉默。 是不是有点太惹她生气了?想到对方确实是宝贵的情报来源,突然感到不安的凤开口呼唤:「那个……喂喂?如果我哪里冒犯到的话——?」 『笨蛋!不是啦!是那家伙……那家伙出现在这里了。』如果不是的话就不要把脏话当成口头禅好吗,压抑下抗议的心情询问道:「那家伙……?请问是指谁呢?」 『你们提到的理查,出现在我们这边的机场了!』 住宿设施的地下停车场——从护卫车辆接收的影像资料=简直是一场恶梦。 『早安,世界。现在这个瞬间,就是崭新黎明到来之时!』站在某个染血房间里的男人——剃得光秃秃的头/充满活力的绿色眸子/特征明显的鹰勾鼻/象牙色西装/黑色手掌样花纹印在格子领带上。『我名叫理查·特拉克尔,是普林西普公司的专员!』红色嘴唇两端扬起,仿佛在嘲笑车内的所有人。 「不可能……这个男人出现在机场……?」 欣喜的声音传来:『普林西普正是过去以一发子弹为世界带来巨大战争阴云的萨拉热窝忧国青年之名,我们的使命就是给予准备发动历史性一击的人合适的工具——』 通信官说:「主……主服务器判断对方实际存在,看来对方是以机场管制室的转播系统为基点,骇入了全世界机场监视器的样子……」 「全世界……?等等,他真的在吗?BVT的男人逃走了——」 「理查·特拉克尔正在拘留室中……在机场的是另一个人……」妮娜=脚步踉跄/背部撞上墙壁/发出呻吟般的声音:「这家伙是谁……我们逮捕的……到底是谁?」 第四章第三死者——梦的音色 BVT大厦地下二楼——侦讯室,僵住的搜查官们/瘫坐在椅子上的埃贡。 『世界的历史就是枪弹的历史!』英文的呐喊/声明/宣传——画面下方出现多国语言字幕。『让法国大革命实现的,正是民众从贵族手中夺走的三万两千把枪!英国最常冠上女王陛下之名的东西,除了枪之外没有别的!一如中国的领导人毛泽东所说,枪杆子里出政权!所有同盟的基础,都是建立在彼此拥有的枪支数量之上——』 海嘉一动也不动地注视屏幕,炽烈的眼神/手中紧握信封。 「那……是什么?」埃贡指着屏幕另一头大喊的男人。「那个房间里面的人是谁?海嘉……?」 「我这就去确认……」转身离开房间——取出信封。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的信息。那位曾在政变事件中甚至试图操纵普林西普公司的卡尔·克劳斯。 她注视着拘留室的门,静静地念出其中一则信息。「第二个男人会出现……」 会议大楼十五楼——凤的右手拿着手机,左手的PDA上显示着传送过来的影像。 不可能认错的男人以宏亮的声音说道:『世界会因为武器而改变!来吧,现在就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打出伟大又具历史意义的一枪,追求你们的愿望吧!那么再见了!』 哈罗德=瞠目结舌。「你们逮捕的那个男人,现在在国际机场……?」 少女激动地大喊:「为什么这家伙会在机场?」感觉地板喀啦喀啦地崩塌。「我、我也确认一下影像……怎么会这样……」 「不是被你们逮捕了吗?他逃走了吧,是吧?」 「理查·特拉克尔依然受到拘束!绝对没有让他逃走!」 「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那是什么声音?」哈罗德抬起头,居然拔枪转身冲上楼梯——凤带着PDA慌张地追上。 十八楼空荡荡的展厅——搬运大型展品用的电动推车,其载货台上的货柜发出剧烈的马达声。 凤走到哈罗德面前,收起PDA,迅速对电话另一头说道:「还有其他情报吗?如果没有的话,我要挂电话了。」 『情报?我说啊,比起这个,什么中国人是男的……这个理查什么的是……』 「请您自行确认。如果有什么发现,请通知我一声,我会立刻回报。」她一口气说完——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 『喂、等等……』对方的声音显得狼狈不堪。 「我们这边正忙得不可开交,失礼了。祝您顺心。」 她按下按钮切断对方的声音——收起手机。刹那间,货柜迸出炽热的雷火。 「请退后,林柏斯先生!是敌人!」挥手示意他退下=无线电通信:「会议大楼内出现传送兵器!立刻开始迎击!」 妮娜=试图摆脱动摇的声音。「批准,保护好林柏斯先生!」 哈罗德躲到柱子后面。「是自动兵器,似乎感应到我们接近了。」 从被撕裂的货柜中出现比原本大上数倍的圆筒形物体——宛如戴着头盔的独眼巨人头部/单眼探查装置/附有矮胖六轮的腿部。那是强袭型兵器「泰坦神兵」——在〈山猫事件〉中遭遇过的遥控兵器。 从头顶纵向突出的圆筒开启扫射装置——数个地方同时滑动,出现许多枪口。 「传送开封!」绿宝石光辉闪耀——她举起超导重机枪飞翔而去。 中央区域——媒体中心前的广场,强风豪雨中闪动着火线、怒吼与引擎声。 战术班的机体X八架往左右散开疾驰——进入与敌方集团的激烈交战状态。 推测是〈菲尔达弗〉——伏尔人革命派游击队的集团,借用了设施内的卡车,在车斗上设置重机枪——当成临时的战斗车辆,忽左忽右地来回奔跑并射击。异形黑山羊们敏捷地穿梭于敌我之间,不断使用防空机枪开火。 「欸,我也要加入哦。」乙在日向背后敲打头顶上的装甲。「可以吧?」 「……从西侧攻击那帮武装分子,小心敌人的自爆攻击。」日向没有回头。 「了解。」平安无事的那只眼睛发出狰狞光芒——开启装甲,跳了出去。 「传送开封。」不输给风雨,锐利地拍动着蓝色羽翼——口中自然流露出怒吼、笑声与怨恨的声音,感觉就像一口气发泄出来似的。「让老娘的心砰砰跳一下啦——!」 滑翔突击——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羽毛的探查上,脑中浮现精密的灰色立体电子影像。以Z字形闪避战术班的机体/敌方车辆/令人眼花缭乱的火线——飞翔=一闪而过。 灼刃连同黑山羊上半身的操纵室一起斜向熔断——被斩断的生命/流出的鲜血。 鳄鱼的声音在说「真开心」——干渴的心灵在说「就是啊」。 四处飞奔的黑山羊们——一只只袭击过来,切断它们的手臂、武器与生命。 来吧,让它们流血——大量的鲜血/无尽的鲜血/布丽姬特死亡的现场,就让它们流出足以将内心洗涤干净的大量鲜血。 鬼气逼人的战斗——敌军一角立刻瓦解=毫不留情进攻的战术班,打头阵的一台正要朝被当做路障的房屋预制块开炮时——突然受到冲击——机械臂被炸得粉碎/装甲撕裂/腿部脱落。 后续的炮火——从空无一物的地方袭来,装甲出现异样的爪痕——各自散开/后退/充满战栗的报告:「副队长,是看不见的敌人!」 日向以机械臂的冲击器炸飞敌方车辆,开着机体冲进现场——果敢地下达指示。「不要后退,前进。背靠墙壁组成密集队形,朝四面八方开火——」 噗滋一声,声音中断——所有通信都收不到。日向立刻挥舞机械臂下达指示——勉强进行干扰。 在房屋预制块周围,战术班每几台就聚在一起采取迎击态势——本该冲锋陷阵的他们转为防守,建筑物墙壁/地板/路灯就接连出现爪痕。 乙=用翅膀探查着周围的情况,一边直冲现场,一边想着对方是故意想吓唬自己。对方的目的是嘲弄、羞辱,让自己感到无能为力,然后再将自己杀死。 机械心脏在胸口深处「滴答、滴答」地响着——内心变得干涸/冰冷,仿佛自己的身心真的化为一把利刃——心中只充满了唯一一个念头:要让敌人流下比布丽姬特小姐流下的血更多的鲜血。 『喂,过来这边啦!』故意通过无线电公开频率讲给敌人听的——简直像小孩子邀人一起玩的声音。『你不是说要再弄瞎我一只眼睛吗?呐——咯、咯、咯……』笑声——从鳄鱼口中迸出极为高亢的笑声。 联合国大厦十七楼电梯厅——「嗯,没错,大家都讨厌我呢,最讨厌我了」、「只要用黄色的感觉挥舞双手,就算有人靠近也没关系」、「对对对,就是这样」。 雏化为拆解工具的双手切割着门框上的电线,不断自言自语,正在从装有炸弹的电梯里尝试救出维德尔斯先生。 警戒中的『特宪』蹙起眉头:「你在说什么?」、「你是在跟炸弹说话吗?」「MSS那些家伙真奇怪。」 咚!雏突然用膝盖踹向其中一扇门——『特宪』队员们顿时愣住,陷入沉默。 其中一扇门发出「喀啦喀啦」的刺耳声响脱落——加百列队长露出胆战心惊的表情。「这还真是粗暴的作业,你该不会是自暴自弃了吧?」 雏——装出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拍动背上的翅膀。「不把这种感觉像在撒谎又充满黄色笑声的地方拆掉的话,根本搞不清楚状况,所以我才会有点生气地确认一下。」她用脚压住另一扇门,将手伸向电梯井的黑暗之中——随手拉扯缆线,从头顶上方的电梯井底部,挖出一台小型电力盘。 「看来是必要的工序。」加百列队长摇摇头,对着部队成员如此说道,并且以PDA确认状况,然后露出狐疑的表情。「太安静了。敌人不可能不进攻联合国大楼——」 「感觉有点奇怪。明明没有发出嗡嗡声。呐,那是什么声音……?」雏的声音几乎接近自言自语,所有成员都转过头去——只见戴着耳麦的部队成员正在操作PDA。 该名队员用手按住耳机,「通信信号就在附近!」 「让我同步,这可能是敌人的通信。」加百列队长的指示——以及部队成员的终端装置中,响起了一道欣喜的声音:『嗨!钢铁与货币之王啊,被黑暗吞噬的感觉如何呢?』 雏——全身僵硬了一下,通过羽翼的探查功能窃听对话。就在头顶上方的电梯内部有人在讲电话,刚才捕捉到的正是手机的信号。 『……果然是你吗?理查·特拉克尔。』维德尔斯的声音通过被窃听的电波传到雏与部队成员耳中。 住宿设施的地下停车场——护卫车辆内一片哗然。「……理查·特拉克尔和维德尔斯通话?」妮娜愕然——指示。「从哪里打来的!现在立刻分析发讯地点!」 维德尔斯的声音:『——我原本想相信你已经被逮捕,但看来是没法如愿了。』 男人的声音:『我就是真实本身啊,没有人能够困住名为真实的我。』 通信官:「是从国际机场打来的!声纹一致,可以断定是来自机场的那个人。」 妮娜惊讶。「从机场……」 『你并不是什么信息化社会孕育出来的贸易专家,只是在世界角落起舞的小丑罢了。』 『小丑的舞蹈让王喝采,而王借由嘲笑小丑来嘲笑自己本身,我是你们的影子也是镜像。企图揭露世界的真相可是重罪。王啊,做好接受制裁的准备了吗?』 妮娜的声音如火一般。「他想杀了维德尔斯!现在立刻解除炸弹!」 电梯/大厅——雏=全力运转头脑/炸弹魔的感性全开/无比慎重的动作——从配电回路看出诡计,发现装设在电梯底板上的伪装炸弹,其真正目标是让电梯停止运作时不会坠落的保险锁。 如果拆解,电梯会直接百米坠落——如果不拆解,将在雏所在的楼层爆炸。被迫面临绝望的二选一。 从电梯当中传来信号——是维德尔斯的说话声。「你只要慌张地现身就够了,理查·特拉克尔,我们的行动是必然且正当的,你是妨碍未来的『历史本身』。世界会超越你,就算我们死了也一样——」 做好赴死觉悟的声音——让雏的心中萌生出前所未有的想法,装饰在胸前的钻石硬币,自己只是暂时保管,直到有一天那枚硬币刻上和平世界的图案为止。直到那个时候来临之前——可不能在这个地方让这个人死去。 但是只要让电梯坠落,至少可以救在这里的部队成员一命。设置这颗炸弹的人仿佛笑了:再拖拖拉拉下去大家都会被炸飞哦——来吧,让它坠落吧!把那台电梯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摔到地上。雏朝着剩下的门板用力一踢,门板凹陷——从框上脱落,掉进电梯井当中。这个敌人不但把自己当成引信使用,还企图让自己对应该拯救的人见死不救并且加以嘲笑,自己就算会死也不打算照着他的意思去做。 「喂——」不顾大吃一惊的加百列队长与部队成员们,雏把身体探进电梯井——左脚踩在坑内的铁框上,左手绕过铁框将拳头固定在肩膀上方,右脚留在大厅,然后以右手拆开固定住电梯的金属零件。 连同铁柱的一部分一起拆下固定装置——理所当然的电梯往正下方坠落。 砰——电梯的所有重量袭向左拳/手臂/肩膀/左脚/身体的左半边。手肘发出挤压声,膝盖嘎吱作响,完全固定——雏的身体成了支撑杆。 雏的四肢散发出绿宝石般的光辉——将部分炸药送到自己手脚内,再让所有炸药从体内传送走。 哑然无语地旁观这一切的『特宪』成员们——当雏的右手继续作业,触碰关闭电梯门扉的压力泵时,某种东西从被拆解的金属零件缝隙间掉落出来,如沙子般哗啦啦地落下——是罂粟籽——苏丹的出口产品。 男人的笑声在脚底响起:「爱作梦的世界,在真实面前会跌倒哦」。 令人毛骨悚然。炸药应该已经拆除了——然而周围却是一片黄色。 雏大喊=希望尽可能减少死者人数。「一直嗡嗡叫,大家都会死掉的」。加百列队长扑向通道——部队成员们跳开/退后/捂住耳朵。 『晚安,王啊——永别了。』然后电梯的地板最先起火燃烧。 炸裂——流入铁框缝隙间的爆压,将雏的左臂彻底切断。 冲击——无形的铁锤折断雏的左脚/击碎特甲,娇小的身体被砸向地面。急遽产生的高热——连〈饰耳〉的抗磁压也无法完全防御,烧毁了头发与脸颊。 充斥在大厅的爆风——没有固定装置的电梯——失去雏这个支撑物而坠落。 下一秒,电梯轿厢发生大爆炸,强烈的冲击从下方袭来。足以掀翻地板的爆炸能量,让雏的身体再次撞上天花板。电梯井坑内喷出浊流般的火焰,在大厅里制造出一片焦热地狱。接着膨胀的空气急遽收缩,将周围的一切都拖进电梯井内。 再度倒地的雏=抓住出现龟裂的地板,打着滚避免被爆炸气浪吞噬,一旦掉进电梯井内就等于是被丢进高热火炉里。 整栋大楼响起漫长的轰隆声与震动——然后是寂静,只剩从头顶掉落下来的碎片,以及从空洞处往楼下坠落的瓦砾。 「可恶……」加百列队长从墙面残骸底下爬出来。「点名——呼!」 部队成员们陆续起身宣告自己还活着,因为耳鸣而皱起脸孔/吐出煤灰。 「MSS的短裙队员在哪里……」加百列队长看见烟雾另一端的身影后倒吸一口气。 雏左侧的手臂、脚部与翅膀都消失了,特甲的左半边也几乎被烧成焦黑。耳机=发出滋滋的烧焦声挂在脖子上。 「你还活着啊?」加百列队长露出安心的表情。 「我不懂。」她茫然地注视着电梯井。「为什么,我就是不懂。」 「……这不是你的错。」 突然从火焰声的另一端传来其他乐器的声音,神经绷紧的队员/架起特大号步枪的加百列队长/一脸茫然的雏。 通道之一——弦乐声从灯光熄灭的黑暗当中靠近。 雏=突然想起符合她音乐爱好者身份的知识——虽然没有那么喜欢/也没有听过好几次/但因为演奏方式实在太诡异了,反而让她立刻知道这是什么曲子。巴托克——小提琴协奏曲一号——爱上某位女性小提琴家而为她创作的这首曲子,最后恋情并未得到回报,在作曲家死去之前甚至没有人知道这首曲子的存在。 理应是热情洋溢的曲子——现在听起来却异常冰冷,就像从冰河中传出来一样,不然就是搅拌器旋转时发出的声音。 虚无的心——吸收一切并燃烧殆尽,宛如暴风般的心。 演奏突然停止,黑暗与浓烟另一端走出一名手持小提琴的少年。 「拿着乐器的白人小孩——」加百列队长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停下来!」 少年没有停下脚步——嘴角浮现浅笑,他并未关注排成一列的枪口,而是笔直凝视着坐在队员们背后、表情越来越胆怯的雏并开口: 「传送开封。」 少年高举提琴弓弦的手——四肢——全身闪现出热能的光芒。 MSS总部大楼地下4楼——分析官的惊呼声让整层楼陷入骚动。「确认在联合国城内再次发生了传送!无法锁定路径!」 通信屏幕=妮娜的声音:『不是乙和战术班正在应战的隐形敌人,如果这是破坏「特宪」军用机体的敌人,那么就有两个怪物。分析课立刻开始尝试阻断传送路径。』 「收到。」迪赛尔课长——头戴耳机/手持PDA/扠腰下达指示。「应该有某种东西在对抗主服务器的干涉,集中分析该符合条件的项目。」 基层座席区——冬真心想,这会是偶然吗?同时凝视屏幕之一=自动分析中的噪声——七位数数字——『1713117』。这真的是毫无意义的噪声吗?真的是无价值的情报吗? 屏幕上的水无月图示蹦蹦跳跳。『冬真,停止清除噪声。把所有槽位都用来追踪,你也来帮忙。』 「咦、咦——?」冬真不明就里地反问:「你说追踪……」 『当然是那个女人啊。还有其他人吗?是那个女人和一起逃走的男人联手执行了传送,现在立刻把她找出来,对那男人的脑部植入破坏性程序——』 「不行哦,水无月先生。」不知何时来到冬真座位旁的迪赛尔课长,身高几乎不坐下,阔步于楼层之中,与前任课长坐在自己办公桌前动也不动的风格形成鲜明对比。「你应该倾注全力支援现场的截击小队。」 『闭嘴!不然谁来——』 「这是我的工作,水无月。」阿尔课长——语气沉稳/双臂用力,走到胶囊内的水无月面前宣布:「我会用在城市内的分析特权,找出背叛你和MSS的那个人,将她逮捕并带到你面前谢罪。」 当然,水无月本体正在连线中所以无法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冬真的屏幕——上出现水无月的图示耸了耸肩。 『……那个男的在干什么啊?我可是守护那孩子和她同伴的羽翼的人,怎么可能怠忽这份工作呢?』 「嗯……嗯……」冬真忍不住同意。 水无月似乎没有要使用追踪程序的打算——阿尔课长点了一下头后再度阔步前进,忽然间,出入口传来啪哒啪哒的脚步声。 「等一下,你说传送!」「让我们分析!」冲进来的是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两人从两侧用力拍打冬真的桌子。「呜——呜哇?」 阿尔课长俐落地伸手指向她们,简直就像柔道的指导动作。「姐姐,别妨碍我——」 「给我闭嘴,艾尔!」克莱丽莎以一模一样的动作回指——冬真这才明白两人是姐弟。「听好了,敌人毫无疑问是特甲儿童哦!」 阿尔课长瞪大双眼/分析官一脸愕然——接着艾德莱特严肃的说话声响彻整层楼。「在巴洛顾问所在的国际机场也出现了,装备着夸张武器的怪物……配备最新兵器,隶属于军方的特甲儿童。」 BVT大楼4楼——以一间会议室为据点,通过设置好的监视器群共享现场情报,通信屏幕中出现一名壮年男子。海嘉坐在会议桌旁,在屏幕前交抱双臂。「那么,果然有多名军方特甲儿童逃亡吗?埃拉赫上议院议员。」 『没错。』男子——在〈山猫事件〉中被MSS逮捕/拘禁的伊格纳兹·冯·埃拉赫,以正经的态度回应:『而且不是普通特甲儿童,是隶属于军队精锐中的精锐——第四兵种,各自拥有足以在伊拉克、缅甸或达尔富尔等危险区域单独行动的武力,一群高度机械化的士兵。』 「换言之……就是『特甲猎兵』——以level 3特甲为基本装备的最强怪物们,同时背叛国家,带着反政府的意志出现在这座城市了。」 『军方也在拼命追查下落,没想到目标竟然是战犯法庭——』 「事态刻不容缓,埃拉赫上议院议员。请你立刻以军事派遣协议会会长的身份,向联合国城申请派遣军队。」 『在国内进行军事行动需要总统的批准——』 「如果是身为全面国防主义者的总统,应该会同意派遣军队,首相和内务部也一样。而且在那之前,联合国城算是某种治外法权特区,这并非国内的军事行动,在法律上等同于派兵到国外。」 『这样好吗……只要走错一步,就有可能重演〈火星之敌事件〉……而扣下扳机的人是你哦?』 「这是为了保护国家。如果只有这个方法能阻止现场的杀戮,拯救人民的话,我没有选择。请立刻向朗格雷巴恩航空战术师团总部发出请求,派遣在这种恶劣天气下仍能行动的特殊支援部队。」 『……我知道你的觉悟了,如你所愿吧。』 「我代替现场所有人员向您表达感谢之意,上议院议员。」 『你们救了我的家人,我相信你们也会拯救这个国家,之后我会再联络你。』 通信中断——海嘉立刻坐回桌前,操作面板与MSS总部的分析课进行通信:「将杰克·柏金斯、也就是西蒙·奥梅鲁特所提出的报告分析结果,已完成的部分传送过来,现在马上把资料传送到这间会议室和我的PDA里。」 『遵命,长官。』迪赛尔课长强而有力地回应道。 大屏幕立刻显示出一份长长的报告——海嘉的另一只手则拿着那个男人的信。 她将写有名字的纸片=两份都看过一遍后,眼中闪过理解的光芒。 独白=悄悄地。「第二个男人……果然,那些被杀害的证人们是知道的。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他们试图连同他们自己的光芒一起,将影子彻底抹去——」 联合国大厦十七楼——雏在惨不忍睹的楼层里,害怕地望着那东西。它发出「叽哩叽哩叽哩」某种物体剧烈摩擦的噪声,在半空中飘浮着。 充满不祥锐利感的银白色特甲=脸和身体都像是被刀刃构成的空心脏器包覆住/与左臂的小提琴一体化的盾牌/右手的弓弦则化作银色手斧般的物体/形状无法站立行走的脚部/宛如尖刀,又像战斗机的机翼/全身笼罩在强力抗磁压之下自由飘浮/隐约带着七彩光辉的特甲猎兵。 以加百列队长为首的四名队员突然一起开枪射击,盔甲「咻」地挥下斧头瞬间,一名队员被砍成两半飞了出去。 雏=瞠目结舌/泪眼汪汪——理解到对方是将抗磁压化为刀刃释放出来,又有一人连同柱子被劈成两半。 「防护协议已经解除了吧?」加百列队长——通信=命令:「现在立刻开火!」 一瞬之后,雏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飘浮在空中的盔甲旁,墙壁被轰得粉碎。外面『特宪』的军用机体毅然进行精密炮击——那架绝不能对建筑物造成损害的机体——其程序经过严密设置——不顾一切地连续进行炮击。爆炸声此起彼伏,特甲被猛烈的火焰和粉尘掩盖。 雏=终于慌张地重新传送特甲,振翅飞向空中——并非因为对手被击中而松懈,而是确信现在不立刻进攻就会全军覆没——右臂喷射火焰。 部队成员们连忙闪避——不顾一切展开左臂的爆雷束——投掷/躲避/炸裂。 足以将电梯炸飞的冲击波——通道的墙壁、天花板与地板瞬间消失,拼命趴在另一侧通道上的队员们抬起头来哑口无言。 叽叽叽叽叽的摩擦声越来越激烈——高举盾牌飘浮在空中的甲胄毫发无伤。 「呜呃……」雏=羽翼的探查理解到这一点——让甲胄飘浮在空中的抗磁压形成了难以置信的强韧护盾与铠甲,将所有打击化为乌有。 咻的一声,甲胄在空中移动——朝向降下蒙雨的外面——面向地上的军用机体。 炮火/炮弹在接触甲胄之前炸裂,冲击波完全无法触及就被弹开。甲胄突然消失=急速下降。保持直立的状态往数十米下方坠落——斧头挥舞而下,产生极大的抗磁压暴风,将军用机体的机械手臂撕碎后抛向空中。又是一击——军用机体像玩具一样翻滚,撞毁了正面玄关的喷水池。 「不要欺负在下、不要欺负在下、不要欺负在下!」斧头一挥=火焰在空中散去,雏的右臂被砍断并往正后方飞了出去。四片翅膀也全数破损,化为闪闪发光的碎片四处飘散。 雏的身体重重撞上通道墙壁——紧接着又是一击。背后的墙壁碎裂,雏的身体飞了出去,穿过会议室的墙壁滚到楼层另一侧大厅,最后以双手跟翅膀都被砍断的模样撞上柱子才停下来。 意识朦胧地倒在地上,茫然望着自己身体穿过的墙壁破洞。从那个破洞后面,可以看见发出叽哩叽哩声响的银色甲胄迅速接近。 「……不要杀我。」雏无力地躺在地上如此哀求——泪水夺眶而出。「……不要!」 甲胄一边高举斧头,一边不断逼近。「不要啊……」哀求的声音,几乎是无意识地传送——四肢/羽翼/腰部发出绿宝石般的光芒。 突然传来激烈声响=大厅的电动扶梯——从里面伸出机械臂,发射炮击,在甲胄背部炸裂——甲胄转身举起盾牌挡下炮火。 战术班的机体=御影踩碎扶梯,一边刮擦地板一边现身,同时进行通信。 『该死的怪物!没想到竟然是我国的特甲儿童——』紧接着是搬运建材的大型电梯——从坑内爬出的机体在破坏墙壁与地板的同时,猛然开火。 交叉的炮火——沐浴在猛烈火焰与冲击之中的甲胄挥动斧头,突然停下动作。 雏=飞向空中——腰部出现新的装备——树叶形状的某种物体,宛如长了尖锐刺针的蜜蜂腰腹。 全队通信=妮娜大叫。「主服务器认定敌方威胁显著增大,批准了传送大范围破坏兵器给雏!全员立刻撤离现场,尽可能离得越远越好!」 机体缩回——对跑过通道的『特宪』发出警告=御影:『快回来,会死的!』 『特宪』赶紧折返——雏泪眼汪汪地飞出天井,甲胄迅速追来并高举斧头。 雏=急速上升并启动腰部装备——叶形尾巴「喀嚓」一声分离——投下。 尾巴射出刺针——甲胄一脸疑惑地抬头=闪避针与尾巴。针先行落下——随后坠落的尾巴喷出看不见的气体=呈球状扩散,几乎在一瞬间就覆盖甲胄所在的空间。然后,以非人道破坏力而备受谴责的气化炸弹、甚至被部分国际条约禁止使用、被称为「小型核弹」的那玩意——落下去的刺针将其引爆。 灿烂的劫火爆发——宛如火山喷发的爆炎肆虐,热风融化天井的玻璃栏杆/冲击波涌向各楼层/撞倒所有门扉/吹飞所有窗户,仿佛引发要从内侧让联合国大厦崩塌的冲击。除非他国军队进攻,否则绝对不允许使用的装备,在面对曾是本国军队一员的对手时——竟然被使用了。 雏=从充满黑烟的天井退开,在柱子后方蹲下躲藏,害怕得牙齿格格作响。 火焰漩涡里发出「叽叽叽叽」的声音——散发彩虹色光辉。白银甲胄=即使胸口与背部出现龟裂并洒落碎片,仍然若无其事地飘浮着。 雏=恐慌/绝望,确信要被反击了——自己已经尽了一切努力。当然,对方肯定会对自己做出远比自己刚才做的更过分的事情。 她发出真正的哭声。「呜……呜哇……我不要……」 羽翼的探查=甲胄突然在空中移动/从毁坏的墙壁来到外面,在下着雨的夜色中消失无踪。 没有回来——雏非但没有放心,反而因为更加恐惧而哭泣。甲胄离开后的黑暗告知她「没你什么事了」,意思是自己随时可以杀死你。 中央区域——蓝色火焰在雨中滑翔突击——乙=「让我的心也砰砰跳啊——!」灼刃胡乱砍向空中——突然受到冲击。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所有探查情报上,忍耐着几乎让脑袋发疯的情报洪流,试着捕捉对方身影,却完全没有任何前兆就遭到袭击。一击就扯断右手、右脚与翅膀,撞破房屋坚固的窗户滚倒室内。 「啊哈!」闭着眼睛狰狞地笑了——敌人终于咬住自己了。 她迅速起身,再次传送——转向毁坏的窗户。 来吧——看是自己的性命先四分五裂,还是对手被劈成两半——二选一。 她张开左眼——站在原地摊开双手。「有本事就戳瞎我的眼睛啊!」一边大喊,一边消除〈饰耳〉的抗磁压。 确信=她感觉到看不见的敌人随着吹进来的风雨进入室内,探查装置没有捕捉到任何东西,一定是对方在自己的羽翼探查中掺入了假情报,让风和雨看起来像是穿透空间般自然地穿过去。 然而实际上不可能真的穿透风雨的流动——风雨当然会打中那家伙而被遮蔽。 乙毫无防备的左眼=正面承受风雨并用力睁大眼睛,一瞬间=没有受到任何风雨影响,自然而然地瞪大。她将左手伸向应该在正前方的敌人,手腕像打桩机一样朝前方伸出时——脸颊感受到空气流动。不是风雨,是有什么东西迅速飞到头顶上而产生的现象——对方躲过自己的攻击,绕到背后了。 乙慌忙回头——战栗=这次换成自己背对风雨。这个敌人知道空气流动会暴露位置,所以从一开始就打算在下风处发动攻击。抗磁压头盔瞬间提升至最大值——就在她做好觉悟要承受极近距离的冲击时,从背后吹袭而来的风雨变成火雨了。 与乙相同,日向的机体确信看不见的敌人冲进室内——在无法通信的情况下,光靠日向机体动作就察觉其意图的组员们=他们的机体——好几只机械手臂扎堆从窗户进入,正确避开乙,再将炮管散开/开火。 乙丝毫没考虑过在枪林弹雨正中央被友军从背后击中的可能性,只是凝视着敌方,就算对方是看不见的敌人,也不可能真的穿透风雨——不可能穿过己方发射的火线。于是她完全无视仿佛敌人能穿越火力网的假情报,朝向自己身旁飞散成小点的火花/朝向敌方肯定已被弹头击中的位置,尽情挥舞灼刃。 冲击——乙左半边的翅膀被撕裂,再度倒卧在地,还顺便挨了两发战术班的炮火而手脚扭曲。日向机体的机械手臂敲打其他准备攻击乙的炮身使其偏离轨道,所有人停止炮击——带有热度的炮身因雨水发出咻咻声响。 『——你没事吧?爱丽丝。』无线电忽然恢复通信——是看不见的敌人离去的证据。 「就说了我讨厌那个称呼了。」乙猛然起身——笑道:「我成功了。」 『成功……?』日向从驾驶座探出头来——乙用扭曲的手臂指向该处,表面卷起水银色漩涡——形状宛如螃蟹钳子——四只巨大的玻璃爪。 『副班长,找到了。』报告=绕到建筑物后方的其他战术班成员,『阿萨德·亚兹伊姆。虽然好像被拷问过,但还活着。』 日向拿起驾驶座的通信器:「帮他治疗吧。B2组警戒周围,把将军的儿子带去护卫车辆。还有……爱丽丝砍断隐形敌人的手臂了。」 会议大楼——八楼展示大厅——火线之雨仿佛室外的豪雨。 凤=猛射的同时轻盈飞舞闪避。「本小姐来伺候您了——」她飞旋着流畅移动。 敌机如同洒水器般左右喷洒火线,进一步剥夺/追赶/逼近在有限空间内飞行的凤的移动范围。 没有掩护,没有应该联手合作的同伴——翅膀中弹/腿部中弹/迅速再次传送/一蹬再度起飞/脑中参照资料。过去战斗时,传送遭到封锁,现在她可以自由使用所有武器,就算只有一个人也要解决敌人。 她果敢地四处飞行/玩弄/扫射逼近而来的敌机,逐一破坏敌机脚部的探查器,剥夺对手的活动能力。 六只脚当中有三只无法掌握地形而撞上墙壁/抓空/踩空展示大厅的台阶——紧随其后=防盗用的应急铁卷门突然降下,敌机一只脚卡进宛如铁管帘幕般的铁卷门。 哈罗德在大厅一角用枪破坏闸门的操作面板盖子,抓准时机精密操作,接连降下的闸门包围/封住了自动兵器——左右移动的枪眼捕捉到哈罗德——猛烈的炮火。 一秒之隔冲出去的哈罗德滚向通道闪避火线,凤趁隙接近。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凤将长长的枪身从闸门的缝隙间伸进去,在几乎零距离的状态下扫射对方的眼睛。自动兵器巨大的外壳闭合,封锁钢铁眼睑,反击——撕裂了凤的羽翼/粉碎她用来防御的左臂,但没能造成更进一步的打击,感应器连同装甲被贯穿/机体内部受到严重冲击/扫射系统发生异常,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停止所有机能——沉默。 凤喘了口气——用力拔出枪身/转身,对回到大厅的哈罗德大吼。「我可不希望受到应该被保护的证人的支援!」 「那种程度的行动,算不上支援。就像在安全的地方吹了一声口哨而已」 「明明差点就被击中了!」 左耳进右耳出。「敌人的火线和我的位置,就像月亮和地面一样遥远。不过我方的预测完全正确,问题在于,为什么犯人会察觉到我们接近?还有他为什么在离陷阱很远的地方就使出这张王牌?」他边说边横越弹痕累累的大厅,前往深处的一个房间。 「如……如果这里有陷阱的话,应该要更慎重——」 他往右转后,目光扫视着柱子。「试着把通往那个房间的地板全部扫射一遍吧。」 为了发泄怒气,她没有多说什么就展开扫射——不只如此,还让墙壁、门扉和天花板也沐浴在火线之中。炸裂——其中一块扣板因为爆压而吹飞,大厅里弥漫着黑烟。「打扫完毕。」她高举机枪,一脸不悦。 「你很细心呢,真令人佩服。」哈罗德确实地塞住耳朵——带着不知道是认真还是开玩笑的扑克脸,穿过满是烧焦和弹痕的一角走进房间。 凤追上去——一个用胶带固定在窗户玻璃上的圆盘状物体映入眼帘。 「在窗户设置的反坦克地雷……」 「如果有东西从空中飞来,就会朝外侧刮起暴风和霰弹,让房间里的人有机会逃走。」他指向房间。「窗户破了洞,桌上放着沙袋。」 「是、是的。」她将原本放在窗上的目光转过来——房里确实有他说的东西。但哈罗德没有继续说明,而是提起其他事:「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这个人察觉到我们接近,并确信其中一人是你这个特甲儿童,明白区区炸弹无法击退你,所以使用了那个兵器。」 他依然如此确信——让少女一阵错愕。「意、意思是说……难道对方窃听了我们的——」 「很有可能是窃听。霍伊特洛德为了继续工作,应该已经前往没有警卫的住宿设施。包含现状在内,你去向上司报告吧。我留在这里调查。」 凤赶紧照做。「没能抓到霍伊特洛德,推测其已前往住宿设施。此外,敌人可能窃听到我方通信。」 『……知道了。』妮娜——强忍着遭受一连串冲击的语气。『虽然难以置信,但也要调查敌人是否拥有足以对抗护卫车辆的电子战装备。米塔·麦亚先生与大使由于传送兵器出现而被要求到楼下待命。请他们直接前往地面,由警备队或夺回媒体中心的日向班加以保护。』 「收到。寻求保护的人……被视为第一犯人的人物有出现吗?』 『尚未确认。如果出现的话,应该会去找米塔·麦亚先生吧。」证人可能是犯人——是米塔·麦亚本人。凤甩开突然涌上的疑虑——不可能是这样,和大使团一起行动的米塔·麦亚根本不可能是犯人。凤瞪着勤快调查房间的哈罗德背影,那么维德尔斯呢?不,更重要的是……她甩开更进一步的怀疑——继续通信。 「维德尔斯先生与亚蕾修女——」 『联合国大楼内发生战斗,尚来不及去保护修女。那个拿着乐器的小孩执行了传送……几乎可以确定是隶属于我国军方的特甲儿童。』 她连忙确认资料——再度感到错愕。「同国的特甲儿童……竟然是敌人?」 『正在确认详细内容。另外,成功解读柏金斯的报告了。现在将已判明的、与事件存在因果关系的部分传送到你的PDA里,通知电话另一头的人吧。』 「了解……那么维德尔斯先生——」 『保护失败……被炸弹杀害了。』 打击——膝盖失去力气,理应是机械装置的双腿摇晃不稳。差点弄掉机枪/撞到墙壁上的凤转过身来,感觉就像作了一场恶梦一样——她从未想过自己誓要保护的六人当中居然有半数遭到杀害,甚至觉得这仿佛是在责怪她对维德尔斯持疑的态度。如果招致了最坏的未来——就必须与名为徒劳感的恶梦战斗。 『雏和战术班平安无事,但「特宪」人员出现死者。部队现在集结在联合国大厦南侧区域的法庭设施,准备进行防御战。你负责保护林柏斯先生,并追捕霍伊特洛德。只有你们能办到这件事了,只要逮住敌方指挥官,就能找出解决对策。』妮娜绞尽心力下达命令——凤忍不住询问:「增援……不会来吗?」 『海嘉长官会想办法。你只管完成交代给你的任务就好,听到了吗?』 什么叫「想办法」——听起来反而像是束手无策,让凤差点想大吼回去,但她咬紧牙关忍住了。「收到……我会尽力而为。」 通信切断——握在手中的机枪倍感沉重,她意识到接下来必须继续战斗下去,为了减轻肉体的疲劳,她送还了特甲,并取出PDA。 「成功解读了柏金斯先生的资料……准备通知机场人员。」 「谁被干掉了?」哈罗德瞬间看穿=眼神在说,先说坏消息。 「维德尔斯先生……」一说出这句话就想蹲下来。「非常抱歉……」 「现在还不是该说这种话的时候,赶快前往住宿设施,之后再打电话。」总是以收集情报为优先的哈罗德感到焦虑——事态显然出现了异常。 「您知道什么了吗?」 「这个既是犯人、又是炸弹客、还是敌方指挥官的男人,有可能还具备另一项特质。虽然一时之间难以置信,但他或许已经锁定目标了。」 坏事接二连三发生——名为徒劳感的恶梦=不想听/心存抗拒,但无论何时都冷静着的哈罗德给了她一丝鼓励。「——另一项特质?」 「是沙袋。那是用来固定步枪,以毫米单位调整瞄准位置的狙击手用具。」 当恐惧令呼吸停滞时,脑中响起声音——来自护卫车辆的监听——在全体共享频道中广播:『贵安,哈布斯堡家族的末代皇帝陛下。』=来自理查·特拉克尔愉悦的声音。 第五章第四死者——梦想 住宿设施的地下停车场——米塔·麦亚与男子的声音从护卫车辆的窃听器传出。 「混账东西,你这啜饮人血的妖魔鬼怪,你竟然敢打这个电话!」 『如果是用你亡妻的号码打给你,你是一定会接电话的,我必须询问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皇帝陛下遗言才行。』 「在谋杀之前会特地打电话吗……」妮娜紧握通信麦克风到手都发白了——愤恨不平的呐喊。「别小看我们!把护卫车辆开出来!联络和米塔·麦亚在一起的大使团!我们在会议大楼一楼大厅保护他们!日向,从新闻大厦那边警戒会议大楼正面!御影,让警备队绕到联合国大厦西侧!」 『了解。』日向简短回应——御影也跟着支援:『联合国大厦那边由我们监视,敌人的特甲儿童、看不见的敌人、身穿武装动力服的敌人,全都别让他们靠近会议大楼。』护卫车辆立刻从停车场冲进豪雨之中。 通信官们接连报告。「通知大使团,往楼下移动!」「左侧遭到枪击!」「被占领OPEC新总部的武装集团发现了!」 妮娜下达宛如寒冰利剑般无情的号令。「别管他们!在中央区域直线前进,相信车辆的装甲!全速前进,保护米塔·麦亚!」 从会议大楼通往住宿设施的高架通道——奔跑的哈罗德/边跑边告知的凤=「米塔·麦亚接到疑似来自理查·特拉克尔的来电,对方发出了谋杀预告!请告诉我霍伊特洛德预计所在地点!」 「情报不足。住宿设施十二楼以上的所有房间都符合条件。」 凤从高架通道的窗户仰望耸立的住宿大楼。「我知道了。」 哈罗德停下脚步。「……什么?」 凤停下脚步注视大楼。「我会尽可能牵制敌人。」 哈罗德瞬间察觉她的意图——点头回应:「我在前方想办法判断出敌方位置,确定后会通过你的指挥官转达。去吧,不用担心我。」 「我立刻回来。」她朝空中伸出手轻声说:「传送开封。」特甲化——扫射粉碎硬化玻璃。翻动闪耀着紫色光芒的翅膀,飞向黑暗的暴风雨之夜。 立刻沐浴在倾盆大雨中,被狂风刮走——拼命拍打几乎要被扯下的翅膀。她挤出几乎要受挫的心=呐喊。「本小姐来伺候您了——!」拼命维持姿势/拼命保持战意,朝着过于巨大的目标——一边认识到自己手中的火焰是如此渺小,一边拼命发射子弹。 房间的窗户从右往左被吹飞,灼热的子弹涌入灯光熄灭的黑暗房间。仅仅因为有一个敌人存在,现在整栋巨大大楼都仿佛成了敌人。身后依旧持续的对话,是必须保护的对象仍然活着的证据。 欣喜的声音=『你们打算做的事情是企图让世界失去一部分真实,是有勇无谋的尝试。你应该知道做出那种事情,很可能引发惨剧。』 米塔·麦亚=「一旦失去军需,世界经济就会陷入危机,所以只要世界上某处持续成为战场,人类就能继续发展下去吗?蠢货!要是陪你们这些吸血鬼玩这种老套的把戏,文明世界会连同地球一起毁灭!」 『亵渎真实之人至今究竟受到了什么样的报应,您应该很清楚吧?或者您自己也曾经是加害者之一呢,皇帝陛下?』 「或许是这样……甚至可以说一定是这样没错。不过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这个城市的六名少女推倒了高塔,她们会在全世界引发同样的奇迹。军工复合体将在五十年内瓦解,今天是第一步,也就是从名为世界的怪物屁眼里诞生的吸血鬼,被第一根木桩钉进屁股的日子。」 由于大雨妨碍了探查行动,别说寻找敌人,甚至只能相信攻击范围内没有普通民众避难。一边在脑中听着米塔·麦亚与男子的对话,一边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杀了那个男人,并且绝对要保护米塔·麦亚。 凤拼命射击=拜托——射中吧!只要一发就好,让子弹——击中某个地方的敌人。 这名男子躺在进入这栋建筑物后第一个准备好的地点,架着即使在狂风暴雨之中也能尽可能按照瞄准方向发射子弹的特大防空步枪,陷入一种既是才能也是训练成果的完美静止状态。 原本不会使用的房间——因为有人死缠烂打地追来,不得不来到这个备用地点。现在这份焦躁感也完全消失了,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开枪时总是会想起的那道料理——那个味道。 只有男子母亲出身的民族喜欢、全世界也很少见的吉普赛刺猬料理,将男子的心带回少年时代的那个味道——自己在孩子们之中最擅长做这道菜,找出躲在田里圆滚滚又肥嘟嘟的刺猬,迅速活捉,然后在双亲与同为罗马人的伙伴们屏息注视之下,当缩成一团拒绝世界的刺猬误以为安全而探出头来的瞬间——挥下手中的铁管——砰、砰、砰——无数次在脑中掠过被聚光灯照射般的快感。接着用刀子削掉刺猬身上的刺,再用喷枪烧掉小刺与体毛。对罗马人来说,世界就是污秽本身,越是接触就越会受到污染。然而舔舐自己身体的野兽——特别是猫这种生物,甚至会将污秽吞进体内,是不净的生物。所以全身长满刺、拒绝世界的刺猬,对罗马人而言是这个世界上最清净的食物,那正是罗马人的精神——罗马的文化本身。 所以不能留下剩饭。不只是肉,连脑、内脏和骨头都要吃掉,只有接触到世界的刺会弄脏,除此之外必须全部确实地吃光才行。这就是他的作风——也是信仰。活捉刺猬,凝视着它缩成一团的模样,看准它探出头的瞬间迅速且确实地挥下铁管,好好料理,好好享用。特别是自己锁定的刺猬,绝对不能留下剩饭。 男人躺在黑暗海底般的房间内,脑中满是料理的画面,即使遭到特大子弹扫射打穿窗户、墙壁和柱子,甚至差点轰飞数公分远的地板,他仍然一动也不动,最后通过步枪的瞄准镜确认到那个画面:误以为安全而探出头来的刺猬——风雨与湿度让弹道产生复杂的变化,少年时期的自己在心中挥下铁管的瞬间——男人的手指扣下了扳机。 护卫车辆在风雨与枪林弹雨中奔驰——被击中=车内响起冲击声,维持速度突破重围——剧烈震动,妮娜紧握U型扶手保持站姿。「敌人的动向呢?」 「OPEC新总部的敌人没有追上来!似乎是在警戒各部队的迎击!」 「上吧!无论如何都要守住!」 通信屏幕=男人的声音。『说成木桩也太夸张了,应该说是颤抖着高举的渺小十字架才对吧?』 「不,是贯穿你们这些战争贩子心脏的木桩。我查出柏金斯从那个国家送出了『货物』,而且只差一点就能查出寄件人了。」 『那些六芒星信徒的表现确实很出色。但即使如此,离真相依旧很遥远。』 「你所说的真相,是吸血鬼在棺材里作的梦。在受到神祝福的阳光面前,在第七人带来的黎明面前,会不留痕迹地消失殆尽。」 『我会把皇族末裔的遗言刻进记忆中。姑且不提这个,你不后悔自己将招来死亡吗?你内心深处也觉得自己做了蠢事吧?』 愉快的笑声传来=令人吃惊的快活声音。「蠢货。终于能完成高贵之人应尽的义务,我开心得不得了呢,这是在战争泥沼中诞生的吸血鬼无缘体会的喜悦。」 妮娜咬紧牙关——通信官的声音传来:「抵达会议大楼周边了。」 『晚安,皇帝阁下——愿您的灵魂得到安息。』 妮娜扔下麦克风,打开车门——拔枪冲出车子,奔进大厅。米塔·麦亚与大使团从那里出现。「米塔·麦亚!快过来这里——」 砰!在妮娜的头顶上,超音速的物体释放冲击波——妮娜像是被殴打般差点往前倒下,她勉强撑住身体,抬头一看——只见握着手机的米塔·麦亚额头被击穿,喷洒着鲜血、脑浆及头盖骨碎片倒下。 妮娜口中迸出不成话语的叫声,大使团陷入恐慌趴倒在地,他们紧抓住几乎是以滚倒方式瘫软的米塔·麦亚——抱住了他。男人倒下了,那只手曾将象征高贵者义务的戒指交给了自己——妮娜握着枪,徒劳无功地试图收集从男人破碎头颅中溢出的鲜血,「别死啊……别死!别死啊……」 凤在风雨吹袭下持续猛烈扫射——羽翼探查到了突然浮现的情报。 从住宿设施一角突然射出某种东西——是曳光弹。她慌张地将枪口对准应该已经扫射过的场所——没想到对方竟然在那个地方,是从哪里射击的? 「啊啊——!」意义不明的叫声——持续射击那个房间,直到窗户/墙壁/地板全都化为布满弹痕的漆黑洞穴为止,还以为能够阻止/以为还能保护。 全队通信=御影:『……被干掉了吗?可恶!怎么会这样——』 停止扫射——弹匣喀啦喀啦地转动,机枪冒出蒸气=茫然。在半空中以射击姿势握着机枪,瞠目结舌听着同伴的声音,被迫领悟到自己的状态。 日向=低吼:『狙击?在这种风雨中一发就命中?』 妮娜=颤抖声音:『——是我的失误——是我害了米塔·麦亚先生。』 御影=非比寻常的气势:『不对!别说蠢话了,快点和大使团一起回到车上——回去啊,潮音!你也会被狙击的!』 凤在半空中受到风势吹拂,左右摇晃的同时觉得这是场恶梦。明明发射几千发子弹——却无法阻止敌人的仅仅一发子弹。几乎什么都没想就再度展开扫射,因为那里有敌人,对着践踏自己誓言守护的生命/自己的骄傲/所有努力的对象——持续射击,脑中萦绕着讨厌的想法——被夺走了/束手无策。 坏事接二连三——被名为徒劳感的恶梦吞噬。 御影=说服语气。『住手,大小姐。胡乱攻击只会让对方有机可乘,警戒敌方集团以及特甲儿童,保护林柏斯搜查官。』 停不下来——乙=疑惑地。『凤……?』——雏=不安地。『凤啊……』 无法停止扫射——冰冷的某种事物潜入内心——虚无逐渐扩散。讨厌的想法逐渐远离,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变得无所谓—— 『住手……凤。』妮娜的声音——凤猛然屏息/停下枪击/茫然凝视大楼墙面产生的巨大虫蛀状扫射痕迹——然后是现场指挥官竭力挤出的声音。『那家伙由我来处理……你回去林柏斯先生身边……』 「……了解。」仿佛随风飘荡般无力地回到高架通道——抱着机枪行走,被雨淋湿的羽翼沉重无比/好像沾满鲜血一样——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楼层后方——与平静伫立的哈罗德四目相交,他立刻领悟事态:「……米塔·麦亚先生被干掉了吗?」 无法点头回应/以空洞的声音说道。「非常……抱歉……」 「我也没能预测到狙击位置。既然敌方突破了你的攻击,应该已经从这里移动到联合国大楼或会议大楼其中之一了,先调查狙击现场吧。」哈罗德转身离去——凤抓住他的袖子。「请不要再说了……」被他平静地凝视,她无法再与他对上眼,放开手跪了下来。「求求你……请你安分一点……不要乱动……到安全的地方去……我没有自信能保护好你,说不定连你也——」话语消失,只剩下呜咽。她觉得自己被打的粉碎,不管是骄傲还是自信——手上所有的装备都派不上用场。 哈罗德在她身旁单膝跪下,非常平静地说道:「不行。站起来。」 仿佛被甩了一巴掌——她不禁抬起头,露出被泪水濡湿的脸庞。 「在我的国家,败者的定义很严格:认定自己只能失败的人才是货真价实的失败者。无法克服徒劳感这种人生真正敌人的人,才会被彻底击垮。对于在某种意义上遭受正确挫折的人,有句值得铭记的话:站起来战斗吧!以你的情况来说,比较适合改成『飞起来战斗』。」 完全搞不懂他那张扑克脸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但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这个男人不会原谅她。他说过「失败没关系,但绝不允许一直失败下去」这种令人傻眼的傲慢——或者该说是决心。「你明明这么年轻,拥有如此美丽的翅膀,天赋异禀,却再也无法摆脱恶梦吗?」哈罗德——与其说是认真询问,更像是在说哑谜。他自己站起身,似乎认定了凤会自行站起来。「并非一切都白费了,敌人原本是打算让第一名犯人杀害米塔·麦亚先生,但因为我们警告了警备人员,所以才由霍伊特洛德亲自下手,刚才的兵器和狙击都是那家伙的王牌。正如他夺走了生命,我们也夺走了等同于他性命的东西。」 祖母绿光辉——凤恢复原本的模样,并非拒绝战斗,而是因为内心涌现了「要尽量减少疲劳」的想法。她缓缓站起——依然有些茫然,但还是不由分说地打醒输给寒冷、不安而想入睡的心灵,抬头仰望那个顽固/大胆/一点也不温柔却非常可靠的男人并点点头。 「是的……」她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事到如今,有必要重新思考。毕竟被视为第一号犯人的证人之中,只剩下我和脚不方便的亚蕾修女了,而能拿着枪自由行动的人只有我一个。我们先前往霍伊特洛德的狙击位置吧,这段期间我会思考那家伙的去向,并重新分析第一号犯人。把刚刚得到的新情报告诉电话另一头的人,对方是最适合让你打起精神的家伙。」 话才刚说完,他就快步往前走——凤追着那不知疲倦的背影,同时拿出PDA,忽然对最后一句话产生疑问。恢复精神?是听错了吗?还是在开玩笑?她用迟迟无法恢复正常运转的脑袋思考,把手机贴到耳边,另一只手瞥向PDA上的资料——难以置信的文字——海嘉长官的见解——不是报告的内容,而是注释那部分。 漫长的拨号声响起——凤心想「该不会是生气不接电话吧?」瞬间,对方就接通电话破口大骂。『——搞什么鬼啊!你这混账!』 「是情报!」完全是条件反射——走在前面的哈罗德耸耸肩——凤毫不在意地怒吼。「我们成功分析完柏金斯口译官留下的资料,正要告诉你重要的情报耶!」 然后愈说愈过分的咒骂般回答传来。『安静点说话,你这有缺陷的家伙。我们正在像老鼠一样到处爬行,哪有空跟你装模作样啊?』 「有缺……」凤发出像是脖子被勒住的声音——眼泪突然扑簌簌地落下——接着哭出声来:「那是什么意思!是在说我的脸上的伤疤吗?为什么我非得被你这样批评不可?」 凤流着眼泪抗议/讲道理——对方沉默片刻,然后以格外敷衍的语气说道:『……是MPB对你的称赞。别哭了,像海盗一样很帅气哦,那个伤疤。』 「我才没哭!」泪水不断落下,凤边走边用握着PDA的手擦眼泪。看着哈罗德头也不回的背影,感觉心中涌起一股与刚才截然不同的情感——力量和愤怒——以及不能就这样结束的心情。 『知道了知道了……我开玩笑的。你就当没听见吧。』 凤犀利地反击:「请问从哪里到哪里是玩笑话?用一句玩笑话就能解决一切,这就是MPB的做风吗?」 对方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口吻回应:『面对不好笑的笑话,就用恶作剧来解决,这就是我们的做法。被杀害的翻译官、遭绑架的中国流亡者,还有应该已被逮捕的混账家伙在机场大放厥词,这些都是不好笑的笑话。我无意批评你的疤痕,还是让我听听你们的工作成果吧。』 「……真是个任性妄为的人。」凤从内心深处叹了一口气,心中某处佩服起对方的豁达——但立刻又否定——她一边参考海嘉根据分析课的资料整理出来的摘要与见解,一边说道:「分析后的数据是提交给防卫机构的报告书。我们发现几项和事件相关的记述。首先,报告书上明确记载了将『货物』从达尔富尔送到你们机场的人,正是艾罗伊斯·布鲁纳的子孙。」 『艾罗伊斯·布鲁纳?』 「他是前纳粹亲卫队,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逃亡到中东。后来逃脱了色列的追捕,潜伏于叙利亚,但叙利亚政府否认与他有关联——」突然被打断=『就是创立了叙利亚情报机关的那个人吗?』 「你很清楚呢。」真意外——不知为何有点生气。「此外,根据报告书的记载,艾罗伊斯的子孙正是理查·特拉克尔本人,参与了普林西普公司的创立。」 『咦?』的声音传来。『那个蠢蛋是纳粹的后代?真的假的啊,那家伙创立了散播武器的白痴公司,还亲自到处跑业务吗?』抗议——又是蠢蛋又是白痴的,害凤差点混乱起来。其他队员有办法从这种小队长身上获取正确的情报吗?真令人担心。 「这只是他报告书上的见解而已。此外,他也提及了第二个男人。」 『……那是什么鬼?』 凤自己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追着哈罗德爬上楼梯,同时急忙确认,念出令人惊叹的字句。「过去在各国暗中活跃,在本国袭击过OPEC总部,被称为〈豺狼〉的恐怖分子,由于中东和平与冷战结束而遭叙利亚驱逐,潜伏于苏丹的哈尔祖姆市时被捕。然而在此之前,由于长相相同的两名〈豺狼〉分别在不同国家同时被捕,因此也有说法认为实际上他并未被抓获。」 无畏的声音=『叙利亚跟苏丹?都是和不三不四的人扯上关系的国家,然后是长相一样的两个人?这和这边的事件还真像啊。』 凤继续说话:「是的,关于第二个男人,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是美国特工,但真相不明。无论如何,理查·特拉克尔也和〈豺狼〉一样,因为第二个男人的存在而难以逮捕或查明真相。」她的声音越来越得意,仿佛在享受自己的状态。 『虽然是老套的把戏,但可以肯定,这两个人都在这个国家。这边的臭章鱼就交给我了,我现在就给他的脑袋来一拳。你那边看紧点,别让他跑了。就这样,没别的事了吧?』 「还有一件事。根据报告书,某个人物正试图与〈沙漠劲旅〉接触。在你所在的机场发生的劫机事件中,有没有一个白人男性参与其中?」 『哦……那又怎样?』 声音自然地压低。「那个人恐怕是MA-DE的信徒。」 对方也跟着压低音量:『……这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火星之敌事件〉,一边激起斗志一边说道:「『明确的使命』……这是美国国土开拓与世界战略这几个词的首字母,主要由该国中央情报局人员,也就是CIA的欧洲和非洲分部人员使用,是他们的暗号。」 『哦?』斗志=仿佛对方就在眼前似的。『那家伙的目的呢?』 「虽然还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CIA正是创立了〈沙漠劲旅〉的人。此外……通过那场交易,普林西普公司得以操控〈沙漠劲旅〉。该名白人男性有可能正试图重新控制〈沙漠劲旅〉,还请务必小心。」 『嗯,多谢提醒。我们这边如果查到什么也会马上告诉你,抱歉把你弄哭了。』对方以开朗得吓人的语气回应——令她反射性地涌起怒气,吼了回去:「什么……我才没哭呢!」然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对方单方面挂断电话——凤气愤地收起PDA,不耐烦/真是的/怎么会有这种人,真的让人火大。 「果然和并肩作战的对象交谈才是重新振作的秘诀啊。」哈罗德调侃道,她解释成对方在开玩笑。「她不是那种对象。」 「先不说这个了,你刚才的报告让我想到一件事。」哈罗德——坚定的程度不输凤的通话对象。「我调查过的艾法赛尔有三项未确认情报。第一、发达国家的战斗机坠落在达尔富尔地区的某处;第二、亚兹伊姆政权得到了名为『特洛伊木马』的兵器;第三、那个政权正准备将某种东西卖给中国与伊朗,借此获得巨额利益。希望你们盘问将军之子时,能针对这些情报找出结论。也就是说,暗杀苏丹总统的犯人是为以色列和CIA共同进行秘密作战的柏金斯,也就是西蒙·奥梅鲁特。」 地下通道的一角——在闪烁的灯光下,少年=白露·鲁道夫·哈斯冷冷地、仿佛睡着般演奏着——最后的音符结束,他放开弓弦望向黑暗。 『这是什么曲子?』长发间露出眼睛的少年光叶·约西姆·罗森塔克像稻草人一样站在黑暗中——半张着嘴进行无线电通信。「舒曼的〈童年情景〉第七号〈梦幻曲〉,改编自钢琴曲。大人听了这首曲子会想起童心,想吃东西的时候演奏这首曲子,饥饿感就会消失。」 『特拉克尔叔叔说你什么都吃耶。』 「有些东西我也是不吃的。」 『也会吃人吗?』 少年浅笑。『因为情感是物质啊,就算失去心灵,只要吃了寄宿着别人心灵的东西就能取回情感。像是寄宿了心灵的血液、手指、心脏或大脑之类的东西。』 几乎没眨过的眼睛睁大。「你想找回自己的心吗?」 「嗯。」 『什么样的心?』 「我不知道。等我找回来就知道了。」 『大家都叫我们怪物或妖怪,一定已经没救了。我们不可能再被谁所爱,所以放弃会比较轻松哦。』 「就算放弃,我还是想吃人啊。」 『没错。』 「我有喜欢的女生,在吃掉她之前,我想找回喜欢她的心。」 『像天使一样唱歌的犹太女孩?』 「嗯。」 『我偶尔也会想说话,可是发不出声音。』光叶转动眼珠看向头顶——看向白露。『是霍伊特洛德用步枪做的哦,那家伙是出生在伊拉克的吉普赛人,听说他在伊拉克战争中惨不忍睹,变成难民来到这座城市。原本在伊拉克的独裁者倒是对罗马人很亲切,明明有家可住,却因为战争而失去一切。』 「我也曾经待过伊拉克,我听说那个独裁者出身少数民族,所以也给了其他少数民族安全的地方居住。毕竟不让他们流浪在外,给他们一个家的话,也比较容易征兵嘛。」 光叶转动眼珠看向左右——再转回白露。『差不多可以再次传送了,我还得毁掉那个蓝眼睛女孩的左眼才行,明明是她自己说要毁掉自己的左眼,却砍了我的手,很奇怪吧?你有想吃的人吗?』 白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想吃脸上有伤的女孩的眼泪,这样一来,或许我也能想起失去某样东西时的感觉。」 MSS总部大楼地下四楼——分析楼层。因睡魔而失去意识的冬真——水无月的形象变得活泼=『快工作、快工作!现在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得清除插槽里的噪声——』 「我弄完了。」冬真——习惯早起的人驱散困意。「我借用主服务器的程序,自动分析了噪声,分析速度好快啊。」 『……擅自改造主服务器的你才可怕。』 「啊?」 『不,那就罚你给我揉肩当作惩罚吧。应该说,你应该感到荣幸。』 「……要是我进去里面,我会变成噪声啊。」 『呵呵呵,没错。好好品尝自己驱除自己的二律背反之苦吧——』 脚步声=艾德莱特+克莱丽莎——两人同时「砰!」地把手拍在冬真最近的办公桌上,吓了附近的分析官一跳。 「哇啊!」艾德莱特=露出妖艳的笑容。「我一下子就查到了哦?」 克莱丽莎=愤怒地说:「是我从提案研究课的数据库里挖出来的,他们老是瞒着我们偷跑,无视设计开发课擅自行动。」 「呃……哦……」冬真搞不懂她们的意思——迪赛尔课长=教育指导。「姐姐们,不可以未经许可就进来哦,说起来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复制了谁的钥匙卡啊?」 「刚才抢分析设备的时候——」艾德莱特大胆地对冬真眨了眨眼。 「当然是复制了他的卡片啊。」克莱丽莎对冬真说道。 「马上就被人利用了呢,废物!」水无月的形象朝冬真比出大拇指。 「非……非常抱歉……」冬真=打击/惊愕/消沉——迪赛尔课长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你没必要道歉,姐姐不是和机场的巴洛神父一起帮忙分析特甲猎兵吗?」 艾德莱特=「我用兵器开发局的权限,从军方数据库里挖出了资料哦。」 克莱丽=「感谢我吧。不只如此,我还确实掌握了他们的弱点。」 「弱点……」冬真望向太阳——迪赛尔课长通过耳麦立刻下达指示。「用B2资料室的第二线路共享资料,同时传送到护卫车辆——」 艾德莱特和克莱丽莎拍打冬真的桌子。「不~行!先进行多工矩阵化!」「然后尽可能地切成碎片再传送!」 「这么做的话,复原资料时会超出规定时间——」 克莱丽莎倏地伸出手指。「不这么做就会被窃取的啦!」 迪赛尔课长倒抽一口气,厚实胸膛像气球一样膨胀起来——艾德莱特认真无比地说:「在联合国城的两名特甲猎兵中,其中一人装备了『暴风雨系统』。那是能够读取、操作和解读所有通信的最强窃听监视装置,也就是说你们的通信从刚才到现在全都泄漏给敌人知道了。」 夺回媒体中心前的通路后——警戒中的战术班与护卫车辆会合。 车辆待机区,日向正在盘问将军的儿子——其他房间=脸色发青的法兰西大使团。 妮娜——纯白西装胸口染上死者鲜血/竭尽全力进行现场指挥。「——你说这是『暴风雨系统』?」 『是美国开发的最下三滥的电磁波分析装置。』『是装备了最新最强装备的特甲猎兵哦。』=屏幕上的艾德莱德与克莱丽莎。 「在接获第一号犯人的警告后,霍伊特洛德立刻使用传送兵器并开始狙击,看来也是窃听了通信……」妮娜的美貌变得更加冰冷,眼神充满愤怒。 「分析课传来的资料片段,正在尝试复原代码。」通信官的声音响起=屏幕上出现威容——覆盖住脸与身体的水银色特甲猎兵/细长的甲胄/只有前臂像螃蟹大钳一样粗壮的玻璃爪——背部是扁平的昆虫羽翼。 「羽翼……就如乙的报告所言,这个看不见的敌人会飞吗?」妮娜的双眸更加愤怒。 『level3特甲「艾纳温格」——装备了「暴风雨系统」,不愧是号称恶魔之精的怪物,这副羽翼才是真正的强袭侦察兵器哦。』克莱丽莎一脸严肃。 『正式名称是多功能分析型·抗磁压式·隐形防护·飞行装置——很像提案课那种什么都想混在一起的低俗兵器哦。』克莱丽莎。 『能形成精密的隐形屏障,让自己的身影立体穿透——也就是变得透明,但最大的难处在于会透光,所以视力会变成零。』艾德莱特。『真正的隐形人是看不见天空的,是不是蠢得可笑?』 『用来解决这个矛盾的多功能分析型系统就是暴风系统哦。』克莱丽莎=辩护律师调。『能分析所有波形,从手机的信号、电线和插座中的电流里解读出信号,只有护卫车辆才能抵挡这种电子透视能力。』 「那么……以这辆车作为中继站,将情报碎片化就能防止敌方窃听?」 艾德莱特眨了眨眼说:『就是要让对方混乱。例如先往右再往上,或是先往上再往右,两种都有可能的感觉,如果再加上过去通信的情报碎片交织在一起,对敌人来说就是意义不明的通信内容哦。』 妮娜的表情变得紧绷/战意高涨。「很好,除此之外还有武器资料吗?」 艾德莱特:『我分析了乙砍下的手臂,找到了军方的机密资料。』 克莱丽莎:『是在缅甸的行动纪录。迫击机枪型四引擎抗磁压牵引装置,是用于将敌人彻底撕碎而非四分五裂的兵器哦。』 『那些像爪子的东西就是发动攻击性抗磁压的装置吧?当对手很坚固时就用子弹打洞,然后用肉眼看不见的钩子勾住那个洞,再撕裂开来。不管是什么样的装甲在它面前都跟纸张一样脆弱!』 『显然是接近型的兵器。光是知道这一点,就有办法应对了。』艾德莱特挥挥手。『不过,要从远处攻击的话,就没必要完全隐形了。十之八九是具备通信分析能力的强袭侦查型特甲儿童只有他一个。』 「很好。另一个人呢?」 『从特甲形状可以锁定。』克莱丽莎=呼吸急促地说道。『伊拉克行动纪录中,联邦装备的level3特甲「大气之精」——这是用羽毛呼唤暴风雨的大气精灵。』显示器上出现的是银白色的特甲猎兵——仿佛以刀刃构成的盔甲/姿态/右手持斧/左手持盾。 「……「羽毛」?哪里有羽毛?」 『那个像甲胄的东西是羽翼哦。』艾德莱特咧嘴一笑——妮娜瞠目结舌。「羽翼?」 克莱丽莎=以老成的语气说道。『十六对——总计三十二枚的羽毛覆盖全身,类似动力服型态。羽毛既是铠甲,也是用来在空中移动的抗磁压生成装置,同时也是增幅抗磁压的回路。』 艾德莱特=详细说明。『产生的抗磁压会通过循环加速,然后由十六对翅膀的套件释放出来。右手那把斧头般的贝塞尔式控制棒则是用来放出加速后的抗磁压。老实说,在将抗磁压转为兵器的武器中,这一件毫无疑问是最强的。』 克莱丽莎=非常兴奋。『简直是超越了火力领域的破坏力,更像狂风暴雨。这套特甲确实配得上它的名字——FlyingFortress,而且因为有抗磁压包覆,防御力也是最强的,甚至让人想直接把大战时期被称为「同温层堡垒」的轰炸机外号用在这套特甲上呢。』 「分析课,立刻向军事派遣协议会查询——派遣地区、实战数据、特甲儿童的姓名。」妮娜犀利地盯着怪物的威容——说出最重要的部分。「那么……这些怪物身上哪里有可以击破的弱点?」 『我说啊,同时连接这么荒唐的构造,别说味觉了,连脑功能都会麻痹吧?甚至有可能引发视听觉或语言障碍哦。』 『不过大脑退化只是暂时性的。比起这个,从联合国城和国际机场的数据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明显的致命弱点,那就是传送极限。』 「什么……?」妮娜忍不住朝屏幕探出身子。 克莱丽莎:『由于性能被分配到防止主服务器的追踪与干涉上,所以不得不限制一定时间内的传送次数和传送时间。』 艾德莱特:『总之先要给予打击让他们不断重新传送,然后再尽量争取速战速决,这样一来他们肯定会无法传送,就会变回普通的孩子了。』 在护卫车辆深处的小型待机室里——被敌人又打又砍又烧,手脚和脸都缠满绷带的男子=将军之子阿萨德·亚兹伊姆。 日向=从正面虎视眈眈地审问男子——双方都以阿拉伯语交谈。 乙=从走道偷看,她头上绑着毛巾,已经换上预备制服。操着外语的日向,在她眼中看起来很陌生。阿萨德偶尔会激动地大吼,日向时而安抚他、时而瞪视他——最后对着PDA进行全队通信:「我大致明白了。」 日向以德文说话,乙稍微松了口气——接着是妮娜的声音。『你问清楚了吗?』 「嗯。策划袭击的人就是阿萨德。」 御影的声音。「他想做什么?为了父亲而杀光所有证人吗?」 「不,他似乎想安排一场闹剧,证明屠杀是保护政府所必需的行为。但是霍伊特洛德背叛了他,把〈贾兰瓦德〉和〈菲尔达弗〉双方都叫来了。」 御影深感佩服。「打算将父亲塑造成英雄吗?真是伟大的爱啊。」 日向:「还有正如FBI的男人所说,霍伊特洛德是〈沙漠劲旅〉的战术指导者,精通狙击与炸弹技术,刚才的狙击和设施内的炸弹都是他干的好事。」带着佩服的敌意。「以佣兵来说,他是如同达芬奇般的艺术家。」 妮娜冷淡地表示憎恶。『我不会放过他的。关于暗杀总统一事,他说了什么?』 「他似乎只知道外国人是为了阻止苏丹的战斗机买卖才这么做,不过他表示封锁矿山并运送〈货物〉的人应该和这件事有关。」 妮娜:『战斗机生意……?封锁矿山的是将军啊,难道幕后黑手是将军——?』 「不,将军似乎也是听从某人的指示封锁了矿山,至于〈货物〉是什么则不明朗。另外关于第七位证人也有着奇妙的说辞,根据霍伊特洛德掌握到的情报,对方以古代中国男性名字为代号,似乎是亚兹伊姆政权计划和中国、伊朗进行战斗机交易的相关人士。」 『非洲各国、中国和伊朗,都是拼了命想得到最新型战斗机的国家。没想到,这下子跟国际机场事件的关系越来越深啦。』=御影。 『既然有代号,表示本名有可能是男性却用了女性的名字吗?本名是什么?』 「身份不明。听说只有从事战斗机交易的已故总统知道对方是谁。」 『很好。』妮娜——转接至其他线路。『凤,你打电话给刚才那个人,把这件事告诉她。』『……了解。』凤语气不悦地回应。 忽然传来切迫的声音,御影:『来了——联合国大厦北区地下通道出现疑似穿着动力服的武装集团,前往法庭设施避难的大使团以及附近的将军有危险。可恶,明明只差一点就能完成防御接应亚蕾修女了啊!』 妮娜语气尖锐=『为了防范第一名犯人的攻击,亚蕾修女已经移动到四十二楼。「特宪」正在死守通道,一旦遭到突击,将会全军覆没。』 『感觉好像在鞭笞腿脚不便的虔诚信徒,像是她犯下了什么罪一样。首先将大使团与将军置于保护之下,整顿好法庭设施的防御之后再保护亚蕾修女吧。上啊,小子们!让「特宪」的士兵见识一下我们的气魄!』 「妮娜,我们最好换个地方。我很在意放弃〈菲尔达弗〉的避难区域。」 『我立刻出发。中央区域西侧路线铺设了地雷无法通行,虽然要绕远路,但我会迂回到住宿设施,走东侧路线前往东南区域的法庭。你和乙护送护卫车辆,要是出现看不见的敌人就集中战力攻击。不过那个什么传送极限并不可靠,除非查明看不见的敌人究竟受次数还是时间限制,否则别随便依赖这个情报。』 「了解。」日向收起PDA——乙站到她面前,以平安无事的左眼仰望。「欸,可以帮我问一点事情吗?」 「好啊。」 「关于汉莎航空319航班——能帮我问问看吗?」 「……稍等一下。」日向重新转向男子——阿拉伯语——他立刻回头。「是霍伊特洛德干的。那家伙想杀掉该航班的生还者,所以才接下这份工作。他说什么『吃剩的东西』怎样怎样的,自己只是听说而已——好像是这样。」 「哼嗯。」 「有什么在意的事吗?」 「没什么。我们快走吧,看不见的敌人或许还会再来哦!」她迅速转身背对日向——在走出车辆之前,日向对妮娜使了个眼色。「爱丽丝的态度很奇怪。汉莎航空319航班——你知道什么吗?」 妮娜皱起眉头。「那是企图在这个国家重现911事件的激进派分子劫持的飞机,在抵达城市前就坠落了,乙是那架飞机上唯一的生还者。」 「……她的家人也一起搭乘吗?」 「父亲和母亲都在。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情报的?」 「是将军的儿子。那场劫机似乎是由霍伊特洛德指使的。」妮娜望向门外——乙用毛巾代替伞,跑向日向的机体。「……别让她失控,截击小队是我们最后的王牌,万一发生什么事,我会叫凤阻止她。」 「好。」日向离开车辆坐进机体,乙则先一步进入后方空间。明明失去一只眼睛,她却取出棒棒糖大口咀嚼,露出洁白牙齿笑着。日向微微颔首/以背影庇护少女/坐在座位上,他望向屏幕下方的旧照片。是祖父母、双亲、弟妹们——悄悄誓言:「……一定要在犯下和我相同的错误前阻止她。就算复仇成功,也没有人能死而复生。」 「什么?」少女的声音。 「走吧。」日向没回答,关闭装甲后,机体开始引导护卫车辆前进。 住宿设施——二十二楼将军亲信们使用的房间之一。 「看来是在狙击后立刻逃走了。」哈罗德仔细观察被凤的扫射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以终端的光照射四周——没有血迹。「也没有受伤。从狙击时的专注状态中很快清醒过来,扛起步枪逃跑了,这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办到的事情。」 凤在持续拨打手机同时感到战栗——狙击位置旁边就是扫射的痕迹——被机枪子弹擦过身体的同时进行狙击,这究竟是多么顽强的意志力/异常的集中力啊。 哈罗德转头看向这边。「打不通吗?」 「是的,林柏斯搜查官。」在手中持续响起的拨号声。 「叫我哈罗德就好,凤小姐。」被要求使用美国人那种亲近的称呼方式。「好的,哈罗德先生。」立刻改用敬称——配合对方的做法。「或许正在战斗……」 「手机虽然被认为是会突然侵犯隐私的发明,但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了。从情报的重要性来看,继续拨打比较好。我要掌握敌人逃往何处的确切证据。」 「……我明白了。」一直注视着狙击地点——只差几公分,那样或许就能阻止对方进行狙击。当她这么想而泛起泪水时,电话突然接通。 听起来很不高兴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话,我不会打给你。」她擦去眼泪,正色回应。「有新的情报了。预计会造访联合国城的最后一名证人,果然也是中国军方的相关人士,代号应该是古代中国男性的名字。」 『……古代?叫什么名字?』 「还在调查当中。不过既然是代号——」 『就算名字是男性,也有可能是女性吧?』 「是的。请问您有保护好女飞行员吗?」 『没救成啊。因为跑出一个该死的特甲猎兵。』对方倒抽一口气。『你们那边果然也有吗?』 感觉同样倒抽了一口气。「——难道说,你们那边也是?」 『是的。现在我们正在紧急锁定敌方的传送路径并尝试封锁。』 「知道那家伙叫什么名字吗?」 突然想到自己正与电话另一头的人在同一个城市战斗。『目前还在调查,不过推测应该是派往伊拉克和南亚的逃兵。如果遇到一个叫白露的,你们最好立刻逃跑,那不是你们能够打赢的家伙。』 声音中带着畏惧。连这个无所畏惧的通话对象都害怕的存在——凤忍不住感到战栗、愤怒与心痛,但强烈的斗志反而抹去了不安与恐惧,真是不可思议的心情——听着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就莫名想要大干一场。「感谢你的忠告,不过我们不会撤退,必须以全体人员压制他们,我才要拜托你保护好重要人物。」大胆的回应。 『好啊,下次记得查一下中国人叫什么名字,顺便连三围也一起调查清楚。』冷淡地回答。 「我还会顺便调查出生年月日和血型呢!」 『谢啦!那就先这样了!』啪的一声挂断电话——不感谢也不鼓励,完全自说自话。凤火大地收起手机。「真是个蛮横粗暴又不温柔的人。」 哈罗德说道。「这个打电话来的人果然跟你很合得来,你变得有精神了。」 真心感到傻眼。「请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吗?」 「这很重要。」一脸认真——哈罗德带着确信的表情离开房间。「知道逃跑路径了。这个人命令武装集团在联合国大楼绊住警卫们的阵线,自己从二十二楼的高架通道回到会议大楼。原本应该可以在这里狙击,却因为被我们追上而放弃,急着寻找新的狙击地点。这个完美主义者竟然被迫做预定之外的事情,实在是有损自尊。现在他大概正抱着不快与愤怒,思考抹杀紧追不舍的我们的手段吧?」 凤=一边追着哈罗德一边瞠目结舌——战意超越了战栗。「那么——」 「就快了,小队长。与恶魔对决的时刻近了。」 联合国大厦东南区域——几乎汇集了所有地下通道/住宿设施的高架通道/搬运通道/通往法庭的通道——豪雨另一端的火线变得零星——两台战术班的机体,在法庭设施入口处的环城大道,与布下防卫线的警备队员以及『特宪』一行人会合。 御影从一台机体下来,告知『特宪』组员:「把这台机体留在这里。紧急时刻就以远程控制代替炮台。」接着快步走进法庭设施——在大厅集合的大使团/一般工作人员/警备队,联合国大厦专属的医疗人员正在治疗伤患——不见将军与亲信的身影。挑高的大厅上方——雏飘浮在半空中,以通透的视线眺望四周。 二楼的办公区域——加百列队长抱着反坦克步枪。「怎么样啊,短裙队员?」 「我不叫那种名字。」雏一脸不满=回答。「没有黄色,也不会嗡嗡叫。」 「那就没问题了。没有炸弹,让大使团通过吧。」加百列队长对队员们下达指示。 「你很信任我们的队员嘛。」御影从楼梯上跑过来。 「她接受过搜寻炸弹的训练,在爆炸粉碎一切的现场和拆弹过程中爆炸的现场都活下来了,除了她还能相信谁?」加百列队长非常认真。「敌人呢?」 「暂时击退了,是帕格拉人的〈贾兰瓦德〉。不只是大使团,连被怀疑为战犯的核心人物将军都在保护之下,真是讽刺啊。」 「然后,那个将军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敌人的名字。」加百列队长耸了耸肩,像是在说这种讽刺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一样。 雏在半空中说:「呐,好奇怪哦。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奇怪。要不要去那里看看?」 加百列队长=解释:「就是维德尔斯先生搭乘的电梯——」 御影以沉稳的态度说服。「不行,现在请把注意力放在幸存者身上吧,维德尔斯先生已经死了。我们必须竭尽全力保护还活着的人。」 「……死了。」雏喃喃说着,拨弄着胸前的硬币。 御影哀悼般轻轻点头——加百列队长一边确认队员们的报告,一边说道。「没有敌兵或特甲猎兵,如果是没有窗户的法庭就不用担心狙击,墙壁厚度也足以防御。但没看到最重要的将军,他真的在这个区域吗?」 「呐~这里什么都没有耶?我可以去乙那里吗?」雏打断对方的话这么询问。 「你担心她吗?」御影如此反问。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听不见小乙的声音,通信中断了。」 御影的表情充满战栗——立刻以PDA进行全队通信。「潮音,快回答。日向——可恶!A1组,紧急支援在东侧路线行进中的护卫车辆!是妨碍通信的隐形敌人!」他抬起头来——将安危托付给飘浮于半空中的最强战力说道:「这里由我们来保护。去吧,雏小弟。妮娜她们就拜托你了。」 雏点点头——拍动闪耀黄色光芒的黄蜂翅膀飞向大厅,大使团见到头顶上的光辉而骚动不已,她果断地从警备队员保护着的出口冲入大雨之中。 雏=焦躁,如果不能赶快会合的话,各自为战就会被杀掉,那个拿着斧头的特甲儿童/看不见的敌人/光靠一个人无法战胜他们——必须大家一起战斗,否则会被杀死。 御影=焦躁,「可恶!将军到底在哪里?」在通道上奔跑,寻找应该保护的对象。 「难道他是幕后黑手,已经和敌人会合——」加百列队长也一起奔跑——忽然停下脚步。御影也跟着止步——设施中最坚固、最大的门扉——法庭的大门。 御影与加百列队长并肩走近大门,两人同时推开门扉。在昏暗的照明下,一切看起来都是崭新的法庭——法官席/被告席/原告席之间的狭缝——一名老年男子站在讲台前。 身上穿着大量使用三原色的鲜艳民族服装——简直就像要参加祭典似的。站在自己将被审判的法庭讲台上,双手分别拿着黄金手枪/酒杯/白兰地酒瓶——居然还喝酒,正在鉴赏着联合国旗帜。 脚下——是西装打扮的非洲裔男子额头被射穿的尸体。 御影踩着重重的脚步声走近。「我记得你的国家是个严格遵守伊斯兰教法的国家,光是给泰迪熊取穆罕默德这个名字就会遭到逮捕入狱对吧?」 接着是加百列队长。「没想到这样国家的领袖竟然会喝酒,真是令人惊讶。」 老人——阿布杜勒·亚兹伊姆将军缓缓把带着灰色的黑眸朝向两人。「南部地区没有那么严格,这里还残留着用国产酒净化神圣之地的习惯。」 御影指着对方脚下。「关于那个死者,请你同样说明一下。」 「和霍伊特洛德一样是背叛者。他想杀我,所以我开枪了。我很少开枪,应该任谁都能够理解我是迫不得已才开枪的吧?因为我的子弹一发就要两万美元啊。」这么说完后,他就把杯子里的东西喝光,然后露出精悍的表情。「真是个很棒的地方,只要想到站在这里向全世界说话,心情就变得很庄重。」 御影以PDA进行全队通信。「已确保将军,他在法庭正中央拿着枪和酒胡说八道。虽然不清楚这个人是不是事件的幕后黑手,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跟我们的价值观不同。」 从东北方媒体中心撤退的一行人占领了空无一人的住宿设施一楼大厅,广场上停着米塔·麦亚搭乘过来的直升机。 在严重进水的大厅朝他们开枪的那群人——护卫车辆承受着火线行驶/避开火线迂回/与护送的战术班体激烈炮火交锋。 火箭弹飞来——爆炸火焰——护卫车辆急转弯闪避,战术班的机体本该前往法庭设施,却被逼到了越来越北边的垃圾堆积场。在豪雨黑夜中疾驰的黑山羊们——〈萨提洛斯〉——厚实的装甲/手持防空机枪/抓准破绽逼近护卫车辆,却反遭近距离的火光轰击——巨响。 「啊哈!怦怦跳了吧!」乙——将黑山羊连同驾驶者一起斩开。 日向的机体接着开炮——在通信被封锁的情况下迅速与乙与其他机体一同牵制黑山羊群,为护卫车辆开拓退路。 忽然间,日向的机体手臂冒出火花碎裂四散,装甲上更出现许多刮痕——因冲击而旋转,溅起盛大的水花,猛烈撞上种植于停车场的樱花树后重整态势。黑山羊们立刻抓准破绽开枪——以机枪回击后嘎吱作响地后退。 乙错身冲进敌阵——是看不见的敌人。 同一时间,她看见黄色的光芒飞向头顶。 无法通信=她以最大的音量大喊。「一起上吧,雏!」紧接着,胡乱挥舞的右臂留下爪痕=一瞬间被扯断/承受冲击。 随后,头顶的雏展开爆雷束——投掷/连发/同时喷射火焰——紧接着,产生令人目眩的火焰漩涡——乙/敌人——两者都置身于火海中。 右臂被扯断的乙——火焰猛烈煽动翅膀/燃烧羽毛/左眼圆睁。因炸弹爆炸而膨胀的空气,在下一瞬间又急遽冷却下来。 空气收缩,将周围的一切都拖向爆炸中心。乙和对方一起被拉往一点,火焰中浮现了人影。敌人如同W形的外观显现——她大喊一声冲上前去,左手刺出。 冲击=乙的左臂炸飞,侧腹的特甲裂开,一根羽翼碎散。她坠落在水洼中,被火烧灼的特甲发出滋滋声喷出蒸气。 「啊哈哈哈!」她抬起头大声笑着,看向终于现身的对手。 水银色的特甲猎兵——细长身躯/覆盖着光滑甲胄的脸、身体与脚/肩膀上斜斜划过一道伤痕——是乙最后放出的灼刃擦过的痕迹,火花啪滋啪滋地爆开。被火烧灼的甲胄表面,遮蔽电磁波用的涂料融化滴落,只有双臂异常粗壮,双手上有四只闪亮的玻璃爪子与枪口。背后的扁平蝶翼——就像茧中出现的飞蛾翅膀一样,浮现在羽翼表面的巨大眼睛图案不断转动、眨眼,是接收装置。 羽翼朝四方展开——以抗磁压飘浮着,接着突然拍动起来,发出惊人的噪声——叽嘎叽嘎叽嘎叽嘎,尖锐爪子抓挠某种东西的声音。乙将羽翼与双臂重新传送,瞬间理解了——这个敌人在隐形的时候没办法拿出真本事战斗,因为要是发出那种声音,隐形就失去了意义。 『就算有好几个level2也没用。』从噪声另一头传来的无线电通信——是沙哑的声音。『我会再帮你毁掉一只眼睛的。』嘻嘻笑声——无疑是怪物的声音。 会议大楼——追着敌人越过高架通道,一抵达二十二楼大厅就看见激烈火线浮现——凤的羽翼探查之下——在楼梯边举起重武器的敌人六名,两组武装人员。凤情急之下用机枪扫射,让子弹飞上半空集中攻击自己,咬紧牙关——由于注意力被护卫车辆与敌人的行动吸引,无法事先预测敌人位置,结果正面遭遇了对方。 哈罗德面对悬殊的武装差距没有参战,而是迅速退避到高架通道。「把两个武装集团之一派来对付我们啊?看来他们是认真想激怒我们呢。」 子弹打穿立柱飞过来——黑山羊举着防空机枪开火,是〈萨堤洛斯〉式的动力服——屠杀受害者、胡尔人革命派的游击队。 「明明这里也是为你们诉诸公道的法庭!为什么……」凤一边大叫一边扫射——穿着动力服与没穿的人,都被凤发射的几百倍弹雨撂倒了——这是为了避免他们涌向哈罗德所在通道的唯一办法。 「拜托!请住手!」她大喊——德文/英文——打从心底诅咒自己不懂其他语言。「快住手!」 黑山羊踢着墙壁和柱子,轻盈地跳跃——凤以更胜于它的机动力紧追在后。她在极近距离扫射,子弹沿着黑山羊的身体将其切成碎片,紧接着又一只中弹被炸得粉碎。 停止扫射——异国男子们在地板上血肉横飞/身体被粉碎/无一例外。 死后依然望着天空的眼睛/瞪大的眼睛/空虚的眼睛/陷入沉睡般的眼睛=所有的眼睛似乎都映照出自己这个杀戮者的身影。这正是自己该做的事情,在这个充满讨厌事情的城市——为了保护必须保护的人夺走了这么多条性命。自己在为了已经破灭的国家、饱受贫困折磨的人民而杀戮——就像和证人们进行的游戏一样。 她愕然地伫立着,某种东西滴滴答答地从机枪上滴落,凤以为是血而感到毛骨悚然。 泪水——回过神来才发现那是从自己脸颊流下的泪水,正想擦拭的手猛然停住。大厅通往住宿设施的通道——演奏出光滑冰冷音色的少年就在那里,仿佛半梦半醒般的天蓝色眼眸——少年停下动作,从倒在大厅的尸体对面看见了凤,简直就像死者们因为怨恨而把少年呼唤到这里一样。 淡淡的微笑——宛如冰凉瓷器一般的白皙肌肤/平静的声音=「你在哭吗?」 凤=无法回应/无法拭泪/来不及架起机枪——只能注视少年。 「如果吃下你的泪水,或许就能想起些许悲伤的心情。」仿佛连自己的心都要冻结的声音——寒气袭来,忍耐紧张的情绪,凤终于开口:「……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露·鲁道夫·哈斯。你呢?」寒气转变成战栗——电话另一头的人说过:快逃吧——不是自己能够打赢的对手。 于是凤报上名号,同时用力握紧机枪。「凤·尤丽狄丝·奥斯特。」然后以屹立不摇、如火焰般的眼神望向对方:「像这样诉诸武力究竟有什么意义!到底能改变什么!」 「什么都不会改变,只会破坏而已。」少年举起持弓的手。「传送开封。」 耀眼的白热光亮另一头,出现一具手持斧头的银白色甲胄。斧头一挥——架起的机枪立刻弯成弧型,与右臂一起粉碎四散,紧接着又是一阵冲击——还来不及再次传送就被打飞出去,撞破窗户被抛入了夜晚的暴风雨中。 东北区域——在豪雨中逼近的火线波浪=战术班迎击。 护卫车辆被逼到没有出口的北侧,虽然成功退避到东门附近,但前进方向上接二连三的爆炸和火焰让她们不得不停车/不得不后退。 从地面到数十米半空之间乱舞着三道光芒——蓝/黄/水银色——「闪闪发光的玻璃爪」——乙闪躲着敌人放出的弹幕,雏无法完全避开而中弹。敌人捕捉到试图躲避的雏,以惊人的速度,发出剧烈噪响。乙着急——即使拥有以压倒性速度为傲的羽翼也无法追及。 「雏!」 「不要、不要、不要!」雏含泪大喊——将手上的炸弹一口气投掷出去——炸裂=爆炸火焰之墙。 冲击——敌人放出的抗磁压/所有爆压一起反弹回去,让远方染成一片蓝色。如同暴烈的铁锤打击,比起炸毁电梯的爆炸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雏娇小的身体倒栽葱地落下,在即将坠地之前,乙抓住了她的手。 「雏!」因冲击而失去意识的雏猛然睁开眼睛,脸上充满恐惧——在咬紧牙关转过头去的乙眼前,凶光闪烁的爪子逼近。乙慌忙将另一只手伸出去——对方伸出双手——就像自己的身体变成气球被刺炸了——眼前一片黑暗。 坠落的感觉——连重整姿势都做不到,撞到什么,损坏了什么,拼命眨动没受伤的眼睛——撞破警备室的窗户滚进里面。趴倒在地的自己,消失不见的右臂,断裂的右脚,四片被撕裂的翅膀,即使如此仍紧握不放的手——从手肘处被扯断的雏的手。 起身/踉跄——拼命再度展开羽翼探查,震耳欲聋的噪声——第三道门轰然倒下=「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达!」——在第二道门前孱弱爬行的雏=背部遭到敌人的弹雨扫射。 雏的身体像破娃娃般弹跳/四肢断裂——乙尖叫。「住手——!」 飞翔——敌人的猛烈射击转向乙,以S字飞行闪避,敌人追来。精确的超低空飞行——迅速通过伊梅尔曼回旋机动反转——敌人紧贴在背后,绝望感如巨浪般袭来。自己竟会在空中格斗上落败——拼命回避——但来不及。头上遭到抗磁压风暴的一击——反射性防御的手被撕裂/冲击让眼前一片漆黑,即使如此,这次还是拼命维持住了姿势——一边坠落一边迅速用双脚着地——正要立刻复飞时,扫射一口气切断了双腿。 来不及再传送胳臂,乙趴倒在水洼里,正当她拼命起身的时候——脚,带有水银色圆弧的脚,把她脑袋像踢足球一样踢飞。即使〈饰耳〉用抗磁压防御了——还是爆出火花——鼻子深处发热=流血。 她翻滚倒下——正要鼓动的羽翼被射击夺走。『你……就是被「吃」剩下的那个。』 又是一脚——猛烈踢击侧腹——乙翻滚着溅起了水花。意识朦胧——又是一脚。 腹部发热——被足以让身体浮空的力道踢中——无法飞行——摇摇晃晃。 『飞机坠落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乙咳个不停/试图起身——刚传送过来的手臂碎了。她趴倒在地——对方的脚朝着失去眼睛的侧脸一踢/让她仰躺倒地。视野摇来晃去/水银色的怪物探头窥视/发出龟裂般的笑声。 『欸,告诉我嘛。你有看到爸爸妈妈四分五裂吗?』乙=摇摇晃晃,一切事物都被鳄鱼骇人的笑声吓到发抖。鳄鱼问:你看到了吧?乙干涸的心回答——我看得一清二楚——饥渴逐渐增强,然后是尖锐耳鸣——简直就像在飞行中的飞机里一样。 回过神来,年幼的乙坐在爸爸妈妈中间——看着冲到走道上的愚蠢自己。爸爸和妈妈大叫——冲到走道上的乙被持枪男子抓住了。 爸爸在大叫——放开那个孩子。 妈妈在大叫——把那个孩子还给我。 年幼的乙在走道上大叫——救我、救我,爸爸、妈妈,救我。 事到如今,乙知道那是愚蠢的行为——劫机犯恼羞成怒。砰!子弹贯穿了将手伸向乙的妈妈胸口,喷出大量鲜血。乘客们的惨叫声——砰——非比寻常的混乱——然后窗外突然发出光芒。 鲜血飞溅/冲击袭来,坠机的恶果带来最惨烈的死亡——腹部的安全带化为利刃,将爸爸和妈妈身体一分为二——回过神时,年幼的乙被夹在爸爸妈妈中间坐着。 如果那个时候自己没有冲到走道上的话,妈妈就不会中枪了。这是乙一直藏在心底的愿望/罪恶感/梦想——爸爸和妈妈握着乙的双手,乙没有跑到走道上,没有持枪的男人,也没有喷出的火焰。 爸爸和妈妈下了飞机后也没有离婚,乙不是孤单一人。这应该是幸福到令人心痛的光景。 耳鸣=爸爸说:一起回家吧。妈妈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生活哦。爸爸妈妈说:已经不会再让你伤心难过了,爱丽丝。 乙=双眼溢出泪水,年幼的自己露出幸福笑容,爸爸和妈妈用鳄鱼的声音说:这里是鳄鱼的肚子里——是你的幸福绝不会消失的地方,不管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都无所谓,只要待在这里就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了,爱丽丝。 「嗯。」年幼的乙回答——要是早点这么做就好了。可是要在鳄鱼肚子里与爸爸妈妈重逢必须满足许多条件,现在那些条件全都凑齐了。绝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将年幼的乙送入鳄鱼肚子里。 此刻,爸爸和妈妈正一起念诵着让乙得以「被拯救」咒语:『威胁度升高,批准所有平衡器的解除密钥,扩大梅利亚体的转换定值。基于国家保安法、第三级访问权限以及战时兵器使用许可……』爸爸妈妈的声音——主服务器〈晶〉的电子语音——前所未有的鳄鱼笑声。 年幼的乙也和爸爸妈妈一起吟诵起来——希望这个梦能永远持续下去。『……level3特甲传送启动。』 MSS总部大楼地下四楼——与护卫车辆的通信中断,分析楼层一片哗然。 阿尔课长全身充满力量地发出指示,艾德莱特和克莱丽莎则拼命找出敌人的传送路径——冬真在末端的办公桌前僵住了。屏幕上的噪声自动分析结果,在不知不觉间出现了许多重复数字——231713117、231713117、231713117、231713117…… 「……这是什么?」他惊恐地注视着屏幕——起初是五位数,接着变成七位数,而现在变成了九位数,在事态不断发展的联合国城大量出现,但是无法锁定位置——因为有好几个来源,而且每一个都在持续移动。像这样不断产生噪声的东西,为何现在会在联合国城大量出现?不,不对——他忽然领悟了,是因为自己把那些当成了噪声,所以才无法识别。 反过来想。那不是在联合国城产生,而是有复数的人,正在联合国城接收从其他地方传送过来的同类信号…… 『level3啊!主服务器允许level3特甲的传送了!』冬真的屏幕——与分析楼层的广播喇叭同时响起。水无月正在连接传送塔——前所未有的急迫语气,令整层楼的人们错愕回头。『对乙·亚历斯特尔·施耐德执行传送,用〈海德拉〉设定传送路径!』 「〈海德拉〉——?」冬真愣住。 『你这文盲!』水无月的大头照单方面责难——详细说明。『那是神话中的九头蛇,即使砍下一颗头,马上又会长出另一颗的怪物。〈海德拉〉就是和它一样的变身复制程序,就算阻断一条路径,也会立刻产生其他不同的路径!哪怕乙不分青红皂白使用大范围破坏兵器,也不会停止传送!』 东北区域——护卫车辆=装甲上出现大量弹痕,驾驶座的防弹玻璃也产生龟裂——周围迎击的战术班体=同样受到损伤,为了避免被逼到北侧的死路而强行前进——刚回到东门附近就再次发生了爆炸,而其规模、热量、亮度与冲击都远超过上次的火焰。护卫车辆和战术班为了防止被波及而后退——这才发现从侧面接近的敌方集团也在急忙后退。 「到底……用了什么?」护卫车辆的通信区域——死命紧抓扶手的妮娜屏幕映照出锐利的火焰之壁。「雏又使用了大范围破坏兵器吗?」 『……是爱丽丝。』忽然传来声音——日向的通信。『爱丽丝她……』 「通信恢复了!」妮娜探出身子,死命窥视外头的情况并朝通信麦克风大喊。「怎么了?日向!乙发生什么事了?」 日向一反常态地以茫然语气说道:『爱丽丝她……变成了另一幅模样,只有那家伙收不到通信。不对……是听不见,那是什么啊,妮娜?那家伙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妮娜将目光停留在屏幕上——并发出战栗的声音。「level3……」 在东门的第三与第二道闸门之间,雏娇小的身影挣扎着。她因为遭受猛烈攻击而失去意识——多亏了〈饰耳〉的抗磁压,才没有溺死于水洼里。背后的「羽翼」与身体虽然遭到破坏,但仍然发挥了遮挡的作用,让子弹从身上偏移过去,不至于造成致命伤。原本应该已经残破不堪的手脚和羽翼也因为重新传送而完好如初,在总部的通信官支援下,她终于得以恢复意识。看着不知何时已经复原的手掌——她注意到头顶倾注而下的光芒。 抬起头来愣住——甚至认真怀疑这是是现实,自己该不会其实一直昏迷不醒在作着白日梦吧? 然而现实在眼前横陈。 发出噪声的水银色怪物右臂拍动,如同软糖般碎裂掉落,变成炽红的粗壮手臂融化——因蒸气与急遽冷却而啪嚓一声破裂。 雏的目光——看向让其掉落的存在——强烈的蓝宝石光辉/从背后伸出形状锐利、无法拍动的八只翅膀/又长又大的异样手臂——手肘以下变成刃状平面,尖锐的手臂简直就像两把长剑。形状改变最多的部位是双脚——膝盖以下的部分已经不是脚,而是和背部一样的翅膀,十片翅膀展开——产生抗磁压让乙飘浮起来,左眼仿佛睡着了似的闭着。背部的羽翼变化——八只翅膀中的一半变形,覆盖在乙的脸、肩、胸、腹部以及身体中枢,光辉消失,化为了深蓝色的甲胄。 「乙……」雏轻声呼唤,但乙没有回应,已经看不见她的脸了。 噪声——银色怪物没有重新传送受损的手臂,而是挥动左臂进行扫射。乙一动不动,以抗磁压铠甲弹开子弹,完全防御了攻击,就像那套白银甲胄一样。 乙举起右臂——剑发出「喀嚓」一声纵向裂开,连同手腕分成两半。在裂开的剑中间出现细长线状物——顶端亮起光芒——即将迸发。水银色怪物猛然飞翔——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画出W字形,躲过、闪避着什么。无法完全避开时,就将左手的玻璃爪往前刺出,放射出激烈的抗磁压。 乙的手臂射出的蓝色光点——点亮并划过半空,蓝色光线在潮湿的地面上奔窜。在敌人伸出的左手前方,蓝色燐光聚集形成球体。下一个瞬间,在所有亮起蓝光的位置,一切事物都炸裂了。半空中出现大群火球,地面上的水化为燃烧的泡沫爆开,敌人被火焰漩涡包围——烈火与热风肆虐——就在下方的雏眼前,出现了朦胧的蒸气云层=高温蒸气——雏连忙飞走逃命——仅仅一瞬间,她就明白蓝光亮起的位置周围变干涸了。 『没事吧,雏!』妮娜突然传来无线电通信。 「乙……乙她……」雏说不出话来——她没有感到惊愕或恐惧。 『回答我,雏。乙只是在跟敌人战斗吗?还是攻击了你?』 雏愣住了。她心想妮娜到底在说什么啊。乙攻击自己?正当她想说「不可能有这种事」的时候——她看见纯白的蒸气云另一端有一道蓝光照射过来。 不可能有这种事。 雏的胸口上,亮起一个蓝色光点。 会议大楼北侧——被弹到外面的凤在空中重整态势后再次传送,迅速扫射。 白银色甲胄在半空中高速移动——完全不闪躲,用抗磁压铠甲弹开所有子弹,挥动犀牛角似的手斧——抗磁压巨刃将凤左臂与左边翅膀砍成两截。 凤坠落旋转——最优先重新传送翅膀——当她重整态势想拉开距离时,不知何时绕到背后的敌人又补了一击。这次是被铁柱横扫般的冲击——完全无法抵抗,她再次撞碎会议大楼窗户,在不知是几楼的楼层摔倒。拼命爬起来一看,发现敌人明明看起来很慢却毫无凝滞地追来——又是一击,宛如炸弹在眼前爆炸的冲击——凤往后仰倒,被震飞到正后方,撞坏会议室的门/在圆桌上翻滚/摔进椅子间。 当她意识模糊地想举起机枪时,发现双手已经断裂,紧接着是铁锤般的冲击——圆桌从正中被劈成碎片。凤连防御都做不到就被击飞,笔直撞进隔壁的大会议室放映间,撞破放映间的隔音玻璃,栽倒在大会议室内——在排列成钵状的桌子上弹跳,折断粉碎的右脚飞向了别处,她直到扫倒讲台才停止滚动,单方面被当成没有意志的人偶虐待的心情/愤怒/无力感——挣扎着抬起头,断裂的羽翼碎片闪闪发亮地飘舞在空中,白银色甲胄的狰容就在眼前。 『你不哭吗?』无线通信传来敌人的声音。『只要吃掉你的泪水,我或许就能明白什么了。』一连串打击让视野扭曲/远去——重新传送四肢与翅膀=来自连接官的支援。只见甲胄伸出左手——抓住飘舞在空中的小小羽毛碎片,脸部的面罩部分开启,淡桃色嘴唇出现,像吃点心般吃下羽毛碎片。『我想回忆一下失去重要的人时,人们会有什么想法。我大概也失去了——为我而歌唱的重要之人。可是,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凤——无法判断眼前光景是否真实——现实感疏离模糊——一切逐渐远去。 『希望你能告诉我杀死自己同伴的心情。』耳鸣=凤睁大的深紫色眼眸渐渐充满虚无,到处都是幻象=火焰·火焰·火焰·火焰——这座城市不断重复燃烧的景象,填满这个世界的事物/夺走一切的火焰——那就将它据为己有吧=脑中充斥着这种想法。 「干脆将火握在手中——将引燃火焰的人全部烧尽。」凤缓缓起身——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打击,拍动翅膀浮上空中。右手紧握绿宝石光辉=大型机枪,左手与双脚也发出光芒——为了大范围破坏而必须经过主服务器批准的武装——自动榴弹炮。 左手握住武器——固定在双腿的特甲侧面,四肢操控的所有武装发出声响,对准眼前的敌人——轰隆!几乎只有一声爆炸声——发动齐射,一轮就把大会议室的座椅全部炸飞,整面墙都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包围。 化为注视着那道火焰的子弹,化为人形的一把枪械=凤充满冰冷虚无的眼眸,捕捉到在火焰对面高举盾牌的敌人。 『原来如此……你也跟我一样啊。』甲胄滑开——再次隐藏起面部之前,他的嘴明显露出微笑。『你早就已经失去了心——而且又那么饥渴。』 第六章第五死者——梦与祈祷 MSS总部大楼地下四层——通信恢复的护卫车辆传来影像=火焰之海。 「雏!快回答我,雏!」妮娜的声音如火一般焦急。 「那是什么?乙用了什么!」克莱丽莎奋然逼近课长席的通信摄像头。「这可是由我担任设计主任、攻守自如、配备双层式费德勒装备的level3特甲『沙拉曼达』!双手部位的抗磁压照射装置形成的热点瞬间最高温度可达数千度,是能够破坏任何装甲的最强热能兵器,简直就是火之精灵啊。就算对方是提案课的level3——」 艾德莱特驳斥道。「那也有可能对同伴使用啊!特甲传送本身没有异常,问题是将所有部门的成果综合起来的level3特甲与某些东西组合起来,会引发人格改造程序的心理超负荷状态,将导致未知的混合型污染——」 「快想想办法!」妮娜=驳斥回去/焦躁。「迪赛尔课长!现在不能停止传送塔的基础网络吗?」 「是可以的。但以现状来说,绝对不建议这么做。」迪赛尔课长=让出办公桌,在墙上的成排屏幕前站得直挺挺地,仰望着变化速度快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战斗中的其他队员将无法传送,要等两个小时以上才能再次传送。如果现在要求主服务器中止传送——」 水无月大喊——声音比妮娜更加焦躁:『凤那孩子连后备武装都用出来了,已经竭尽全力,而且还使用「海德拉」。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要是无法确定问题所在,无论是level2还是level3都同样危险——』 「变身复制程序!」冬真明显地因为发现新事物而欣喜若狂。「不是传送方,而是接收方做了设置,所以才无法锁定传送目标。因为接收方是从无数的路径中随机接收的——」 『你到底在跟谁说话?』水无月的图示=愤怒。冬真——通信对象不是水无月,而是待在楼层另一头的迪赛尔课长。「是噪声,课长。从刚才开始就不断在联合国城发现的来路不明的噪声,会不会是凤小姐他们或军方的特甲儿童接收到了什么——」 『然后让凤变得不对劲?』水无月打断他的话。 「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但可能有某种关联……」 『那就无视发送路径。设定成由我接收,而不是截击小队。』 冬真愣住了。「我没有那种权限……而且你要是变得不对劲——」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而是在跟那边那个大块头说。』冬真急忙转过头去——只见迪赛尔课长气势汹汹地站在水无月的图标背后,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坚定地宣告:「也可以把接收对象设定成人工智能,或是护卫车辆〈埃癸斯〉搭载的AI,水无月。」 『说什么傻话。如果那个噪声是〈海德拉〉设定的信息污染,所有AI都会受到污染。再说最强的「盾牌」可是我啊。最能有效防止信息污染的东西,当然是连主服务器都无法干涉的人类大脑了。快点把那个噪声什么的传送到我的脑里吧。』冬真愣住了——只能来回看着水无月的图标与课长——其他分析官、艾德莱特和克莱丽莎,甚至连现场的妮娜都插不上嘴。 『动作快一点。如果是之前的boss,立刻就帮我搞定,你还在拖拖拉拉什么——』 「我和她不一样哦,水无月。」迪赛尔课长举起夹在腋下的装置。「我已经泄漏设定给你了,我本来就打算拜托你。正如你说的,连接官最危险的任务就是成为保护现场队员不受污染的盾牌——也就是替罪羊。」冬真哑口无言——既无法阻止他,也无法叫他住手。 『你很懂嘛。』课长笑了出来——笑得无所畏惧。『我有点喜欢上你了,boss。』 「谢谢。」迪赛尔课长迅速操作装置——水无月的图标消失了。冬真明白他是为了集中精神,才把图标关掉。他回头望向胶囊里的水无月——感觉他脸上似乎露出一丝微笑。 闪耀着绿光的蚱蜢翅膀发出更加尖锐的唧唧声。 『这是什么……』水无月仿佛倒抽一口气似地说道:『冥想……不对,是那孩子的……梦?』 东北方区域——豪雨倾盆而下的地面上,倒卧着一名娇小少女——雏=意识朦胧/普通状态。 蓝色光点在自己胸口亮起,形成热点的同时,基于炸弹魔的本能,她选择了唯一能活下去的方法=从自己身上执行特甲送还,将被注入了庞大热量的特甲消除——连羽毛都消失无踪。结果随着特甲被分解成粒子状,热点瞬间散佚——但是无法阻止眼前带有高热的空气,双手双脚蜷缩防御=蒸气爆炸——因为被炸飞了,在重新传送之前掉到地面——勉强避免头部着地,膝盖着陆/双脚粉碎/跌入水洼——爆炸与摔落的冲击,以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的想法,让她茫然仰躺在地上,木然看着眼前的光景。 在濛濛白烟中,悠然飘浮的湛蓝甲胄——双脚的羽翼如鱼尾般优雅飘扬——宛如异形人鱼=背上的四片翅膀/化为甲胄的四片翅膀,产生激烈的抗磁压。 双臂之剑释放出那股能量——毫不留情——水银色的甲胄迅速飞离,似乎在犹豫是否要重新传送受损的双臂。追着消失在浓烟与火焰中某处的敌人连续发射光点——将天空染成一片爆炸火海。 光点攻击敌方集团占据的住宿设施一楼大厅——人·建筑·车辆全部化为灰烬。她还不满足,陆续朝着有形物体发射光点。东方出入口的第三·第二·第一闸门——统统变成鲜红色泡沫吹散。周围的树木·车辆·路灯也一样——连续放热的副作用让翅膀烧焦,即使处于身在甲胄之中的自己都感到危险的状态,内心依然充满必须将一切收进鳄鱼肚子里的想法。 悲伤的心情、快乐的心情、怜爱的心情、温柔——想哭的心、哭泣的心、忘记哭泣的心=所有一切。 吃掉就代表永远保存在肚子里。现实世界绝对无法实现的愿望,只有鳄鱼的肚子能帮她实现。鳄鱼的笑容/鳄鱼的牙齿/鳄鱼的心都是为此而生。为了守护在不停发出滴答声的机械心脏深处——绝不会失去、不会忘记的幸福愿望。 从不知何时会发生惨剧的现实世界中消失吧——鳄鱼笑了。不管是憎恨的事物,还是珍惜的事物,全部都消失吧。就连那里的娇小同伴和那名少女也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失去她们,说不定会像爸爸跟妈妈那样遭遇不幸而死,只留下自己。 既然如此就在这里消灭吧。那名少女也希望这样。她用那种方式看着地面,要鳄鱼把她消灭——双臂的剑发出喀嚓一声展开——蓝色光点在少女胸口亮起时,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住手!亚历斯特尔!』 那是仿佛虎哮般充满魄力的男人声音——让人感受到鳄鱼所没有的温暖。紧接着,乙突然有种被什么遮蔽的感觉,之前完全没进入意识的声音·光景·认知,一口气全部涌入心中,在甲胄中沉睡般紧闭的左眼猛然睁开。 仰面倒下的雏——笔直仰望自己——从口中发出哭声:「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 就在雏的身体化为鲜红泡沫飞散之前——乙将背后展开的四枚羽翼缠绕在双手的剑上,抵消/密封/抑制照射出来的能量——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完全压抑,眼看就要产生热爆时,日向的机体闯进了乙不顾一切发射出来的热线之中——伤痕累累的机体飞来覆盖住雏的身体。 驾驶座的装甲变得赤红——「砰!」一声扭曲,在那股热量烧灼驾驶座内部之前——日向从内侧用双脚踢开装甲,装甲被吹飞到地面。 乙迅速下降,原本紧闭的羽翼松开——露出脸庞。实行送还,伴随绿宝石光辉降落至地面后,乙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意识逐渐模糊——雏从机体下方跑出来——强壮的手臂支撑住往前倒下的自己——声音=「爱丽丝,你没事吧?」「乙……」 抬头一看——什么也看不见——左眼/右眼——不知为何两眼都流出泪水——「我……是钝物……」 在耀眼的光芒中失去意识——不是沉入鳄鱼腹部,而是进入了原本的睡眠。 会议大楼——打穿天花板/炸飞地板——迅速察觉抗磁压冲击,最大限度发挥蝶翼优秀的爬升性能,尽管全身穿着重型装备,仍然迅速闪避开来,以最小的动作上下左右翩然起舞——接连发射榴弹,利用爆炸与霰弹牵制,同时趁对方攻击释放抗磁压冲击波导致抗磁压护罩变弱瞬间展开精密扫射。 内心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恐惧/惊讶/悲伤或愤怒——身为这座城市人格改造程序深化程度最高的特甲儿童,更为了达成最理想的人格,化为一台精密机械。 与强大的敌人分庭抗礼之际——突然有种内心被遮蔽的感觉——眼睛忽然聚焦/猛然回神/茫然自失——自己四肢不知何时装备上了强大的重火力装备——周遭惨状与火焰—— 『真厉害。』无线电通信传来声音——飘浮在火焰另一头闪避攻击的甲胄仿佛玩得十分尽兴,放松了握着斧头的手。『level2特甲就能达到这水平啊?难怪特拉克尔叔叔会想要你。如果是你的话或许能做到吧——破坏这座城市的心脏。』冰冷的声音——对方迅速后退——从毁坏的墙壁离开。 凤慌忙追上去——冲击=眼前地板和墙壁一起碎裂。她飞越粉尘之墙,将机枪往前伸——不在这里——立刻看向头顶上。 在上空羽翼探查范围之外——究竟是多高处呢?『我会来吃哭泣的你。』他的声音像在笑,『因为吃了连心都变成机械的你之后,我可能会更饥饿也说不定。』 凤心头一惊,连自己究竟为何受到打击都不知道——仰望着冰冷豪雨倾注而下的天空,不知怎地慌张地将除机枪外的武器送还,然后发现了——自己正在发抖。自己究竟是怎么战斗的?说到底,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否曾战斗过——光是想到这个问题就让她感到非常恐惧。 联合国大厦东南区——法庭设施=大使团与工作人员退到后方,玄关与周遭道路由『特宪』、警备队员与战术班负责防卫——御影通过PDA和护卫车辆通信。 「总之你们没事就好。从这里也能看见北方天空变亮了,我还以为是空袭呢。让乙休息吧,与你们会合之后,我会挑几个人去接亚蕾修女,现在只能先等待了。」通信中断——忽然间一阵震动传来,让他露出苦涩的表情。 「在弹药耗尽之前他们就在搜集武器了,真是聪明的举动。对方察觉到你们的弹药所剩无几,确信自己会获胜。」 阿布杜勒·亚兹伊姆将军瞥了一眼堆在玄关的敌军武器和毁损的机甲。「这简直就像巨大的机械山羊,这模样不能称为『骑马的士兵』,而是如文字所述的『被牺牲的灵魂』。基督教中山羊是牺牲的象征,不过黑山羊代表恶魔,不是用来贬低异教徒的玩意吗?」 「如果要求装备具有宗教性,就会抵触你们禁止的偶像崇拜教条,只能全裸战斗了。」御影讽刺到。「先不说这个了,请退到安全的地方去吧。要不要在法庭上对大使团演讲一番?还是说你想在被法庭制裁之前勇敢地战死?」 「过于勇猛的士兵不会拿到高薪,那只会浪费宝贵的武备,何况他们很快就会战死,被敌军夺走武器。强化军队的诀窍就是只给予聪明善战的士兵优渥待遇。」 「看来你很擅长做生意啊。过去是民主主义战士的你,现在对战争生意开眼了。」 「我是民主主义者,有时为了统一众多民族,杀戮也是必要的手段。」 「希望你能把这句话在法庭上说出口,这样就能当场定你虐杀罪了。」 将军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战争与杀戮是密不可分的,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而且同样众所皆知的是,战争能赚钱。」 「既然大家都博学多闻,应该可以建立一个和平的国家吧?」 「你知道什么样的社会里人们希望发生屠杀吗?」沉重的声音——御影不禁沉默下来——将军露出微笑。「我们知道自己很穷,也知道白人建立的富饶世界没我们的份。我小时候被来到村里的游击队以士兵身份带走,房子被烧、渔网和渔船也被烧,然后拿到了枪成为童子军,最初的工作是代替大人趟雷区。」 「……之后你被联合国难民律师团认定为难民,在发达国家接受教育,回到祖国后推广民主主义——就是这样的经历吧?实际上我对你的人生感到敬佩,认为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地保护你。在法庭上审判你不是我的工作,但是从随时都有可能飞来子弹的危险位置把你赶走是我的工作。」 「你是个聪明的战士,现在却忘了趴在地上躲子弹。不用担心,我很擅长避开危险。因为看穿了何处安全才得以活下来。」 「但是我没能看穿现在的危机。」 「不,我早就知道了。但是为了让蛇离开我的国家,这是必要的牺牲。」 御影的眼睛发光。「因为是必要的,所以和某国联手暗杀总统?」 将军微笑——耳环上的钻石/金项链/宝石戒指=全部都散发出耀眼的能量。「让我告诉你一件事。非洲的战争与其他国家的战争完全不同。某个国家与另一个国家交战,人民死伤。然而戕害者可能是第三方国家。两个民族之间的战争,实施屠杀的却有可能是第三个民族。在这里,谁杀了谁并难以轻易分辨,我们的战争,比地球上任何一场战争都更混乱。」 BVT大楼四楼,独占了会议室里屏幕的海嘉隔着画面对话,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截击小队三人都平安无事吧?」 『是的。』妮娜毅然回应——然而她看起来相当疲惫,内心受到打击,胸前还沾着米塔·麦亚的血。『此外,分析课从噪声中发现特别的数列,推测可能是与人格改造程序有关的某种信号。』 「用来保护特甲儿童心灵免于创伤的人格改造程序——或许能反过来解决让特甲儿童过度适应战斗的问题……另外,敌方特甲猎兵应该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既然如此……」 『在信号源那里……我认为会有找出隐身敌人位置的重要线索。』 「……这些情报等于是大量援军呢。真正的援军应该很快就会到来,在那之前,请无论如何都要防止人员折损,务必保护好现场的人——你也是哦,妮娜。我不会允许你从我身边消失。」 『是的!』喜悦的光芒——忍不住感动落泪而垂下眼帘。『我一定会……海嘉长官。』 通信中断——海嘉起身,以手机联络地下的侦讯室。「埃贡局长,我们发现新的情报了,请允许我们审问拘留中的男子。」 埃贡回应的声音听起来很神经质:「……好吧,我准了。」 「感谢。」离开房间前往地下室——海嘉轻声说道:「……杰克·柏金斯,也就是西蒙·奥梅鲁特——虽然对你的祖国不太好意思,但我会好好利用这份报告的。」 打开信封一次看完所有信息,准备完毕后前往侦讯室。搜查官递来一副耳机,这是在侦讯中与侦讯室交换情报的东西。接着进入侦讯室——男人的绿眼带着欣喜光芒迎接她。「晚安,海嘉长官,你是不是因为下雨而回不了家?」 「是啊。托你的福,我可以在看你一整晚了。」她露出娇艳的微笑——散发出尖锐气息就座后,收起笑容说道:「普林西普公司正是第五个C——CONFLICT,也就是由钻石贸易产生的冲突中衍生出来的军火买卖渠道。既是独立的,又是众多影子中的一个——借此实现它们之间的联系。而战犯法庭真正的目的,是要借由瓦解亚兹伊姆政权来摧垮整个非洲的军火买卖网络。」 「原来如此。」他佩服似的连连点头。「那么,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根据其中一名FBI搜查官的证词,我们获得了三项情报。战斗机坠落、特洛伊木马,以及亚兹伊姆政权打算出售的东西,这三个情报指向同一件事的三个方面。也就是说,战斗机是美国故意通过特洛伊木马让其坠落,并且让亚兹伊姆政权回收。他们早就料到该机体的情报会外流至中国和伊朗,于是对另一个超级大国——中国,操控恐怖分子发动了秘密作战。然而,中国识破了陷阱,以某种手段完成了战斗机研发。而害怕该战斗机情报会外流至伊朗的以色列则决定暗杀苏丹总统——命令柏金斯先生执行他不想做的工作。他亲手暗杀了曾是自己伙伴的总统,美国也默许了以色列暗杀苏丹总统的行为,因为那是他们失败所导致的结果。」 男人睁大眼睛,露出笑容。「真是费尽心思的阴谋啊。」 海嘉无视他的反应继续说:「引发屠杀的导火索也是坠落于达尔富尔的战斗机。为了争夺机体带来的庞大利益,点燃了当地长年的民族对立。而中国的驾驶员之所以驾驶最新型战斗机逃亡,恐怕是因为那架机体使用了坠落战斗机的原装零件吧?换句话说,记录在战斗机电脑里的飞行路线,是唯一且最切实的物证,足以解开苏丹事件、各国勾心斗角,以及武器买卖网络等一切谜团。」 「——然后呢?」 「七名证人正是瓦解军火交易网络的王牌,也是带来改变世界契机的人。而美国支持法庭,代表他们企图消除自己参与军火交易的证据,从『霸道的美国』转而伪装成『正义的美国』。美国之所以没有派检察官来讯问你,是因为国内正在进行大扫除的缘故。现在与普林西普公司进行交易的政治家、官员以及谍报人员,应该都被逐出白宫了吧?」 「我只能回答一件事。那个国家无法舍弃梦想,一直想维持自己超级强国的地位。」 「你频繁往来匈牙利与本国,也是对追求『强国』的人们设下圈套吗?是那些追求和平攻势这种『无誓之剑』的人们,试图触碰国家机制,借此用传送系统这一极其诱人的饵料来吸引他们吗?还是借机向他们说明战斗机这种先发制人打击中不可或缺的兵器有多么美好?」 男人——眼神和蛇一样无情——面带笑容。「真想知道是谁灌输给你如此讨厌的梦想。」 「我才想问是谁给了你现在的名字和脸孔呢。」 「是已故的父母啊。话说回来,看来你是在两条路中被迫做出选择的人。被暗杀或暗杀别人——你想选哪边?」 「我选择阻止暗杀。」 「你,即将成为真实的一部分。那意味着要走上舍弃个人身份的道路。」 「我会以烙印在我身上的雷火,继续选择我的道路,无论是在你说的真实之前还是国家之前,即使必须亲手纠正充满错误的国家也一样。如果只能用枪阻止那个逾越法律的第二名男子——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耳机传来埃贡大喊的声音。「笨蛋!快点销毁讯问纪录,销毁掉!不准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任何人!海嘉,快回来!」 微笑=海嘉最后注视着男人说道:「你们能做的只有抹杀证人。而他们所开拓的道路,绝无尽头。」 微笑=理查。「但愿世界和平。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愿望。」 离开房间——搜查官随即进入,确认四下无人后在大厅等待——不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埃贡。 「感谢您允许我进行讯问,埃贡局长。」 「掌管公安部队的人,居然说出否定国家、肯定恐怖主义的言论——」 「不,并非否定国家,而是纠正国家。」 「住口!你这语气简直就像激进的国粹主义者一样。」 「不,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愿望是名为和平攻势的先制攻击权。」 「够了,海嘉。这种臆测——」 「我们国家基于和平宪法,放弃一切进攻的权力,绝对不会主动进攻其他国家。现在有人却想打破这个国家的誓言。」 「别胡说!怎么可以在BVT大楼内说出这种臆测——」 「这不是臆测,〈火星之敌事件〉时——国内有一派人马认为靠〈白盾〉许诺的核武器没有意义,那些人企图修订法律以实现进攻权,并且为了这个目的协助建造了敌人的传送系统——」 「我叫你别说了!海嘉!」 「不能让进攻权复活……那会招来过去世界大战般的恶梦。将异族视为错误,只认可自己的正确性,充满攻击性与排他性的民族主义,会成为让这种思想在本国复苏的契机。」 埃贡露出仿佛要昏倒的眼神/咬牙切齿/愤怒——或是畏惧。 「我要回会议室处理联合国城的事件了。」趁着对方不发一语时离开——返回的同时,海嘉在PDA输入「我的见解」。回想盘问时男人的表情——读不出任何情绪的脸——不让他人看出情绪的脸——所有的推测转变为确信。 卡尔·克劳斯的信息最后一行的意思:保护翅膀——第七名证人与战斗机。唯有至今仍被谜团包围的这个人,是必须加以保护的,哪怕另外六名证人都死了。 拨打电话——「是我。我看出他们意图让法庭开庭的目的了,我会把我的见解传给凤小姐,请她转达给电话另一头的人。彼此的情报交融之后,就会告诉我们真正该守护的存在。」 凤与哈罗德一起走在会议大楼二十二楼通道上,提高警觉——以平常的模样,依然有些恍惚的她困惑地回应PDA。「又是我……?」 妮娜=不准有怨言。『这是长官亲自下达的指令。此外,在先前战斗中已锁定特甲猎兵传送的位置。看不见的敌人〈恶魔之精〉有传送次数限制,白银甲胄〈大气之精〉则有使用时间限制。现场人员要共享关键情报,互相合作。』 「……了解。」明明换人就好了啊——她一边这么想一边追着哈罗德——脚步踉跄。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妮娜她们正带着伤患试图抵达东南区域的法庭设施——乙似乎使用了危险的武器——乙和雏都因为疲劳与重创而精疲力尽——敌方依然健在——无法保护亚蕾修女——没有任何一件事传达到内心。 「稍微休息一下吧。」哈罗德察觉到凤的模样后指着大厅的长椅。 「是……」她顺从地坐下,哈罗德将硬币投入自动贩卖机的声音在响起,叮咚、喀嚓、叩咚,自己的内心正在试图做好某种准备——突然这样自我认知/无法理解——她摇摇头。 此时有人递出纸杯。「谢谢……」温热的咖啡欧蕾——她喝下=没有任何味道——什么都好,她想要一个将自己留在现实的东西而开口。「霍伊特洛德在这附近盯上我们了吧?话说回来……」 「他们的确正在拼命重整态势。敌人掌控了事态,迫使我们转移证人们,将他们引诱到便于杀害的位置。但因为你们不让敌人读取通信内容,所以敌方无法掌握修女的位置。原本应该派来暗杀的头号枪手如今在联合国大厦里徘徊;为了以武力强行突破而派出的两名特甲儿童则因为你们的努力被击退了。至于两个武装集团,则被集结到法庭设施的部队挡了下来——对霍伊特洛德来说,这实在是相当严峻的状况。」 「是……」战意化为泪水——她只是在思考抹杀敌人的方法。这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想法——打算机械性地杀人——然而,对于这样冷酷的自己却没有任何感觉。 「我们接下来有三个选项:保护修女、逮捕第一号犯人、逮捕霍伊特洛德——无论选哪个都能拯救修女。霍伊特洛德一旦和我们交手就无法指挥手下,专心指挥又会而无法锁定修女的位置。我个人是想利用这个最好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逮到霍伊特洛德。首先你在这里思考一下打电话给对面那个小姑娘的事情吧,我来调查霍伊特洛德的潜伏地点。」 「好的……」她机械性地拿出手机——刚才战斗时收在特甲内侧却满目疮痍的手机顺利拨通了——她茫然望着半空等待对方接听。 『嗨……』对方接听了——明显是哭腔。 凤吓了一大跳——一下子就被拉回现实。 「那个……是我。」忍不住改口。「我是凤·尤丽狄丝……」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拼命忍住呜咽,『我是凉月·黛德丽·舒兹,在雨中跑了一大圈,现在鼻涕都流下来了。你有情报吗?』 「呃、嗯——」凤为了掩饰坐立难安与尴尬,啜饮了一口咖啡欧蕾——咖啡温暖的香气在口中扩散。「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呐,我说你啊。』突然被咬住——是讽刺。『所以呢?那个中国男人叫什么名字,出生年月日?』 「我很快就能找出答案了!」忍不住正经回应——这个人真是不可爱。「分析课拿到了军方资料,现在正在用PDA比对。」她一边说一边操作。「查出了一项重要情报。其中一名特甲猎兵,就是你之前提过的白露·鲁道夫·哈斯——通称Kur、Kurkirdes。」 别名的由来=根据资料,「Kurkirdes」这个称号似乎是源自于他在驻军地击坠战斗机的事迹——她正要说出这项情报时,对方打断了她。『……真亏你还能活下来啊。』口气听起来像是早就知道一切。 「那当然!」少年冰冷的微笑掠过脑海——她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击退他的,不过通话对象的声音将她留在现实之中,让她感到安心。「此外,分析双方的战斗资料后,已经确定敌方特甲猎兵的传送极限了。」 『传送极限?』 关于这点,凤似乎也不清楚——她一边对照资料一边详细说明:「他们对于特甲传送的时间和次数有限制,据说是为了防止主服务器的干涉而无法避免的缺点。只要能活过这段时间,我们也会有胜算。」 『好吧。在超过传送限制之前,我会拼尽全力对抗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真是好战、轻率又鲁莽——至少提供了一项重要情报,说句谢谢也好啊,凤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一边用PDA读出海嘉的见解一边说道:「另一点是关于『货物』。把『货物』送到那座机场的人物很有可能就是艾罗伊斯·布鲁纳的子孙,这应该会成为有力证据,可以证明普林西普公司派遣的专干究竟是哪一方的人。另外,战斗机的航线也会因此变得很重要吧。」尽是些推测与假设——海嘉大概是确信不疑了,但对说出这些话的凤来说,感觉就像不知何时会失准的天气预报。 『什么意思?』声音听起来很不满——想要更确实的情报。反正一定又会听到一堆难听的话吧,如此心想的凤半自暴自弃地告知详情。「也就是说,『货物』和战斗机有可能是走的同一条路线,那是以战争为掩护,用来走私武器或洗钱的渠道。中国驾驶员应该是想让国际社会知道这条渠道的存在,也就是所谓的内部告发者。而武装集团真正的目的,会不会就是隐藏这条管道——」 『你真厉害啊。』微弱的声音传来。 「咦?咦……?」大吃一惊——凤忍不住站起身子,转头看向哈罗德,对方却摇摇头表示没什么,再度坐下——动摇。难道是被凉月称赞了?「请、请问是什么意思……?」 『亏你想得出这种事,我是完全没头绪的。』对方既不谦虚也不傲慢,完全是自然的态度让凤狼狈不堪。她实在不敢想象——由妮娜、海嘉与分析课这些拥有卓越推理能力的人构筑的结论被当成自己一个人的成果会是什么感觉,于是满脸通红地否定:「这……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只是综合了大家的情报而已!也就是说,既然和国际违法交易渠道有关,战斗机的飞行资料也会左右战犯法庭,所以战斗机也必须跟驾驶员一样受到保护。」 『我知道了。』做出结论,对方发出开朗的声音——但反而有种忧郁的感觉。『我们正在追查女驾驶员,会连同战斗机一起保护好。』 她忍不住多问一句:「请问……你该不会……在哭吧……?」 『笨蛋,我哪有空哭啊?』对方咒骂一声——声音听起来像是为了拼命维持住自己的心情。『我可是差点被洪水淹死耶!哭丧着脸的是你才对吧,大小姐。』 「什——?」凤再度大吃一惊,整个人跳了起来。「为、为什么——」 『你们那边也一样,在联合国大楼沉没之前多给我一点情报啊。就这样了。』就在她担心对方会径自挂断而打算挽留时,对方补上一句:『说不定你的情报可以让我避免犯错呢。谢谢你啦,爱哭鬼大小姐。』 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但凤既不生气也没有不悦,在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态下根本没有那种闲工夫。没想到这个打电话来的人居然向自己道谢——而且还用难以置信的称呼方式:爱哭鬼大小姐——失去的记忆中同伴的脸孔·声音·温柔微笑——以及香烟的味道。 突然心跳加速——内心深处有某种东西骚动,不安?喜悦?搞不清楚是什么感觉。但内心剧烈动摇——胸口被刺中——甚至微微渗出泪水。明明不知道是什么——却觉得非常悲伤,也非常怀念。 唐突复苏的光景=在〈火星之敌事件〉中被破坏的铁塔,自己拯救的黑发少女,那目中无人的笑容——香烟。 是那个女孩,她心想。这个打电话来的人果然是当时的少女。而且/更强烈的肯定感涌上心头/无法停止。明明不知道为何——自己却认识那个女孩/很久以前/在某个地方见过面…… 「嗯。」她微笑——双眸不停流泪。 过去明明自己是救人的那一方,现在却反过来对电话另一头的人涌起感谢之意。 对方肯定是在某处拉了总有一天会失控的自己一把——那是不能遗忘的东西——是能够流泪的心灵——拯救了自己的心灵——这时脑里突然响起声音:『圣母再临——愿真挚的祝福与亚蕾修女共舞!』 理查·特拉克尔欣喜若狂的笑声将一切拖入黑暗。 联合国大厦南侧——四十二楼一间办公室里,隐约听得见雨声。 这里是职员们私下休憩的地方,名为「宣传准备区」——活在希望与绝望之间的内心=世界各国的孩子所绘制的图画——因为全球变暖而沉没的故乡、被绑在树上熊熊燃烧的家人、破碎四散的家、漆黑太阳中落下的炸弹、因地雷失去手脚的人们、睡在路边的街童们、被焚烧的配给食品保丽龙盒、吸入化合物烟雾麻痹大脑忘却暴力的孩子们——绝望/以及迈向希望的图画。 怀着祈祷的心情注视一幅幅画作,亚蕾修女对手机静静说道:「在这个世界中,能够轻易说出真实与祝福这两个字的人,大概也只有你了。真是羡慕啊,有着一双绿眼的恶魔先生。」 『身为侍奉真实之人,我并非和你完全没有共鸣之处。过着超乎想象的艰辛生活的人们,全都是我重要的顾客,大家都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你是用甜言蜜语引诱一心想要逃离悲惨人生的人,再把他们丢进怪物的嘴里吧?不过,应该也有人从怪物胃袋的缝隙中逃出来了。」 『胃袋不会出现缝隙,因为我跟你都无法逃避真相。』 「是啊。结果我也无法逃避。我没能逃离你所说的真相……名为利益的怪兽。可是在最后的最后,我得到了脱离它的契机。」 『这是耗费数世纪建立起来的网络。即使受到损害也不会崩坏,世界也不允许它崩坏。证据就是你想要阻止的「货物」已经送到这个国家了。』 「那么果然跟柏金斯先生调查的一样吗?把『货物』送过来的人是你?还是为了消除真相,不得不找人送过来?」 『真相不会轻易被发现,所以是不灭的。你们的行为很快就会回归于无。』 「一定是资本集团的某个人把将军托付的东西送过来了吧……先不说这个了,你也会跟我一起回归于无哦,恶魔先生。我知道有一个人一直战胜怪物,那个人就是特蕾莎修女这位信徒。她的伟业是将名为救济网络的虚假救赎拆解得四分五裂,她让为了召开两小时会议,就花费足以让上万孩子上一年学费用的救济机构回归于无了哦。」 『就算你和母亲这么做,全世界的人也不一定会效法。』 「是啊,解决贫困的手段显而易见。只要发达国家的人们不再去餐厅消费、非必要不乘车、不买奢侈品、不追求娱乐、不过等同于古代皇帝的生活,并且放弃让贫困国家购买商品的想法就行了。这样就能拯救上千万人了。」 『所以你才关闭矿山吗?就为了这种梦话?苏丹的矿产总有一天会重新开始采掘,因为全世界的人都在寻求那块土地下的资源。』 「没有人能阻止买卖行为,但母亲没有放弃,在巨额利益这个怪物面前,她一直以个人的身份挺身而出。她利用身为经营者的才能,让自己成为救济贫困的利益渠道,让好几亿美金在她手上拯救了穷人。即使如此,母亲在巨大的组织面前依然坚持个人立场。」 亚蕾修女下意识地触摸衣服寻找着什么——突然想起自己把那个东西托付给脸上有伤的少女了,于是激动起来。「为了在『利益』面前活下去,她不得不舍弃个人身份。你知道有多少人被冠上『利益』之名而遭到暗杀吗?就连为东欧带来自由的前任罗马教宗都惨遭枪击了,然而谁也无法对她出手。我从伟大存在身上学会的,正是这样的奇迹。」 从会议大楼前往联合国大楼——哈罗德和凤在高架通道上全力奔驰。哈罗德停下脚步,隔着通道的窗户笔直指向联合国大楼大喊:「你先去吧!」 「可是您……」 「我不会被霍伊特洛德袭击的,那家伙没蠢到想和你直接对决,也没有武装集团干扰,只要警戒狙击就好。第一号犯人果然是和亚蕾修女很亲近的某人,他察觉到她会去往的地方了。我也会立刻追上来的,快去!」至今总是看穿最佳路线的男人如此下令——而她相信并听从指示。 「传送开封!」机甲化——凤击碎玻璃,飞向暴风雨的天空——朝巨大大楼的高楼层拼命飞翔。飞行速度最快的乙尚未苏醒——雏和护卫车辆一起待在东区——御影等人的部队正拼死防卫。只有自己能去,只有追着敌方指挥官来到这个地点的自己能前去救援亚蕾修女。 妮娜同样痛切地感受到这一点,因此拼命大喊:『楼层监视器的影像消失了!她之所以没有动静,是因为有人破坏在监视器!快阻止敌人,凤!拜托你了!』 男人的声音被窃听——他明知这边听得见,却还是发出欣喜的声音说:『很遗憾,你和母亲不一样。虽然令人难过,但其实你和我有着相同的认知……你是少数能站在神明面前的人,亚蕾,你不在了我会很寂寞的。』 『那么你就尽早与我同样步入冥府吧,恶魔先生。』声音无比响亮地回荡着。『还有,你有没有觉得遗憾或是悲伤?我也走上了跟母亲一样的路,在最后的最后……总算能在神明面前,以个人的身份立身了。』 拼命飞行——身体被积累的疲惫所压迫的同时,背上翅膀也开始影响起精神与肉体。接受羽翼这种构造的大脑感到疲劳,连接羽翼的半肉身半机械接合部位,为了将羽翼接在背上而产生的疲劳——她无视这一切,在狂风中翱翔着。 『你不会后悔吗?明明可以更安详地站在神明面前。』 『我一点也不后悔。不只如此,感觉还像是久违地作了一场梦呢。或者该说从梦里醒来了吧,不管是哪一种……都是很棒的感觉。』 妮娜大喊:『音响保安系统感应到了!有人在修女所在的房间前!』 低喃声传来:『晚安了,修女。愿你高贵的灵魂能平安地蒙主宠召。』 同时扫射四十二楼北侧的窗户——凤冲进房间大声哭喊:「住手!求求你,快住手!」明知自己的哀号无法制止对方。脑中回荡着「砰——!」的枪声——仿佛受到爆炸气流冲击般仰起身子。凤迸发出不成言语的叫唤,在通道上猛地飞去——冲进位于相反区域的房间。 桌子,地板——散落着许多看似儿童所绘的图画。中心处——原本应该握着玫瑰念珠的手,现在紧抓着衣服胸口,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后脑遭到枪击,沉睡在自己的血泊之中,那是亚蕾修女的身影。 凤跪倒在她身旁——感觉内心重要的事物全部被粉碎殆尽,只能看着半空——看着虚无。什么也听不见,自己的叫喊抹消了所有声音。 东区——战术班的机体/护卫车辆=全力戒备,一边警戒占据OPEC新总部的敌人,一边缓慢前进。妮娜染血的西装——「有如此多的装备和人员,却连几名证人都保护不了吗……」 无线通信=御影:『被摆了一道?是那个什么第一号犯人干的好事吗?可恶!能够全部避开保安系统移动的人有限。到底是谁做的?』 日向=『她说了令人在意的话。说有人把将军托付的东西送出去了。』 御影=『让将军关闭矿山的人,将「货物」送到国际机场?根据柏金斯的报告,那家伙参与了普林西普公司的创立,但我猜不出对方是谁。总之赶快会合吧,武装集团从西往南移动,打算攻击我方背后。』 妮娜——当她挤出力气想要回应时,那个映入眼帘。一台侦察无人机送来影像——部署在住宿设施前广场上的监视器,妮娜看到的瞬间下定决心=战意昂扬。「停车!」车辆紧急停止——战术班的机体骤然停下。 妮娜握住通信麦克风:「……御影,我要在这里下车。」 日向连忙制止。『你在说什么!你是指挥官,没有其他人能代替你!直到最后都不要放弃——』 妮娜打断对方的话/以宛如寒冰刀刃的锐利语气说道:「我们要反将对手一军,不这么做就赢不了。」 御影沉默下来,通信官们哑然失声,待在深处待机室里的雏因为突然停车而露出不安的表情——日向的声音传来:『……你要独自去追霍伊特洛德吗?』 「我会继续指挥,但是万一发生什么事的话,就由你代替我,这是命令,听到了没?」 『可恶!……等等,为什么是你……』 「不然还有谁?」直接把对方的话原封不动堵回去——妮娜确认了自己枪里的子弹。 日向回应得相当痛苦。『如果是〈白雪公主〉的决定……我们自当遵从。』 妮娜打开车门。「把所有情报传到我的手机,敌方位置与搜查官的见解最优先。还有,把里面的房间空出来,我会把那家伙抓回来的。」 通信官们绷紧表情/陆续告知收到指令后,妮娜走下车。一众机体开始奔驰——日向在驾驶座装甲已然破损的机体上目送她离去。 妮娜头也不回地淋着倾盆大雨,同时从口袋里取出戒指=刻有〈N·O〉的戒指,意味着高贵者的义务——还不知道是否该收下它,也不认为自己配得上这枚戒指,但至少现在应该戴在身上。 基于这样的使命感——她将戒指套进右手食指。那是米塔·麦亚原本戴在小指上的戒指,尺寸不可思议地刚好。 她用戴着戒指的手握住枪——躺在某辆护卫车里的米塔·麦亚遗体——以及各处的证人遗体闪过脑海,染红西装的血仿佛在说「去吧」。 奔跑=滂沱大雨中,为了完成自己现在的义务,妮娜双眸燃烧着炽烈的意志。 法庭设施玄关大厅,御影双手抱着PDA与通信器,对后方部队下达号令:「把他们压制回去!不让他们见识下我们的战斗力,会被他们当懦夫的!」 大厅旁的警备室——警备队员操作的监视器画面上陆续出现敌人身影。从圆环道路的路障那边穿过,举着特大步枪的加百列队长和队员们一起全身湿透地回来——他在御影面前丢出自己的步枪。 「子弹用完了。」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扛起从敌人那里抢来的防空步枪——以强健臂力不断击发子弹。 「西侧的敌人已经击退了,是一群没有穿迷彩服的人。」 「我确认过影像了。是巴卡人吗?还是胡尔人?」 「我怎么知道啊。除非他们打开护照给我看,否则根本无法区别。」他从容地耸肩。「就连那些家伙自己内部能否区分都值得怀疑呢。打算绕到我们背后的一群人里面有六台动力服——因为是萨堤洛斯型的,所以应该是胡尔人吧。」 「我接到报告,有〈黑山羊〉从正面来,是两面夹击吗?」御影点头——即使在最恶劣的状况下也不失从容。「如果他们自己先打起来,我们的损耗就会减少。但是一个弄不好,就可能演变成无法收拾的大混战。」 「聪明的士兵最讨厌混战。」突然传来声音——穿着与现场格格不入的鲜艳服装的阿布杜勒·亚兹伊姆将军走了进来,把一瓶白兰地放在警备室的吧台上。「要不要吃晚餐?」 「那是贵国的习俗吗?大摇大摆的四处走动,真是自由奔放。」御影把酒瓶凑到嘴边,然后递给加百列队长。 「还不错。」加百列队长喝了一口后把酒瓶还给将军。「是为了让人带着好心情开枪的智慧吗?」 「这是为了暖和身体。在雨中射击,可比想象中还容易冻僵。」只有将军自己能以悠然态度品酒。「弹药还有剩吗?」 「多亏你们国家的游击队带了大量枪械过来,我们才能补充一些弹药。」御影露出讽刺的笑容。「相比之下,人员消耗严重得多,也没有人手可以轮班休息,要不干脆请您也参战吧?」 将军举起酒杯。「如果敌人来到你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了,我当然会这么做。」 「那就太可靠了。」加百列队长不当一回事地,扛起步枪把子弹塞进口袋。「毕竟我们已经连续射击十个小时,甚至到了厌倦的地步。队员当中也有人希望弹药耗尽,一切就此结束。」 「他们肯定会这么想的。」举起酒杯朝向门外的黑暗——将军极为严肃地说着:「在那里握着枪的人们,都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到这个国家的。」 忽然间,圆环道路出现数道耀眼光芒——是护卫车辆和战术班的机体。 「支援来了吗……」御影——等待已久的会合,但是得知现场指挥官不在后,以复杂的表情通过PDA下达指示:「把车辆开到地下搬运口,A1组立刻支援南侧战斗。」 路障立刻关闭——大使团与将军的儿子下车。日向走向车辆,抱着乙与雏一起下车。护卫车辆移动——人们来到大厅,将军迎接遍体鳞伤的儿子,大使团成员之间互相拥抱。 御影,日向,乙,雏,所有人彼此慰劳。 「真是令人佩服的表现。乙还没醒来吗?」 「还有呼吸,请叫医疗人员过来。」日向小声回应——将裹着毛毯的乙放在长椅上,雏站在一旁。 这时,乙睁开左眼,一脸茫然地仰望两人。 「乙……」雏——不安地泪眼汪汪。 「是梦吗——?」乙——露出思考着究竟哪些是现实的表情,缓缓起身。胸前钻石闪闪发光——同样闪亮的东西从她脸上滑落。「好奇怪……就算眼睛被戳烂了,还是会流眼泪啊……」她不可思议地擦去泪水说道。 「你才不是钝物。」日向说=在路上,雏询问过这个单词的意思。 乙低下头——紧接着注意到身旁的雏而抬起头来,伸手将她拉到身边抱住肩膀——其实自己也很想被某人这样拥抱,但还是以安抚年纪较小的同伴为优先,安心地啜泣着的雏则是抚摸着她的肩膀。 乙喃喃说道:「明明有人告诉我鳄鱼很危险,我却变成鳄鱼了。」 日向轻轻点头=带着同感。仿佛自己以前也曾经有过这种心情。 「原来悲伤……就是这种感觉吗?」她将另一只手放在胸口——钻石闪闪发光,似乎代替自己哭泣着。「好想见爸爸妈妈一面,心好痛——」乙语塞——雏瞪大双眼,日向回过头去——不知何时有个男人站在她们身边。 他一动也不动地凝视着乙,是个穿着鲜艳服装的男人——日向皱起眉头。「阿布杜勒·亚兹伊姆将军?」 将军缓缓跪下双膝,毕恭毕敬地张开双手对乙说:「我一直在等你,受托纯洁之石的人。我的信任之人啊!」 在联合国大厦四十二楼——哈罗德来到跪在死者边,垂着头一动也不动的凤身旁说道:「我已经请你们的指挥车分析过枪声的声纹了。和射击柏金斯先生的是同一把枪……恐怕也是同样的子弹,这证明他是就是第一号犯人。」 凤抬起被泪水濡湿的脸庞。「痛苦——有结束的一天吗?」 哈罗德轻轻点头。 「要怎么做才能让这场恶梦结束呢——」 「霍伊特洛德把第一号犯人当成了弃子,他自己要逃离这里同样难比登天。无法回到会议大楼、无法回到住宿设施、也无法前往化为战场的联合国大厦出入口。只要按照保安系统解除的踪迹追捕,就一定能逮捕他。」 「就算逮捕了这个人——修女也不会复活。任何人都不会……复活……一个人都没……保护到……一切……都白费了……」 「你还有许多必须守护的对象。其中有一人非得出席法庭不可,你的同伴现在正为了守护那个人而战。」 「阿布杜勒将军……」眼泪再度流下——她心想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惩罚。「值得尊敬的证人们全被杀害后……才审判战犯……」 「法庭就是你必须守护的对象。」他平静地——以毫不在意泪水的严肃态度说:「那是五名证人赌上性命试图定罪的审判,难道你想让修女托付给你的十字架也白费吗?」 她忍不住伸手碰触领口——感觉到对方交给自己的十字架挂在胸前。忽然间,她觉得眼前的男子正在用他的方式鼓励自己。徒劳感——所有努力都化为泡影的恶梦。凭借着持续对抗这种恶梦、不断重新振作起来的沉稳男人的目光,她静静站起身。 「我会在这里搜集她用死亡告诉我们的一切。绝不会让第一号犯人被逮捕后,有机会摆脱罪责。然后我们要将这个不只操控了第一号犯人,还夺走许多人性命的霍伊特罗德逼到绝境,让他偿还自己的罪过。」 「……是。」 「虽然第一号犯人就在附近,但你不需要担心我。对方不是惯于战斗的人,不会特地袭击我,也不会因为绝望而自杀。因为那样一来,他一直隐藏自己真实身份的努力就会化为乌有。等到事态平静下来之后,再把因罪恶感而躲藏的第一号犯人抓起来就行了。去吧!我就留在这里。」 她点点头,走出房间,正要展开翅膀的时候——声音传来:「凤小姐,被你保护让我感到羞愧,其余五个人大概也会是同样的心情吧?」哈罗德——以温和的,不知为何非常开朗的态度如此说道。 她无法回答,只能微微点头回应后,转身飞向通道。目送那道光芒离去之后,哈罗德缓缓取出枪,另一只手则拿着终端照射地板。淡淡的血迹延伸至房间外头——沿着通道笔直地往前延伸。 「不习惯战斗的人……果然也是个不会作梦的人。他知道如果要继续隐藏身份,就无法避免与我对决。」仿佛在为刻意隐瞒的事情道歉——哈罗德举着枪走向昏暗的通道。他追着希望与自己对决的犯人刻意留下的记号=血迹往前迈步。「我就接受你的挑战吧。因为这是我的最后一份工作——」 沿着原路返回外面——回到暴风雨的夜晚,枪林弹雨的一角。在激烈风雨中飞行的同时,凤想听听冬真的声音,希望他能说些什么——说出肯定自己的话、温柔的话,在自己还没忘记这个世界也有温柔之前。 她架起机关枪,逼近设置于法庭设施正面、装有机关枪的卡车,整群穿着动力服的士兵,扛着重型武器奔跑的一群人。 大喊——至少在开枪之前。「住手!」站在卡车车斗上的男子将机枪指向天空——动力服散开——火线来了。凤以远超他们想象的无情扫射从后方扰乱他们,挑选出应该是主力的武装分子加以射击。 卡车爆炸翻倒——跳跃的动力服被横扫而过——手持火箭弹的男子因为自己的武器被打穿而炸得粉碎。才刚这么想,法庭设施背面就发出光芒——黄色——豪雨另一端窜起爆炸火焰。 无线电通信=御影:『很好!我方终于完成了战力集结,一口气打垮他们!让他们再也不敢有开战的念头!』 在本应进行审判的建筑物旁,试图拯救国家的人接连倒下。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阻止对方。对他们来说,在法庭上作证的人、将军、法庭相关人士以及自己这些人,是必须跨越大海、以命相搏的可憎对象吗? 甚至觉得被制裁的应该是自己,凤如此想着同时降下弹雨——因风雨而增加重量的羽翼——感觉沾满鲜血而湿透。自己逐渐缩小的感觉——冰冷虚无的感觉。好想听冬真的声音,好想听那个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她想要能将自己留在现实中的事物。 『很好,别让他们撤退!』御影的无线电通信传来命令,『在这里歼灭他们!他们挡不住三面夹击,追上去——』 『请住手。』凤忍不住发出通信——停止扫射,笔直朝法庭设施下降。注意到光芒的警备队员与『特宪』露出迎接同伴的强有力笑容,挥动帽子感谢来自空中的支援——凤无视他们,在头顶上方飞过,降落在玄关大厅大喊:「已经够了!请住手!」 御影慌忙跑过来。「大小姐——」 「如果他们再出现,我会一个不剩地全部射杀!所以请你们不要追着逃走的人开枪!这里究竟是哪里?是哪个战乱地带吗?这里不是我们的城市吗?不是审判他们国家领导人的场所吗?我们这座城市应该值得这样宽容的行为吧!」 大厅顿时鸦雀无声。乙和雏追了过来。「凤……」「凤啊……」扛起巨大步枪的加百列队长,以及抱着不输步枪的巨大重火器的日向。 她发出喀哒声响,走进大厅。 「别追了,全队撤退。」通过御影的PDA下达指示——顺便对日向与加百列队长说道:「专心防御吧……这里不是艾尔法西尔。」 加百列队长和日向一副无奈地放下步枪——这时传来声音。「要阻止杀戮,就只能靠杀戮。只有杀人,才能阻止杀人的行为。」是穿着鲜艳服装的阿布杜勒·亚兹伊姆将军——他满身绷带的儿子跟在身边。 凤毅然回头,将所有悲伤化为声音呐喊:「是贫穷导致杀戮吧!消灭贫困不是领袖的使命吗!」 「正是如此。飞舞于暴风雨中的蝴蝶啊。」将军说完,恭敬地张开双手——右手握着黄金手枪。左手放在儿子肩上,儿子边颤抖边跪下。将军用阿拉伯语对儿子说了什么——接着将黄金手枪抵在儿子的肩膀上。儿子一边发抖一边哭出来——此时周围的人们才终于回过神来。 「住手!你在做什么!」御影慌张地出声制止,要是抓住将军的手,手枪可能会走火。但是将军并没有要射击儿子的意思——儿子颤抖的声音——是阿拉伯语。 凤、乙、雏、加百列队长等人——在场所有人都跟不上这突如其来的事态发展。 「日向?」御影困惑至极地拜托她翻译——日向开口:「两年前,据说美国最新的隐形战斗机在苏丹国内坠毁,后来发现那是美国通过特洛伊木马故意让其坠毁的。但是中国却将那架战斗机修好,结果为了贩卖机体资料给其他国家的利益,苏丹政府内部的派系产生了对立。虽然南北之间缔结了共享资源的协议,但只有北方能优先从中国购买石油……对此感到不满的南方官僚们便带着资料外逃。此时发生总统遭暗杀事件,骚动扩大到连美军都出动了。虽然出动军队的美国想借此机会控制局势,但是因为有非洲联军和联合国维和部队在场而无法行动,于是改用民兵收拾事态,结果却发展成虐杀。」 「正如海嘉长官推测的一样。」御影——赞叹。「先不论暗杀总统的是不是以色列人,那么下令进行虐杀的就是将军的儿子吗?」 「不,他说那像是大火般延烧开来。如果发生虐杀事件,会导致被怀疑暗杀总统的将军陷入不利局面,所以才想阻止,然而却失败了。这样下去的话,因为美国和中国的缘故,只有将军会被制裁,发达国家的人们谁都不会负起责任。」 「……所以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而计划了这场闹剧,结果却被霍伊特洛德背叛了吗?」御影=不晓得该说是讽刺还是什么。 将军——温柔地轻抚儿子的肩膀,同时低语——日向继续翻译。「他说下令镇压事态的人是自己,他是为了接受制裁才来到这个国家。」 儿子紧抓着将军哭了起来——御影愣在原地说:「为了接受制裁?」 将军抱着儿子的肩膀让他站起来——等对方冷静下来后,环视周围的人们,然后将目光停在乙身上。「拥有纯洁之石的人啊,其他被托付信任的人在哪里?」 乙和雏——用没受伤的眼睛仰望凤。「好像在说我们。」 「托付信任……?」凤搞不清楚状况,困惑地转头看向将军。 「拥有象征真正胜利的十字架的人、拥有免于沾染鲜血的纯洁宝石的人、拥有象征货币的未来的空白硬币之人、拥有象征真正贵族的戒指的人。」凤——茫然从领口取出那些东西,乙和雏也仿效她。亚蕾修女的玫瑰念珠——布丽姬特·史坦因的钻石——麦克刚特·维德尔斯的硬币。 「原来所有人都收下了啊。」御影瞠目结舌——其他成员也愣在原地。 「妮娜小姐……从米塔·麦亚先生那里收下戒指了。」凤补充说明后,将军点头。 「为什么……你们会有这些物品呢?托付信任究竟是……?」 「因为他们和我一同守望着这座法庭,而他们发誓万一自己发生什么不测,只有被托付那些物品的人才能得知某个名字。」将军从黄金手枪中拔出弹匣——闪耀金光的表面刻着一排文字。「这是我的朋友、我祖国引以为傲的总统,在他遭到杀害之前托付给我的诗,它提示了第七人之名。」 『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適周,周以興,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日太公望。』 「……汉诗。」凤——复杂的文字列模糊了视线,泪水夺眶而出,她缓缓抬起头凝视将军,必须守护的对象就在眼前。「你就是……第八人吧?」将军的脸上浮现微笑——御影等人无言以对。 「为什么……要主动背负罪名……来到法庭……」 「理由你已经说出口了。飞舞在暴风中的蝴蝶啊——毁掉世界的一角,从发达国家的束缚中真正逃脱,让五十年后的祖国不再有饥饿与杀戮就是我的使命。」 第七章第六死者——梦蝶 「我在五人的劝说下关闭了矿山,通过他们组织的非政府机构委任他们管理,并请他们暗中联络各国之间的交易,避免我国因武器、钻石和石油的交易渠道曝光而引发新的暗杀或纷争。」阿布杜勒·亚兹伊姆将军——身为第八证人的男子如此告知。 御影=「柏金斯先生报告书上记载的『货物』就是指交易吗?而运送那个『货物』的人,与创立普林西普公司有关——」 「我隐约察觉到他是在哪个国家的命令下做了什么,但我不打算哀悼死者。虽然我对『货物』的内容也不知情,不过应该是五人中某人送过去的吧。」 「你说什么……?」 「正如我所说,交易是通过那五人作为中介展开的。只要知道『货物』的内容,就能推测出是谁送过去的。如果是钻石的话,就是史坦因家的女人或银行的男人;粮食的话就是亚蕾;武器和石油的话则是口译官或米塔·麦亚——」 「等……等等。柏金斯先生是撰写报告的当事人,寄件人则是认定为普林西普公司的相关人士哦?为什么证人会寄送『货物』?」 「你凭什么说他们没有关系?他们对世界的表里都了若指掌——」 「不可能!」凤发出悲鸣般的声音。当哈罗德推论犯人是某个证人时,那种难以忍受的悲痛再度复苏。「那些人不会做这种事——」 『来了!』妮娜突然发出尖锐的声音=无线通信,御影的PDA。『敌人开始行动了。根据护卫车辆的情报,是〈菲尔达弗〉和〈贾兰瓦德〉双方。』 「了解,潮音。」御影立刻回应——加百列队长已经转身离去。妮娜语气更加尖锐地说道:『截击小队突袭OPEC的新总部,夺取敌人据点,对特甲猎兵保持最高级警戒。还有,分析课从将军的汉诗中,锁定了可能是古代中国军事相关人员的男性描述。等详细资料出来后,再告诉电话另一头的人。』 『了解。妮娜小姐——』 『我去解决霍伊特罗德那家伙。林柏斯搜查官帮忙推测出位置了。』 日向=认真。「潮音,你千万别想正面和他对决,从背后攻击他。」 御影=认真地——将机体启动钥匙抛给日向。「用我的机体吧,在这种天气下没有制高点会很难受。」 日向抓住钥匙。「你要怎么办?」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试试这个玩具了。」 日向点头示意,指了指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其中一台动力服——同时瞥了一眼乙,与她对视。「别勉强自己,爱丽丝。」 「我不喜欢你这么叫我。」乙轻哼了一声。 「累了的话,再让我载着你吧。」 「你随时可以把机体当作盾牌用。」御影=落落大方/狰狞。「我让分析课分析出操纵方法了,这些家伙很有一套哦。」 「嗯。」日向精神奕奕地笑了——转身离开。 「我相信他们。」凤回应将军的视线。 「我也一样。无论查明什么样的事实,都只是他们的侧脸之一罢了。重要的不是他们的脸孔,而是他们将那张脸朝向怎样的地平线。怀抱梦想飞越风暴,使真实降临于地平线吧,蝴蝶啊。」 凤一时之间无言以对——想起本应是好事却变成坏事的「世界统一游戏」。活在复杂离奇世界的老人——却要自己怀抱梦想,这让凤有些惊讶。接着她忽然察觉一件事。证人们说不要作梦——但没叫自己舍弃梦想。过了一会儿,凤静静点头回应,转头看向同伴们。 「咒符被血弄脏了。」「咒符烧焦了。」「我帮你们换新的吧。」凤取出特甲腰部的收纳盒=银色盒子,回收脏掉的护身符——像是在安慰遍体鳞伤的两人般轻轻贴上新咒符。三人终于在此齐聚,她带着信赖说:「我们走吧,乙、雏。」 振翅——将军抱着儿子的肩膀目送着紫、青、黄三道光芒飞去。 爆焰——永无止境的枪火,除非烧尽否则不会熄灭的火焰。数辆四驱皮卡车在车上设置了机枪,当成临时战斗车辆突袭代替要塞的新OPEC总部——瞪视对方,等待出动时机。 雏突然扔出爆雷束=炸裂,一辆车翻倒,其余车退避。 乙以急迫的超低空飞行将车体连同轮胎斩断——所有车辆无一例外地翻倒/打滑/倾覆。 凤猛烈射击,为了展现压倒性的火力差距,彻底打倒对方战意,让子弹如雨般洒落在玄关这边的所有门扉·窗户·墙壁·房间。 雏接着投掷——随着爆炸,玄关燃起火焰,武装集团忍不住从后方跑出来,往停车场方向逃走时——火线接连飞来将他们击倒。 凤倒抽一口气,急忙搜寻——住宿设施那边竟然有另一群人展开突击,转眼间就杀光了逃离OPEC新总部的人们。带头的是三架动力服——装甲厚实的撒旦型黑山羊——理应是被害者的一群人。 「住手!快住手!求求你们!」怒吼/哀号/恳求——明知对方听不进去,还是出声,凤挤出声音如此诉说。她急忙追赶如子弹般冲向法庭设施的集团,而守护法庭设施的人们驱散了看似是〈贾兰瓦德〉的入侵者时,〈菲尔达弗〉蜂拥而至——地狱般的混战瞬间上演。 以猛烈气势突击的集团/企图撤退的集团/防卫设施的治安组织人员——双方展开激烈交锋。 凤,乙,雏——已经无能为力。将军儿子形容为像是山火焚林似的战斗——简直是一团混乱。战术班开枪/『特宪』开枪/警备队员开枪/〈贾兰瓦德〉开枪/〈菲尔达弗〉开枪。在极近距离下,不知是谁射出的子弹夺走了被击中而哭喊的人性命。所有人都一边开枪一边大吼大叫,敌我双方混杂在一起,从上空提供支援会伤及己方人员,到处都发生爆炸与燃烧。有人倒地,有人死亡。简直就像一只看不见的巨大手掌,将人类接二连三扔进沸腾的锅里,变成血污泥浆。 『凤……』『凤啊……』乙+雏——对于是否该参与这前所未见的惨状感到困惑。 『不……不可以出手。』凤立刻用胳膊制止同伴,但是她无从阻止眼下的光景——只能拼命祈求这场恶梦赶快结束。而事情当然没有就此告毕,绕到设施后方的一群人突然增强攻势,对设施侧面展开猛烈攻击——警备队员急忙冲进防卫线内,战术班的机体一边溅出火花一边开枪还击,中央区域也陷入一片混战状态。 就在防御的兵力一口气变弱时,法庭设施遭打了猛烈的攻击。 『乙小姐、雏小姐,请求支援!』立刻下达指示——〈菲尔达弗〉的决死突击,为背后部队制造了机会,察觉到这一点的后继部队也以决死之姿猛冲。 当察觉到法庭设施被卷入混战时,从中央区域冲出三架〈菲尔达弗〉的动力服,在枪林弹雨之中笔直奔向法庭设施。 凤将侧面支援交给乙与雏,朝动力服扫射,但是被事先察觉而散开。追上其中一架将其打倒,接着在防线前方横扫另一架使之粉碎——最后的一架跳过防线,在特大号步枪的乱射之下,装备相同武器的动力服冲出来迎击=御影的动力服——为了与敌人区分,缠绕了夜间工程用萤光胶带——特别显眼的〈黑山羊〉将闯入的敌人撞飞,一起摔倒在地。两架机体迅速起身,运用山羊脚敏捷跳跃/互相射击,然后是胜利——敌人的子弹耗尽了。 挥舞近战用的冲击器逼近,终究还是被御影的动力服与周围警备队员齐射打掉手臂、炸飞头部,全身千疮百孔地当场倒下。 『竟然能抵达这里,真是可怕的敢死队。小心一点,他可能要自爆了。』御影通过无线电通信——身穿动力服靠近敌人,剥开倒下的敌机装甲。浑身是血的操纵者——非洲裔男性驾驶员被拖出来后露出头部——剃得光秃秃的头发/整个消失的额头后方/凹陷的后脑勺。 「牺牲的灵魂」——正如其名的模样。 『可恶!』御影发出战栗的声音。『他是故意送死的——是牺脑者!敌人的王牌要来了!』 『乙、雏,警戒周边!』凤飞向上空,对依然处于激烈混战中的所有队员发出紧急警告:『预测大型兵器即将启动,请在撤退的同时提高警觉!』她一边下令,一边解除一部分特甲,勉强掏出手机,在陷入激战前迅速拨号。 情报——双手都腾不出来,无法取出PDA,只好忍耐着脑部疲劳,通过脑内芯片参照情报——确认分析课的汉诗译文——吾先君太公,日以继夜地寻找周圣人。周兴则国兴,子真能成事乎?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为太公望。 「太公望……」当她对这个名字感到晕眩,确认详细资料时,对方接起了电话。 『——是你吗?』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板起脸。「我不认识称呼别人为『你』的人。」 对方的声音大剌剌的。『亏你还活着啊,本·小·姐。特甲猎兵已经出动了吗?』 这下子火气来了。「还没——不过有方法可以打败他们,更重要的是——」 『更重要的是,「货物」是钻石。在苏丹挖掘钻石的人,为了阻止战争而关掉矿坑,把货物送给敌人兼纳粹的子孙——』突然传来不想要的情报——眼前一片黑暗/冲击,凤擅自大叫,几乎是哭喊。「不可能!请不要说这种蠢话……到底有什么根据……!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那就去确认啊!』愤慨——简直像枪击。『你以为我们这边死了多少人?你知道有多少人受伤吗!就算对你来说很难接受,还是有人赌上性命告诉你这个情报,而且我们现在还在和敌人战斗!你难道要让这些努力都白费吗——』对方的怒吼有如烈火——这番话深深刺进凤的心。 「呜……怎么会……怎么这样……」泪水溢出——内心发出悲鸣。拜托,谁来结束这场恶梦吧。但那正是自己的工作,是自己该做的事。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否定……不过算我求你,请告诉我这个情报有什么意义。』对方的声音也带着哀诉——可以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处于痛苦之中。但即使如此,她也没有认输。凤明白对方打算以自己的力量战斗,感受到了对方的强韧,在不可思议的感觉支撑下——战斗吧——和远方的人一起——涌起一同奋战的想法。 减弱抗磁压,用握着手机的手擦拭泪水。风雨吹打过来,让凤的表情更加扭曲。但她确实感觉到内心平静下来了,地面上也在战术班与『特宪』努力之下脱离混战,转为更有秩序的防御战战。 「我不清楚……但会立刻去确认。」她带着感谢与歉意,在脑中确认了该传达的情报后说出口:「……我这边也查出最后证人的代号了。是古代中国战术家之祖……奇门遁甲的太公望。」『那是什么战术?』 「——据说他们运用中国占卜,依据星辰动向与方位吉凶打倒敌人。」 对方回以怀疑的态度。『占卜……是说,要怎么用这个方法打倒敌人啊?』 凤回答:「这是传说。」总觉得对方好像在嫌她提供的情报没用而有点生气——参照资料,详细说明了分析课发现的情报。「据说可以隐藏我军的行进路线,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入侵敌阵,或是在战斗中自由地消失又出现。根据传说,目光炯炯、眼存星光的人被称为虚星,就有可能办到这些事——」凤的话突然被打断。 『——等一下,难道说——你讲的那个传说——就是指那个吗?』 代词也太多了吧——凤整个混乱了。「那个……是哪个啊——?」 『就是那个——喏,不对……算了,我自己确认。谢啦,那就先这样咯。』 什么态度啊!完全搞不懂对面在想什么,正要开口叫住她时,『——可别死了哦』这句话深深刺进胸口。 回过神来,通话已经结束——但既不生气也不觉得烦闷。粗鲁的声音一直在脑中回响着,可以确实感受到对方经历了多么激烈的战斗——绝对不能输的战斗。 『喂,那是什么?』乙大叫——雏哭喊:『一直发出嗡嗡声!』 凤与两人共享羽翼探查情报——迅速收起手机,仰望上空。不顾激烈风雨,巨大白色球体缓缓降落。突然浮现的光景——护卫车辆/第三十四区/马赛克图案样的工业化农场地带,其中一角——放飞巨大气球的工厂。 『从平流层来的大型无人飞行船正在降落!』凤立刻向全队报告——架起机枪的时候,白色球体展开为四个。 扫射——雏从凤的直角方向喷射火焰=十字炮火——白色球体被击穿/陷入火海/破裂——漆黑物体从中出现,在媒体中心与会议大楼之间的道路上发出轰鸣声着陆——巨大的三联装炮台——双层巴士般的长方体外观,附有六个车轮的腿部。 长脚巴士瞄准法庭设施前进,迫击炮火连续发射。炮弹飞越公寓与OPEC的新总部,描绘出弧线正面命中法庭设施。柱子、战术班体遭受打击,炮击下的防线动摇了,敌方趁机加剧攻势。 凤等人——扫射·扫射·扫射——投下炸弹——巴士不顾一切地前进——乙以超低空飞行扫过巴士的脚,巴士随即产生变化,从机体下部吸起水来=机体表面排列着圆形孔洞的装甲,从孔中喷出固体化的水——几乎瞬间覆盖住整个机体,变成巨大的红色冰块。 乙挥舞灼热之刃=飞散的冰片,无法切开厚重的冰装甲。 炮火=宛如三个嘴巴纵向排列的巨大血冰颅骨。 『这家伙是啥呀?』乙大吃一惊——雏=警告。『它发出嗡嗡的声音,看起来好黄!』 『有自爆功能吗?』凤=扫射——剥除装甲,立刻恢复。冰头巴士没有停止前进——妮娜的无线电通信突然传来:『巴洛神父与总部兵器开发局的人员正在分析——是结冰装甲型遥控兵器〈冥河渡船〉。它能将水化为冰形成装甲,而且能快速修复,除非让它远离积水,否则无法彻底破坏!』 『要让它远离……』凤——周围都是水·水·水/拼命扫射/拼命思考——立刻提出要求:『请求战术班紧急支援——敌人很有可能直接冲进法庭设施自爆!』 『B1组,去支援吧。』御影的回应=立即应答:『上吧,日向!这里由我们负责阻挡!』 四台战术班体立刻带着混战造成的严重损伤赶往现场——日向仿佛会读心术似的立刻理解了凤的意图。『用钢索吊起来,在空中破坏它。』 四台机体在只会直线前进的冰头巴士周围散开——发射反坦克钢索弹,缠住敌人的脚,四台机体将脚勾在联合国大楼窗户上,攀爬墙壁——用力拉扯。 冰头巴士稳住脚步/被拖行,被迫以横向滑动的方式爬上阶梯。凤等人举起武器——突然间,攀爬墙壁的机体一只脚碎裂/坠落。装甲上出现爪痕——乙大喊着急降而下——果敢行动。 『看不见的敌人来了!』 凤扫射敌方/雏投下爆雷束/乙胡乱扫荡附近空域——又一台机体受损=冰头巴士再次开始前进,战术班的机体反而被拖了下来。 无法捕捉到隐形敌人,冰头巴士重新展开炮击——法庭设施的防线即将崩溃。凤回到冰头巴士正面,从极近距离攻击,炸裂/承受猛烈暴风,正要将子弹灌进对方炮口时——冲击。机枪上出现爪痕/特甲龟裂/翅膀被粉碎——在隐形敌人的打击下,整个人被撞进联合国大楼的楼层内,摔倒/拼命起身/遭到敌人扫射。 『凤!』雏哭喊着——乙尖叫起来。『来吧!我再帮你把手臂融掉一次!』 乙追着凤冲进去——冲击——双手被炸得四分五裂,弹飞到半空中。 『你还无法灵活运用level3特甲。』无线电通信出现裂痕。『我要毁了你的眼睛。』 乙再次传送手臂,摆出架式,敌人害怕自己的特甲被破坏/他有传送极限——次数限制,所以才会因为提到手臂而生气。 破坏吧——只要想办法破坏对方的特甲——但是办法/支援/时机都还没出现,就被冲击打飞到OPEC新总部西侧墙壁,滚落斜坡——翅膀探查到某种警告=设置在地面的危险事物,让乙领悟到妙计与支援同时到来的时候,敌人毫不留情的冲击力已经袭来。眼前一片黑暗,当场无力倒下。 「不要欺负在下!」雏的尖叫——在冰山巴士正面展开炸弹=模仿凤冲向敌人的炮口,却被三连发炮弹的猛烈连射阻挡——炸弹与炮弹爆炸,接连不断的炮弹,被爆风笔直往后方击飞的雏,重重撞上联合国大楼的高架通道,然后朝下方笔直坠落。 「啊——」凤再次将羽翼传送到身上,从联合国大厦飞出,对冰头巴士展开猛烈的扫射,冰片如雪花般纷飞,后方日向的机体与另一台机体拼命拉扯钢索,却被拖着走——火焰在法庭设施正面的墙上炸裂开来,敌军集团满身是血地逼近——在法庭设施侧面进行防御的战术班无法阻止动力服的进攻,加百列队长丢下没有子弹的步枪,以手枪胡乱开火时被击中腿部而倒下。御影的动力服被敌方动力服近身缠斗,当他以步枪击倒敌人时,火箭弹直接命中动力服的手脚,让他发出惨叫倒下,将军与儿子手持枪械站在玄关大厅…… 凤不断进行无能为力的扫射,同时诅咒事到如今只能说出这句话的自己——「什么都无法阻止」——而真正的恶梦逼近,法庭设施陷入熊熊烈火之中,无论哪个敌人都只想着杀掉对手然后死去,一切再度落入混战。不只是持有武器的人,连没有武器的人都即将遭到杀害——当混战终于波及到路障内侧时,凤忍不住转身飞翔。 明知徒劳无功却还是飞向法庭设施,必须将那里的人们移动到某个安全的地方才行——就在她满脑子只有这个念头的瞬间,冰头巴士将至今为止持续阻挡炮击的凤视为必须排除的障碍,准确瞄准并连续发射炮火。 凤倒抽一口气进行防御,一颗炮弹命中拿来当盾牌的机枪,地动天摇的冲击,她一瞬间坠向地面,意识朦胧地匍匐在地——冰头怪物逼近眼前。恶梦/无力感——即使如此还是要站起来,至少到最后都要力争否定挫败感。凤如此命令自己并摇摇晃晃起身,当她再次拿起自己的武器发出呐喊时……头上传来惊人的噪声。 轰隆作响的螺旋桨激烈搅动空气——是直升机引擎声。 敌人吗?——一开始是绝望,接着是纯粹的惊讶。 在豪雨之中悠然飞舞的六架武装直升机——宛如死亡天使的漆黑羽翼,机关炮与导弹发射器同时喷出火焰。完全异质的骤雨在豪雨中降下,顶着冰山的怪物以及逼近法庭设施的敌人立刻被火焰包围。 「是援军……」=御影的声音——原本茫然失措的声音立刻充满喜悦高声说道:「援军来了!在海嘉长官的要求之下出动的航空战术师团特殊支援部队来了!」 真开心啊——鳄鱼的声音传来——她拼命压抑。不对——因为失去某种重要事物的痛楚,害怕失去/所以在失去之前先消灭掉即将失去的事物。 这样一点都不开心——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腹部被人猛力一踢。这股冲击反而让她回过神来——在翻滚的同时推测出隐形敌人的位置,确认自己的位置,仔细判断该往哪里滚动。 『我就不戳瞎你的眼睛了。』下巴脱臼的家伙用无线电通信说道:『我要挖出你的双眼。有人什么都吃,我就让那家伙吃掉你的眼珠子,再问他是什么味道。』 「你只能偷偷摸摸用无线电说话吗?」乙摇摇晃晃地撑起上半身笑了——总觉得知道这个敌人失去了什么,这家伙的心中一定也有鳄鱼,而他把鳄鱼吃掉了。「奇怪的声音,好好讲话啦,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耶!」 故意张开依然无法使用的双手哈哈大笑——对方果然从正面来了。胸口受到冲击——被踹飞,向后方飞去,来到理想的位置——乙一边假装挣扎,一边刻意仰躺倒下,以免不小心碰到水洼里的东西。 『我也让你不能说话好了,我要在挖掉你眼珠前先割下舌头。』声音明显充满怒气——就在闪亮凶恶的爪子即将落在自己眼前时,乙将发出绿宝石光辉再次传送的双手挥向左右两侧,往那里布置的东西用力一敲=敌人设置在西侧路上的反坦克地雷——冲击波/火柱/水柱/粉尘柱同时爆发——乙的双手碎裂四散,猛烈的爆炸与火焰、霰弹与无数碎片以超音速乱飞,刺中看不见的敌人。 在对方身影无比清晰浮现的瞬间,乙借助冲击波挥动右脚的灼刃——在被冲击波吹飞的同时,鲜明强烈地挥出一闪。 『——!』无线电通信出现裂痕——大概是尖叫的声音,火痕斜向划过覆盖水银色甲胄的脸部,甲胄的镀层、羽翼与防护罩都因为霰弹而出现无数小伤痕。 特甲受损让敌人惊慌失措,连忙飘浮到上空时,传来一阵剧烈的螺旋桨声——抵达现场的武装直升机用高性能雷达准确捕捉到目标。 乙在冲击波的影响下头昏眼花,同时再次传送四肢与羽翼,猛烈的火焰旋风甚至让她差点无法飞翔——三架直升机从三个方向一次发射十几枚小型导弹、一百发榴弹与数千发子弹,让敌人无处可逃,冲击波将位于其中的敌人卷入漩涡。 敌人不可能朝直升机那边突围,乙探查到翅膀被扯碎的特甲猎兵——对操纵直升机的军人来说,他是最可恨的叛徒——一边洒落水银色碎片与融化的涂层覆料,一边撞上OPEC新总部的墙壁。 宛如死亡天使降下的火雨持续了三十秒左右,完全看不见的敌人遭到吞噬的模样。OPEC新总部被彻底夷为平地,连一只虫子都不可能活下来。 看不见敌人是消失、逃走还是被歼灭了呢?不管怎么说,对方只是因为地雷就惊慌失措,可见传送次数应该有其限制,至少已经无法再战斗了吧。 乙一边担心直升机的火雨会不会朝自己喷射一边起飞,而其中一名直升机驾驶员隔着被雨淋湿的窗户对她竖起大拇指,仿佛在赞扬少女的奋战似的回旋——毫不留情地继续扫荡逼近法庭设施的敌方集团,同时移动到巨大敌人头顶上方。 冰头巴士——通过妮娜的通信,四架直升机立刻从四方支援过来,用钢索将巨大兵器吊上空中——然后是猛烈的扫射、投弹。 「让本小姐来好好伺候您——!」=凤——位于直角位置的雏同时喷出火焰。 冰结装甲立刻被剥除,纯白碎片飞散,内部的装甲遭到贯穿。吊起巴士的直升机当中有两架加入攻击,目标顿时化为火海狂澜。 敌人的脚挣扎着,渴求着就在下方的满池积水,结果却被拖着更加远离——外壳被击碎了,从装甲深处露出来的胶囊、脊液与大脑——凤的羽翼探查到这些信息。 为了将自己被牺牲的灵魂奉献给钢铁的生命、以及经历过恶梦而带给这座城市与世界灾难,与火焰合为一体的那些存在——不知为何,她忽然涌起一股共鸣——手持武器,一心只想消灭所有制造战火的人们,将一切都奉献出去的人就在那里。 杀了它们——用数量惊人的子弹——杀死了对方的梦想。 切断钢索之后,已经化为焦黑铁块的敌人坠落了。直升机在法庭设施周边盘旋警戒——一发子弹都没有再发射。化为巨大水洼的广场一带漂浮着无数尸体——恶梦般的光景。 『凤!』、『凤……』同伴们的声音传来——她终于将视线从地面移开,以被泪水濡湿的双眼望向两人。就在她心想「已经结束了」,打算至少露出微笑的时候——爆炸火焰伴随着轰然巨响出现。 她猛然回头望向空中——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东西=巨大的炮弹。中央区域冒出火柱——一架直升机被炸裂的联合国大厦墙壁碎片击中/旋转坠落/猛烈撞上建筑物的墙壁后折断,凄惨地摔向地面。 接着一架又一架直升机被卷入瓦砾碎片之中,勉强迫降——这明显是在瞄准直升机的位置开火——最好的援军轻易被大楼阴影遮蔽,动弹不得。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凤架起机枪,参照分析课的数据=两架战略兵器出现在遥远的国际机场——其中一架对联合国城进行了炮击。 就在众人愕然之际,妮娜通过无线电通信传来信息。『机场出现搭载火炮的牺脑兵器,正从超远距离攻击我们!此外根据巴洛神父的联络,另一架牺脑兵器在机场降落了,是属于中国的隐形战斗机。』 『你说什么?』御影战栗不已。『那是敌人吗?』 『不,并非如此。』妮娜告知更令人震惊的消息。『那是一架为了能够操纵特洛伊木马,以牺脑兵器技术将人类大脑装进去的战斗机——代号为〈太公望〉的机体。』 「太公望……?」凤瞠目结舌——因异样的战栗而颤抖。「那是证人的名字吧……」 『没错。AI与人类大脑碎片所形成的整合人格,拥有意志的战斗机本身就是流亡者,也是希望参加战犯法庭的第七名证人。』凤完全愣住的同时回想起电话另一端的声音:『那东西——那个存在——』 在遥远战场上的对方已经确认到最后必须守护的对象是谁了。 妮娜说道:『现在战斗机为了避开在机场的战斗,正朝这个联合国城飞来。炮击是朝着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击坠战斗机。』 御影惊叹:『异国的战斗机竟然在城市内飞行?在敌人发动攻击之前,主服务器的电子干扰就会立刻让战斗机无法飞行的。』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宪兵的特甲儿童将搭乘战斗机,并且和牺脑连接。』 「特甲儿童……」凤倒吸一口气——乙与雏哑口无言。这种行为等同于和城市内所有主服务器为敌——这究竟是多么不知恐惧为何物、有勇无谋又果敢的行为? 妮娜=犀利地说:『这是巴洛神父安排的,战斗机不会被主服务器击坠。立刻把玄关前方道路的障碍物移除,制造出降落跑道。』 日向立即回应:『知道了,我会收集照明装置。需要多少距离?』 御影反驳:『战斗机在降落瞬间就会遭到炮击,机场部队有办法摧毁炮台吗?』 『对方也因为激战而耗尽了兵力,不能指望他们。截击小队还能飞吗?』 凤、乙与雏——明明所有人都遍体鳞伤,却反而露出接受挑战的表情。刚才除了自己以外的特甲儿童已经做出了超乎想象的鲁莽行为,所以不能输她们。 「是的,妮娜小姐。」 『好,让〈青炎〉和〈黄焰〉前往机场。〈紫火〉留在这里和航空部队一起妨碍敌人的炮击,并且提防另一名特甲猎兵。至于看不见的敌人那边,几乎可以确定已经无力再战,但〈猎鸟者〉(台版译为“鸟杀手”)依然健在。』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看到那个身影。〈猎鸟者〉——在沙漠接连击坠战斗机的特甲猎兵——他的目的就是…… 「他在等待机会吧?为了击坠战斗机……最后的证人——」看着手中的机枪——自己仿佛化为一团火焰,带着这股热度下令:「乙、雏,立刻去帮助机场的部队,阻止炮击。」 「说不能一个人蛮干的是凤吧?」乙反驳——雏不安的表情。「那凤呢……?」 「我不是一个人。」微笑=脱口而出的借口/确信。「宪兵的特甲儿童搭乘战斗机前来了,我会和她合作打倒敌人,不用担心。反倒是你们才让我担心。」 「比起看不见的敌人,这根本不算什么啦。对吧?雏。」「我才不害怕呢,区区的大炮没什么好怕的。那个电梯反而比较可怕。」 「——电梯?」 「不知道什么东西爆炸了。好奇怪哦。和那东西比起来,大炮根本不算什么。」坚定地说出这句话——雏鼓起自己所有的勇气。 凤挑衅地抬起下巴——发出号令。「行动!」她迅速转身,全身散发光芒——青和黄转眼间消失在雨水与黑暗的另一端。 接着,她代替无法动弹的直升机,发挥最大限度的机动性探查为了将战斗机目的地联合国城化为灰烬而陆续飞来的炮弹,击出「咚」一声雷鸣般的巨响——在空中射穿炮弹。 我发誓一定会保护你——赌上这条命——当她以克服许多挫折拼命挣扎时——「来到这种异国之地,进行空虚的搜查游戏。真是辛苦你了呢,林柏斯搜查官。」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理查·特拉克尔。 联合国大厦四十楼——追踪血迹的哈罗德将手机放在上衣口袋里,开着扩音模式——双手举枪在通道中前进,同时毫不介意对方会如何揶揄地提问:「你从哪里查到这个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现在根本算不上是个人隐私,就像你待过的组织一样,这是任何人都能利用、为了监视民众而存在的系统吧?』 「只有由国民选出的组织才能拥有这种权限。」 『我所侍奉的真实得到了全世界大多数人支持。话说回来,同样受到世界认可的组织,是不是会把你这样的人才当成弃子,把你这个Fidelity忠心、Bravery勇敢、Integrity正直的男人丢掉呢?』 「你似乎对我的未来相当悲观,不过我姑且先回答是。我参加这场审判的代价,就是归还徽章。」 『像你这样有能耐的搜查官,究竟为什么会遭到开除呢?』 「对于已经知道答案的对象,我想应该不需要回答。我个人与组织背负的社会印象之间的妥协点,正好印证了我的辞职。」他平淡地回应/踩着流畅的脚步,在通道上前往自己该对决的对手所在的房间。 笑声=感慨良多。『听起来是秉持信念的回答,但实际上如何呢?你反抗害怕被卷入国际政治的勾心斗角而拒绝出席战犯法庭的FBI,即使抛弃一切也必须完成工作吗?』 哈罗德微笑回应:「我只是忠于自己的初衷,有什么好怀疑的?」 『「初衷」是我喜欢的词汇之。仅次于「操作」。关于忠于自己的初衷这一点,我不会输给你。你的初衷是始于一九五七年九月四日的那件事吗?』 「哦?这位烂泥先生居然连我的应聘资料都弄到手了?」 『阿肯色州事件!』对方友善地大喊:『联邦法院的结论是:违反合众国宪法的阿肯色州州长,为了阻止黑人学生入学而派遣国民警备队,与暴徒一同保护学校,让白人和黑人分别就读不同学校,其行为符合美国保守派自豪的优良传统。』 「但至少当时的艾森豪威尔总统没这么想。他决定派遣联邦军,控制国民警备队,保护黑人学生能够平安上学。无论多么强大的人横行霸道,也一定有人会为了弱者而战的国家——这就是美国。」 『守护黑人学生的第一〇一空降师对你来说是英雄吧?』 「不,他们确实很了不起。但我的英雄是为了拯救差点被群众围殴的黑人女学生、抛下自己职务与个人安全的『新闻周刊』犹太裔记者。我有预感自己总有一天会变得像那个记者一样,现在可以说是正在亲身体会。」 『你现在是不是后悔这个预感即将实现?』 「这是我的工作,Mr.特拉克尔。我反而因为这通电话猜到犯人是谁了,更让我确信的是,〈Mr.不正经〉是个只会从世界窃取谬误来擦自己肮脏屁股的愚蠢小丑,现在那个小丑正在慌张地处理我和死去证人们做的事。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追随我们,然后,你,也会面对你的末路。」哈罗德边说边笔直前进。南侧的一个房间——门=棺材盖子。他为了确认盖子是朝哪个方向关上而从正面踹开——那是个空荡荡的、只有墙壁和窗户的无人房间。 带来死亡的视线=步枪瞄准器上的红色光点。『我才是不灭的真实。晚安,林柏斯前搜查官——』 哈罗德打断对方的声音如此宣告——脸上挂着完美的扑克脸。「狙击手果然在会议大楼屋顶上,雪妮碧黛主任。」 不管是打在背上的暴雨,还是可能落在自己头上的炮弹,男子都完全没放在心上。他全身被伪装用的袋子包得像水泥块一样躺在地上,手里紧握着一把特大步枪,专心地回忆着那道料理。 小时候的自己在田里奔跑——有着幸福与安心的味道——有家人在身边,战火是发生在其他世界的事。尽管世上的吉普赛人大多遭遇不公,他们却很幸福。直到美国投下的炸弹改变了一切为止。 火从男子身上夺走过去一切,带来了现在的一切。他憎恨所有和战火有关的一切,也接受了所有和战火有关的一切。在这个城市里学习当士兵、学习使用步枪、得到同伴。那些同伴告诉他——人生是一座宝山——只要手中握有可以自由驱使的火。 他在非洲得知了这个事实,因为自己已经变成掠夺者,不会再被掠夺什么了——世界就是一只随时都能填饱肚子的圆滚滚刺猬。而现在,应该在这个土地上猎杀的最后一只刺猬,正顺着陷阱探出头来。 是的,那个自以为是猎人的愚蠢美国人——那个卑鄙无耻地追着身为真正猎人与继承火焰者的自己的男人,正踢开房门冲进来。就在他准备扣下扳机,射杀这个亲手盖上自己的棺材板的愚蠢男人时……有两样东西同时飞进房间。 在这种风雨中也能完美瞄准的顶级瞄准镜被某种东西遮住了,射出的子弹甚至无法立刻判断是否命中目标。然后,从应该完全隐藏了身影的男人头顶上,传来激烈的螺旋桨声。 不是军方的——他已经完全掌握军方的行动——他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男人迅速将伪装用的袋子从身上剥下并转过身去——巨大的力量压向他,在暴风中也能飞行的、米塔·麦亚曾搭乘的单座式救援直升机。 搭乘那架机体的妮娜发出怒吼。「你已经无路可逃了,你这个杀人凶手!」直升机起落架猛地撞上男人,击碎他肋骨,顺便压住他的脚。男人的脚也碎了——是机械义肢——他抽出那只脚,依靠剩余部分的支撑身体逃走。 妮娜射击,戴戒指的手指接连扣下扳机。命中男人肩膀/背部/腰部的子弹——男人向后仰倒消失在屋顶边缘的另一侧。 妮娜追上去——没看见男人身影——也没看到逃跑用的绳索之类的东西。 通信传来苦涩的报告。「霍伊特罗德已被击坠,我开了十枪左右,但对方生死不明。按常理来说应该不可能活着,不过唯有这个男人,在击中心脏之前都不能放松警惕。」 那是从联合国大厦四十楼——从碎裂处猛烈灌入风雨的——窗户破口扔进来的东西。 如长棍般掷进来的超导式机枪刺在地板上,原本要打穿哈罗德的子弹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它阻挡。 窗外=滞空的凤说道。「——真的吗?你真的会被迫辞去FBI的职务——」 「是真的。」哈罗德说道,语气依然沉稳。 「可是,你为什么要冒着危险去抓犯人……」 「因为这是最后的工作。没有你的话,我绝对办不到,我打从心底感谢你。」凤低下头/摇摇头/说不出话来。「我已经找到犯人了,接下来要去寻找证据。」 感觉吹起一阵悲伤的风——凤低着头问道:「……犯人是谁?」 「首先确认被杀害的证人的遗体。第七名证人已经查出来了吗?」 「……它即将抵达联合国城。」 「请你一定要守住我们的法庭,我相信你一定办得到。」背后传来激烈的炮击声,一切尚未结束/必须让这一切结束才行。 凤咬紧牙关抬起头来——带着坚定的意志宣告:「好的。」 「晚点见吧。到时候应该已经查出犯人是谁了才对,这次不会再有危险,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和电话另一端的人一起度过难关。」 凤吓了一跳=怀中传来铃声/急忙解除一部分特甲取出手机,哈罗德已经拿着枪回到通道上。眯起眼睛目送他的背影离去后,凤接起了电话:「喂——」 没有开场白。『那边有我们的两名队员和最后的证人,你保护好他们。』 她瞪大了眼睛——两名特甲儿童,对方似乎也是三人组成的小队——而自己只身留在现场保护第七位证人。「我明白了。那么,你——」 『我要去摧毁那个背着大炮的笨蛋兵器。』 「可……可是,那边的部队几乎弹药耗尽——」 『我还能动。』 她忍不住大喊。「不行,特甲猎兵呢?你自己肯定也会负伤——」 『那种货色揍一拳就赶跑了。你那边搞定了吗?』 多么厚脸皮啊=真让人傻眼/感叹/莫名火大。「不……其中一人达到传送极限,但白露·鲁道夫·哈斯还能活动。」 『既然这样,你就去解决他们。我来处理这边——』 对方冷淡/充满指示性的话语,很难传达具体的情报——即使如此,那股不肯退让的意志还是强烈得像诅咒一样。简直就像证人们的临终遗言,伴随着信念甚至做好赴死的觉悟——一这么想,她就想要断然否定对方的态度。「不,我派了两名同伴过去你那边。」 她一边回应一边进行无线电通信——怎么能让你死掉。『乙小姐、雏小姐,你们现在在哪里?』 『在河上飞。第十一区的公园附近。』 『抵达机场之后,会看到宪兵的特甲儿童小队长。请听她指挥,帮助她。千万不能让她丧命,听到了吗,乙小姐、雏小姐?』 『嗯!』『嗯。』果敢的回答——她不禁感到安心,立刻告知电话另一头的人。「我刚才让我的同伴临时加入你麾下,请你负责指挥。」 『开什么玩笑!是我叫你保护我的两名同伴和战斗机啦——』 预料之中的怒吼——对方那种仿佛自己一个人背负一切的口气,让她打从心底感到愤怒。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说过了会保护你的同伴跟证人!相信我吧!」 以沉默回应=感觉电话另一头的人似乎因为这种气氛而退缩了。最后传来微弱的声音:『好吧……我相信你。』 「是的。」立刻回答——毅然决然。「我会让我的同伴在你击溃它之前抵达。」 『嗯。』立刻回答——仿佛理所当然一般,『在我击溃那东西之前,让她们过来吧!』 「一定。」 同时挂断电话——恐怕是两人同步挂断的。 收起手机的同时,感觉悲痛不知不觉间已经淡去。没有恐惧/无力感/无头苍蝇般的愤怒,让自身失去力量的一切都已离去——只剩下力量而已。 为了在这座充满讨厌事情的城市里不断站起来/振翅飞翔/战斗下去——干劲——涌上应该已经疲惫不堪的身心。 恢复精神了——她仰望天空,希望电话另一头的对象也能如此。羽翼的探查器立刻有所反应——在高处待机的人——是银色的特甲猎兵。 「传送开封。」右手发光——又长又大的重机枪,左手与两腿也跟着发光——是副武装的迫击榴弹炮=左轮连发式枪榴弹发射器X3。 她没有被冰冷的虚无控制,而是让心灵确实相连=带着所有武器飞翔。朝着应该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对手——朝着〈猎鸟者〉的少年飞去。 笔直地飞过去吧。在暴风雨中前进吧。来,这就是自己该做的事。 「白露·鲁道夫·哈斯!」她大喊——为了让大家知道,自己就在这里。 第三十五区——乙+雏=彼此手牵着手,全力穿越风雨飞翔。她们的胸口怀着钻石、硬币,以及被掠夺的痛楚,不久之后便抵达国际机场。 机场/跑道/尽管下着倾盆大雨/却在四处冒出火焰——少女=立刻以羽翼探查发现有东西在跑道上前进——军用机体=伤痕累累的程度不输少女周围的惨状,发出叽嘎声响前进。 上面大摇大摆坐着一个人——她忽然回头。乙+雏——为了准备战斗而放开手/下降——笔直看向回过头的少女。 黑发少女——身穿漆黑的地面型战术特甲=全身上下都是伤痕,额头斜向划出一道伤口,证明她受到了足以贯穿抗磁压头盔的打击。老实说就像破抹布一样,好像随时会死掉——乙+雏率直说出感想。 「真是漂亮的翅膀啊。」黑发少女说道——仿佛身上没有半点伤痕,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 「……你就是小队长?」乙问道——黑发少女点点头。「嗯。」 「作战计划呢?」「情报呢?」两人询问——少女耸耸肩回答:「干掉在那里开炮的傻大个,情报的话看资料就知道了。我冲在前面突击,你们跟上解决它。不然的话,之前一切努力将化为乌有。」 乙和雏——两人不禁面面相觑。如果是凤的话,绝对不可能说出这么乱来的计划,她一定是自暴自弃了——难道是打算打倒敌人之前先自寻死路吗? 「你会死哦!」「会死掉哦。」两人喃喃地补充说明。「大人呢?」「命令你们的人呢?」 少女抓了抓头,刻意叹了一口气之后缓缓抬起头来。「要叽叽喳喳的话就给我滚进地洞里发抖去!」这声怒吼与凤相比毫不逊色,几乎等同于发飙的激烈情绪——两人顿时愣住。 少女吐出混着血丝的唾液,表情异常淡然,眼神中充满坚定意志。「这里没有会下命令的大人、提供情报的大人,也没有会负起责任的大人。这是我们的工作,我们必须自己负责。如果不喜欢就回去吧!要来的话,就跟在我的后面。我是突击手,我就是作战计划,我的行动就是情报来源。敌人会为了攻击我而采取行动,你们只要看着我,并且用所有的武器攻击那个傻大个就好。」 乙+雏——两人又偷偷互看一眼,在内心发出惊叹。也就是说这个人打算当肉盾,要她们趁机攻击敌人。这下子总算明白凤为何会命令自己了——乙喃喃说道:「……我们被命令不能让你死掉。」 然而少女却说出更令人惊讶的话。「我还不想死,但也不能让你们送命。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们三人从现在起就是一头野兽了。彼此是头、眼睛和手脚,为了该做的事成为彼此的盾牌。这就是我们〈猋〉的做法,为了在不知何时会被击中的情况下进行突击而做的准备。首先由我和这架机体成为你们的盾牌,然后你们就化为子弹摧毁那玩意吧!」 我们的做法——仿佛像在说「我们一直都是这样」。不,事实上就是这样没错。雏领悟到这一点后又再次愣住,她身旁的乙则是在内心感叹/赞赏/赞叹——超帅的!她是当下机场里最后一名战斗人员,并没有自暴自弃。不仅如此,而是从一开始就认真地打算独自突击并活下来。难以想象的大胆作风——这名少女会成为最后一人站在这里,实在是理所当然的事。 「打,还是回去?」少女询问道——乙+雏=痛快回答:「打!」「我要打!」 接着乙立刻提出问题。「……呐,你叫什么名字?」 「等工作结束我再告诉你。」咧嘴一笑——越看越帅气=乙的感想。在这种惨烈状况中,遍体鳞伤之下,为什么还能露出那样的笑容?和自己那种寻开心的笑容不同,是更加锐利、强悍又堂堂正正的笑容,总之就是很帅。 少女伸出拳头竖起三根指头——折起无名指说道:「一!」倒数计时——配合少女折起中指的动作,乙也跟着唱和:「二!」——小雏看向乙与少女,三人齐声喊道:「三!」 军用机体撞倒围栏冲出机场腹地的同时=少女翻身跳跃。着地瞬间用难以置信的速度疾奔——在机场腹地外的国道上,令人联想到巨大王座的牺脑兵器正盛大地展开炮击,少女飞速接近兵器。 乙与雏不服输地飞翔,牺脑兵器将数根炮管/枪管指向在地面奔驰的少女。 生死一线之际——少女的身体被仿佛熊熊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辉包覆,特甲瞬间改变,乙和雏立刻明白她发动了蕴藏莫大力量的兵器——level3特甲。 但是少女并非有勇无谋——而是既敏锐又强悍且光明磊落,为了从后方追赶而来的两人,展现出献身为盾的意志。 没有被鳄鱼的声音吞噬心灵,从她的背影可以清楚感受到强烈的责任感。这个人是货真价实的强者。完全被迷住了=乙抱着已经接近崇拜的心情,发出欢喜的声音追在她身后。 「好厉害——老娘的心跳砰砰响啦——!」 联合国城——三架没有受损的直升机,以机枪齐射拼命阻止炮击。更高处的空中则闪耀着光芒——银白·深紫——高度/机动性/速度——战斗之激烈甚至让直升机一时之间无法追随。 「真是令人烦躁啊,『会哭』的你来了。」无线电通信——冰冷而麻木的声音。「明明连心都失去了,却还活到现在。为了取回心……你吃了什么?」 凤——对那空虚的声音感到毛骨悚然,勉强将其赶出意识之外,趁着对手释放抗磁压爆风、保护身体的抗磁压铠甲减弱瞬间——拼命扫射/发射榴弹,抢先一步牵制对方。 在广大空间中飞舞/回避/攻击——但光凭一个人不可能轻易封锁具备空中机动能力的对手,凤承受着威力远超自身武器的惊人冲击力,形势即将在仅仅一击之下崩溃时——「那个」来了。或者说,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然降临——靠着降落时引擎声勉强发觉。 「竟然完全没被羽翼探查到!」——隐形性能高得有如看不见的敌人。最新型隐形战斗机——尾翼=红底加上金色五星图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军徽,以惊人速度出现在联合国城上空,展现高超盘旋性能的同时,机体下部的武器舱打开——追踪导弹的白烟接连窜过空中。 凤一时以为是瞄准自己而心惊肉跳——但三支钢铁箭矢逼近了敌人,进入流畅回避动作的白银色甲胄——斧头一扫=巨大火球接二连三爆发。 察觉对方也把他视为敌人而松一口气——同时感到战栗——白银色甲胄看起来不为所动,保持高度和角度准备迎击——〈猎鸟者〉——曾经单独击坠过最先进的战斗机。 战斗机为了着陆而盘旋——等待的〈猎鸟者〉——凤拼命思考有没有办法和战斗机联手出击——就在紧张的对峙达到极致时,凤的羽翼探查到第四个存在到来——不是机场,而是救援直升机开放的后舱门——一名举着又长又大步枪的红色特甲儿童就待在里头。 她明显是地面型——明明只要被击中一次就会摔成肉饼,这些孩子到底要鲁莽、勇敢和不知天高地厚到什么地步?凤大吃一惊,但红色特甲儿童没理会她,举枪射击——与右臂一体化的步枪/悬停在空中的直升机内,这种极难瞄准的状态下——朝着〈猎鸟者〉连续开火。 凤心想「怎么可能打中」的瞬间——她的羽翼探查到了惊人的结果。 五发子弹当中,有一发命中敌人脚部=火花四溅——敌人明显大吃一惊,迅速转头冲去。 凤=愣住——立刻朝直升机下降,猛然回神后追上去,直升机十万火急地掉头,红色特甲儿童迅速开枪——敌人闪躲了攻击,要是没躲过就中弹了=每一发子弹都充满压迫感的狙击,甚至让拥有强大防御力的敌人不得不避开。 能赢——凤=感叹/希望,如果能和这些人联手,就能击落〈猎鸟者〉。她拼命对妮娜发送通信。「请求立刻和她们通话!」 敌人高举斧头——凤=岂能坐视对方妄为——她为了保护狙击手进行扫射。敌人立刻转身——即将发射的抗磁压暴风集中到盾牌上=防御/回避。 凤大喊=「拜托,听我说话!」——对着直升机里的红色特甲儿童说道。 MSS总部大楼地下四层——陷入一片骚动的分析官们=迪赛尔课长强而有力的声音:「在两台主服务器之间开启通信线路!降低加密过滤器与间谍软件扫描敏感度,一分钟内制造出回避所有反击的路径!」 胶囊内=水无月的羽翼剧烈震动/火花四溅/鼻孔和耳朵流出血丝。「可恶!相互干涉全被拒绝了!自以为是的主服务器……至少让我构建一条通信渠道吧!那孩子在拜托我啊——」 冬真只能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通信官突然大叫:「有人开始和我们的主服务器进行通信!有可能是信息污染!」 战栗——通信官们连忙切断通信——三道声音同时阻止。 迪赛尔课长:「没那个必要!不能切断通信!」 冬真:「这、这——不是通信……?」 水无月:「别关掉!就这样让对方和我进行通信!这不是信息污染!」 通信官们当场愣住——胶囊内的水无月羽翼朝四方极力伸展/气势惊人。尽管没有振翅,取而代之的则是在数据风暴中飞翔。他闭着眼睛,鲜血从眼睑流下,脸庞被血沾湿的同时发出笑声。「宪兵的联络通道开启了临时通信,看来对方也有和我同等级别的天才?这样一来,在我的大脑彻底累瘫之前,就能一直保持通信了。」 联合国城上空——凤在无线通信里拼命地持续呼叫。『听得见吗?听见——』 『可以听见。』突然传来一道感觉很正经的声音。 通信线路打通了——战斗机的中枢终端和大脑——直升机上的狙击手和中枢终端——共享情报与通信成功。 MSS/MPB的接线官尽力协助——在感谢双方的同时,参照对方的队员资料。 『我是MSS的截击小队队长,凤·尤丽狄丝·奥斯特。你是MPB游击小队的成员,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小姐吧?』 『是的。』简短的回答——语气中充满对任务的忠诚。 『听好,从现在起你将接受我的指挥。请和那位战斗机驾驶员一起遵照我的指示,执行狙击任务。』凤果断提出要求——由于担心技术高超的射手会不会乖乖配合,反而用了高压的态度——后悔,正打算改善语气说服时——『了解。请下令。』 多么迅速、简洁又顺从的回答——甚至令人感动。本来以为会像电话另一头的小队长一样,回以满口脏话与怨言,结果是完全相反的态度——那个小队长一定是在这个优秀队员的扶持下,才能勉强维持下去吧?凤自顾自地这么想。 她立刻将我方所有资料与作战方案一股脑儿地传输过去,由于担心通信随时可能中断,所以一次性传输了大量情报——本以为会抱怨几句,结果对方却默默接收、处理,并为下次通信而保持线路畅通继续行动。 真是个无比可靠的人。凤带着敬意进行通信:『四秒后、八秒后、十二秒后,各自执行命令。』『收到!』直升机与战斗机同样迅速回应——纳入指挥之下——与战斗机的通信是无意识型链接,所以不会以言语回应,但会确实按照基本飞行程序行动。如果要求更复杂的动作,由于她没有战斗机驾驶经验,也只会立刻坠落而已。 所有人瞬间判明所有情报——直升机/战斗机/凤——带着必胜意志逼近悠然飘浮在空中的敌人。 代替号令的扫射=敌机回避——两秒后全体人员抵达指定位置——三秒后凤同时使用所有武器阻止从上空飞来的炮弹。 四秒后,红色特甲儿童以步枪速射,被躲开了——五秒后,战斗机以火神炮扫射,被挡住了——六秒后,战斗机发射导弹,被躲开了。 七秒后,凤趁隙扫射,被躲开了——八秒后,红色特甲儿童的速射,被躲开了——九秒后,收到全体人员达到预定位置的简报。 十秒后,追踪导弹发射,敌人无法完全闪避,以抗磁压的爆风迎击——十一秒后,凤刻意冲向敌机,敌人释放抗磁压的同时,躲到导弹爆炸火焰另一侧——十二秒后,凤受到抗磁压冲击而大幅后退,红色特甲儿童同时发动迅速无比地速射。 全弹命中——在敌人将大半抗磁压用于攻击的瞬间施以打击——敌人身体后仰,包覆全身的既是铠甲、翅膀出现裂痕——一边上升一边闪避攻击,白热光芒=再次传送修复铠甲。 故意放跑——给予对方重整态势的时间——传送极限=时间限制。 敌人逼近凤——已经看穿是谁在组织进攻了。而早就识破敌人的行动模式的凤对同伴们下达指示之后迅速撤退——战斗机与红色特甲儿童趁敌人转守为攻时发动攻击。精准无比的合作=默契到连下达指令的凤本人都不禁赞叹——敌方特甲猎兵明显陷入混乱。 这个敌人果然只习惯单打独斗——不知道完美的合作默契能发挥多大的效果——一边确信能获胜,同时进一步扰乱·引诱·进攻·防御·闪躲,一切行动都按照计划进行——完美无缺的迎击态势。 战斗的同时阻止炮弹不再艰难——为了追求更快的速度,将副武装全数送还,只留下机枪,恢复平时的模样。但战况依然紧迫,看准敌机以盾牌挡下战斗机发射的导弹群瞬间,凤精准扫射,一发不漏。 特地瞄准胸部以下——是为了给负责移动或加速时释放抗磁压的双脚造成损伤。边扫射边后退——给予敌人传送时间,剥夺特甲猎兵能维持战斗姿态的时间。然后敌机传送特甲——意料之外的事态——那双脚突然变形了=化为一体/四片弯曲的三角翼/喷出强力抗磁压。 惊人的加速——糟糕,明明已经知道具备加速功能,没想到竟然还能变形。 甩开战栗——慌忙修正作战计划,同时追赶转眼间逼近战斗机的敌人。 突如其来=战斗机的驾驶舱罩开启,溢出绿宝石光辉。搭乘者现身——银白的特甲少女和敌人一样使用变形特甲迎击。在无法飞行的情况下,她用束成好几条的钢索状武器切断了敌人手臂。 多么勇敢的行为——无谋、不知恐惧为何物、赌上性命达成使命的身影。特甲少女坠落——在半空中送还特甲——胸膛涌出鲜血,凤这才明白少女身受重伤。 坠落的少女在半空中伸出手——凤拼命追着她。 快点、快点——快点——拜托,快点!——她由衷祈求,不断祈祷/默念/死命地——拯救同伴——大声呐喊。 对方相信自己——自己已经回应了——对电话另一头的人——所以拜托,一定要成功。 竭尽全力飞行——触碰——握住少女的手,紧紧抓住。多么值得尊敬的血染手臂。 第三十五区——比烈火更猛烈,宛如火焰化身的兵器=火线直指黑发少女,她笼罩着绿宝石光辉直线冲过去。 一记重拳——放射的抗磁压将乱飞的子弹全数归零。敌方弹幕出现一个大洞,黑发少女与军用机体吸引着火力。 乙=迫击滑翔——纵向熔断发射炮火的一根炮管,顺便上升/下降。 W字飞行——雏=投掷炸弹——扑向朝联合国都开炮的巨大敌人,全力运转炸弹魔的直觉配置炸弹,试图炸毁巨大炮台底座——一举引爆——拼命思考看似完全无法撼动的装甲突破点。 黑发小队长接近——乙担心她会不会被集中的炮火破坏腿部——但突然间爆发了金黄色火焰。乙深信不疑=黑发小队长是靠level3特甲摆脱了危机——与雏一起向炮台根部进攻,设法造成可能成为突破口的损伤。 炮口·炮身·炮台·弹药室·装填装置·瞄准装置——令人惊叹的坚固程度——完全破坏不了,简直像在用火烧金库大门一样——这么想的时候恍然大悟。 『烧这里!雏!』乙——绕到高射炮下部的侧面,将灼刃抵在上面。雏——朝另一侧的侧面喷射火焰=装甲烧焦/发红/发热/膨胀/传导热量。装甲内侧——弹药室的高温/燃烧/引燃——砰! 铁块像气球一样破裂,如斧头般的碎片四散/击碎/撕裂/刺穿两人的特甲——雏朝内部投掷炸弹——爆炸——进一步扩大损伤。宛如时钟齿轮的巨大自动装弹机喀嚓、喀嚓啮合在一起,乙趁机挥动右臂一闪——手臂因为连续战斗的疲劳而折断飞出——换左臂=齿轮像被斧头劈开的木柴一样「啪!」一声裂成两半。 自动装弹机故障——尽管如此,还是想将巨大炮弹送进炮身而发出叽嘎声。结果下一秒,炮口发射炮弹的冲击波让整个装弹机灰飞烟灭。 射出三发炮弹后——在最后的最后,所有枪身/炮身伴随着格外响亮的爆炸沉寂下来——回头一看,黑发少女正独自一人撕裂装甲,将深藏的中枢——牺脑系统打成碎片。 乙通过无线电大声告知自己这边的成果,以及最后残留下来的危机。「这边的炮台解决了!凤,最后三发往你那边去了哦!」 联合国城——凤抓住甚至忘记敌人存在的少女的手,瞬间明白了状况。 上空的特甲猎兵继续提升高度,准备撤退——恐怕已经到了他的传送极限。失去搭乘者的战斗机进入降落程序——炮弹精准地飞向其降落地点。 她抓着少女重整态势,到达最佳高度,举起机枪。为了缩短瞄准时间,全面相信/依赖/托付给那个红色的特甲儿童——传送情报。 令人赞叹不已的快速反应——直升机回旋,红色特甲儿童在直升机后方架起步枪,瞄准,射击,整个过程只用了一秒多时间——简直是神技。 飞来的三枚炮弹——第一枚在约两百米远处被步枪子弹射穿而爆炸,第二枚在距离不到一百米的位置同样被步枪子弹贯穿引爆,最后一枚炮弹以接近音速的速度飞来——连几乎同时发射的狙击,都无法让炮弹在远距离炸裂。 步枪子弹和凤紧急支援的扫射,在距离直升机仅仅数米的距离同时贯穿炮弹,引发剧烈爆炸。直升机因冲击而摇晃——旋翼发动机部位被炮弹碎片击伤/无法维持高度/眼看就要坠落,凤传达逃生位置给直升机驾驶员——顺便架起机枪。 直升机按照她传送的情报,在摇晃中回到正常航线——凤「瞄准后」进行扫射。直升机在半失速状态下抵达联合国大厦楼顶的瞬间,一连串扫射破坏主旋翼和尾旋翼——直升机下降,驾驶员与红色特甲儿童同时跳跃,两人滚倒在联合国大厦楼顶时,直升机的主旋翼挥下,为了不让他们被撕裂而进行扫射——完全停止运转的直升机顺着惯性翻滚,撞倒避雷针,从大楼楼顶坠落——在四十二层楼下的地面摔得粉碎。 通过探查掌握到降落屋顶的两人平安无事——察觉抓住自己的少女伤口正在流血,凤谨慎地着陆。 突然收到分析课紧急通信=噪声——他们知道那东西就在战斗机准备降落的地点。联合国城南门内侧——免于被水淹没的道路——还能动的战术班、『特宪』、警备队员、机体与车辆,正在清除被风雨吹倒的车辆/树木/玻璃等可能造成降落失败的各种碎片与障碍物——设置了一整排照明灯在跑道上。 御影=指着头顶大喊「来了!」他身穿左臂断掉的动力服。 「跑道距离不够!用钢索拉起网子!跟航空母舰上紧急迫降同样的原理!」日向等战术班机体在跑道末端张开网状的钢索。 「离开钢索,小心身体被切断!」御影持续大喊=沙哑的声音。 当警备队员从跑道末端退后一米时——突然发生异变。照明灯碎裂四散,战术班体爆出火花——钢索断裂了。 『是看不见的敌人!』日向咆哮——机体一起开炮射击。 「快住手!」御影尖叫。「都来到这里却无法平安降落的话——」激烈的大口径机枪与火神炮扫射,掩盖掉他的叫声。 凤锁定了噪声的接收位置——炽烈弹雨射向理应看不见的敌人。水银色的特甲猎兵现身——只有右臂/两片翅膀/半碎裂的头部甲胄/伤痕累累的身体——恐怕是达到了传送极限,只传送了一半装备,强行撑着作战。 无法形成像样的抗磁压护罩,在猛烈炮火下手臂/翅膀/甲胄都粉碎四散,接着就发疯/生气/发飙,他用肉体的嘴巴发出异样尖叫声,同时转身狂奔,沐浴在战术班体炮火中跳跃——沉入激流的河里消失无踪。 随后,战斗机着陆——「嘎哦!」如同猛禽啼叫声响起,起落架吸收冲击力道,短距离着陆用推进器喷出火焰——顺利抵销惯性。机体左右溅起水花形成的墙壁,在事前准备好的跑道上前进——减速——战术班慌忙往左右退开,战斗机前端撞进半撕裂的钢索网中。 日向打开机体装甲探头出来——看着战斗机空荡荡的驾驶座/沾满血迹的座椅/操纵面板,嘀咕道:「……看来是没那个必要了。」 「难以置信的短距离着陆啊。」身穿半毁的战斗服——御影开着驾驶舱装甲走来。「没有国家会承认牺脑兵器。一旦被世人知道,这架机体就注定要被废弃……然而为了否定自己的存在,恐怕是专程从非洲飞来的吧。策划这场法庭的人们……全都献上了自己的一切。」 MSS总部大楼地下四层——屏幕=成功着陆的战斗机——通信官们的喝采。阿尔课长在屏幕前缓缓放下交叉的手臂——转头望向冬真的办公桌。「勉强接收到信号……阻止了敌方对战斗机发动攻击。谢谢,冬真。多亏你帮忙分析那些噪声。」 「不会……」冬真——客气地笑着回应,表情莫名僵硬,垂下眼眸。 「干得不错嘛,华生。论清除噪声无人能出其右了。」再度出现在屏幕上的水无月图标得意洋洋地说着。 冬真总算露出微笑——望向胶囊内的水无月。染血的脸庞/赤裸的上半身/背后喷溅火花的羽翼——虽然很想帮他擦去那些血,但直到充满内部的电子漩涡停止前都不能打开胶囊——因此他开口代替:「我现在就把滞留在你羽翼上的噪声清除干净。」 『麻烦你手下留情啊。这可是我自豪的翅膀呢。』水无月图标挺起胸膛——胶囊内的水无月背后,羽翼微微拍动着。 「嗯。」冬真微微一笑,然后望向分析噪声用的屏幕。最后出现的噪声是十三位数的数字=『3729231713117』 一开始是五位数,接着变成七位数、九位数,最后变化成冬真很熟悉的数列。 他悄悄打开手机——待机画面=『3729231713117』,父亲告诉他的七个质数,就以原样出现在屏幕上。 这是偶然吗?概率低到如同天文数字。不可能是偶然,那么究竟是什么?不明所以的寒意袭来,冬真将视线从屏幕移开,为了尽快让自称好友的人出来,他开始着手清除噪声。 联合国大楼——凤抱着少女缓缓落至战斗机降落的地点——她很担心好不容易救下的这孩子会不会因为某些意外而丧命。终于落地后,她抛下机枪用双手撑住少女。左胸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少女忽然抬起头,在她的视线前方,一名老人走出法庭设施,出现在联合国大楼的玄关处。 「阿布杜勒·亚兹伊姆将军……」凤呼唤对方的名字。 身穿鲜艳服饰的将军把注视战斗机的目光转向凤,然后是少女。回望将军的少女——发出嘶哑声音。「我带太公望先生来了。」 静静点头、张开双手的将军——深深叹息。「身负羽翼的信使啊,以你鲜血净化过的审判,想必会拯救我与祖国吧。」也不晓得这道声音究竟有没有传进少女耳中——她瘫软倒地,失去了意识。 妮娜奔向害怕得抱住少女的凤身边——代替凤抱起少女环顾四周,迅捷地命令部下:「立刻将伤患送上直升机!这是最优先事项!送她们去急救室!」接着是一阵喧嚣——还能动的人有义务继续行动。 「快点把其他重伤的人搬上直升机!」「调查设施内还有没有其他伤患!」「坠落的直升机里的伤患——」 凤仿佛要远离那些声音般,捡起机枪拍打翅膀——轻飘飘地飞向空中。 将军抬起头说:「伟大的蝴蝶啊,你还不打算收起翅膀吗?」 「是……」她露出微笑——带着歉意。「我还有事情必须确认。」 接着迅速转身,用疲惫的羽翼在空中飞舞。 为了面对最后的恶梦。 联合国大厦北侧——爆炸痕迹依然鲜明的一楼电梯大厅。 爆炸在电梯井内刮起暴风,将门吹飞,刺进了另一侧的电梯门。在那电梯井内——被炸碎的电梯残骸坠落,现场因冲击而一片狼藉——即使灯光昏暗、水深及踝,哈罗德依然毫不费力地进行搜查——忽然间他听见水声而回过头。 水面从通道方向朝大厅扩散的波纹——以及声音=「果然被发现了啊。」 对方现身的同时,将枪口对准腰间——另一只手拿着拐杖。哈罗德没有举起手上的枪,只是回望对方,平静地说道:「只有你没留下预告信,电梯的炸弹是假货。至于爆炸的是什么——可以想到的就是空调设备停止运作的电梯内充满可燃性气体。不过这样一来,电梯里的人会立刻死亡,根本没有余力打电话。你把手机当成中继器放在里面,自己则在会议大楼的某个房间打电话。搭乘电梯的只有被你开枪射杀的两名警卫尸体,以及显示你所在位置的发信器。说起来,爆炸是为了湮灭伪装吗?还是说那个男人打来的电话本身就是伪装?为了让接听的人以为所有人都被杀害了?」 「这个嘛……要我连他们的兴趣嗜好都一并回答,我也很难说明。我只是和他们进行不得已的交易罢了,在做好毁灭的心理准备之下——」 水面出现更大的波纹——大厅深处突然传来拍动声/发出光芒,一瞬间接近了。对方在激起水花着陆的同时,将又长又大的机关枪枪口对准眼前的人。 「我明明那么相信你……!」凤——声音因悲痛而沙哑。「为什么……是你……!」 男子把无法射击、无法瞄准的枪当成玩具摆弄——拐杖在水面下喀喀作响。 「只要我还是麦克刚特·维德尔斯,就无法逃避……」 「为什么……!」声音变成呜咽。货币与钢铁之王拄着拐杖,凤朝着一个不过是瘦弱老人的对手,举着大到荒谬的机枪低头哭泣。 面对恶梦的觉悟完全派不上用场,她难以承受。身体颤抖不已,无法平静,想要大喊些什么——然而却连该喊什么都不知道。 「可以让我一一确认一下吗?」哈罗德=以不变的沉稳态度,甚至像是在拜托对方般说道:「毕竟法庭结束之后我就不再是搜查官了,只有现在有机会从你口中问出详情。」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问题……」维德尔斯——声音也毫不逊色地平静。「我都会回答。」 凤颤抖着抬起头——她害怕听到接下来的发言,很想立刻逃离这股悲痛。但是她命令自己待在这里/咬紧牙关——至少要对没能保护好的其他证人表示歉意。 「首先,从苏丹将『货物』送到这座城市国际机场的人是你吗?」 「没错。那是我为了清算过去、守护与我有关的存在而献上的最后贡品。」 「贡品?你很尊敬身为黑市武器商人的理查·特拉克尔吗?」 维德尔斯像是觉得有趣般笑了。「怎么可能,他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存在。话先说在前头,我并没有参与创立普林西普公司,那是我们操控的信息。」 「……操控是指?」 「我在幼年时期待过叙利亚,是艾罗伊斯·布鲁纳养育的孩子之一,但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第二次世界大战时,许多白人小孩被纳粹党徒、白人主义者诱拐抚养长大,我是其中的幸存者。」 「你是被纳粹绑架来的儿童……?」 「这并不是那么容易定义的东西。因为那场大战的关系,有许多人不得不过着你们无法想象的人生啊。我消除了那样的过去,获得了现在的自己。然后作为生涯最后的清算,和柏金斯他们一起将一切奉献给这座法庭了。然而就在这时,柏金斯被操控了。他开始认为由艾罗伊斯·布鲁纳培育出来的人们才是普林西普公司的创立者。」 「是谁操作的?怎么操作?」 「我没有任何证据,只能确定是理查·特拉克尔所为。对于身为以色列人的柏金斯而言,艾罗伊斯·布鲁纳是个比任何罪犯都更邪恶的人。而且如果他和普林西普公司有直接关联,柏金斯一定会拼命追查。他不知道其实我和他是同志,还让我陷入困境、破坏了我必须保护的东西……」 「必须保护的东西……也就是你打算献给普林西普公司的钻石吗?」 「那是不惜夺走柏金斯的性命也要守住的秘密……我不能告诉你。」 「那么,柏金斯是奉以色列的命令杀害总统吗?」 他深深叹息。「虽然没有证据,但他确实遵照祖国的命令暗杀苏丹总统。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安慰他。对他来说,那位总统就等同于家人一样,结果却是自己亲手埋葬了对方。没想到现在我竟然也夺走他的性命来体会他心中的痛楚……对我来说,他也如同儿子一般啊!」 「那为什么连修女也——」凤大喊——实在无法像两人那样保持平淡的态度。她以一副不回答就开枪的态度问道:「如果被操控的人是柏金斯先生,为什么要连修女的性命都夺走?」 「理由相同。」维德尔斯——不是用枪口,而是直视少女的眼睛。「她真的有可能解体武器交易渠道。因为她是唯一一个可能发行世界统一货币的存在……或许……那也是受到操控的结果吧?柏金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揭发了我的过去,让我将修女视为威胁——这一切都是。」 「真不敢相信……竟能如此轻易地操控像你们这样的人物——」 「我们就是这么容易操控啊!」维德尔斯边说边丢掉手枪——那把小手枪沉入水底,他的手从怀里取出某样东西。「……林柏斯搜查官,这是原本应该交给你的东西。让米塔·麦亚怒不可遏的对象,并非只有这个国家的总统而已——」 维德尔斯微笑着这么说的同时,下颚用力,发出「喀啦」一声碎裂的声音。 「住手!」哈罗德大喊,抓住对方的手臂——维德尔斯跪倒在地。 凤=茫然失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糟糕——是毒药……」哈罗德将维德尔斯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以免他沉入水中——凤连忙蹲下。「催吐,让他吐出来……人工呼吸……」哈罗德伸出手挡下她。「毒会从口腔组织渗透进去,连你也会死。快点叫救援——」 「这个……」维德尔斯递出用布包住的东西——颤抖的手/声音。「拿去吧……你就当作是纪念我……但是你……以个人来说……」 哈罗德接过那个东西,握住他的手——临终的话语随着死亡的吐息倾泻而出:「梦结束了……不,是开始了吗……」 辞寂——维德尔斯没有了动静。 哈罗德让他闭上双眼。「……他死了。」 凤只能茫然地伫立在原地,忍受着内心又有一样事物碎裂的感觉。 「我无法想象……究竟要使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办到这种事?」哈罗德的声音中蕴含着凤从未听过的动摇与欢喜之情。凤也看见了那个东西,于是她想至少感受一下纯粹的喜悦,露出悲伤的表情微笑。 从布袋里出现的东西=只要挂在腰带上,就有可能在两百米外遭到狙击的东西。 「徽章……法庭结束后,依然认同你是搜查官的……你的徽章。」 哈罗德一脸惊讶地望向凤——她点点头回应。代替死去的所有证人,她告诉这个男人,只有他才配得上。 接着又凝视着死者——被掠夺的真相/没有答案的问题/罪与赎罪/被舍弃的梦想以及为了实现愿望而做出的牺牲……全都积郁胸中——死者横躺在暴风雨之夜的深处。 BVT大楼——全部屏幕转暗,讯问室里,埃贡一脸憔悴地坐着。没有搜查官——伫立在原地的海嘉脸上毫无笑意。「请说明,局长。」 「……有必要说明吗?」埃贡——注视着半空。「那个男人出现在机场,主动表明自己是普林西普公司的专员,而且还有通话纪录显示他教唆杀害联合国城的证人,拘捕这栋建筑物里另一名男子的根据全都消失了。」 「就算如此,也不应该释放他。」 「就结果来说,我们毫无根据地拘捕了欧盟咨询机关人员。而且还让理应已经被逮捕的人物,在联合国城与国际机场同时发动空前绝后的恐怖袭击。内务部和所有治安组织都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恶梦。」埃贡缓缓回头——摘下眼镜,露出超越敏感、仿佛某种神经绷断的虚脱眼神。「如果想看,就由你个人负起恶梦的责任吧。」 「……我明白了。」她静静说完后走出房间——笔直地走在通道上。 怀中=写有信息的纸片+手枪——一边想着哪个比较重。 地下停车场——被扣押为证据车辆之后,已经修好的黑色轿车,接着悠然坐进车内的男人——打开驾驶座的车门,缓缓转过头来。 在停车场的一角——伫立不动,有如献祭般注视着男人的海嘉身体两侧,是呈现能剧手势般空无一物,隐藏着不带任何东西/不打算带走任何东西的意志的手。 男人露出微笑。「真是遗憾啊。如果你刚才开枪,我应该就能成为真实了。」 「我一定会揭穿一切真相。」海嘉带着强烈的意志说道。「到时候,你所谓的真相就会变成只是列在文件上的事实而已。」 「就像金山会化为土块一样,真实是通往永远不灭的道路,给你不少建议的那个人应该也知道这一点。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让你也走上同样的道路不是吗?」 「无论你要带来什么样的恶梦,我都会用我个人的火焰来消灭。」 「叫我里理查就好了。保持惊讶与绅士——这就是我做生意的原则。」 「不配部下、不配司机也是身为绅士的原则?」 「方向盘要自己握,这是业务员的初衷——那么期待他日再相逢,海嘉长官阁下。」男人坐进车内/关上车门/车子驶离现场。 海嘉则是继续往前走,爬上斜坡,来到建筑物外面。 「嗯……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低语/仰望不祥的黎明。 联合国城——伤者们陆续被发现、接受治疗,然后收容。 随着雨势转弱而抵达现场的一架运输直升机,凤坐在后方座位上——两侧是没回总部,特地回到自己身边的乙和雏。两人都将头靠在凤肩膀上沉睡着,凤则是在等待出发,期间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景色。 救援直升机不断交错飞过——道路淹水导致绝大多数车辆都无法行驶。联合国大楼的玄关——哈罗德正在跟妮娜交谈些什么。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日向帮忙搬运负伤者,另一方面,御影则是和脚部受伤的加百列队长说话。 一切的一切都逐渐远去——内心变得冰冷。五名证人死了、许多人死了、敌我双方都死了。这些事情全都无法打动她的心,最后虚无悄悄靠近,当脑海某处响起「不管是谁死掉都无所谓」这种耳语时…… 『凤小姐?』无线通信突然响起=冬真。 她不由得睁大双眼,眼眶内随即浮现一层薄薄的泪膜。这个人到底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总是不晓得自己在想什么就闯进自己内心——「冬真先生……你居然会用无线电通信找我?真是吓了我一跳呢。」 『我知道这样很让你困扰……但我无论如何都想向凤小姐道谢。那个……真的非常谢谢你……谢谢你拼命战斗……』 「你这个人还真奇怪。」少女像在叹气般冷淡回应——泪水一口气从她的双眸溢出。真是的,这个人到底要擅闯自己内心到什么程度?原本快要冻结的心逐渐变得温暖起来。「我并不是为了你才那么做。」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少女忍不住笑了出来——泪水夺眶而出。她想再多说一些话/多听一些声音/希望对方肯定自己。「好吧,毕竟你以MSS一员的身份完成了第一份工作。我就特别提早告诉你答案吧。」少女一边感受身体深处的隐隐作痛,一边说道——失去的问题与答案。「正确答案是你选择的A。」 『因为拥有击退恶梦的力量……?』 「没错。自从海格力斯因为诅咒而杀死自己的孩子之后,他就失去了作梦的心……而怪物们拥有操纵梦境、让诸神陷入混乱的力量,但是对海格力斯却无效。所以据说在古希腊时代,人们如果作了恶梦就会呼唤海格力斯的名字……」 『也就是说——他不会作梦,当然也不会作恶梦咯?』 「是啊……」她从另一侧的窗户看向外面——被装进裹尸袋里的死者们,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像那样被运走吧。「我也一样……自从以前的同伴们死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作过梦了。也因为这样,我反而觉得自己一直在作梦。的确有可能。就像庄周梦蝶一样,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时候——原本应该存在于现实的自己消失不见的时候——」 『不过,海格力斯因为和怪物们战斗而受到感谢,因此通过众神的力量,再度获得了作梦的心。所以凤小姐一定也——』他的声音莫名激动。 「那个……」凤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难道说……你已经知道答案了?」凤能清楚感觉到他领悟到自己失言,正慌张地思考该如何道歉。 『抱歉,每次听到你的问题都会让我很感兴趣……然后就刚好调查了一下……』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往上浮的感觉。不知不觉间雨停了,凤察觉远方天色已开始转亮,同时轻笑出声。「你果然是个卑鄙又狡猾的人呢。」 『——对不起,我绝对没有要惹你生气的意思——』 凤没有流泪,只是微笑道:「如果你能答应我的一个请求,我就原谅你。」 『嗯——什么都可以。』 她静静闭上眼睛。忽然间,她领悟到自己害怕这么做。刚才仿佛会立刻消失在黑暗之中,但是现在没有不安了。她在充满温暖的安心感包围下说出愿望:「我可以就这样边说话……边睡着吗?」 『咦……』意外的声音——接着是温柔的回答:『嗯,在凤小姐睡着之前我会一直说下去。』 两人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彼此作过的梦的记忆、想做的梦、中途醒来时的后续梦境,然后不知不觉间陷入沉眠。 她没有作梦。 只是感受到安宁与同伴的存在——以及支持自己的声音。 『祝你……有个好梦——』 终章 VIDEO DATA 2016-05-04 rec-start 『那个,是我。我是凤·尤丽狄丝·奥斯特——』『我是乙·亚历斯特尔·施耐德!MPB的小队长,你好啊!』『我是雏·英格丽·艾德诺。欸,你喜欢酸的东西吗?』 『你们两个,好好打招呼啦——不要霸占画面!』『什么嘛,明明是我想到的说!』『是我做的设置哦。』 『像这种时候,应该要一个个轮流自我介绍,并且向大家打招呼才对——』 『凤,只有你一个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太狡猾了啦!我明明也拆掉绷带了说。』 『没——没有那回事。』 『呐,那个小队长超帅的耶!』『真的好帅哦。』 『……你们到底喜欢她哪一点?她可是个粗鲁、霸道又任性,讲话还尽是代词、作风不良的小队长耶。万一被她传染坏习惯怎么办?』 『凤,可以请你跟我一起突击吗?』『凤,可以请你当我的肉盾吗?』 『突击战术是建立在机动力占压倒性上风的前提之下!面对具备高度空中机动力的对手,突击战术只会落得被对方轻易扰乱——』 『这种话讲出来可是会惹人厌哦?』『这是回礼的Bite The Tail哦。』 『我……我知道了。那个……上次承蒙各位鼎力相助解决事件,在下感激不尽。尤其是身为小队长的你,无论是在情报或支援方面都受到你莫大的关照——』 『下次再指挥我们吧。』『下次再一起战斗,当我们的盾牌吧。』 『……那边的队员们,如果你们无法忍受不良小队长的蛮横行径,请随时加入我麾下。我会下达更精确的指示,将伤亡减到最低限度——』 『本·小·姐——』『本·小·姐——』 『请你们以后不要再用这种称呼叫我了!』 VIDEO DATA 2016-05-04 REC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