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甲少女 猋炎圣约 I 愤怒之日 冲方丁 角川Sneaker文库 翻译:赫尔·里夏特 本文由AI翻译,人工润色,鉴于译者水平有限,翻译过程中出现的错误和蹩仄请谅解。 本文仅供学习、参考使用,不得用于任何商业用途,下载后请于48小时内删除,如需收藏,请购买正版。 目录 序章 安息吧 Requiem aetemam dona eis 第一章 愿主怜悯 Kyrie eleison 第二章 愤怒之日 Dies irae 第三章 妙音齐鸣 Tuba mirum 第四章 王驾来临 Rex tremendae 序章 安息吧 Requiem aetemam dona eis 再见了,百万城邦。 我决定今天赴死。 录音笔播放——少女录下的声音/遗书/告白/哀诉。 想对世界上少数几个朋友——在天上什么也不做的神明——或是在这里的自己找借口——一边确认录音,一边用毛毯重新裹好躺着的少年——一丝不苟又顺从的死亡仪式。 冰冷寒风摇动铁丝网,发出啜泣般的声响。 〈百万城邦〉宪兵大队总部大楼屋顶,少女手中握着古董手枪=P38——色泽与寒冬天空同样褪色的钢铁/两发子弹/自己与少年各一发/不会失手——录音笔持续播放少女的声音。 我要做个了结。对我所遭受的一切,还有这家伙遭受的一切,两边都要做个了结。 这家伙再也不会醒来。连温柔的父母都抛弃他了。是我害他们变成这样的。 凉月·D·舒兹——正是因为这家伙,才让他变成了一个不完整的尸体。 我忘了重要的事,还让他背负各种乱七八糟的事。而他为了帮助这样的我,尽其所能地做了很多傻事。 神啊,真有祢的,祢是故意这么做的吧?因为祢知道我不可能忍受这种事。 我可以忘光一切离开这里了。遗忘是我最擅长的技能。无罪释放,纯洁的凉月·D·舒兹。 就这样解脱,跟血腥的战场说再见——多亏有准备考试——我还能这样啊,可恶,神啊——祢要我怎么忍受这种事?我只是想确认有没有别的门路而已。 我不是因为只能待在这里才放弃离开——而是如果可以选择要不要待在这里的话,那我选择留下来就好。我根本没打算离开。 可是我已经没办法继续待在这里了。哪里都去不了,神啊……祢看这家伙。 第三类渐进性脑功能障碍——这就是吹雪·P·施莱谢尔的病床名牌。 不久之后,他会连呼吸的力量都失去,必须靠机器才能活下去。 可是这家伙却一直连接在主服务器上,直到残存的大脑完全腐烂为止,代替我们承受那些让我们变成这样的程序。 今后就算再痛苦、再难过,他也说不出口。 神啊,祢喜欢这样吧?「像尸体一样顺从」——我最讨厌这句话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开始不让我以尸体的身份诞生呢?我活着出生的概率连1%都不到。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我生下来时手脚无法张开、身体只能腐烂,却还是没有死掉? 答案是不可抗力。我很擅长拼写哦。UNVERMEIDLICHKEIT——对吧,神啊?这就是我的墓志铭。我的诞生是错误,是祢的失误。本来不会出生的孩子。没有受洗就死去的孩子们总是以忘却的眼泪呼唤着我:为什么你还活着呢?你应该已经死了才对。 实际上,在我七岁之前身体就已经腐烂了一半,即使如此还是活了下来——结果就是连心也跟着腐烂了。 始终还算平静——但只有那一刻产生了些许沉默。那种源于自己忠诚、认真又坚强的性格而得以坚持到最后告白的安心感/小小的胜利感/内疚。 「……好想拯救世界啊。」 无可救药地干涸、倦怠与放弃的声音——即使如此还是无法放弃而握紧拳头。 在录音机旁边放着打火机——『A.S.A.P.』(As Soon As Possible=速战速决)——两人的约定。 为了尽可能快点到达幸福的地方——一边抚摸少年漂亮的脸颊,一边小声询问: 「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啊?」 光是说出口就能感到幸福的魔法——录音机发出最后的话语。 发现了一件事——想拯救世界就表示想跟世界同等。 等价价值——AQUIVALENZ——天秤的右边,是我·我的生命·我的心。 天秤的左边,是我居住的世界。 想成为能在这边互相厮杀的人,不想成为庞大组织的一部分而莫名其妙地被夺走性命或心灵。 反正我这种人,最后都会被某个坏蛋或组织利用。就像那些恐怖分子一样,想接受教导,等待有人指引方向。 如果能让我实际感受到自己不是生错了地方——就算要出卖灵魂也在所不惜。我能轻易想象到这样的未来。 我永远不可能变得跟世界等价——这应该能成为让我了结一切的理由吧? 爸爸、妈妈,对不起,我的出生给你们添麻烦了。 玛丽亚医生,对不起了。 阳炎、夕雾,要是没有你们在,我什么都做不到。谢谢你们。真的。 那么——别了。 她将枪口抵在少年的心脏上——比起不舍,她感受到更强烈的爱意。她轻轻地吻了少年的唇——眼睛则确认着枪的位置。 扣下扳机的同时,她说出了再见。 第一章愿主怜悯Kyrie eleison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啊?」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就像按下了视频的暂停键一样。 这里是位于百万城邦第二十一区的商业街,一间风格古板的网咖——应届考生、求职者或想考取资格的商务人士,为了追求宁静、题库和「大家都在努力的气氛」而聚集于此。 这里将考试这一梦想与强迫观念琳琅满目地贩售,例如:不合格者会被驱逐出境的德文检定/观光马车驾驶执照/维也纳少年合唱团/法国外籍部队——报名费一律为十欧元。 从第二十四区的MPB总部搭乘电车一站即可抵达——无论发生什么重大事件都不必惊慌,只要将参考书夹在腋下/到柜台结账/抽一根烟/就能搭上前往考场的车辆。 少年找到了这个最佳地点,少女则坐在店员说最不容易被发现的吸烟区双人座上。 一头清爽短发/细长清秀的眼睛/黑发黑眼宛如无糖黑咖啡的苦涩/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轻松应对。 应试模式——轻微度数的无框眼镜=矫正散光用。桌上放着碳酸饮料——还有一张会员卡,『凉月·黛德丽·舒兹/二〇〇一年九月三日生/十四岁』。 当证明完直线方程的赫塞标准式时,他大概也可以回答刚才的问题了——很快,证明完毕=微微摆出胜利姿势。「好耶!」桌上的屏幕——浏览高中特别入学考试的例题——缓缓看向隔壁。少年双手握着杯子、嘴里含着吸管,露出了像猫受到惊吓的表情而定住。 桌上是空的矿泉水瓶和会员卡。 『吹雪·彼得·施莱谢尔/二〇〇一年九月二十三日生/十四岁』。少年对面——墙上贴着各种考试的日程表/电子月历上显示今天是二〇一六年七月三日,星期天,就像在倒数计时的天灾一样。 凉月——瞥了一眼十月的高中入学考试——用笔尾戳了戳少年的太阳穴。 「咿!?」他终于大吃一惊/脸红——完全搞不懂为什么这种不得了的个人秘密会曝光,一副狼狈的模样。「喜、喜欢……」 「不是吗?」我一脸认真。 「没错。」他立刻投降,扳起手指计算。「呃……很多地方……尤其是……」 看着他那副模样,凉月开始觉得时机不巧——可怕。「还是算了。」 「咦?」 「反正,你认识的不是我。现在的我不是你知道的那个我。」 「……凉月就是凉月啊。」他露出柔和的微笑——让人感到无比安心。 「我想不起来。」尤其是圣周五的事情——差点说出口,赶紧闭嘴。 「嗯。」他露出微笑,仿佛在安慰急着复健的运动选手。「你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人格改变程序是为了保护凉月的心而存在,没什么好怕的。」 被看穿了恐惧——回忆/重要/琐碎的事/全部——害怕因为想不起这些事而受到责备——这种毫无道理的状况一定会同时伤害两人。 「我去拿饮料。」他拿起两人的空杯子,轻轻起身。 吹雪不会责怪自己——愿意等待/直到有一天想起来为止/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但一抹不安依旧存在——在「儿童工厂」与吹雪变得亲近而刺激到自卑感,不自觉拉开距离。 记忆/Ged?chtnis——其中也有擅长拼写的自己想起来之后又会努力忘记的讨厌记忆吗?对回来的吹雪,披上名为冷漠淡然的铠甲问道:「我和你接吻了吗?」 「嗯……嗯。」声音小到快听不见。 「哼!」突然涌起突击精神——要来就放马过来。「几次左右?」 「九十七次左右。」 左右个头——那是什么正确的数字/数量/感觉就像在说自己脑袋空空一样。「……就算你考上大学,我也不会和你接吻的。」警告。 「嗯……嗯……」呻吟般的声音,仿佛喉咙干到受不了似地开始大口喝水。 从刚才到现在是第几杯了?据本人所说是为了预防中暑——想起在〈机场占领事件〉中进行宣传活动任务时,被阳光晒得要死一般的苍白脸庞。当时的白皙脸颊/现在眼前的脸颊/微微低垂的淡绿色眼睛——刺激着与记忆无关、纯粹出于感情的某种东西。 「如果是脸颊的话就没关系。」将视线移回笔记本上,低声让步。 「嗯!嗯!」声音高了八度。 「就是这里。」指著笔记本上解不开的红字问题,没看对方一眼。 「……嗯。」他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念书。 吹雪曾说过:数学是双向的和谐——笛卡尔的解析几何学/牛顿与莱布尼兹的微分积分法/爱因斯坦方程式——一种相信一切都必有和谐存在的信仰。 以镜像方程为基础追求和谐的结果就是,人类成为从世界这个巨大数据库中独占一切恩惠的存在——诸如此类,连接官风格的解说。 老实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在吹雪帮忙之前只觉得数学很棘手,而现在不知不觉间,每次解题都会让自己心情愉悦——问题各个击破/达成目标——咧嘴一笑。 「我……应该可以拿到考题。」他突然低声说道——秘密捷径。「不留证据。」 狠狠瞪着他,直到对方确实感受到怒气为止。「偷来的考题根本一文不值。」 「嗯、嗯……我就知道凉月会这么说,但我就是想帮你的忙。」 「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啦!」真心提防着瞬间就能跳进电子犯罪领域的少年。 「嗯。」他露出开心的微笑——毫无罪恶感的模样真可怕。 驱散了给用善意与奉献构成地雷的少年脸颊上亲一下、再赏他一记铁拳的想法,把文具收进背包里。「……那看完你说想看的东西后,我们去吃饭吧。」 「嗯!」他一听立刻兴奋起来——双眼闪闪发亮。「凉月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会期待的。」接过账单——推开想付钱的吹雪结账——来到夏日艳阳下。 搭地铁到第二区的维也纳北站——人潮汹涌=携家带眷的/情侣档/观光客。 「快点走吧,凉月。快点快点。」他难得走得这么快,还拿出手机进入拍照模式。 「小心跌倒哦。」冷汗直流,生怕吹雪会突然摔倒——平常身为超级运动白痴的吹雪努力地跟来走到地铁站——结果却撞见一群举着相机的人,让人哑口无言。 『让各位久等了!』扩音器传来号令声。『这次作为百万城邦新文化委托财产的,拥有十二节车厢的「D101恩底弥翁号」在此登场!』现场欢声雷动/到处都传来「万岁!」的欢呼声/吹雪高举双手开心不已——凉月则是目瞪口呆。 蒸汽火车发出「咻咻」声响——接着是「噗——!」一声豪迈的汽笛声。巨大的钢铁列车驶进车站,由蒸气火车头以及十一节豪华客车组成。『正式收容日本与其他三国的历史遗产。使用产烟率百分之六十的低烟白炭作为燃料。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日本开发出军事货运用D51型蒸气火车,在战后改造成旅客用的D61型,之后又再改造为观光用,最后由百万城邦改造成文化委托财产。』 连接英国/荷兰/南半球的澳大利亚的豪华客车——最后,整个列车被改造成奥地利引以为豪的生态化设计——也就是说,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是吧——不过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保留了日式蒸汽储存器与砂箱一体化的盖板设计,车轴配置为日式的2D2。前导轮轴数为2,动轮轴数为4,后导轮轴数为2。气缸容积改良为550×660。』这段解说恐怕只有聚集在摄影区的人听得懂——吹雪感动地说:「好厉害!」 完全无法理解身为最新科学化身的少年,为什么会为了旧世纪的铁制机械感到兴奋。 「是啊~」 『另外,在〈D101恩底弥翁号〉途径的各个车站,将抢先于其他店铺提供新上市的咖啡。这是精挑细选非洲原产咖啡豆、自家烘焙——』突然就开始宣传起咖啡了,看来原本处于日本寡占状态的咖啡豆交易,似乎随着火车一起被他们拿走了。以前属于高级品的蓝山与乞力马扎咖啡,现在都以普通价格贩售——在坚称是咖啡发源地的百万城邦(奥地利),这可是媲美登陆月球的壮举。不禁想象起那些被掠夺的人们品尝到的苦涩滋味——停——应该要想些更开心的事情啊。 吹雪很明显是想搭上火车拍纪念照,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因为人声嘈杂听不清楚声音,所以用手势指示:「我来帮你拍。我会站在那个位置拍照,你转过来面向这边。」 吹雪一脸幸福地点头——把手机交给凉月后冲进人群里,然后开始推挤、互不相让。 别输啊,加油——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们,突然间,一阵非常大的怒吼声爆发出来。 「真是的!你们在哪里?」少女——尖锐刺耳的怒吼声/好像在哪听过的声音/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宽帽沿的帽子和长发遮住了脸。「回答我啊!」 看来这对情侣分成了拍照的一方与被拍的一方,结果双方都找不到对方了。在她发出怒吼之前——至少也该决定好地点吧,笨蛋——当凉月在内心咒骂时,吹雪已经站在预定位置。 他戴着老旧的站务员帽子,扛着煤灰铲摆出姿势——这是靠自己赢来的权利。了不起啊——凉月在心中称赞并拍照——用自己的手机拍下照片后——打暗号「好,回去吧。」不使用无线电通信——他可不想被记录下来,然后在队员的品行调查时被拿出来调侃。 在吹雪回来前检查手机里的照片——最后的照片让凉月很满意。照片中的吹雪微微歪着头,露出有点害羞的微笑抱着煤灰铲。总觉得很有吹雪的感觉——忍不住发出「哼哼」这种不像自己的笑声。 「转过来!再不听话我就要生气了!」又是那个戴帽子的少女——正当这么想时,少女已经架起最新式的PDA(便携终端),用另一只手摘下帽子代替扩音器开始大喊:「请转过来看着我!往右踏出一步!对!不要动!还没好!不准动!」 少女——面容看起来十分高雅——深紫色的眼瞳/左眼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疤——这一幕让人不禁愣住了。 「拍好了!」以连拍模式拍了几十张照片,然后用最高画质保存其中一张——金发少年的照片——呵呵呵,她笑得非常开心。 笑起来跟刚才的自己好像。 凉月看着她的侧脸,开口道:「哟,这不是〈本·小·姐〉吗?」 「当失去荣耀的时候,羁绊也就迎来了终点。」这个经验老到的男人,发出宛如干燥的风般声音——同时凝视着过去与现在的平静茶色眼眸。 米海尔=粗鲁/机械式/大剌剌又干脆的态度,总是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阳炎带着如同狙击时的沉稳,祈祷自己能以跟对方差不多冷静的态度面对一切,并且怀着某种感动在从旁守候。 她一直害怕踏入这个男人的过去——如今这扇沉重的大门正缓缓开启。 第二十一区——位于高楼大厦中的咖啡厅/眼底是商业区/在同楼层集合了婚礼商务相关店家/会场介绍/婚纱租赁/蜜月旅行社——〈射手事件〉时,阳炎第一次与米海尔单独造访这间咖啡厅。 轻松的午餐——经验丰富的中队长与年轻队员,同为步枪爱好者的两人相谈甚欢。 请客——老是说这种话,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口头禅。不过阳炎从来不曾让他请。比起欠人情,倒不如先卖个人情给他比较轻松。 一如往常的关系——与其说是上司与部下,更像是大人与小孩。可是……正因为如此,才要大胆地踏出一步。虽然没有事先决定这么做,反而还一直避免提到这个话题。 但是…… 「总有一天,把那些年轻队员的薪水一分不剩地赢走,让他们尝尝跌入不幸深渊的滋味也未尝不可——」她扬起嘴角露出成熟的笑容——愈是被觉得可爱就愈遥不可及。 出门前挑选的连身洋装——细心整理过的烈焰红发/点缀着俐落妆容的清秀美貌——杂志上写着「逞强的女孩最惹人怜爱了」,于是她照单全收——其实是因为害怕无法触及对方,所以逞强地表现出自己很从容。然而…… 「那么今天就由我请客吧?」 菜单——这间店引以为傲的VSOP白兰地=一杯等价于五十七杯咖啡欧蕾。 『非常温柔,而且经过岁月的沉淀,变得淡然。』——简直就像是用来形容眼前这个男人的词汇。带着许多算计的问题——米海尔不喝酒,他只喝无酒精饮料,恐怕他的过去中,曾经被酒精所困。 男人怀着苦涩的后悔,坦率地说出真心话——「对我来说,那家伙只是一个满身散发着迷人香气的灾星,也是孽缘匪浅的朋友。在我决定对现在的人生稍微做出了断之前,不打算提这件事。」 阳炎严肃地问:「是在您曾率领的侦察狙击部队〈赤兵〉最后两名成员陷入生死关头之前吗?」 她清楚地说出口,连自己都难以置信——对方和自己都会深深受伤。明明在〈机场占领事件〉之后,她就一直不敢问这个问题。包括自己曾经伤害过的米海尔的同伴、男人想要托付给自己的事情也是。 大人与小孩——两人总有一天会变成离去者与被抛下者的关系,她害怕这一点。 「我明明一直不敢问你——在事情告一段落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做?」 「这也是必须做个了断的事情之一。关于在机场被了结的那个人,我欠她一个很大的人情。如果能原谅我这种自说自话的说法的话,我希望对那个人抱持着感谢与骄傲的心情。」温柔的微笑——像是要让阳炎安心一般/但同时眼神中的光芒也让她感到非常不安。 阳炎觉得米海尔仿佛在伸手无法触及的遥远黑暗中对自己说话。 「当有一天把所有事情做个了断,还清所有欠下的人情时,或许可以喝一口那种美妙的琥珀色液体。到那个时候,我觉得一定会为了赞扬名为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这个充满骄傲与未来的狙击手,也是一名女孩子而举杯庆祝。神明虽然对不正经的人特别严厉,但偶尔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越深入就越会得到恐怖的答案——领悟到「偶尔」这两个字被当成借口,对于这个男人来说,他自己的死亡就是那个答案。 差不多适可而止——几乎忍不住大吼出声,不过还是按捺住了。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人的黑暗面——话虽如此,也不能容许他这么任性妄为,于是愤怒让内心振奋起来。 要离开是无所谓——不,不是无所谓——但是从他可能会回来这一点来看,暗示死亡已经是无法忽视的了。 「如果不向神乞求原谅的话,无论是自己或其他人,都无法获得赞扬。」听起来真是奇妙。冰冷的声音、眼神与表情——以「我有点生气哦」的态度回应。与此同时想象——米海尔或许开枪射杀过的,那个孩子模样的天使——那种罪孽的沉重。 「我不打算刺激你对神的信仰。别生气,阳炎。」——一点也不做作,丝毫没有改变的沉稳微笑。对于自己的愚蠢已经了若指掌,现在甚至超越了厌烦的程度。「事实上,我很容易被神讨厌呢。之所以这么说,因为混账们最糟糕的一点就是连自作自受的苦果都会怪罪到神身上。」 然后是决定性的一问——「你曾扛着步枪环游世界吗?」 米海尔面带微笑望向窗外——在〈射手事件〉中获得步枪的孩子们,没有政治理念也没有目的,只是进行可怕的远距离狙击的地点。不过阳炎知道,米海尔的眼神看的是更遥远、更无药可救的过去光景。 静谧的茶色眼眸同时映出蓝天与过去,米海尔开始述说——阳炎渴望又恐惧,只能窥见一部分。即使不是全部,但已经足够。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向应该被讨厌的神明再次告解罪过,更像是明知只要希望就能与神和解,却还是如此质问上天,对许多人怀抱歉意。 夕雾双手捧着一大束花,仰望大楼之间的一片蓝天。 想确认蒙主宠召的灵魂去向——蓝色眼眸映出更加湛蓝的天空。 国际机场发生的〈机场占领事件〉——联合国城发生的〈战犯法庭事件〉。 连接这两者,一同飞翔的那个人——法庭最后的证人。 法庭——随着审判的结束,非洲某国的一名将军被定罪,而与其罪行相关的非洲全境的罪行也决定由联合国主导进行追究——在此之后。 在军方严格管理下遭到废弃处分的太公望——想知道他的灵魂去向。 完全不知道他如何被废弃——只能相信它定能蒙主宠召,获得安宁——悄悄将目光转回地上。 第二十二区的联合国城几乎完全清理掉了激烈战斗痕迹的建筑物们——其中刻意保留弹痕与火焰爪痕,做为纪念碑的法庭墙面。 黑色大理石——刻在上面的死者们的名字,也就是在法庭作证的证人们的名字列。昭示法庭必须开庭的理由的海报——非洲遭到破坏的城市/足以堵住河川的大批死者——在耀眼阳光下,充满无尽失落感的光景。 沿着墙壁、装饰物与海报,有数不清的吊唁花束。夕雾将花束献给距离装饰物稍远处——太公望降临此地的地方。 「因为我想用正确的方法,消除这份痛苦……」 她祈祷/相信太公望的痛苦被消除这件事——他灵魂的牺牲,无论多么微小,都为世界带来了一点救赎。 其中一张海报上——被子弹贯穿腹部、肠子外露却依然活着的少年看着这里。那双睁大的黑色眼眸,透明而面无表情的脸庞,仿佛领悟到自己即将失去最后的生命,只能一心一意地活到最后一秒,除此之外都不得不放弃。 她对照片中的少年张开双手。想尽一切办法去看他、触碰他、拥抱他,将所有的爱传达给他,拯救他的生命与其他重要的事物。 淡淡的预感——那个人一定也曾这么想过吧。白露先生——除了相信他一定还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以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找到的对象。逃走的士兵——夕雾给予/被给予/互相争夺的对象。直到不久之前——直到与太公望先生连接在一起为止,光是想到悲惨的某事或白露先生的事,就足以让人心痛到想蹲下来蜷缩成一团,害怕一旦输给心痛,一切就都会崩坏、失去,因此而持续忍耐。 温柔的心情、平静的安宁、快乐雀跃的感觉,以及对世界的爱——所有的一切,不想被夺走这些事物。但是自从和太公望先生一起飞翔之后,开始思考那些事物能够传递到何处。就算因为传递给某人而告别那份爱,也绝对不会变成真的失去它吧? 说不定——白露先生的牺牲,拯救了某些事物。 如果是这样——白露先生以为自己失去的一切,其实并没有消失,而是传递到世界的某个角落了。 她想如此相信。向着那个只能在受伤的同时对受伤一事感到绝望而活下去的少年,夕雾竭尽心力地用心灵拥抱他的痛楚,一心一意地想要相信——所有被当成牺牲品的人们——他们所有的爱都是不灭的。夕雾自己也站在那不灭的行列之中,委身于救济的行进。为此,她甚至觉得白露先生必须完成的工作,总有一天应该由夕雾亲自执行才对。为了用她的手臂和心灵拥抱白露先生在沙漠看到的一切——她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被邀请到全世界的战场了。无论那是多么痛苦的地方——夕雾认为这世上没有比全心全意地拥抱一个满是悲伤的世界,并将所有心意传达出去更令人开心雀跃的事情了。 但是有一件事很重要——如果抱错人,一定会害死他们——因为各种国家彼此争夺而造成许多复杂又看不见的问题——所以必须强烈地抱着想拯救他们的心情,而那最纯粹的心情——或许就是快乐吧。 无论状况多么空虚,正因为快乐,才绝对不能放弃—— 「没有放弃这个选项。」 突然有声音传来/语气十分肯定/在纪念碑另一头出现奇妙的吊唁者们——少年与少女。 少年——刺猬头=仔细地整理头发/皮夹克搭配铆钉/链子/金属亮片/握紧拳头/另一只手拿着PDA。「呵呵呵,我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事,所以正在追踪那家伙的ID。」 少女——琥珀色的头发/抗噪耳机拒绝世界/哥特萝莉风黑白连衣裙/旁观者般的呆立姿势/眺望的眼神/歪着头。「有黄色的感觉哦?」 「也就是说,在变成红灯之前赶快过马路……」少年发现夕雾——吓得往后退。 夕雾凝视着两人/似曾相识/少年=「好像在哪里见过?」/少女=视频信息,在〈机场占领事件〉与〈战犯法庭事件〉之后,不同部队传来的视频。 少女=呆滞——少年=仿佛夕雾现在就要冲过去咬断他的脖子,狼狈/想逃走/吓得头发倒竖/不可思议的耀眼。「啊……蓝骏蒙伦兹。」 脑袋里有某种东西喀嚓一声卡进槽里的感觉/比凉月和阳炎更早被看中高超能力,转学到训练学园的夕雾——治安机关/军队海外驻军的计划让少年少女们脸上充满不安与警戒心/成绩优秀者获得的代替奖状的蓝色骏马徽章——突然拍了一下手,似乎终于想起对方是谁了。 「水无月——是那个在学校企图杀害夕雾的男生。」 「——我们曾经待过某个地方。为了留下即使无法拯救他人、也与救赎有所关的某种事物——我们四人被派往非洲南部,以前被称为南罗德西亚,现在则称为津巴布韦共和国的国家。那是个仿佛集黑人奴隶史大成般的地方,对一部分人而言是象征种族歧视的土地。你知道罗德西亚脊背犬这种狗吗?说到为何冠上这个名称,是因为在很久以前的罗德西亚,那是用来追踪逃亡黑人奴隶的狗。自从大约一百五十年前英国殖民该地以来,当地人的痛苦就从未间断过。即使在三十年前通过革命后建立了他们的国家,痛苦也未曾结束。当我们被派往那个国家时,当地一杯咖啡要价五亿津巴布韦币,换算汇率是一欧元等于七亿津巴布韦币。五年来的通货膨胀率高达十二万倍——虽然我是个对经济这种复杂奇怪的玩意儿一窍不通的外行,但还是看得出来这个国家已经破产了。事实上,情况真的非常糟糕。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革命政府从过去统治他们的白人手中夺走土地,并将他们赶出国家。然而,独占所有知识与技术的都是白人。那些人离开后,想靠当地的人好好经营下去是不可能的。教育水平低下、知识与技术不足、人脉缺失,也无法妥善调解不同部族间的冲突。商业停摆,国家支柱产业衰退,经济体系崩坏。 总之,政府想尽办法,订立了法律强制要求当地外资企业将过半股份转让给津巴布韦国民,这等于要夺回过去被夺走的部分。他们该做的恐怕不是夺取,而是创造吧——创造出只靠自己就能经营下去的东西。但他们没有这么做——或是做不到。结果,几乎所有外资企业都明白与津巴布韦政府交涉没有希望后,资本撤离了。 经济彻底崩溃,留下的只有贫困与部落之间明显、巧妙且不知节制的强烈歧视。各地组成武装组织,英国、美国、俄罗斯和中国分别提供资金给不同的组织,期待对自己有利的政府诞生。武装组织们各自以〈人民自由解放军〉或〈国民自由同盟〉之类的名字自称,简单来说就是独占财富又好杀戮的组织。 大规模的武器走私横行,战火蔓延,却没成为新闻,因为没有人传递消息。当地连一丁点记者精神都没留下,完全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为了什么而被杀。大多数人都饿死了,然而造成饥荒的是他们的政府。联合国送去了庞大的救援物资,但只滋润到了武装组织,就连一粒小麦都没送到没有枪的人手上。即使如此,那个国家的政府仍不断坚称没有任何问题,说那里既没发生饥荒也没发生屠杀,自己的国家绝对没有破绽。之所以终于决定接受维和部队进驻,也是因为那个国家空有其名的外交部期待能从维和部队那边拿到贿赂。 我们在那片土地上工作了十六个月,协助重建城市的生命线。虽然有许多人想让城市恢复电力与自来水,但也有同样多的人把工程用的资材陆续卖到某处去,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然而半年后的某一天,难以置信的工作降临了。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无论如何都需要一条将联合国救援物资送往北部的路线。然而这条路上有好几个武装组织的地盘重叠在一起。尤其是不知道是「高贵的狼」还是「狼之高贵」——搞不好是念做鬣狗或野狗的某个组织——总之就是一群自称拥有与人类同等尊严的肉食野兽,据说不管是谁运送物资都会遭到他们袭击掠夺。我们接获命令要调查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我们是斥候,同时也是屠夫们的克星。上头暗示我们可以射杀武装组织,前提是要把尸体埋起来藏好,避免激怒其他成员。虽然实际上并没有打算这么做——但状况需要时也不得不去干了。看起来是某个国家居中协调,让津巴布韦政府与联合国的某个组织之间缔结了密约。待在那么混乱的国家里,甚至会让人觉得利害关系一致这件事本身就像是神明赐予的礼物一样,本国也发出了许可的信号。 维和部队严禁主动开战,毕竟百害而无一利。然而必须有人弄脏手才行,到处都肮脏不堪,没有人能保持干净。于是我们这些侦查狙击部队〈赤兵〉的工作就决定了。至少要掌握到物资被抢走事件的全貌与契机,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盖上无能的烙印——我如此相信着。我们每晚都在调查物资搬运路线与武装组织根据地,却迟迟找不到那群野狼的巢穴,光是清点武装组织的数量就累得要死。那是个贫瘠的土地,那些家伙的掠夺路线和资金调度路线重叠了。联合国、欧盟和英国都暗中支持着其他组织,美国和日本的资金、俄罗斯的黑钱、中国的资金,全都流向掌控不同城市或机场的帮派分子手中。津巴布韦政府雇用了许多民兵——也就是从武装组织爬上来的家伙们,我甚至怀疑那些狼群会不会是津巴布韦政府雇用的组织之一。实际上到底是怎样,我们无从得知。 自从被赋予任务后,过了二十天,一天夜晚,我们终于锁定了狼群们的巢穴——而狼群也发现了我们。他们究竟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呢?——虽然可以确定有人泄漏了情报,但不知道是谁。无论如何,我们追杀的狼群反过来把我们包围了。在黑暗中,只有四个人而已。我从来没有像那个时候一样,如此强烈地意识到彼此之间的羁绊。 先开枪的是对方,四人中第一个开枪的人是我。战斗持续了一整晚,隔天早上就结束了,救援部队在那之后的六个小时抵达。当时我们茫然地站在自己射杀的狼群巢穴正中央,四周都是小孩子的尸体,没有半个大人。『高贵的狼』就是由少年兵和少女兵所组成的。那个时候我们只能呆呆地看着自己杀死的每一个人。我看着一个举着自动步枪、脑袋被轰飞的少女,她是被我的子弹打死的人之一。她大概十岁或十二岁吧?我不太确定。他们的巢穴一角放着沾满血迹的铁锹,还有丢弃了许多婴儿尸体的地洞。那就是野狼少年和少女们的工作之一——用铁锹打死婴儿再丢进洞里。那些婴儿是很久以前投靠白人农庄、借此获得好处的背叛者们后代,而野狼少年和少女们就是他们的行刑者。我不知道他们是乐于执行这项工作?还是害怕自己遭遇相同的下场才无可奈何地这么做? 我们擅自扫荡狼群的事情,一开始被小心翼翼地隐瞒起来。在那之前,我们战斗的地区附近,大量支援物资消失了,其中也包括数百公斤的吗啡。那是为了在津巴布韦全国进行外科手术而准备的『王牌』,也是最重要的物资。 然后,当我注意到时,全世界的批评已经如雨点般落下。感觉就像早上醒来往窗外一看,发现外头下着倾盆大雨一样。我第一次看到那个国家的情况被当成新闻报道出来。是维和部队加速了战争行为——『被夺走的物资去了哪里?落入谁的手中?』 后来,以吗啡为原料重新加工的恶劣毒品在津巴布韦北部一带蔓延开来,成为武装组织重要的军费来源。这件事被当成大新闻报道出来,维和部队当中混入了和武装组织交好的杀人鬼组织——这种说法变得煞有介事。于是有人觉得大事不妙,联合国、欧盟还有我们国家——把我们送到那块土地的某人认为大事不妙。而所谓的『和武装组织交好的杀人鬼组织』,其实就是取了个〈赤兵〉这种装模作样的部队名、沾沾自喜的一群年轻人。我们是边哼歌边射杀当地小孩的异常分子,也是靠走私支援物资赚黑心钱的法外之徒,更是比任何人都了解当地武装组织生态的津巴布韦通——罗德西亚的混账。最后那句话是事实。毕竟我们已经变成无所不知的武装组织博士四人组了嘛。 我们是祭品——为了让世人知道维和部队是个纪律严明的组织,只有极少数人会成为愚蠢批评的火种。就像美军虐待俘虏一事,受到谴责的是基层士兵,下达命令的人并未曝光。通过如此巧妙的宣传,我们被塑造成罕见的异常士兵,加入归国名单中。扫荡狼群巢穴后,我们持续调查究竟是谁将那些孩子变成野兽,一群把年幼男孩女孩变成孩童外型怪物的真正怪物。 但结果我们能做的,就只有背负着『我们才是扛起步枪的怪物』这种标签回国。上层有很多人帮助过我们,他们虽然无法消除我们的负面评价,但至少努力地淡化了这些评价。不过我们四个人可没有老实到会乖乖等待风头过去,看到长官们为了消除我们身上那股完成肮脏工作后的恶臭而发明出好几种方法,并顺便思考如何有效利用我们时,我也没办法因此感到高兴。 我自然而然地明白,他们脑中又在考虑是否要再次把肮脏的工作交给我们。而厌倦了这种事的我们,开始觉得选择真正能让自己获利的肮脏工作比较好。我们的恶评可以当作一种地位象征,而游击战专家的我们能够充分应用自己智慧来做生意。这样的想法逐渐占领我们的脑袋、污染我们的心灵,最后促使我们展开行动。我们决定利用避风头期间扛起步枪去环游世界。这是叛逆的自尊心,是笨蛋们宁可亲手伤害自己也要守护受伤的自尊心而做出的抉择。 被我们歼灭的孩子们,仿佛在表示他们也有自尊心似的,给他们的组织取了这样的名称。深信自己是怪物就是最后仅存的自尊,那些充斥着阴暗胜利感的孩子们啊……」 米海尔的目光从窗外移回——凄惨又无可救药的故事/却能安心讲述的语气/太过沉稳而令人不安的眼神,仿佛在询问:还有其他想听的事情吗? 阳炎烦恼着是否该为对方愿意说出这些事道谢,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继续问道——同时扪心自问,自己是否有办法分担这个男人的悲伤。 「之后……可以请教您从事过什么样的工作吗?」 「不能讲会对年轻的优秀队员造成不良影响的故事。」米海尔露出微笑——决定不依靠任何人独自背负一切的男人,甚至露出了恶作剧般的笑容。「我并非只看过鲜血和肠子而已。虽然没有正式纪录,但也有有趣的工作。你知道『避弹的幸运王子』吗?」 「避弹?」突然冒出的搞笑词汇让阳炎不知所措。「那是什么意思?」 「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名誉,我不能说出本名。总之,某个发达国家中王位继承顺位前三名的男人,在某一天觉醒了士兵的决心——于是加入陆军,被派往阿富汗。」 「把王子殿下派到阿富汗?」阳炎差点张大嘴巴。「到底是为什么?」 「这是依照他本人坚定意志执行的结果。他是个勇敢的士兵,当王子太可惜了。王室原本以为他会学乖而回国,但是看到王子不但参加与著名武装组织卡尔卡伊达的战斗,甚至还打算投身于更危险的作战行动时,王室也无法再默不作声了。于是他们动用了某个最擅长干活不留任何痕迹的反恐情报机关,然后特工们就表示想雇用我们。」 连续出现许多脱离现实的单词——阳炎有点兴奋地问道:「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彻底排除危险。调查当地状况、排除危险因素,让王子能够安全战斗。我们的存在不能被王子知道,否则自尊心受创的王子很可能会志愿参加极度危险的作战行动。于是我们完成了工作。因为敌人也是实力坚强的战士,所以不需要手下留情。只不过,不知为何在那家伙参加的作战行动中,飞来的子弹数量会骤减——这样的传闻已经无法控制了。因此王子得到了一个绰号——」 「避弹的幸运王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工作很有挑战性吧?」 「你想说我是骗你的?别闹了。」米海尔用有点坏心眼的笑容提醒对方。「我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以及王室颁发的非正式感谢状。王子本人相信自己是为了成为士兵而生,是个相当优秀的人物,感觉并不差。虽然很想继续做下去,但媒体挖出王子参军一事闹得沸沸扬扬,驻军计划被迫中止,王子被送回本国,我的工作也结束了。现在这已经成了美好的回忆——只是无法公开谈论这件事,也很难让人相信就是了。」 美好的回忆——即使在失去一切的悲哀中,过去的闪光点仍会闪耀光辉。 眼泪差点不自觉地流下,她吓了一跳而垂下视线。明明有这么美好的回忆,为什么自己无法取回尊严——为什么会演变成同伴之间举枪相向的局面呢?即使想问也问不出口——或许他真的开枪射击了有着小孩外貌的天使这件事也是。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感到悲伤——至少现在想带着愉快的心情结束话题。 忽然响起铃声——米海尔手中出现手机,令人惊叹的神速。「我是卡尔尤斯,副官。」 阳炎也收到通信——投映在视觉皮层上。「2·2」=犯罪计划已查明/出动命令。 「了解,我立刻赶过去。」米海尔挂断电话——另一只手抓起账单/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眨了眨眼。「往事就到此为止吧。现在需要你和你的步枪。」 即使内心被射穿,还是因为想与对方平等而差点回以一个眼色——做得太过火了。「是。」相对地,她严肃回应。相信勇敢面对自己与男人双方的瞬间能够消除悲伤,带来救赎。「我跟我的步枪都没有问题。」 简直就像双重约会——凉月的感觉/虽然没做过这种事/但一定就是那种感觉。 第二区——车站附近的寿司店。四名少年少女隔着桌子对坐。 凉月+吹雪——〈本小姐〉+少年同伴。这景象太超乎想象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是自己跟〈本小姐〉——而是两个少年,该怎么说呢——就像磁铁一样粘在一起。 凉月与少女呆愣地对看,两名少年回到她们身边——他们已经知道〈本小姐〉是公安,而她则是宪兵的特甲儿童。这时又得知其中一名少年是宪兵的连接官,另一名则是公安的分析辅佐官。 以上,结束。老实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想问的问题太多了/感觉以前在某处见过你/初次出击的记忆/杀害同伴——但总不能现在就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劈头盖脸地问这些问题,〈本小姐〉这边与其说是无言以对,更像是连话都想不出来。 如果只有自己和她,应该会说「好巧哦」、「上次谢谢你帮忙」、「再见」、「彼此加油活下去吧——」之类的话,匆匆忙忙道别。但这时少年们却完全搭上线了——从他们客气又兴奋的态度中,隐约能看见孤独少年之间散发出的磁力——孤独?这个联想让凉月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酸。明明自己就在身边,吹雪却还是觉得孤独吗?算了,不管怎样——总之,感觉彼此意外投缘的少年们,认同了这偶然相遇的价值,互相确认行程后,「时间还有剩,要怎么用呢?」四人开始思考有效利用这个偶然的方法。 「——」凉月与少女愣在原地,但还是照做了。 两名少年并肩走在前头,凉月与〈本小姐〉则并肩跟在后方。两名少年仿佛早就认识般聊得热络,凉月与〈本小姐〉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不时偷瞄对方,从外表收集情报。 凉月的感觉=连走路方式都充满气质/胸大得和阳炎有一拼/莫名佩服。仔细打扮过的可爱模样——仿佛旧日的维也纳风情/很努力嘛/再次佩服。 还是这样比较好。〈本小姐〉严格遵守某人给的建议,毫无破绽——看到这名少女的努力,让必须配合她而更加努力的少年令人同情。忽然间,发现自己的脸上还戴着备考用的眼镜——网眼材质的背包/参考书与笔记簿一叠/怎么看都像学生在做的事——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吧?如此说服自己,并为了不让对方看见内容物,将背包从右肩换到左肩。 两名少年终于发现一间店,据说是什么网站上排名前几的店家。 「在听吗,凉月?」「凤小姐觉得呢?」 「一、一起吧。」「好啊。」凉月和〈本小姐〉反射性地回应——走出车站后,几乎第一次的发声—— 入店就座/彼此面对面坐下来/除了哑口无言之外,需要尽快采取其他行动。 「啊……」干咳一声/拿出香烟盒又克制住/完全禁烟的店内/理所当然完全不碰香烟的其余三人/干咳一声/漫无目的地翻阅菜单/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一样/干咳一声/下定决心开口说话。「〈本小姐〉要吃什么——」 对方回以宛如瓦斯喷枪喷出的火焰般眼神。 「凤·尤丽狄丝·奥斯特。」好恐怖的表情——但声音并没有特别大声,而且眼神还瞥向身旁的少年,之所以不像之前在事件中讲电话时那样怒吼,似乎是因为有那名少年在场的关系——说不定是有人曾经说过,〈本小姐〉生气起来就像朝饲料发动突击的天鹅一样。 「奥斯特阁下要吃什么?」虽然试着模仿对方的语气,但还是失败了,于是无视对方依旧宛如瓦斯喷枪喷出火焰般的眼神。「你吃过照烧吗?」 她一脸不悦——仿佛在说「你讲话怎么这么没礼貌」,以优雅的典范回应:「没有,如果是豆腐的话我倒是吃过几次。」 「那你知道这个……SYUBSYUB——是什么吗?」德语发音。 「这应该是……ZUBZUB才对吧?」眉头紧皱。 「……吹雪?」「……冬真先生?」两名少年同时顺从地停止对话。「这是SHABSHAB啦,凉月。」「我记得是把薄切猪肉用热水加热后食用的料理哦,凤小姐。」结束任务的两名少年再度开始闲聊——「话说你这家伙干嘛搞成二对二啊,四个人一起聊天不就好了?」「这些跟女孩子有什么好说的?」 〈本小姐〉想了片刻,主动提问:「你知道这个……SASIMI是什么吗?」 「不是SASHIMI吗?」凉月用模糊的知识更正。「我记得是生鱼片吧。」 「乌贼或章鱼也生吃吗?」她瞪大双眼,仿佛变成了青蛙。 「不能吃吗?」不经意的提问——自己也不太想吃。 「我……我要点这个。」认真——她似乎觉得这是挑衅。「不管是乌贼还是章鱼都行。」 「别这样啦。」挥挥手——之后可能会被她记恨。「不要出钱吃自己不敢吃的东西,去吃猪骨拉面吧。」凉月指着加利福尼亚卷。 「……明明是日本料理,却取了美国州名。」凤感到不可思议。 「大概是在跟美国打仗的时候发明的吧。」随便解说。 「真是历史悠久的食物呢。」佩服——她自信十足地点头。「那我要点它。」 总觉得好像在说服小孩一样,累死人了——回头看向吹雪。「你要吃什么……?」 「我完全不这么认为。」少年笑咪咪地对着他对面的少年断言:「因为比起从制造过程中寻求机体的本质,我认为设计过程才更应该称为发明。」 「我也这么觉得哦。」少年——略显困扰的微笑。「不过,没有制造管理的话,产业就无法成立吧?蒸汽火车头和电脑都是以产业的形式成立后,才被一般人所认知。」 「啊~」怎样都好啦,反正又不是你们做的。「欸,我们来点餐吧。」 「发明是更纯粹的行为哦。」吹雪——某个开关被打开。「就算阿基米德是因为受到当权者的命令,才去发现体积的概念,在他发现的瞬间,那也是属于他个人的东西。那里不存在社会这种东西。在那个瞬间,他就成为定理本身了。」无法停止的吹雪——大口喝着免费招待的茶水,不断断言/你错了/好奇怪/真奇怪/居然会那样想/你没有发现自己正处于给予自己错误影响的环境——连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的对象的生活都加以提及。 凉月——听着都觉得丢脸/在开口之前先出拳——轻轻殴打吹雪的侧头部——摇晃他那MPB的珍贵资源——IQ高达三百的大脑。〈本小姐〉与少年愣住了——头昏眼花的吹雪=终于谦逊起来。「我……做错事了吗?」 「你不会看场合吗?」叱责——劝说。「不要老是主张自己的想法。」 「因为这是不能退让的事。」不知该说是懦弱还是强硬的泪眼。「绝对是错的。」 凉月——在坚持自我主义这点上,犹太人被贴上全世界最顽固的标签,这未必是错误的。「你就是这样才会在『儿童工厂』里遭到霸凌啊,笨蛋。」 「因为这是不对的事。」学不乖——跟殉教者一样顽固。 完全僵住的〈本小姐〉——少年=慢慢从惊愕中恢复过来。 「明确主张自我是一件好事,我认同。」挥动打人的手。「但你这笨蛋只有全都否定、全都肯定和漠不关心三种模式。」 「可……可是,居然连警告都没有就……用拳头……」心跳加速的〈本小姐〉——露出「自己是不是也能做出这种事呢?」的表情看向身旁的少年。 「虽然效果确实很好……」笑容明显变得僵硬的少年,略为刻意地不与少女对上视线,而是看向吹雪。「把发明跟发明的社会化混为一谈是很奇怪呢。我想说的是,当吹雪先生发明了什么时,我大概能够帮忙建立让那个发明传播到社会上的架构吧。」 佩服——正因为是能贯彻这种辅助角色的人,所以似乎反而能让〈本小姐〉闭嘴/简直就像教会的神父一样/即使习惯成为争论与批判的对象,却依然保持宽容与理性。 「我才是,可能误会了冬真先生。」吹雪——表情顿时一亮,仿佛开启了全肯定模式的开关/伸出双手。「对不起,我不该把制造跟发明想成是同次元的事物。」 「嗯。」尽管被吹雪突然的变化吓到,但还是握住他的手并微笑道:「我懂。」 凉月+〈本小姐〉——忍不住面面相觑/共享着同样的想法——真搞不懂呢。然后总算点完餐——当料理端上桌时,不知为何四人已经变得能够共享同一个话题了。 话题——火车头/日本料理/文化委托制度/随机决定,看自己能不能正确写出父母给予的汉字名字——写得出来的只有少年/几乎没提到彼此的工作。 因为好奇而点了生鱼片,结果凉月在上面洒了一大堆辣椒粉,让〈本小姐〉吃下去。吹雪笑着说「真不成熟」,被〈本小姐〉怒骂:「你没资格说我!」少年以宽容的态度制止了〈本小姐〉——就像个跑下斜坡后停不住的孩子一样,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话。 凉月则用拳头揍了他一顿——〈本小姐〉代替那个不够果断、总是烦恼着该选什么才好的少年,俐落地做出决定——气氛和乐融融/没有其他形容词可以形容这四个人/凉月对这件事感到惊讶/〈本小姐〉似乎也同样惊讶。 吃完饭后再次确认/四人达成共识——大家一起去普拉特公园玩吧。 然而,就在结完帐走出店门的瞬间——凉月脑中收到信号/指令/来自总部。 「2·2」——啊,可恶,不要在这种时候来碍事啦——真的让人很失望。吹雪也一样察觉到紧急状况。「啊……有工作来了。」 「是无线电通信?」分析辅佐官的少年脸上同时浮现了理解与遗憾的心情。 「是发生了什么事件吗?」〈本小姐〉惊讶地倒抽一口气。 「哎呀——真受不了,你那边没接到联络吗?」 「是……是的。」 「那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件啦。」她耸了耸肩——情报能力不可能输给公安/公安不会参与/面对一脸歉疚忸怩不安的〈本小姐〉,她耸了耸肩表示「别露出那种表情嘛」。 「那么,改天见吧。下次带同伴一起来吃饭吧。」 「一定。」认真——无法一起度过/不能同行前往现场/她打从心底感到遗憾。 砰!轻轻拍了少女的肩膀,谢啦——吹雪+少年=道别握手。 转身背对快乐时光——非常干脆地/头也不回地/因为表现出依依不舍的样子会很难过/所以事后才发觉自己真的很快乐。 好几次在心中重复——约定之言/下次一定要带同伴来/一定。 「我或许可以和那个冬真·约翰·孟德尔成为朋友。」吹雪——幸福的顶点。「那个人头脑非常好,他在那位托马斯·巴洛神父手下工作。他父亲是路德维希·数马·孟德尔,那个有名的汽车设计师。我吓了一跳。」 他莫名地一直重复——既然吹雪都这么说了,看来对方的脑袋真的很好。凉月随便听听就拦了辆出租车/把吹雪塞进后座/叮咛道:「快点到总部去吧。我可不指望AI什么的,不是你的话,就靠不住。」 「嗯。」他露出陶醉的笑容——被拿来跟AI比较有这么开心吗?凉月的疑问被抛在一旁,只见他双眼充满干劲。「我一定会保护好凉月你们的。」 「我很期待哦。」凉月替他关上车门——在车子出发的同时,她看见吹雪拿起宝特瓶就咕嘟咕嘟地喝着矿泉水。从刚才到现在到底喝了多少啊?小心还没中暑就先溺死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巴洛神父?特甲儿童的四名开发顾问之中唯一幸存者。在〈机场占领事件〉里,几乎只靠他独自一人就将夕雾连接到战斗机上。莫名地似曾相识——好像叫什么孟德尔……是那个已经过世的开发顾问吗?那不就是布朗吗?以前从某人、某人和某人口中听来的情报全都混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了。 一如往常的忧郁、焦躁与自卑感的气息——连一点都没有。只犯了一个错——应该先问他的手机号码才对。不过既然吹雪已经和那个少年交换电话号码,那就没问题了吧——会这么想也是因为他们不仅是朋友——或者该说同胞/同袍/守护同一座城市的特甲儿童们。 不同于已死的什么顾问,他们可以互相帮助——为了彼此都能活下去,下次一定要带同伴来,一定、绝对要——从未体验过的新鲜感觉。说不定普通学校就是这种感觉吧。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思绪突然中断了。 迎接自己的车辆抵达,她惊讶地张大嘴巴。 不是平常的装甲车——载着人在第二十二区的夕雾赶往现场,取而代之登场的是——闪亮亮的SLR麦拉伦——之前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画面在全国播放后人气上升,汽车公司免费修理,还追加一堆超特别规格的附加配件。 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窥看驾驶座的车内后视镜,发现正在练习摆出严肃表情的MPB副官法兰兹·利根·埃尔哈特。「还在发什么呆?快点上车。」 副官——把后视镜的位置调回原位/调整方向盘/用手指调整眼镜/将全副精力倾注在琐碎的配置上,是讲究派瘦蜘蛛的风格。 出乎意料的事态让她畏缩起来。「呃……那……打扰了——」 「等等!」副官——就像巢穴里有东西卡住的蜘蛛一样敏感。「把鞋子脱掉。」车内地毯=「严禁穿鞋入内」的文字/皱起眉头脱下鞋子上车/把鞋子丢进车上准备的纸袋/仪表板=「禁烟」/饮料架=「禁止饮食」/窗户=「雨天时禁止开窗」。 麻烦死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场面。以几何学方式配置的四个屏幕——「市内导航/现场报告/电子文件/广告课正在宣传的新闻节目」——逐一确认这些可能会诱发交通事故的画面,同时保持车身稳定地驾驶。 「所有文件认证结束。为了不与现场管辖组织对立而抢下事件,必须在事件发生后七分钟以内凑齐所有文件。如此一来,现场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副官——与其说是自豪,倒不如说这种程度的事情是理所当然。 稍微可以理解为什么大队长会在警察组织当中选择这位年轻的副官作为心腹了。 「护送囚犯的巴士在前往设施外劳动场所的途中遭到二十多名装备重火力的武装分子袭击,驾驶与护卫负伤——被抛出了行驶中的巴士,由赶来的救援队保护。警方封锁了主要道路,犯人们将巴士停在第二区四号街大楼的快餐店前面,然后躲在同一家店里。目前确认到袭击者与逃犯合计五十二名。」 五十二?惊人的大组织——一般银行劫案的犯人也不会超过十个人。如果一次出动五十个人抢银行,搞不好会分不清谁是犯人谁是人质吧? 「大规模且有计划性,表示背后有人指挥,要把主谋和实行犯一网打尽。」干劲十足——这是只会织出蛛网的笨蛋法兰克的看家本领。「车辆小队与白犬抵达现场。红犬与卡尔尤斯中队长也已抵达。『怒涛』中队就位。我们很快就会抵达。」 大规模组织犯下的大型凶恶犯罪——主力倾巢而出——忽然传来通信:『用摄影装置确认店内,被当成人质的店员与客人全副武装在大楼内移动。人质是假的——整间店和客人都是一丘之貉。』 副官=俐落回应:「叫谈判专家回来。那里没有人质,修正状况。这是经过精心策划的犯罪。车辆小队,立刻包围该区域。」又传来其他通信:『那些家伙开始在二楼座位设置炸弹了。从形状与操作方法来看,那应该是用火箭燃料改造的高热高爆压型AP炸弹。』 凉月瞪大双眼——副官脸上浮现紧张神情——通信中的队员声音也透着紧张。「既然如此,那东西足以炸毁整栋大楼,碎片甚至足以破坏周围建筑物。」副官说:「扩大戒严范围三个街道,半径五百米内的普通民众全部撤离。」 接连不断的通信传来。『B班,门锁熔断完毕。』『A班,抵达攻坚位置。』『车辆小队完成包围。』『修正状况,敌方势力为六十四人。』『声纳探查有反应,是玻璃切割机的声音。那群家伙打算破坏地板,往店正下方的地下水道挖地道。』 米海尔的声音传来:「副官,那不是坚守不出——而是计划好的逃脱路线。我建议进行地下道的资料比对与声纳探查,立刻展开攻坚行动。」 「好。」瘦长蜘蛛立即回应——虽然神经质却不会误判队员认准的好机会。「攻坚指挥全权交给你负责,加强戒备,敌方组织的人数已经超出预期了。」 「遵命。」米海尔——老练的自信回答。 凉月——对于大人们认真工作的模样,她打从心底感到佩服。 车子加速前进——沿途群众/被驱离的围观民众与媒体记者/抱着盾牌却因为武装差距过大而无法靠近现场的警察们/在前方封锁道路的装甲车。 「在前面的十字路口跳下去。以你的身体能力应该没问题,而且媒体也会喜欢这种画面。我会和中队的指挥车会合,最晚两分钟后就会冲进去,知道了吗?」 「那个……」举起塑料袋。「我可以穿鞋子吗?」 「唔……」他认真思考起来。「好吧——毕竟现在是紧急状况。不过只能一只脚着地。」 「……了解。」以带着不满的声音回答,穿上鞋子——车子开到转角处。 在封锁线的相当远处打开车门跳了出去——在半空中察觉到一件事——谁来关上车门? 「给我关好啊,你这个笨蛋!」紧接着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就猛烈撞上交通标志杆/发出巨响/窗户玻璃出现裂痕——副官拖着长长尾音的恸哭声:「我的SLR……」 完全不予理会——踩踏路面/冲进小巷子里/踢向左右两旁的大楼墙壁/围观群众与媒体察觉到异状而把镜头转过来,却跟不上如子弹般的动作/潇洒地降落在另一栋大楼的屋顶上。 阳炎和夕雾转身回头。「太慢了。」「欢迎光临!津巴布韦——」 「津巴布韦?」拿出香烟与打火机走过去。「是哪个国家啊?」 「非洲南部的共和国。」阳炎——啪的一声吹爆了口香糖。 「为什么跟非洲有关?」点燃香烟——总算可以好好品尝这根烟了。 「在那边的,听说都是〈罗德西亚〉的人。」夕雾——唔唔唔!她想拿走香烟!「要等超过三十五岁以后才能抽。」 「长大以后就会戒掉了啦。」闪躲/后仰/唔唔一声低吟的夕雾,被挥手安抚着,同时俯视地面——对面大楼=一楼化为冲突地区,快餐店/人行道上满是弹痕的护送巴士/敌方路障。「那个罗什么西亚的人怎么了?」 「自称〈罗德西亚〉的组织为了救出同伴而袭击巴士。罗德西亚是津巴布韦过去的名称,由于施行殖民地政策的缘故,也是白人优越主义的象征。顺带一提,在那片土地上为了追踪逃亡奴隶而饲养的狗种,就是罗德西亚脊背犬。」 「你是在哪里学到这些知识的?」「阳炎小姐真是博学多闻呢~」两人感到佩服——口香糖噗一声膨胀起来。「哎呀,只是碰巧而已。」 「说到碰巧,今天我在车站遇到一个有趣的人哦。别吓到啊,就是那个——」 枪声——武装犯们为了牵制另一栋大楼屋顶的攻坚部队而胡乱开火,流弹击中媒体采访用直升机,火花四散/直升机逃走——武装犯们的呐喊。「万岁!」「嗨起来!」 「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凉月——趁着媒体被赶跑,光明正大地抽烟。 「有趣的人是指?」阳炎——忽然开启全队通信。「敌人开始混合AP炸弹的燃料了!」 「混合?」「要搅拌吗?」凉月+夕雾——阳炎。「因为火箭燃料会腐蚀金属,所以通常都是以多种化学物质的状态保存,直到成为燃料为止。」 米海尔。「准备攻坚。A班,两秒后压制炸弹。B班,别让那些家伙逃到地底。」 「请问有趣的人是谁?」毫无紧张感的举手发言。「还有,夕雾也遇到有点怀念的人了哦。」 「啊,等工作结束再聊吧。」凉月——叼着烟准备突击/脑中浮现〈本小姐〉的脸孔/阳炎迷恋米海尔的指挥/对抗心。「我负责移开一楼那辆巴士,阳炎就瞄准炸弹旁边的家伙,夕雾去帮中队忙。剩下……嗯,想办法追上那些逃走的人就好。」 「我们家的小队长竟然会像个小队长一样下指示,看来暴风雨要来了啊。这么一来,感觉会重蹈〈机场占领事件〉的覆辙呢。」她吹起口香糖,一副「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态度。 「夕雾最喜欢唱歌了。」她根本没在听,踩着轻快的步伐——为了助跑而移动。 「你们两个,乖乖听话啦。」凉月不悦——接着米海尔一声令下。「上!」 破门炸药在大楼后方炸开/队员们冲进去——夕雾疾奔/阳炎跳向右边的大楼/凉月踢了屋顶边缘一脚——副官忍着爱车受损的心痛。「〈猋〉小队——全员出击。」 「收到。」她咧嘴一笑——像在表演弹簧床特技般于空中静止一瞬/拿起香烟/任凭身体自由落体,同时慵懒地吐出细细的烟。 「传送开封。」机甲化=一秒多,在半空以身着漆黑特甲的姿态垂直落下/脑部血流移动使视野转暗。在超声波探查模式下的灰色世界中复习理科——自由落体=初速度为0m/s,不计空气阻力的下落运动/重力加速度=约9.8s/㎡——我真聪明。她再度叼起香烟,在路上「咚!」地着地——使出一记上钩拳,震击器命中巴士下部——冲击刺穿车轴,让窗上的铁丝网与玻璃像爆米花般弹飞,车身浮起——以后轮为中心九十度移动,前轮在路面弹跳。 堵住入口的巴士如左右对开的门扉开启,出现快餐店的招牌与入口——原本在窗边持枪却并未瞄准的武装分子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她毫不客气地使出左勾拳=一名男子连同玻璃窗像红色拼图碎片般飞出去——她「噗!」一声扔掉香烟。 「突击。」 其他队员也立刻从一楼正面冲入,烟雾弹/闪光弹/鞭打瘦弱农夫——宛如农场主的无情实弹扫射——将一楼的人击倒后,凉月果敢地前进——在她眼前,一群戴着全罩式头盔、无视瓦斯与闪光的武装分子从饮料机、炸薯条机和汉堡排压肉器后面毫不畏惧地展开反击。 令人吃惊的大口径重火器——霎时间,防御=特甲的手臂部位爆出盛大火花。主服务器的基干元件传送塔AI群擅自将受损的特甲重新传送。 啊,可恶,动作被捕捉到了,少给我多管闲事。但是四肢再度出现几何学图案的祖母绿光辉/毫无暧昧的标准型特甲——该死,吹雪不在这里/帮自己传送武器的只不过是区区一群AI,这种认知令她感到极度不耐烦。 人类大脑最擅长的是犹豫/撤回/修正/重新考虑——在几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人类即使对决定要做的事情提出异议,最后还是选择执行,或者保持积极的心态突然放弃。多么微妙又暧昧不清的执行力——没有其他存在能以比人类更快的速度实现犹豫——这种暧昧会创造出细节/反映在传送过程/如果不沿袭标准型特甲的基础设计,似乎就能变得更快?更适合防御?更具攻击力?变成适合现场的形式。 地面战术型的最大特征——在空中机动型身上,毫无章法的形状变化会变成空气阻力的变化,招致致命性的失控;但在地面上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可以优先以适配自己的节奏为重。 但是AI群却很不配合/不愿意陪我玩/完全没办法一起跳舞——AI们应该也觉得我们老是提出一些没头没脑的要求吧——可恶,不是说要保护我们的吗?快点把脑袋连上跟我一起跳舞啊——她一边感到烦躁,一边挥出左拳破坏了柜台——让后续的队员有路可走——突然间,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传了过来/不用传送就能明白——吹雪以连接官的身份参加作战——让她松了一口气。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电影里,失去护身符的轰炸机驾驶员陷入恐慌那一幕——『美人孟菲斯(MemphisBelle)』——最后的场景=同伴没有死……嗯,就当作是这种吉利的联想吧。 她带着满足的心情砸碎了饮料机/饮料容器在空中四散飞舞/〈罗德西亚〉那些家伙被冲击波震飞——连同头盔一起粉碎了路过的两个杂鱼的头部。 把厨房区的残兵交给队员们,自己则突击——把那些在通往地面的洞穴旁起哄的家伙揍飞。 正当准备前往粮食仓库时——凉月看到了那个。 仓库的门上被人涂鸦了——还涂到了右边的墙上——是某种宣告。 〈Helter! Skelter!〉,怎么发音啊?感到疑惑的时候,从二楼下来的一群人告诉了她。「赫尔塔——斯科尔塔!」几个人完美地齐声大叫——同时开始扫射。迅速躲过子弹风暴的凉月产生疑问——那是什么?新教徒路德派的祷告?并不是真的想知道,正准备一、二、三突击的时候,探查器就侦测到令人惊讶的对象。从二楼下来的一人——光头/削瘦的脸庞/闪闪发光的眼睛/以机械左手举起机关枪,和同伴一起大叫。「赫尔塔——斯科尔塔啊啊啊!」 似曾相识——是那家伙/那个/〈手枪男〉——名字是什么来着? 奥托·千代田·魏宁格,过去凉月留他一命并逮捕了他/今天可喜可贺地可以当场击毙/是即使被狠狠揍飞、脑袋也没坏掉的男人的复仇战——欢迎来到你的忌日——啊,主啊,垃圾混蛋——在心中表达哀悼之意的同时进入突击态势。 奔跑——几乎同时仓库大门被炸开,惊人的白色物体冲了出来。 愕然——全高超过2.5米/头部、脚部与全身都包覆重装,像山羊的三只机器人。 鲜红色涂装=一只/黑色涂装=两只——美军的二足外骨骼式武装动力服/通过芯片传来的情报=几乎无视——这些混蛋竟敢吓我=惊愕/瞬间/不管三七二十一/突然怒火中烧——天生的突击手——作风是不管对手是谁先揍再说。 接近最前面的红色机器人——宽角/细头/这家伙比起山羊更像鹿——右踢击。 红鹿=赤手空拳的左手从侧面打来/殴击被躲开/平衡被打乱/对方突然用膝盖顶过来——防御/冲击/惊愕——接着是红鹿的肘击。 闪躲——左勾拳=挥空/被闪过/假动作/还以假动作/又被还击——这家伙是怎样,超能打的啊——凉月迅速反应/对方也迅速反应。 红鹿的脚像起重机一样,使出锐利得令人吃惊的回旋踢——挡下攻击的左臂被折断了/这个混蛋/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进/不知退却为何物的右直拳——终于击中躯体。 才刚这么想,红鹿就轻盈地往后跳开——打击没打中/凉月咋舌/糟了/它为了拉开距离故意让凉月殴打身体——接着举起那把有如恶梦的枪械。 大到不像枪的=对空机炮,足以射穿一公里外的铁板——凉月与队员们慌忙往旁跳开闪避,三只怪物同时开火——钢筋水泥墙如纸片般被撕裂,流弹飞出,在外面街道上打出一片异邦人坟场般的荒地。 夕雾=白银的特甲装扮——从五楼窗户闯入/充分释放双手手指射出的杀人钢丝/位于空店面内的六人——萤光橘色囚服/光头/胡子/手背·胸口的刺青/挂在脖子上的手机/嫌麻烦而没戴,挂在背后的头盔/腋下夹着冲锋枪/腰间的手榴弹——仿佛将同一个人物从不同角度拍摄下来,统一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逃犯标准装扮——十根钢丝在他们开第一枪之前就将五人的身体与武器一刀两断/在他们的肉体崩落之前,夕雾便已劈开门扉来到走廊。 死亡旋风——踢着楼梯·墙壁·天花板,往楼下移动——四楼/三楼/二楼=遇到的武装犯人肉体全都四分五裂崩落——通过之后留下一长串前卫艺术般的血迹。 透明的眼神——拥抱悲伤与胸中的痛楚,反而化为名为悲痛的死神。 一个人压制了五楼到二楼的楼梯区域——冲进问题所在的楼层。 从二楼窗户入侵的队员展开猛烈射击/禁烟席弥漫着硝烟味。椅子·垃圾桶·装了莴苣的纸箱堆成的路障——武装组织展开反击。深处=炸弹——夕雾逼近敌人的侧腹——闪光的钢丝=连自己的死都没察觉,两人身体被切断/两人被切成N字形/两人头部被阳炎狙击轰飞。 被砍断的防线连同人体一起崩落,促使队员们加快压制的速度——五名队员遭到射杀——客座一带化为漂浮着内脏与莴苣的鲜红沼泽。夕雾——注视着队员们踏入沼泽,仿佛爱抚炸弹般调查,并以充满确信的动作着手拆解。 一边做着这些事,一边不经意地看到了奇妙的东西——黄色的感觉——以炸弹为中心传开的某种东西。自然地传递过来的东西——黄色这种色彩本身——宛如夕阳般的光辉。不知道那是什么,于是靠了过去——光芒突然消失——就在歪头不解的时候,眼前的一名队员报告:「炸弹已经失效。里面是普通火药,并非AP炸弹。重复一次——」突然间,那个来了——正确来说,这两个异变几乎同时发生。 空气破裂般的轰然巨响爆发——声纹分析=就连建立数据库的那些人,恐怕也没想到对应数据的武器居然在城市内被用于犯罪——大口径对空机炮。 夕雾回头看向楼梯/队员们举起武器——同时,非比寻常的事物来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无线电通信/全队通信/轻易入侵所有部队的通信网,响彻四周的电子尖叫。 「吼啦!!」「赫尔塔——斯科尔塔!」大楼内部仿佛变成了火灾现场的动物园/让人不禁以为那些人在服刑期间完全兽化了/同时展现出惊人的合作默契。 害怕得腿软/无意义地乱射/兴奋地自相残杀——他们平常总是慌张失措,然而这次非但没有这样,面对MPB反而展现出“对敌人毫不留情,对友军慈悲为怀”的态度。 攻坚——敌人撑到现在——漂亮的奋战/或者说是某人的指挥——并未惊叹或惊愕/冷静掌握事态的阳炎=真红的特甲装扮/与右臂一体化的步枪咆哮声——接连响起。 精确无比地狙击阻挡同伴的障碍物=以完美的八拍嚼起口香糖/吹起泡泡/吹破泡泡,宛如刀刃般的美貌变得更加冰冷,冷酷、凄冽且毫不留情,如同圣母般温柔扣动扳机的指法——专心投入如同节拍器般完美的反复行为。 然而在意识的角落,「啊,这下子是不是不太妙?」这样的警告就像泡沫一样不断浮现——主力投入/没有损害/只是稍微棘手一点而已——明明是这样,到底有什么地方不妙呢?就在她如此自问自答的时候…… 来了——从〈射手事件〉开始,无论是〈火星之敌事件〉或〈机场占领事件〉,甚至是作为陷入泥沼开端的〈宅邸枪击战〉,这道熟悉的视线都曾出现过。在警戒敌方狙击手的时候,这种来自死亡之眼的红色激光,看起来就像晴天阳光中拉紧的一条黄色丝线——理解/愤怒/好战的心情。 原来如此,是这个原因啊——因为自己/罗宾汉经常被迫待在视野良好的位置,所以像苹果一样愚蠢的鲜红色特甲/特甲的标准配色,「突击时为了容易辨识所以和头发同色」副官决定将特甲染成和头发一样的颜色——当时真让人恼火,总有一天要把头发染成七种颜色。 然后,那边那个胆子很大的家伙。之所以会跟那个人变得亲密,还有不知为何就是没办法再更靠近他一步的原因,是因为她/我/阳炎有着连自己都吓一跳的特质,能够在遥远到令人吃惊的距离把子弹射向人类。 绝对不是因为年龄差的关系,明白了吗?伴随着突然涌起的高昂斗志与战意,她在一瞬间从敌人的视野中跳开,精密而迅速地,反过来瞄准了那个企图狙击自己的愚蠢犯人。就在这个刹那,对方开枪了。 冲击/咚!脑袋受到摇晃——晕眩/意识逐渐远去。不会吧?黑暗——等一下不要啊要是昏过去的话就会被狙击了拜托振作一点我。 不到一秒的时间内阳炎就叱责自己/哀求自己/机械四肢顺从地做出反应,她翻滚着以屋顶的排气管与水塔为盾,紧接着储水槽破裂开来,溢出的水流形成局部豪雨,让她全身湿透的同时瞠目/愕然/凝然——恐惧感直冲骨髓炸裂开来。 受损的〈饰耳〉自动重新传送。 连接官提供支援。 她以最大的平静驱散恐惧并确认。 一、敌方狙击手现身了——二、先发制人,尝试击退——三、闪过的目光捕捉到自己——四、被射中了。 敌人的子弹——朝脸部飞来——抗磁压头盔让弹道偏离,击碎了左边的〈饰耳〉。 哒。 血都冻结了——难道说,打从一开始就是以〈饰耳〉为目标? 为了削弱防御,以便下一击解决对手——如果真有可能办到这种恶魔般的精密狙击——更进一步的恐怖——声波探查/超声波探查/敌人的弹道分析——结果是两个=超远距离狙击。 似曾相识的感觉。果然有两个人——敌方的狙击手们——当第一个狙击手因为阳炎躲避而无法继续狙击时,立刻由另一个人接手「移动」后的阳炎,并且击中了她的〈饰耳〉。 骗人/骗人/骗人——这一定是愚蠢的/恶魔般的/常见的幸运流弹。 但是/然后——动不了/对方不让自己行动——「盯上你了」的压力,比任何事物都更让阳炎想起〈火星之敌事件〉/恶魔的狙击手/以及赤鹿的名字。 而这样的赤鹿有两个——拥有同样天才般技术的狙击手,有两个。 『凉月、夕雾——』通信——想借由听见同伴的声音,从名为恐惧的束缚中解放。然而/就在这时——响彻这一带的枪击=对空机炮——在大楼一楼动弹不得的凉月/中队。 此外/更甚者——电子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通信是敌人的信息污染?骗人/骗人/骗人——咬牙切齿——与同伴的通信中断。连续发射对空机炮的怪物山羊们,让武装组织逃往地下。说起来那些山羊就是从挖开的洞穴里出来的,挖开红砖(brick)结果跑出山羊(goat),完全笑不出来,却有种想发笑的感觉涌上心头,由此知道自己正陷入恐慌。 脑内芯片忽然传来情报——夕雾=暂时离开大楼外,从窗户再次入侵一楼仓库。她杀掉负责殿后、逃往地下的一名武装犯人,一只黑山羊则用对空机炮胡乱扫射。黑山羊=竟然能跟上夕雾那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探查机能与机动性能实在高超。夕雾的热成像画面令人毛骨悚然——她果敢地用钢丝缠住黑山羊的手脚,一同坠入地下洞穴——恐惧让血液、骨头、肉体甚至灵魂都为之冻结。 「夕雾——!」、「啊啊啊啊咿咿咿!」「夕雾!」、「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无论何时,自己陷入险境的恐惧都会被同伴陷入险境的恐惧所超越,化为近似愤怒的情绪驱使身体率先行动。 砰!眼前的水塔一根脚架被炸飞。动弹不得,压迫感太强了。 突击手凉月=被怪物的机炮牵制住——游击手夕雾=只身一人与敌人前往地下。 无法动弹/难以置信——三人一体的野兽〈猋〉——才短短几分钟就被拆散了。 与身高少说有三米的直立步行黑山羊格斗——用钢丝缠住它/沐浴在地下水道的混浊水中,寻找对手铠甲的缝隙。 找到了——黑山羊的躯干部分/与胸部连接处/有人坐在这个盖子里面/穿着机械的铠甲——这根本不是什么怪物/只是普通的机械和人类/两者都是可以破坏的东西——这时,黑山羊的右臂伸出附有熔断功能的巨大刀刃。 钢丝和左臂同时被切断了——一边以声纳掌握周围的地形,一边踢向地板或墙壁跳起,躲过敌人的刀刃与炮火。断裂的左臂洒下鲜血般白银光辉,在黑暗中露出清澈的眼神,右手钢丝全力横扫。 钢丝以毫米以下的精度,侵入刚才找到的小小缝隙——穿了过去。劈哩一声,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一瞬之后,黑暗中溅起小小的水花。黑山羊的下半身直立在水道上,断面喷出鲜血,上半身则沉入水底。通过芯片确认情报——噪声遍布/才刚这么想,情报又突然变得清晰——主服务器与连接官正在努力以猛烈的速度清除信息污染。 「可恶,别小看我!」凉月的怒吼——当她趁着扫射的空档准备突击时,红与黑的怪物们冲进洞里——那是和夕雾掉落的不同水道。『住手,黑犬!』副官——难以置信的命令。『中止突击!撤退!中止突击!』 同时脑内闪烁着SAB的文字——优先命令/中止突击命令。 「我们只能挨打吗?」小队长愤怒地大吼。「夕雾,你在哪里?回答我,夕雾!」 但这时的夕雾听见了完全不同的声音。「……救救我。」温柔、透明的声音——黑暗中,仿佛通往深不见底某处的水道尽头。「拜托……救救我……」 屏息回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奔跑起来/同时,周遭的黑暗开始发出黄色光芒,笼罩在不可思议的幻觉中/刚才炸弹爆炸处出现的光芒/在理解那是什么之前,就已感受到——别靠近、不要碰、快逃。 夕阳般的警告之黄——直觉/第六感/危机意识,以颜色的形式被认知了——脚停了下来/瞠目结舌/更强烈地感受到——危机即将化为现实。 副官。『黑犬、白犬,停下来!立刻退回防线!』 阳炎,『可恶——凉月,我没办法支援你!快回来啊,夕雾——快回来!』 接着是声音,『……救我。』 感觉心被黑暗吞噬——无视所有危机意识与同伴的声音,正要奔跑时,发现那并不是自己的感受——透明声音的主人正在奋力挣扎,不让自己被深沉的黑暗拖入其中。 那个人在求救——得去救她才行——这时又出现幻觉——这次不是颜色。浮现于脑中的数字:13。11。7——13。11。7——13。11。7——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闪耀的黄色逐渐变成无比深邃的蓝色。 通往天国的蓝——迈向虚无之色——多么美丽/眼前的一切都被吞噬了。 「夕雾!」凉月大叫——在她被推倒沉入水中前一瞬间,光芒炸裂。爆裂——死亡热浪吹过地下隧道,污水沸腾,大楼周遭所有井盖都飞到几十米高的地方。在大楼屋顶上动弹不得的阳炎身旁,被爆炸扭曲的井盖发出刺耳声响滚落下来。地底下有真正的AP炸弹——讽刺的是,这里正是人称「火箭城」的城市。 夕雾=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色彩、声音和数字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MPB总部大楼二十二层——作战会议室,通称「教室」。 集合——快餐店的惨败/愤怒的中队长们/副官/没能看穿武装犯计划的机动搜查课/漏过了信息污染的通信分析课——空气中充斥着肾上腺素。 在显示器旁边,一如既往地沉默着=大队长——奥古斯特·天龙·科尔。 讲台上,副官用秒表精准地计时,同时严谨说明:「现场地下发生爆炸的AP炸弹,确凿无疑是军用品。爆炸的破坏范围仅在地下就达到了七个街区,距离现场百米外的城市管线管理设施也受到了严重打击。受此影响,该地区目前仍处于断电、停水、以及无法使用煤气的状态。为了查明炸弹的获取渠道,BVT〈拥宪反恐对策局〉已组建调查团队,负责案件侦查。此外,现场发现的AP炸弹组成材料上,明确刻有普林西普公司的标志。」 凉月的目光变得锐利而锋芒毕露——伴随着关节咔咔作响的声音,周围队员们发出苦涩的低声咆哮。提及这个已经成了宿敌的幽灵企业名字,更是点燃了队员们近乎沸腾的战意。 「关于攻坚后的信息污染,目前正在兵器开发局的协助下进行分析。关于〈罗德西亚〉这个武装组织,目前已经厘清以下几点:首先,逃狱的囚犯全都是〈罗德西亚〉的成员,他们利用偷偷带进监狱的手机浏览招募网站,以监狱内的足球队为掩护进行战斗训练,协力者是监狱的精神科医生。审问这名医生之后,他也承认自己是成员,并通过诊察囚犯来进行入团适性调查并招募新鲜血液。」 大吃一惊——精神科医生充当猎头/兢兢业业地训练囚犯。 显示在屏幕以及递过来的电子纸上的资讯——入团网站。 阅览密码=被选中者的戒律——团员手册的细节/秘密暗号——握手时小指朝内弯折/用〈叉子〉代指枪/打呵欠后在额头上画十字/打招呼时点两下头/鞋带在左数第二个孔上面绕两圈——愚蠢的暗号、口令。 寄件者是『SSRM』=『Sind Sie Rhodesier Mitg1ied?(你是〈罗德西亚〉人吗)』的缩写。 『IBRM』=『Ich Bin Rhodesier Mitglied(我是〈罗德西亚〉人)』——麻烦死了。 「网站的内容,大半都是用来辨识成员的暗号。根本就是模仿秘密结社嘛。和〈山猫〉事件一样,我们判断这起事件背后存在着大规模的精心策划者,因此展开了搜查。另外……该组织的最高领导人相片也发给了各位。」 副官=难得停顿了一下——用手指推了推眼镜,露出莫名锐利的眼神。「这就是那张照片。」 现场顿时一阵骚动——墙上的屏幕显示出男人照片/其异样的模样。 标志性的白色装束——不管怎么想都是美国人种歧视组织3K党的服装。 标志性的笔直站姿——令人厌烦地联想到纳粹。 标志性的迷彩服——只有裤子是迷彩图案/感觉有什么隐情/一点都不想知道是什么隐情。 金色的头发几乎剃成光头,马蹄形的小胡子修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一把骨董级的P38手枪,肩上披着白色头巾,睁着一双过于可爱的蓝色大眼睛,还夸张地吐着舌头。 多么滑稽的打扮啊——凉月的感想,仿佛是爱因斯坦那张著名的吐舌头照片。 照片上是亲笔签名——「汉斯·W·克莱因」(注:Hans Wurst Klein, Wurst在德语中意指小丑,而Klein意指小,合起来即卑微的小丑)——字迹看起来似乎相当有力。签名下方还有数字——「888!4x2+0」——意义不明。 「汉斯·克莱因,三十九岁,前奥地利军人。自称汉斯·伍尔斯特·克莱因,888是字母表的第八个字母H,4的意思是万岁、Heil Hitler,都是以H开头。4x2+0虽然是8,但同时代表四月二十日——希特勒的生日。」 3K党的白色装束/让人联想到纳粹党卫队的P38手枪/以小丑为灵感的中间名/在这个国家就算当做开玩笑也会犯法的隐语连发,根本是不好笑的笑话大集合——令人不悦到想当作没看见的模样,让队员们发出低吟。「像是秘密结社的暗号也是模仿美国3K党。详细内容请各自阅读资料。」 凉月规规矩矩地读起手边的电子纸/她第二擅长的是速读。 3K党=KuKluxKlan——一八六五年圣诞节,于美国田纳西州的城镇成立/一群在南北战争中免于征兵的学生闲得发慌而想出来的组织。有一次,他们半夜穿着白色衣服外出时,被黑人误认为幽灵而吓了一跳——一切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学生们以蒙面白装束、燃烧十字架与火把的模样骑马奔驰在街道上——就为了要吓唬黑人和非洲裔美国人。募集夜间骑乘活动的参加者——将其命名为KuKluxKlan——希腊语的「集会」和苏格兰语的「氏族」单纯连在一起的生造词/毫无深意。南北战争结束后,提倡白人优越论的人们陆续加入——召开「全国大会」。以佛斯特将军为最高领袖,突然庞大化、激进化、险恶化——对黑人的私刑、纵火、威胁、绑架、强奸,以及陷害黑人的多项计划——最后扩大攻击对象,对犹太人、东洋人、移民、同性恋者、天主教徒、进化论者、共产主义者与女权主义者等所有对象散播憎恨——是一种无穷无尽的「憎恶犯罪」的综合表现。 随着豪华的白色装束在全国开卖——数以百万计的利益流入3K党手中,随后他们开始进军经济和政治领域。 3K党成员成功参选州长——成为一大政治势力——有如飓风般猛烈。然而由于多次发生贿赂/内斗/杀人/强奸/绑架等事件——实在太过恶劣,导致成员纷纷辞职而失势。在一百五十年后的现在,这些人已经被视为无差别袭击的恐怖分子。 美国巨大的自卑感——其百万城邦版的〈罗德西亚〉。其理念=「北方人种才是至高无上的,黑人是灾祸人种。只有北方人种是亚当之子,拥有灵魂。黑人像猫狗一样没有灵魂,杀了他们也不算犯罪。北方人种是被神选上的民族,必须以菲尼亚斯主义来保护。圣经的『MA-DE』如此教诲。」 白痴——身为北方人种的冰岛、挪威和芬兰等国人民,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曾对纳粹展开激烈的抵抗运动。遭到理应是「优等」雅利安人种的维京人子孙反抗,纳粹单方面地将他们称为「叛徒」。 菲尼亚斯主义——解说=圣经中登场的菲尼亚斯,因为杀害了不同人种通婚的夫妻,而被视为反对异族通婚的象征。凉月拥有土耳其裔的爸爸与斯洛文尼亚裔的妈妈——让人看了就火大。 『MA-DE』——好像在哪里听过——之前事件时,〈本小姐〉有说过。这是「天赋使命」的第一个字母——在〈罗德西亚〉似乎代表着彻底的歧视主义。 〈机场占领事件〉——为了独自一人推动巨大的齿轮,现在也还在某处战斗的男人,笨蛋们散播出来的气味应该会让他皱起眉头吧?他应该会对此不屑一顾吧? 「那间快餐店是〈罗德西亚〉成员聚集的地方,被称为『洞窟(DEN)』的据点。在3K党中,DEN是意味着『分部』的隐语。在现场被射杀的店主是DEN的管理者,被称为〈火焰巨人〉。这是在3K党中意指分部领袖的字眼。」 隐语——最高领袖=大魔术师——州领袖=伟大的龙王——市领袖=巨人——地盘=不可见的帝国——垂直结构的组织,一切都是对3K党的模仿。 隐语——食尸鬼、小鬼、骸骨剑士、妖精族——代表底层成员们。 这些白人至上主义的大人们,彻底沉浸在证明自己优越性的幻想之中,他们那无止尽的奇幻世界观,让人不禁目瞪口呆。 联想——美国的电影/就是那个、那个——像『魔戒』一样。有点在意,于是用触控笔戳了戳电子纸张,对照逃犯名单。 从现场逃走的〈手枪男〉有了新绰号——〈蚁人〉。蚂蚁?开心吗?为了这种事就自豪到赌上性命? 「这个荒唐的系统发挥了从多数人身上募集庞大资金的效果。也有人为了想被称为〈巨人〉,卖掉房子和车子,将所有财产献给组织。此外,通过连中的通信还确认了〈齐格菲〉、〈九姐妹〉、〈奥丁〉等名称。推测是高阶职位或是特殊兵器。另外,名为〈独眼巨人〉的人物取代〈炎之巨人〉成为新的DEN领袖,而〈弗金〉、〈飞龙〉等人则是市内协助者,必须尽快查明这些字眼指的是谁。另外,实行犯连喊的『Helter Skelter』,应该是某种计划的名称,为了执行该计划,不惜让组织的存在曝光也要释放囚犯。资料所示过去的类似事件也如此。」 凉月老实地确认——差点没翻白眼。 披头士——其中一首曲子=「Letitbe」,为什么英国的传奇乐团会和白痴般的白人至上主义牵连在一起?资料——一九六〇年代美国出现的崇拜查尔斯·曼森这名男子的邪教组织〈曼森家族〉,他们的主张是「披头士的歌曲『Letitbe』是最终战争的默示录。这代表白人和黑人将引发大战,而黑人会获胜。但是黑人们没有统治能力,因此他们应该恭敬地将世界的霸权让给身为超纯血种、真正的霸主曼森一族。」 「Letitbe」原本的意思是「旋转木马」。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滑梯会和世界末日一样代表最终战争?这些充满犯罪倾向的家伙拥有惊人的发散能力——感觉就像第一次看到伞蜥蜴或裸海蝶时一样。原来真的有这种生物存在,而且不只存在,还大量繁殖,最后为了引发最终战争而伪装成黑人所为,犯下许多纵火案或车辆盗窃案——甚至还会入侵高级住宅区,残忍杀害知名的电影相关人士。 然而最终战争没有发生,一名信徒还大剌剌地炫耀「那起惨案其实是我干的」。于是犯人一个接一个被揪出来——全都被逮捕了。正当要开始觉得这些妄想很蠢的时候,副官又说:「此外,城市内的库尔德激进派、土耳其激进派、第二十六区中华街的结社,以及意大利黑手党也都有和他们来往的迹象。可以推测他们之间有某种关联存在。」 嘈杂声、呻吟声、瞪大双眼的凉月——令人瞠目结舌的复杂关系。 库尔德人与土耳其人/中华街的结社和意大利帮派,彼此都是天敌——只要跟其中一方交好就会被另一方虐杀/无法预测何时会发生壮烈内哄的网络。 「在事发现场使用的外骨骼式武装动力服也和AP炸弹一样刻有普林西普公司的标志,而且在先前的〈战犯法庭事件〉中,也有二十多具被带进城市使用。另外在现场遭到压制的一具动力服,其操纵者已经查明是库尔德激进派的成员。」现场陷入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的沉默——协助〈罗德西亚〉的库尔德族激进派?这怎么可能? 妄想乐园的居民们和即将发动无差别恐怖袭击的反社会组织联手了?北方人种的优越性到哪去了?把三个H的意义告诉库尔德人的瞬间,不会被当场打死吗? 「包括如何建立起这样的网络在内,我们有很多事情想要询问目前应该潜伏于市内的汉斯·W·克莱因。因此无论他拥有何种武装,都不能立刻射杀他。一定要逮捕他,并且通过彻底的盘问来查明真相。明白了吗?」 在预料中的活捉命令,「脑袋淋上汽油,身上洒满火药,在营火周围跳着舞,嘴里大喊『呀呼!』让常识回归于无的变态」——架起P38手枪摆出姿势的〈罗德西亚〉的〈大魔术师〉汉斯·伍尔斯特·克莱因。刻意自称「小丑」,组织一群笨蛋的可怕笨蛋。 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凉月虽然这么想——这个想法本身成了一个错误。 克服它——不断在脑中复苏的话语。啊啊,真烦人。既视感——〈射手事件〉/〈火星之敌事件〉/被狙击的恐惧与屈辱的重现。 明明把被叫去开会的凉月晾在一旁,整个上午都在困倦中度过,决定要怠惰度日。 克服它——这句话驱使着自己/厌恶与忌讳感/绝对无法违逆的强迫观念。 搭上机动搜查课的车辆/说要送她回家/问她肚子饿不饿/附近有间咖啡厅会提供高级蓝山咖啡——但小恶魔般的微笑与工作优先。她一边喷洒着防虫喷雾代替这种令人钦佩的态度,前往封锁中的商业大楼。 似曾相识的手段——跟大楼屋顶出现狙击手瞄准镜的一样,和〈射手事件〉是同样的手法。 瞄准镜只是诱饵——恶魔们从遥远的地方,精密地追踪着在现场贯彻狙击任务的自己。 大厅/电梯/楼梯——鉴识官们为了寻找犯人的线索而陷入苦战当中。走出电梯的瞬间,就遇见一名表情严肃、散发出成熟女性以及投身工作中的神情、非常漂亮又有点反射性让阳炎感到不耐烦的凛然女队员。 莫莉搜查官——过去曾经是教官的记忆——她那毫无破绽的表情一见到阳炎,立刻转变成亲切的笑容。「哎呀,狙击手小姐。你被打败了呢。」 火大——啪的一声吹破口香糖。「这不算什么打击,下次一定会解决对方。」 「嗯,当然。你一定办得到的。不过,幸好你平安无事。」笑咪咪地接受小孩子意气用事的态度/鼓励她的姐姐式微笑/至少看起来是真心感到放心的模样更让人觉得自己可悲。「我的部队有四个人被送到医院去了呢。真是可怕的狙击啊。」 「四个人?」大受打击——恶魔们瞄准自己,同时攻击其他队员。「虽然不知道是谁狙击了他们,但我会连同你们的份一起奉还。」 「嗯,当然。」 锐利的战意——有多位狙击手/必定会奉还/与机动搜查课抱持相同想法的笑容/可靠地拍着阳炎肩膀。 「米海尔很不高兴哦。就算态度冷淡也不是你的错,所以不用太在意,但总觉得比平时更难接近呢。」微妙的对待小孩子的态度/对等的态度——进入电梯。「我期待着哦,我的狙击手。」 又不是你的狙击手——虽然这么想,身体却擅自敬礼。「是,教官。」 莫莉搜查官——眨眨眼,仿佛在说「我全都明白哦」=和米海尔一模一样/不愧是兄妹/机动搜查课的男人们应该有不少人被她射穿了心吧。 阳炎泄气地走下楼梯前往屋顶——移动时避免妨碍在地上爬行调查的队员们。 狙击用望远镜拿在手上,正在重现嫌犯狙击过程的中队成员——米海尔双手抱胸、双脚张开站在中心点,瞪着脚边。 他的表情严肃到前所未见的程度,而且心情非常差。糟了,忘记问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了——内心感到畏惧/战战兢兢地靠近/不敢出声而停下脚步——低语的米海尔发出冰冷尖锐的钢铁碎片般声音:「这是瘟神留下的足迹。虽然也有可能只是某人模仿而已。」 一时之间无法回应——看见了米海尔正在看的东西/代表瞄准镜的记号/然后是挪开瞄准镜之后出现的东西。「中」——鲜艳的红色颜料写下的汉字——在阳光普照的屋顶上,让人感到一股寒意。「没有确切证据证明是他们两人留下的。光太郎讨厌这样的花招。如果要问是谁做的话,那就是穆哈维什吧。话说回来,竟然故意留下足迹,而且还搞得像黑帮一样。看来一阵子没见之后,他似乎变得喜欢像这样宣传自己是个笨蛋了。」 「请问……」她小声确认。「你说的光太郎和穆哈维什……就是那两个人吗?」 米海尔轻轻摇头——不是否定,而是为了甩开激烈情绪的动作。 「佐胁光太郎——他母亲与这座城市的居民结合,生下了光太郎·佐胁·克洛伊查尔。假名帕克·克洛伊查尔,也曾经自称是韩国人,在军中很受欢迎。因为韩国的『猛虎队』和美国的『三角洲部队』一样有名。另一人是阿里·吉亚当·穆哈维什,出身自库贾尔克,伊拉克的人们如此称呼吉普赛人。然后是在〈机场占领事件〉自称〈红三〉的夏珑·女郎花·贝克。以上就是〈赤兵〉的成员。」 至今为止心境都一直保持得很好,也完全不想调查的姓名——全部渗入阳炎的心中/刻划在心中/成为目标输入脑内。「这两个人在这座城市里,一部分四肢被机械化了。」米海尔不等她发问就继续说明:「光太郎是左臂,穆哈维什则是双脚。也就是第一代机械化儿童。」 「那位女性——〈红三〉的机械化左眼也是吗?」阳炎终于忍不住询问。 「那是我干的。」他的回答非常平淡。 一瞬间,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之后,比刚才更强烈的寒气袭来。「当羁绊结束时,光太郎夺走了我的左锁骨,穆哈维什则夺走我的左肺。我有半边肺是靠人工心肺维持。然后我用子弹、手榴弹和刀子,射穿了光太郎的左臂,扯断穆哈维什的双脚,夺走夏珑的左眼。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现在我却能以慢动作想起那幅光景。」 令人毛骨悚然——「杀害同伴」——凉月曾带着恐惧一再重复的这句话。那股沉重感/可怕感/心痛感,全都一口气传了过来。 「最好的方法是趁他们没有拿步枪的时候射杀,但那两人并非只有步枪作为武器。光太郎擅长格斗,穆哈维什则是炸弹天才。AP炸弹说不定也是他组装的,而且两人作为战术指挥官的水平极为优秀。」 毫无亲密感可言——但是对两人的理解很深,也因此不带一丝慈悲的打算将两人逼入绝境的男人的声音=让她感到无比恐惧。明明是美好的回忆——为什么无法取回彼此的尊严呢?事到如今她已经不想问了。 「我无法接受这些家伙又拿着步枪、打算把某个和平的城镇变成战乱地区,届时我也会拿起步枪。如果这样还是不行——那就拜托你了」 忽然觉得好像第一次听到米海尔的真心话——锁骨/旧伤/狙击会受到影响,米海尔领悟到现在的自己无法战胜两人,其他队员没有人能与他们匹敌,除了那个机械化的女孩以外——他苦涩的心情自然而然传达过来。 「由你亲手将那些家伙送上死亡线——阳炎。」 米海尔的茶色眼眸——强烈的斗志,以及带着歉意、仿佛因为自己的罪孽深重而感到战栗的光芒。 只能以这一点维系彼此的悲伤——除此之外,自己无法给予这个人任何东西/无法让他守护自己/无法让他重视自己。这份心情是源头。尽管如此,她还是骄傲地回答了——因为这个男人希望我这么做/只要他希望我这么做/在能力范围内。 「是的,我和我的步枪都没有问题。」 夕雾确实听见了那道声音——在昏暗的地底/自来下水道中——副官难以置信/解析课没有留下纪录/凉月和阳炎也半信半疑——尽管如此还是想起来了/历历在目。 唯一一个愿意相信她——应该说担心她的只有玛丽亚医生。多亏如此,夕雾在医疗楼层的一间病房里过了一晚,隔天也一直接受检查。 然后是奇妙的访客——之前使用level3特甲之后出现的内务搜查课的男人。〈机场占领事件〉时和中队长一起行动,现在也在追查白露先生的男性军人。古斯塔夫先生与赫伯特上尉——两人对夕雾问东问西,一副希望真的是那样似的说可能是人格改变程序造成的幻觉或幻听(黄色光芒姑且不论,声音明明就不是幻觉),然后便回去了。 终于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坐在床上的夕雾凝视着乱七八糟的房间,一动也不动。一开始她以为自己只是在等凉月和阳炎回来——但并非如此,她在内心某处——与胸口怀抱痛楚相同的地方——救我——那个透明的电子声音不断回响的地方,稍微理解到,她是在等待自己。 在等待什么——自己心中发生的变化——仿佛注视着沙漏中沙子一点一滴但确实地落下。准备即将完成。契机或许是那个数字也说不定——赫伯特上尉特别拘泥于那个数字,而夕雾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的数字/一定是很重要的——产生这样的想法本身就是变化的征兆,而这很可能与脑内芯片的初始理念有关,那便是对幻肢痛的抑制,以及所谓「璀璨(Brilliant)」的理想平衡。这也与〈璀璨〉模型的发现和人格改变程序的真正开发理念息息相关。然而,在制造过程的最终阶段,由于开发顾问连续死亡事件,不得不将这一切置于黑箱中。或许,这种状态的转变,是不可避免的必然。。 夕雾用双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璀璨〉理论是什么?她心想,随着变化的进行,疑问迟早也会得到解答。因为所谓的变通抑制,并非压抑变化本身,而是让变化更加趋向必然,借此维持精神与肉体的均衡。一直以来,这些都只在灵能主义、瑜珈、神秘学或减肥疗法等范畴中,在没有假设的情况下被人们口耳相传——但在双向性的协调之下得以实现。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跟不上状况/加速过头了/那是很危险的事/即使沙漏里的沙子已经全部落下,只要翻转过来就会再次开始计时。然而,如果没被翻转过来——时间面的停止——玻璃容器里装满沙子的话,要是沙子被不断塞入——流动状态——就会从内侧破裂。 开发顾问们意识到了单向性所带来的危险性——至少其中有一人对机械化儿童比任何人都温柔,能够感同身受地理解他们的悲伤。 他——即使面对孩子,也毫不犹豫地使用专业术语,同样把小孩子说的话当成大人的大事般聆听的人——和那位托马斯·巴洛神父非常亲近的人。名字/维纳·冯·布朗博士——脸孔——想不起来——声音——想不起来——那句话——留在哪里呢?/记忆中?/〈璀璨〉模型里? 忽然,一阵耳鸣——闭上眼睛——无法抵抗——只能等待。耳鸣很剧烈,仿佛全世界都陷入沉默般/会就此破裂——心流状态——突然感到恐惧/即使如此还是忍耐着/『救我』/那个人一定在更加艰辛、恐怖的黑暗之中——然后耳鸣唐突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呜叫声。 噜噜噜、噜噜噜——电子音效——宛如鸟儿的鸣啭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夕雾缓缓站起——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了三个小时以上——窗帘敞开的窗户照进夕阳余晖=黄色光辉、四处都燃烧着黄色。感觉不到危险/也不觉得害怕/心情上只想笔直穿越这条唯一安全的小径。 从散乱的房间某处传来电子音效——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 挪开杂志/翻找包包/拿起衣服——最后,她发现那东西在床铺枕头边,在刚洗好的衬衫与内衣裤的山下发出声响。 夕雾缓缓取出——旧型号手机——被嘲笑连电源都打不开的重要手机。 妈妈的电话——只能联络天国的那支手机响起了铃声。 理应失去功能的手机画面闪烁着光芒——非常清澈的蓝色光芒——她试着按下天国的「接通」按键——但是无法接通/铃声响个不停。 手机画面闪烁着数字。13117、13117、13117,拼命想接通电话,却少了什么而无法如愿,因而感到痛苦。 按了好几次按键,还是接不通。嘟噜噜噜、嘟噜噜噜、嘟噜噜噜。 声音忽然停止了。手机没有显示任何东西,脑中也没有浮现奇怪的言语。 沉默——变化的时机结束,恐怕下次机会来临之前都不会再有变化。 被夕阳余晖笼罩的夕雾眼中浮出泪珠,滑落脸颊——她难过地喘息着小声说:「喂?我是夕雾。」但什么也没发生,她的手中只有一支打不通任何地方的手机。 「因此!我们兵器开发局假设『终端单元』的存在,并且提出新的搜查计划,强烈要求所有治安组织尽快执行。」会议中,一个沙哑的声音——中东人=艾德莱特·白垩·法连哈特毅然主张。 「这个终端单元正是解开过去一连串信息污染的关键!它能摆脱一切追踪,并且实现敌方特甲儿童的传送,是前所未闻的系统。」让人误以为是女学生的娃娃脸——英国人=克莱丽莎·灰丛·迪赛尔回应。 第一区=〈拥宪反恐对策局(BVT)〉总部大楼=MPB/〈百万城邦公安高机动小组〉/〈特殊宪兵部队〉/兵器开发局/陆军谍报部——由电子战专家们召开的联合会议。 其中,一名穿着异样=司祭服的男子——前兵器开发局顾问托马斯·路德维希·巴洛神父坐在角落,与每个机构都保持一定距离,静静观察会议状况。 冬真不在啊——吹雪=真是遗憾至极/好不容易才跟他熟络了的说/工作上也能增加共通话题了/他都介绍巴洛神父给我认识了——干脆我主动找他说话吧?/可是凉月不在/要是我说错话,凉月会帮我圆场。不过话说回来,在凉月在场的情况下,我也不能提起那个话题就是了。 会议室一角传来异议的声音:「这种终端真的存在吗?很难想象有可能实现对整座城市造成影响的信息污染。会不会是敌方的内奸暂时瘫痪系统,导致无法追踪敌方传送系统呢?」 同意这个异议的声音:「如果像牺脑体那样无法进行电子干扰也就算了,但实在难以想象连主服务器都找不到其存在。果然还是应该从巧妙的电子伪装结构开始分析,并追查外国机关协助构建敌方传送系统这条线索才对。」 「所以,如果这个假设错误——这里的所有人都会白白浪费大量的精力,去做一件极其无意义的事情。」中东人=艾德莱特——语尾如实表现出她的厌烦 「然后,为了阻止敌方的信息污染,我们应该思考新的电子搜查手法,自然而然就能解开伪装!」英国人=克莱丽莎——语尾仿佛要怒发冲冠。 吹雪=在心中耸肩——难以置信/无法想象,这简直就是一个已经失控并变成BUG的陈旧代码的典型反应。BVT的搜查团队完全否认了这一点——否认平常的管理方法失效,否认开发过程或制造过程的疏忽,但现在问题恰好出在管理过程中的BUG上。 虽然在组织中位于上层,但就情报传达这一点来说却成了末端,无法收到正确的情报——组织和电脑程序一样,只要删除一部分就有可能让全体动弹不得,所以即使知道是错误也无法轻易删除/顶多只能插入修正补丁/但是修正补丁也因为与原始程序互斥而不管用——所以说〈终端单元〉这种概念虽然相当有趣,但就是差了那么一步。 终端——终点/终点站/也就是终端机/电脑/移动电话/道路的红绿灯/连接在巨大系统枝丫前端的极小系统——一个个体的认知首次诞生的瞬间。 在诞生的瞬间,就在暧昧之中开始摇晃的东西——终端是什么?是输入的界面吗?那是几百年前的定义了。当一部手机实现与超级电脑相同计算能力的瞬间,那又是什么呢?连接人类大脑的连接官这个概念诞生的瞬间呢?在将脑部连接到主服务器的瞬间,就会理解网络和大型主机这种想法本身已经很奇怪了。因为对自己来说,主服务器就是将自己作为处理计算而进行数据输入输出的界面——就是说,那会让所有概念都变得暧昧不明/如果真的有必要,也可以完全重写自己的脑内芯片,同时将大脑作为主机提供给主服务器使用。 虽然这么做的话,别说坠落似的晕眩感了,甚至会受到宇宙大爆炸般的连线晕眩侵袭。 但是,这是可以做到的——只要是连接官,谁都会想到这个可能性/网络本身化为界面的瞬间/微观成为宏观的瞬间/一切就像沙漏一样倒转过来,开始刻划新的时间——真正双向协调的可能性。 所以如果是自己,就不会把那个〈终端〉称为「某处的未知终端」,而是应该要称其为「无处不在的终端」才对。不是命令主服务器拒绝感知它的存在,而是主服务器不得不感知到它才能处理的存在——它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只要想到全球上百亿人都成为连接官的话,这是很普通的吧?——就在他的心中,这种仿佛自己站上讲台对众人说教的滔滔不绝时——其实已经完全停不下来了——兵器开发局的两人不知何时从台上消失,而BVT局长则以「僵化的脑袋就像冰冻的香蕉一样可以钉钉子」的态度为会议做总结:「就假设存在前所未有的巧妙电子伪装吧,所有电子搜查都由BVT指挥。请各位务必避免偏离主题的幻想式议论,迅速查明真相。以上。」 众人陆续起立——艾德莱特=呼啊~啊啊啊,打了个明显充满倦怠感的呵欠/克莱丽莎=「砰!」一声气愤地撞开椅子起身——巴洛神父=在人群里看不见。 吹雪——向长官请示后立刻返回总部——其实从会议开始前,AI就在代替吹雪以假设电子伪装这种荒唐的幻想产物存在为前提,开展电子搜查。 因为是交给AI,所以只要事后把报告结果传过去就好。 离开座位/穿过人群/寻找巴洛神父——「这正是四处乱窜的典型」的吹雪——超级运动白痴/明明是犹太教徒却以媲美逊尼派穆斯林的优雅动作旋转,然后终于跌倒了。 手脚真是不方便啊——要是电动轮椅普及全人类,世界上发生的一半意外都会消失吧——就在吹雪抱着悲伤的心情这么想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一只衰老而瘦弱/骨节分明有如枯木/不可思议地传达出温柔心情的手。巴洛神父本人对着跌坐在地上泪眼汪汪的吹雪伸出援手。「你没事吧?」 可喜可贺!自己祝福自己——突然想起擅自调查到的对方个人情报——巴洛神父罹患进行性风湿病/双手经常疼痛——然而他还是伸出了援手。 「我、我没事……」急忙起身/以值得钦佩的精彩动作失去平衡/转了半圈/在巴洛神父进一步伸出援手之前,噗的一声一头撞上柔软的东西。 香水味立刻充斥鼻腔,眼前是名牌西装/敞开的衣襟/乳沟——头上传来沙哑的声音:「哎呀,这不是吹雪小弟吗?」 被艾德莱特抱住的吹雪大吃一惊。「唔咦!」 「等一下!」一旁的克莱丽莎——一脸不甘心。「艾德莱特,你太狡猾了!」 吹雪=不明所以/突然被艾德莱特用双手抱住头/对方的胸部化为凶器/呼吸困难/濒临恐慌边缘/拼命挣扎。「嗯嗯——嗯嗯嗯啊哩:」 「呵呵呵。」艾德莱特=发出诡异笑声。「这就叫作平时种什么因,就得尝什么果哟~像吹雪这么可爱的孩子我非常欢迎。来吧,鼓起勇气扑进姐姐的怀里吧!」 被用力推挤/意识逐渐模糊/另一只手则被克莱丽莎扯住。「那种充满香水味的胸部对教育不好!快点放开他!」 虽然应该要怀疑是不是所有不幸最后都会归结为幸运,但结果当事人强烈的信仰心还是让他受到罪恶感苛责——神啊、凉月啊,对不起、对不起——只能将幸运与不幸都归结于自己的少年——看不下去的巴洛神父=委婉地说:「你们两个别闹了。」 「是——」「是~」开心+不满=总算获得解放/缺氧/头晕目眩。 「你还好吗?」巴洛神父——纹丝不动的沉稳。 好冷。吹雪打了个冷颤,做出类似打嗝的回答/勉强复活/从露出母豹与母狮般微笑的两人面前后退,转身面向巴洛神父。「啊、那个——我……」 「好久不见了呢,吹雪·彼得——?你还记得我吗?」 让吹雪哑口无言的巴洛神父的微笑——毫无疑问是打击/和凉月一样欠缺记忆。 同时确信——这就是证据/这是人格改变程序到达某种境界之前的阶段,而且是在还差很远时,一切就被阻断了。 「不……我想问的是关于这件事。」吹雪——受到站在无法回头的岔路上的预感所影响/鼓起勇气/因为凉月她们承受着更可怕的回忆。「我想知道为什么某个特甲儿童的人格改变程序显现后,会转移到其他特甲儿童身上,这或许能成为解开level4特甲之谜的线索。」 距离第一区BVT总部大楼徒步五分钟的咖啡厅=巴洛神父述说/吹雪询问。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兴致勃勃地望着老祭司与少年。 「提出『人工天才』这个开发初期理念的人,是提奥·卡拉斯博士,他是提案研究顾问。在心理开发顾问费舍尔·冯·博拉克博士调查过实用性,并由设计开发顾问维纳·冯·布朗博士接手的阶段,就变成黑盒子了。」巴洛神父——仿佛告解自己罪行般沉重地说。「当时传送兵器已经完成,之后只需要将成果与脑内芯片这项新技术整合起来就好。原本是这样。但因为几件重要的案件,计划延后了。脑内芯片的开发,在民间莫名地受到关注……」 吹雪——点头如捣蒜/喝饮料。「有什么妨碍开发的事情吗?」 「有时候会促进开发,有时候则会阻碍。比方说,当时有人提出将脑内芯片移植到植物人身上,借此安全地让其苏醒的方案。虽然现在还是临床试验阶段的技术,但当时光是有这个可能性,就足以促使人们强调脑内芯片的安全性与重要性,进而推动其他方面的开发。反过来说,也有阻碍开发的例子……某个相信脑内芯片无所不能的宗教团体,在没有相关知识的情况下违法取得脑内芯片并进行手术……结果闹出人命。」他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凝重。 「人体改造狂这种东西是存在的哦。」挥了挥拿香烟的手,艾德莱特=仿佛店里的大多数人都有这个毛病似的。「光是想到开颅就兴奋起来了呢。」 「毫无品味。」克莱丽莎=指向空中某处。「人体的向量是往精密封闭的方向,头盖骨就是典型的例子,包覆、封闭才是美丽的跃动。卷心菜也是叶子卷起来才变成一颗颗的,无视这种封闭把西红柿枝条插在叶子上,根本不能称为连接。」 「不是说过不要把人类比喻成卷心菜吗?」艾德莱特将这句话连同烟雾一起挥开。「会引起误会哦?你该不会还相信卷心菜会生出小婴儿吧?」 「闭嘴!」克莱丽莎=气得满脸通红。 吹雪——似乎很为难的样子。「那么,那个〈璀璨〉的原型是什么?」 「不知道,只能推测。我在他们三人过世前就辞职了,而且我原本负责的是制造管理。所谓的制造管理,就是让开发出来的东西能更正确、更多地复制的行为,在这个阶段——我只能通过开发出来的成品,回溯设计提案进行推测。」 吹雪=说完之后感到非常丢脸/班门弄斧/面红耳赤。「对不起,不小心就……」 「没关系。」微笑——温柔得让任何学生都想好好努力。「比提案者或开发者本人更深入地理解、推测他们的理念,是我工作的主要部分。虽然大部分的推测都落空,但只要多推翻一个错误,就能离正确答案更近一步。不过我没想到三人的死竟然会产生黑盒子……只有这一点连我都无法推测。身为制造管理顾问,这是不可原谅的事……真的很抱歉。」 突然被道歉——吓一跳/咻咕地一口气喝光果汁。「不……那个,那么……人格改变程序的转移现象是怎么回事?」 「过去,我们曾经刻意消除某位特甲儿童的记忆,以维持其精神安定。当时有多位特甲儿童同时发生记忆缺漏的现象,这点已经得到证实。你之所以不记得我,或许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但也不一定就是如此,目前还只是假设阶段而已。不过正如你所说,人格改变程序的转移现象,也许是一种可能性也说不定。这或许会成为解开level3特甲的本质与〈璀璨〉模型的关键……」 「同时也会是解开这座城市特甲儿童首次出击时发生过什么事的关键吧?」他激动地说——看到巴洛神父点头回应,明白对方也有同样的心情。「我想知道……因为我在那次出击之后,就被分配到连接官的位置上了……」 「我也想知道。那起事件让我深深后悔自己离开了现场。破坏性的电子干涉让所有纪录都消失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有个知道事情始末的活证人出现了。」 「咦?——」 「虽然不想对新的犯罪事件感到高兴,但她们初次出击就让一个组织毁灭……那个主谋汉斯·W·克莱因,原本以为已经死亡的他如今被证实还活着,这下不得不让人期待了。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果能听到本人的亲口说明,我们的推测应该也会有所进展吧。是谁传送了level3特甲……或是谁没有传送的话,就能判明很多事情了。」 MPB总部大楼三十二楼——凉月=像颗子弹般突击/忍耐/握紧双拳。 敲门声响起——玻璃门可以环视其他职员工作的模样——副官在里面招手——进入室内。 干瘦蜘蛛引以为傲/所有室内家具都以令人傻眼的蜘蛛网状平衡配置。感觉会被那些蜘蛛网缠住/火大/抱着咬破它们的决心敬礼。「打扰了。」 「听说你掌握到关于〈罗德西亚〉的情报?」副官看也不看电子文件一眼。 「我得知自己可能曾经见过某个小丑混蛋。」 「是吗?」副官——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镜。「是谁提供的情报?」 她的眼睛眯得像刀子一样。「分析课的连接官,听巴洛神父说的。」 「是在BVT的联合会议上吗?确实是有过这种机会吧。」 装傻——忍不住想大叫,那个只靠种族歧视活着的愚蠢团伙的头目,竟然是我们第一次出击的对手,你早就知道却保持沉默,对吧?第一次出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打算把这当成秘密吗?说啊,你这个混蛋! 她紧紧握住拳头,甚至发出嘎吱声响——用力、用力地握紧。不知名的东西被她的手所束缚,阻止了想要大叫的自己/某种东西/理智?/骄傲?/或者渺小的自己——她没有大叫,而是以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也有很多事情想问那个小丑。」 「哦。」副官=与其说是思索,倒不如说对说出这种值得嘉许发言的队员感到佩服。「你觉得自己能为搜查做出贡献吗?」 搜查/盘问/审判=小孩子就算参加也只会被当成笨蛋——但现在可以断言。「是的。」 副官——为什么?/要怎么做?/不回答任何问题/打印出电子文件的内容/拿起文件看着内容站起身来/绕过桌子移动。「那么,就派你去执行学习侦讯基础的训练任务。和工作任务一起进行。」 突然接到莫名其妙的工作——试探意图/无法彻底摸清。「〈罗德西亚〉呢?」 「现在当务之急是查明那个组织内部状况,武装犯罪则要迅速处理。你将参与另一项重大作战行动,由你自己决定是要单独执行还是全小队一起进行。」 一副已经确定/凉月除了乖乖听命之外别无选择的态度/令人火大/烦躁不已/无法反问——只能苦涩地回答:「是。」 「汉斯·W·克莱因是个腐化高手,他会正确分析对家人、工作或处境抱持不满的分子,并用尽各种手段拉拢对方,使其深陷泥沼。别错过被他拉下水的人发出的信号。」副官——从头到尾浏览过文件后,终于将文件递给凉月。「把这个带去。」 「咦?」反射性地摊开手掌/接过文件/像个收到奖赏的小狗一样——然后看向文件。 高中部转学考试——准考证证明书/准考证。 「距离考试还有两个月左右,待命时间也用来念书吧。考试会专门在这栋大楼内举行,并由我监督。在考试之前任务应该也会告一段落才对,任务和考试都要努力加油啊。」 无法反抗——如果一进到这个房间就大声怒吼,究竟会不会被没收准考证呢? 即使被捏碎也无从察觉/第一次出击的事/一切的一切——离开房间——无论怎么握紧,都觉得是空虚的拳头/实际上或许就是如此。 第十一区——深夜的多瑙河河岸/阴暗的大楼街/对岸是刘易斯公园的森林与黑暗。 在空荡荡的建筑物一角——有两名男子藏身于黑暗之中,形成鲜明对比。 一方像石头一样动也不动,沉默不语,让人联想到禅僧的静谧——盘腿而坐,完全不去碰触横放在膝盖上的漆黑步枪,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一方像是以广播、电视或发声为目的的造物般,持续不断地说话。 「狙击手不说话的印象是美国塑造出来的,明明他们就是一群喜欢唠叨的人啊。那些家伙把伊拉克的城市炸得粉碎,还把我们一族赶到粪坑里。我们原本待的那栋建筑物残骸被当成厕所,我则睡在隔壁的房间,那里是伤患和病人的病房。」低沉的嗓音/稳定的音调/如同吹过枯木空洞的风声般无意义。 「我看着被炸弹炸烂的双脚腐烂成黑炭,思考隔壁房间的苍蝇窝和我的脚到底哪里不一样。要不是有来自欧洲的吉普赛人保护团体和难民律师团一起过来,不只是脚,连我整个人都会被丢进垃圾堆里。」 一方保持沉默——仿佛沉默化为人形,不久后就会消失不见。 「你的故乡日本应该也有苍蝇吧?我来到发达国家之后第一个想法是:这里也有苍蝇吗?我以为发达国家没有苍蝇这种东西。伊拉克有独裁者,因为那家伙而引发战争。邻近日本的国家也有独裁者,但那家伙不是战争的原因。原因在于大海。我没想过海啸这个词的日文发音和金枪鱼很像,还以为是苏门答腊或缅甸的语言——发达国家也会发生灾害让我很惊讶。我对发达国家抱持着奇妙的幻想,也很意外你是渔夫的儿子。日本人竟然会捕鱼,让其他国家捕鱼再大量收购才比较像发达国家啊。」 「闭嘴。」突然打断——仿佛石头因自身重量而滚落般的沉重声音。「别说了。」 「你和我果然合不来。」他还是继续说——仿佛对方不存在,或是认为对方在电视机另一头根本无法对话。「米海尔、你、我,我们就是这样的小队,这样的齿轮。是最棒的齿轮。但是〈赤兵〉已经不在了。我和普林西普公司的男人签约,加入〈沙漠劲旅〉,成为两个合不来的齿轮。我说话是为了将体内的污秽化为言语归还大地。舍弃污秽,迎接战斗。我会对应该杀死的对象说话,借此让污秽转移到对方身上。但是你却想借由沉默保持清洁。我想神大概是在测试我和你到底谁才真正干净吧?」 「神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小声地——仿佛厌恶对方的不净一般。「什么都不信也是神的一种。你不知道我为何留下那个印记吧?对我来说,不把猎物吃剩就是一种信仰,但是这个城市里有某种东西妨碍了这件事,所以需要消除它。因此我才留下那个印记,让看到它的人们运气变差。」这时他看向对方——盘腿坐着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中」的麻将牌=红色印记。 「我不懂你和夏珑为何要把它暴露在空气中,应该用火烧干净再戴到身上才对。」他敞开胸口的衣服——心脏的位置有「中」的烫伤/烙印。「还有,就算你们是同伴,也应该用新名字称呼彼此吧?你的光太郎这个名字该改叫赤鹿——我的穆哈维什应该称为霍伊特洛德。如果遵守了这点,或许夏珑的厄运也会被一并驱散了。」 「名字可以改变命运,但无法操纵运气。如果想放逐它,反而会招来更强大的厄运。」 「相信话语能引来厄运的你,和相信话语能消除厄运的我——神正在测试我们。话说回来,射杀那个英国王子的人到底是谁?」 沉默——一方持续说话的同时,另一方则将视线从对方身上移开。 「现在正是绝佳的时机。感觉真的会爆发一场历史性的大战。普林西普公司的男人也是这么想的。不是某人一如往常发动的战争,而是我们的战争即将开打——不知为何就是有这种预感。」 停泊在河上的其中一艘游船上,一名盘腿而坐的男人瞬间架起步枪。原本在聊天的人也在不知不觉间单膝跪地摆出射击姿势,通过瞄准镜观察四周。 位于遥远彼方的游船——在乘客席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脸上有烧伤痕迹的男人——秃头/炯炯发光的绿色眼睛/特征明显的鹰勾鼻/欣喜的笑容。 然后是另一个人影——狙击手们瞄准的目标,男人=在黑夜中身着显眼的绯红色衣服=这个过去曾为穆哈维什,现在则被叫做霍伊特洛德的男人告知:「没有异状,一切按照预定」。 过去曾是光太郎,现在则是赤鹿的男人无言地扣下扳机。 当子弹将死亡送到远方站立之人的刹那,船本身被炸得粉碎,喷出眩目的火焰与漆黑的蘑菇云。 MPB总部大楼十五楼=餐厅——倦怠感倍增的早晨。 阳炎——一边慢吞吞地把加了奶油的汤送进嘴里,一边用半睡半醒的眼睛和脑袋观赏墙上屏幕播放的新闻节目/无法集中精神——克服恐惧吧——脑中持续响起令人厌恶的声音。 从自己极为短暂的人生夺走一切的步枪/发射出去的子弹贯穿身体的恐怖——到头来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克服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声音/即使如此仍不断追逐活过厄运的少女的恶梦/永无止境的恶梦。 「……然后副官命令我进行活动任务,就是第二十五区那里,不是有个住满黑人的地方吗?我要去那里,而且不准带枪——」 一边戳着松饼的凉月,一边用另一只手拿着活动任务的文件——忠心耿耿但绝非顺从的小队长,不知为何认真地说明任务。夕雾在阳炎的身旁嚼着温热的蔬菜沙拉,不知为何将坏掉的妈妈的手机放在托盘旁,用闪闪发亮的透明眼神盯着看。 吹雪手持餐点托盘现身,在爽朗地道早后告知一声便坐在凉月身旁,爽朗地望着凉月,不知为何一口接一口喝光好几瓶饮料。 阳炎=几乎是无意识地掌握三人的状况——注意力被新闻节目吸引。爱德华·梅萨施密特州长的不信任决议案将在州议会执行,议员们控诉他违反了数条公约/对恐怖袭击的担忧/推动战犯法庭导致城市被破坏的责任——但其实是为了引进国际金融机构的而展开的政治角力——再这样下去,州长=看似坚毅又帅气的非裔奥地利人——很可能被拉下现在的地位/不屈的态度=我绝不会背叛我的支持者们的期待。 真是个帅气的男人——才刚这么想,画面就跳到下一则新闻——俄罗斯打算大量出售远程导弹/中国正准备制造更多远程导弹/欧盟和美国抱怨说这两国的导弹会刺激国际舆论。话题规模太大,听起来好像跟自己完全无关,让人感到安心——事实上,世界上几十万枚导弹中只要流出寥寥几枚,其中一枚发射燃料被改造成炸弹,就足以引起之前事件那般轩然大波。所以说,这离安心还差得很远。不过至少这些事情现在和自己无关——当她这么想着喝下蔬果汁时,出现令人惊愕的字幕——紧急快报!访问科索沃的英国王室第三王位继承人亨利王子遭狙击身亡——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液体全喷到空中。 僵硬/凝视——重大新闻「详细内容」突然进入她那清醒过来的脑袋。 塞尔维亚再度出现民族主义的极右政权,对欧盟表现出明显反感,并且宣布要彻底击败科索沃人。他们断定科索沃独立是违法行为,还扬言要购买俄罗斯制的远程导弹来武装自己。那个王子也跟随外交使团一起访问了南斯拉夫——塞尔维亚媒体爆料王子亲自以士兵身份从军的消息后,他的国民支持度立刻直线上升。王子放弃军人身份之后,与奥地利王室哈布斯堡家族的末裔,也就是从前米塔·麦亚先生所创立的米塔·麦亚财团合作,在冲突地区呼吁和平。塞尔维亚激进派(塞尔维亚主张他们是科索沃激进派)不顾森严的警备,狙击王子——尽管拼命救治,他的高贵灵魂还是蒙主宠招。 这是正式公开的消息——过去米海尔曾经接过的委托——暗中支援王子——毫无疑问就是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答案一目了然/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死了/因为遭到狙击——以上。 不过,感觉上实在很不搭调——在阿富汗的战斗中都没死的男人,在和平使团这个受到严密保护的组织中,竟然会因为狙击而被杀。或许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在危险之中守护下来的东西,在安全的场所反而会毫无抵抗能力地被夺走。有那么一瞬间,阳炎没有想着死去的男人,而是将心中的泪水献给了米海尔。 美好的回忆——又少了一个,而且是被残酷手段掠夺的。 不知不觉间,新闻已经换到下一个话题——百万城邦内最新事件=游船爆炸案,似乎有个笨蛋特地把无人的船炸掉——一发就将团体用的大型船只像糖果一样粉碎、融解。引申出MPB在地下道的失态,被引爆的AP炸弹——这次也使用了相同的炸弹。 「你们听我说一下啦。」凉月——她死心似的放下文件。「如果不想做也行。但这和我们所有人都有关哦,毕竟现在找到第一次出击的活证人了呢。」 「嗯。」「好哦。」两人敷衍回应——半眯着眼的凉月叹气,开始切开松饼山——吹雪见工作话题告一段落,笑咪咪地开口:「不过真是太好了呢,凉月。你终于拿到考试资格了。」 「还好啦。」凉月大口吃着早餐——忽然间抬起头来,撞见阳炎与夕雾的注视。 「考试资格?」一脸认真的阳炎——继续咀嚼食物的夕雾——没有祝福或激励。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件事啊。那又怎样了?」 「是这样吗?」声音就像一杯将断言与疑问以一比一混合的蛋奶酒——冰冷怒气如泡沫般涌上。「所以你才接下活动任务?」声音尖锐/眼神尖锐/被对方的愤怒所触发。「因为想要考试资格,就对副官唯命是从?而且还想拖我们下水?」 「不是啦。」凉月小声回应的同时,一瞬间像是被戳中痛处般皱起眉头。夕雾默默地吃着早餐——吹雪则因自己发言招致的紧张气氛而不知所措。「那、那个……?」 「想逃走吗?」阳炎——进一步混合断言与质问,语气更加冰冷。 「你说什么?」凉月——表情消失/以刀锋般锐利的眼神盯着对方。 「事到如今才让宝贵的特甲儿童去上普通学校根本毫无意义。你以为副官会真心支持你的入学考试吗?反正最后一定只会被敷衍过去而已。」 「开什么玩笑,有没有意义是我该思考的、我该决定的事。」 「上学能有什么帮助?和同学聊些什么?难道你想告诉他们人类肠子的颜色?」 「我会跟他们说你脑袋里的颜色就像你现在喝的果汁一样是橘色啊。」 「你的容身之处就在这里,在这栋大楼、这个组织、这支小队里,其他地方哪有你的容身之处?」 「吵死了,就跟你说不要擅自决定啦!能决定的人是我,由我来决定!」 「你以为你那双手夺走无数人命的事实会就此消失吗?」 「所以我说我不想再过这种人生了。」 「所以你要抛弃同伴?」 「就说了不是这样!我只是想舍弃现在的自己而已!」 「你之所以想逃,是因为你没有自尊。你说学校?要是揍了看不顺眼的学生,最后只会落得被退学的下场。反正你只是特地去当个吊车尾而已,这样只会比现在更悲惨。」 吹雪倒抽一口气——这名少年露出极为罕见的愤怒表情。「阳炎小姐——」 夕雾挥挥手制止他——吹雪=一脸惊讶地坐回椅子上。 凉月=以尖锐的声音笑道:「你才是不要对年纪差这么多的男人摇尾巴。你还想再听男人的话杀几个人?想管那个中队长叫爸爸吗?」 吹雪哑口无言地冻结在原地——夕雾望着两人,继续吃着东西。 「你再说一次。」拿出口香糖/拿出香烟。 「要我讲几次都行。」以精准无比的八拍节奏嚼着、吸着——咻~地用力呼出白烟。 吹雪=一脸害怕。「那、那个……这里是餐厅,所以不能抽烟……凉月……」 「你这最差劲的卑鄙小人。」吹破口香糖/叼着香烟吐出白烟。「臭父控。」 碰!两人的膝盖同时撞上桌面,桌上的餐具、食物、饮料和夕雾妈妈的手机全被撞飞了。完全僵住的吹雪手里握着蔬果汁的铝箔包装盒,从吸管喷出的果汁洒在餐桌消失后的地板上。 被桃子果冻直接撞到脸上的夕雾,发现妈妈的电话不见了之后,转头寻找起它的下落。她看到隔壁桌的一名队员以莫名认真的表情指着某个方向,才发现手机沉入酸奶之海中了。在这段期间内,凉月与阳炎两人以惊人的气势挥出拳头/手刀/拳头/肘击/拳头/膝盖/拳头/拳头,互相碰撞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杀人声响/吹飞口中的香烟/弹飞红发/凉月毫不留情的右勾拳粉碎了阳炎的左臂/阳炎的右手缠上刚出完拳的凉月手臂,迅速扭转到关节外侧后,使尽全身重量毫不留情地折断。 队员们——对两名特甲儿童堪称战斗的行为发出喝采/斥责/口哨/欢呼声——一片哗然。 夕雾——以满是果冻的脸从隔壁桌的酸奶之海中救出妈妈的手机。 队员们对打架骚动不以为意,只是耸了耸肩,亲切地递出一叠纸巾——夕雾从电话上擦去酸奶后回到原来的座位——在桌子消失、只剩椅子的可笑光景中,吹雪完全冻结。她当着他的面,将电话擦拭干净,丢掉脏污的纸巾,珍惜地拉出吊绳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接着,她抓住了阳炎与凉月没有进行传送修复的四肢所挥出的拳头与手刀。 凉月与阳炎的动作戛然而止——夕雾=握住她们的手腕,发出机械式的握力——双眸晶亮透明,语气几乎像念稿般说:「两位感情真好。」 凉月+阳炎从夕雾沾满果冻的脸庞,看出她即将爆发的愤怒——在手被握住的状态下迅速握手/迅速挤出笑容。「嗯、嗯。」「当然是的呢。」 夕雾——露出灿烂到恐怖的透明微笑——伴随武力介入的调停。 队员们——收拾干净/不要浪费食物/不要吃到一半就停下来/把赌金拿来。 忽然间,传来「咚沙!」一声——吹雪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吹雪?」凉月甩开两人的手跑过去——头顶上方忽然传来声音:『指令1·4。指令1·4。今日值勤的执行队员请尽速前往车辆部门区——』大人们立刻动了起来——凉月抓住吹雪的肩膀,「吹雪!喂——」 少年鼻孔流出鲜血——凉月倒抽一口气/夕雾再次轻轻握住他的手。 「叫玛丽亚医生来吧。」阳炎——用无线电联络楼下。「不要移动他,医生马上到。」 凉月正要抱起他——夕雾却以笃定的语气,低声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凉月愣住——阳炎也傻眼了。「夕雾……?」 夕雾把手机当成护身符一样从衣领塞进衣服里,同时为了不输给头顶上方传来的广播声,清楚地重复了一次刚才说过的话。 「吹雪先生没问题的。他没有散发出黄色的感觉。」 1·4=需要警备的事态/地区封锁——市内最新事件为游船爆炸案。 第二十五区一角=因地球变暖而水位上升,河面变宽的多瑙河沿岸——印有警察标志的帐篷群/如展示品般排列的残骸——从河底和附近一带收集来的船只碎片。 融化的椅子/扭曲的铁柱/引擎·轴尖·船底·操舵机械等物品。 第十一区对岸也一样——凉月+阳炎靠在装甲车上旁观,夕雾则哼着轻快的炸弹之歌:「嗯哼?嗯——?」 没有受害者却有大批部队聚集的爆炸现场——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凉月与阳炎的感想:就像〈火星之敌事件〉时封锁森林一样。 凉月——脑内芯片查询吹雪的诊察资料——C级连接官每天至少要睡九小时,他却严重睡眠不足且长时间连接主服务器,造成急性贫血。 那个笨蛋/一定又在拼命调查level3特甲的数据了/(我会保护好凉月)/又自愿参加不明就里的电子战训练了——要是不狠狠骂一顿、叮咛一番,不知道他会闯出什么祸来。就某种意义来说,他和凉月一样顽固,都拥有突击精神。 「喂,夕雾……你说黄色啥的……是什么意思?」凉月问得有些刺耳。 「夕雾应该是想用她的方式让你安心吧。」阳炎——无视这令人不快的念头,鼓起腮帮子,正要弹出泡泡时,凉月那已经痊愈的手轻轻敲了下她肩膀。 「在餐厅里说的话真是抱歉啊,我并不是认真的啦。」她没有因为尴尬而闭口不语/直截了当的个性。 「哎呀,别在意。中队长是个好人。顺带一提,我几乎都是认真的。不管你说的话是不是认真的,都让我非常受伤哦?」——和解的瞬间,反而会刺出更多刺的刺猬性格/一边主张自己没有受伤,一边哭泣的女孩。 「我不在意,所以你也不用在意。」 「抱歉啦。」半眯着眼——一副「你这别扭的家伙还真老实啊」的模样,又拍了阳炎的肩膀。「我只是想自己做选择而已。被迫去做的话,会流太多的血。」 阳炎耸耸被拍的肩膀——用全身放射出刺针:「随便你吧!」耸了耸肩——无言地传达出「刺拔掉之后再跟我说」的信息/望着大人们忙碌工作的模样,凉月有点故意地打了个大呵欠。「啊~好闲哦。我去抽根烟。」 阳炎——目送凉月晃啊晃地往森林方向走去,突然有种被抛下的感觉。凉月歪头的动作——通过无线通信联系了玛丽亚医生/她应该很担心吧/但完全没表现在脸上/话说回来想起自己在这附近跟幽灵战车战斗过/吹雪假装身亡时惊天动地的动静,也难怪凉月执着地关心他。 这时,忽然有个声音从几百光年外传来——凉月是对的。胸口一阵刺痛。同时,第一次想起米海尔过去的同伴们。当米海尔要离开时,他们的心情——想把米海尔当成叛徒的心情/被抛下的心情——凉月为了寻找离开血淋淋战场的出路而放眼未来,但自己却不断被拉回机械化之前的往日。在不幸的漩涡中习得的沉稳与脆弱,害怕步枪而把自己变成步枪的自己——渴望回到幸福时光而总是哭泣——最后还是无法克服恐惧,一边痛切地希望「这种事谁干得下去啊」、「我要跟神明说我不干了」、「好想用毛毯把头整个盖住,在床上缩成一团」,一边眺望对岸肮脏大楼的阳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狙击手,你的眼光不错。如果要狙击,那栋大楼的其中一扇窗户就是狙击地点。」 猛然回头——米海尔走来,露出成熟的笑容直击心头——好,今天是个好日子。 立刻在心中掀开盖着的毛毯,进入充满干劲的清醒模式。「你说要行动,是要我现在在这里警戒敌方狙击手吗?」 「哎呀。我以为消息灵通的你已经知道了。」 「这么说来……这个现场出现了什么新情报吗?」 「多瑙河沙滩附近的繁华地区,发现尸体的年轻人昏倒被送进医院了。全身焦黑,沾满船体融化的油漆,侧腹像耶稣一样插着一根船柱,可能搭乘了爆炸的游船,获颁最优秀被害者奖的尸体。」 瞠目结舌。「没有被害者的预测是错误的吗?」 他露出大胆的笑容。「其他预测也是。推测对方是想设置炸弹却误爆的激进分子这个猜测也错了。死因不是冲击波、热风、有毒烟雾,也不是被爆炸压力折断颈骨。头盖骨上有一处锥形弹孔痕迹和炸药残渣——另一侧则有拳头大的破裂伤。」 倒抽一口气——声音和震惊都变小。「是遭到狙击吗?」 「答对了,狙击手。」他的笑容越来越狂妄。「而且尸体的身份已经查明了。他似乎是在胸前双手交握,手里拿着金属牌的情况下死亡的。虽然手已经碳化,但金属牌还维持着原形。那是很久以前,前往危险地区传教的一部分传教士所配戴的坚固物品。」 「就像被送上前线的士兵那样?」 「那可是信仰的最前线啊。金属牌上刻有名字、位阶和在梵蒂冈的职务。」 惊讶得几乎要跳起来。「梵蒂冈?」 「嗯,你感到惊讶的表情,也是难得一见的事物之一呢。」 被盯着看——差点脸红/反射性地冷淡应对。「你每次都这样,是觉得观察队员的反应很有趣吗?」 「这是长官的特权,而且你特别容易吓到。听我说下去,梵蒂冈的彼得罗银行是世界最大的银行,管理着庞大的储户和资金,到二〇一六年为止,估计有五亿名储户。就算每个人都只有一百欧元,存款金额也有五百亿,实际上应该有这个数字千倍那么多。全世界的天主教徒目前有十二亿人,其经济网络也是世界最大的情报网,过去十年来流通的利益据说足以买下美国。然后,被害者是那间银行的账簿监察人,也就是VIP中的VIP——马里奥·罗西尼枢机主教。」 「枢机主教?!」原本以为她会坚持住不惊讶,但果然还是吓到了。 「没错。」又开始被仔细打量。 「……确定他就是本人吗?」 米海尔露出得逞的笑容。 「……除了名牌之外还有其他证据吗?」 「从烧焦的肠壁采取到DNA,比对之后完全一致,连政府高层那些大人物都吓得昏倒了。毫无疑问,这个人是有可能在下次教宗选举会议上被选为罗马教宗的人。毕竟只有枢机主教拥有从彼此之中选出教宗的权利啊。」 「这么重要的人物,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城市遭到狙击呢?」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还连人带船一起被烧掉了,简直就像魔女一样。而且还用了和我们搞砸的那间快餐店地下埋设的、一模一样的AP炸弹——你怎么看?」 「我有种在听天方夜谭的感觉。」 「我也这么觉得。究竟是基于什么理由狙击深夜搭乘游船的人?而且使用了敌人的王牌AP炸弹,把空荡荡的船炸飞?完全搞不懂啊。」 「说到底,为什么枢机主教会来到这个城市,而且还挑在深夜独自搭上游船呢?」 「目前梵蒂冈也是大吃一惊,似乎无法说明。不过,是否只有一个人也很可疑。因为既然有狙击手在场,就表示对方知道枢机主教会来。如果枢机主教的目的不是船本身——」 「那么就是有人要见枢机主教,而那个人和他搭乘同一艘船?」 「这么一来,至少还会发现一具尸体,或是只有那家伙在爆炸前逃走。为了证明那个人确实存在,我们正在调查这一带的一百几十处房屋内外监视器的影像资料。或者那个人就是狙击手也说不定。所以为了找出证明狙击手实际存在的证据,大家才会像那样一起翻找河底啊。」 阳炎不禁回头看向河川——证明狙击手实际存在的物品=杀死枢机主教的子弹。在满是砂砾和垃圾的河底寻找着/或是被爆炸烧得变形,飞进森林里去了/渺小又不起眼的东西/简直就像在沙滩上找一粒沙子的行为/几乎要说出「那种东西不可能找得到」——但是现在有几十个大人正在做那样的事。 「那么,封锁这一带是为了包围潜伏在某处的狙击手吗?」说到这里,她终于领悟了——那个狙击手是谁?十之八九是帮助快餐店的囚犯逃走后留下印记的人,也是知道「中」这个文字的人,或许还是米海尔过去的同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新闻、狙击、英国王子死亡。 对方在不同于枢机主教的意义上也是重要人物,不管愿意与否,都会让人联想到——如果是过去保护的对象,要钻警备的漏洞应该也很容易吧?但是,该不会……是想亲手葬送过去守护的人——以此摧毁美好的回忆/想把米海尔当成叛徒的心情/被抛下的心情。 「我不认为现场会有拖拖拉拉不肯离开的狙击手。」米海尔——一副早就知道阳炎想法的表情。「只是因为发现被害者的重要性,政府高层才会慌忙向外国表态『我们非常严肃对待这件事』而已。」 「实际上,附近的国家都严肃对待这件事。机场里陆续有来自欧盟各国的搜查官在办理登机手续。」一名身穿MPB制服、声音粗犷又体格壮硕、看起来就像文明开化后的猩猩一样的大汉,踩着与魁梧身材完全不搭调的轻快脚步走过来。 阳炎因为这名陌生队员而不知所措——米海尔介绍道:「你们的新搭档,加百列是『特殊宪兵部队』的前队长,在那起〈战犯法庭事件〉中,他曾经和袭击联合国城的那些家伙激战,是个很有能力的男人。虽然拼命战斗却遭到解雇,这次很幸运地被MPB挖角过来。」 内政部与BVT想让加百列当替罪羊——阳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先打个安全牌:「……初次见面,我是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 「我叫加百列。刚才那边的长官让我当你们游击小队的司机。」 「那还真是……请多指教。」阳炎有点惊讶地和几个月前还是这个国家引以为傲的特种部队首席、现在则是自己这群人的新司机的男人握手/粗壮的手臂几乎和阳炎双脚一样长,感觉如果装甲车的轮胎爆胎,他应该能徒手换胎。 「请多指教。我在海外时累积了很多接送经验,也把车辆从头到尾擦得亮晶晶的。我很期待能体验一下新兵的感觉。」他一反外表给人的印象,很有礼貌地点头致意。 感觉他真的很开心——顺便和米海尔用力握手。米海尔说:「可以的话,我也想和法兰克这样握个手。」大猩猩男充满共鸣地点点头。「那家伙是个忠于职务的男人。正因为知道他在机场的工作状况,我才会心甘情愿地被组织抛弃了。」 「三年后你或许会爬到我的头上呢。」 「不管怎样都无所谓啦。如果是那个〈赤兵〉的前队长,无论是上司还是部下,肯定都会让我过得非常轻松愉快吧。」 「我很欢迎能让我的生活变得轻松愉快的人才哦。」米海尔——露出可靠的笑容/或者是在掩饰被触碰到伤口的痛楚。 阳炎——孤单一人/无法融入男人之间的亲密气氛/猩猩男登场,让她没办法问到米海尔的同伴狙击手的事情,还有英国王子死亡的消息/啊啊~今天果然是个不好的日子。正当她开始闹别扭时——河边发生了骚动。 在河岸的樱花树之间踩着舞步·哼着歌·当夕雾终于准备要爆炸性地唱出炸弹之歌时,在河对岸看到了熟悉的车辆——是公安的通信车。 穿着制服的人们/MSS——以及,更熟悉的少女身影。 长发的小队长小姐——在〈战犯法庭事件〉中握着夕雾的手,从高空将她放回地面的少女/当自己兴高采烈地想着或许歌声也能传到她的耳里时,夕雾不禁屏住呼吸。 周围是一片清澈透明的美丽蓝天——那片蓝色——隔着连衣裙触碰妈妈的手机/没有铃声/但确实有种即将联系上的感觉/有人从厚重墙壁的另一头呼唤着自己/空气中充满呢喃/仿佛正要将自己邀请到某处去似的。 『……救我。』 透明的声音——睁大双眼/栅栏另一头/河面映照着飘荡的云朵/水泥堤防沿着河岸延伸/大人们捡拾散落一地的船只残骸——包覆这一切的天国之蓝。 她什么也没想就将手搭上栅栏/轻盈地跳过去/蹬向陡峭的防波堤斜坡/像在跳舞般/降落在平坦的地方时,领悟到这片苍蓝的源头。 左手边——流入河川的水流/敞开的地下水道——从通往黑暗深处的漫长水泥通道中,有个娇小的人影摇摇晃晃地走向阳光倾注而下的这里。 夕雾凝视着——不久后,身穿水蓝色病号服般服装、赤脚行走、年纪与夕雾相仿且拥有蓝眼珠的少女现身了。她眯起眼睛望向天空,一副觉得很刺眼的样子。表情呆滞/拖着脚步走路/眼神毫无意志可言/完全是梦游症患者的眼神/当那双眼睛看向夕雾时,身体便左右摇摆着靠了过来。 夕雾一动也不动,极为罕见地感到战栗/想动也动不了/发不出声音。 来自黑暗的少女通过身旁——夕雾大大地吸了一口气。 呼。 缓缓走上前去,缓缓伸出手——抱住了仿佛用尽力气倒下的少女。 在夕阳下,少女失去的事物痕迹就在夕雾眼前——她的目光被那东西吸引住好一阵子。接着她再次望向地下道,却又像是受到束缚般动弹不得。从河里上岸的潜水员们注意到夕雾/注意到她怀中的少女/感到愕然——同时大声惊叫起来。其他大人立刻靠了过来,但一看到她们就仿佛撞到墙壁似的停下脚步/后退/仰头倒抽一口气——发出嘈杂的惊呼声。 「夕雾。」「夕雾!」听见骚动的凉月+阳炎——在夕雾身旁发出「唔」一声呻吟后停下。 少女被夕雾抱在怀中,茫然地望着天空。头发被剃得一根不剩,额头后方、耳后、后脑以及整个大脑区域,仿佛被掏空了一般,覆盖着人造皮肤,呈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外貌。这是凉月第一次正面目睹这一情景,顿时陷入了恐慌。 「这是、什么……?」 「是牺脑体。」阳炎——有点可怕/从地底通道出现的其他人让她们错愕。「还有别的人吗?」 大人们全都呆住了——面对这般景象,带着愤怒沉吟。 「什、什、什——」凉月——握到一半的拳头。「——到底有几个人啊?」 从地下道出现一名少女——又一人——迟了一会儿,再一人。合计四人——她们从黑暗中走到阳光下,仿佛用尽力气般伫立不动。每个人都穿着水蓝色的衣服/眼神空洞/表情呆滞/站姿虚浮——头部被挖去。 哇啊!一阵惊呼。河的对岸——阳炎回头看向对岸。「那边也有!」 对岸=身穿制服的人们奔跑着——凉月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啊!」 米海尔从斜坡滑下,手里拿着手机。「我叫救护车了。没错,报告说对岸有三名牺脑体,而这边也确认到四名,合计七名牺脑体。她们都失去了大脑,没错,一个不剩……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似乎还活着的样子。」 凉月与阳炎——注视着对岸/面面相觑/共享惊愕之情。七名?之后出现的三名少女——茫然仰望天空/摇晃着双膝跪下/瘫坐在地。 夕雾牢牢地抱住一开始出现的少女,定睛凝视/侧耳倾听。没多久后,她发现那股青蓝逐渐消逝——仿佛被吸进怀中少女的身体里。 当所有的青蓝消失殆尽时,夕雾紧拥着的少女动了嘴唇。「……杀了吾吧。」轻声细语——透明的电子嗓音——是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通过少女在说话。 她开口了。「拜托你……夕雾小姐……救救吾等。」 借由许多人的牺牲而诞生,为了消除世界的痛苦而牺牲自己,与夕雾连接的存在。 太公望先生的声音。 被赶走了——有种被抛下的感觉。 阳炎——与米海尔一同前往第一区的BVT总部——匆匆结束「游船爆炸案」记者会的BVT,迎接城市内的治安组织和欧盟各国的搜查官,召开联合会议。 令人感到温馨的拒绝之辞「为什么我要陪着去~」=夕雾——不知为何与七名异形少女一同前往——直接前往急诊室。临行前的鼓励——「凉月一个人一定没问题~」——不如说很寂寞。 彻底被部下们放弃,垂头丧气地前往任务地点。宣传活动用的装甲车——车顶上全是『全心为您服务!MPB!』之类的电子看板。 驾驶——新任车辆驾驶员=猫一样灵活地移动的猩猩男,纤细地握方向盘动作有如摇篮般轻柔——坐起来的感觉完全不像巨大铁块。然而却无法享受兜风的心情——躲在广告牌后面,一边抽烟一边抱怨:「什么嘛!又不是没告诉你我要考试,而且第一次出击的活证人很重要吧!」 对自己像只哞哞叫的牛感到厌烦——这时突然收到无线电通信。『请回应,舒兹小姐。』 呆滞——是谁故意用姓氏加上「小姐」这种恭敬的称呼方式叫自己?——立刻察觉到是坐在自己屁股底下的驾驶。 『啊——对了。因为从后视镜看不到你,还以为掉在哪里了呢。』 『咦……就算掉下去我也可以跳上去。』把自己当成行李吗——话说回来,完全没料到会接到通信。 『原来如此。虽然不太谨慎,但身体能力确实很出色。』佩服的声音。 谨慎?这个词在被要求站在车顶上当招牌的瞬间就消失了吧?『既然是广告任务,应该要从车顶向市民挥手吧?』 『嗯……有时候也会这样。因为今天其他队员不在。』随便找个借口。『所以是难熬的工作啊。的确,只有一个人的话,似乎会接到某些详细指示。』一边戳中痛点一边擅自接受。 『既然广告看板要休息一下,就别做日光浴了,坐到有空调的副驾驶座上,好好教教我这个新人MPB的作风如何?』 吓了一大跳,没想到会被邀请坐在旁边/话虽如此,感觉不像别有用心,单纯只是努力融入组织。 『那个……不是应该有一、两个负责导航或通信的人一起坐吗?』 『虽然好像有这样的规定,但我这个离群者似乎被单独安排了。可能是驾驶技术被高估了,也可能是MPB训练新人的方式吧。』 疑问——那个副官会因为这种理由,就自己在详细制定的勤务规则上开后门,让前〈特宪〉队长这种优秀又美味的人才单独行动吗?应该有什么理由吧?就在他歪头思考时,车子停靠在路边。 大猩猩男从窗户探出头来。「如果不想被夺走宝贵的日光浴时间,就直接说。」 「哦……」这边也从看板后方探出头——总觉得成熟的男人虽然为了融入组织而这么做,但对小孩子这么客气的样子很令人敬佩,所以很难拒绝。「那、嗯……我就坐过去吧。」 下车打开副驾驶座的门时,大猩猩男顿时瞪圆了眼睛。 糟糕,忘记丢掉烟蒂了——于是装傻地问:「咦?……禁烟吗?」 「不。」他意外干脆地耸了耸肩——原本以为他会因为自己说出这种话而啰嗦个没完,没想到却反过来说明不这么做的理由。「我经常和女儿为了这件事争论,但现在只要不是会造成无法挽回的事态,我认为尊重本人的意愿也很重要。」 「哦……那就打扰了。」进入车内——系上安全带,毫不客气地独占车门旁的烟灰缸/稍微打开窗户让烟雾散去/不经意地询问:「你有女儿吗?」 「我有一个女儿,十八岁。」他露出格外开心的笑容后继续开车——车内播放古典音乐/车子起步时非常顺畅/搭乘起来舒适到让人完全忘记这是战斗用车辆。 「不过她和妻子都和我分居了。不但无法理解我这个父亲为何要特地去那种既啰嗦又有生命危险的地方工作,甚至还公开表示最讨厌我。」 喂喂,没问得那么深入啊?这算是沉重的话题吗?到底该怎么回应才好?有点结巴地打圆场:「总有一天会和好的吧?」 完全不提自己的事情——别说现在还没跟父母和好了,最后见到父亲时还是在〈火星之敌事件〉中看到他被关进牢里,之后就没再见面了。 不过这句安慰似乎正中红心——大猩猩男立刻露出笑容,原本冻结的表情就像最初发现的地面上的类人猿解冻后连本体都融化了一样。「我从〈特宪〉辞职后,女儿寄信给我。」他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她好像在网络上看到我在〈战犯法庭事件〉中的表现了,现在很支持我在MPB担任司机这件事。」 「那……真是太好了。」幸好话题变得比较开朗,我松了口气。 这时我才终于发现——方向盘旁边放着一张照片,是可爱的少女+粉红色的灵光「爸爸是我心目中的英雄!」下面还写着「PS:我已经戒烟了」。 呜哇——内心发出看到讨厌的东西时会自然发出的那种叫声。 没想到竟然被迫看见他人人生的一角/终于理解为什么大猩猩男明明从部队长降格成司机,却还是那么开心——然后心灵平常刻意不去注意的纤细部分对他们父女感到羡慕。脑中闪过总有一天自己也要寄和解的信或是照片——该用什么表情拍?/不对,应该说「总有一天要送和解的信或照片给双亲」这种幻想/但是理性为了预防无法实现的情况,事先给那种念头封上了盖子。 后视镜综合征=光是后面有其他车子靠近就反射性踩下油门拉开距离,这是想取回什么的人类心理/刻意远离真正需要的和解——心理咨询报告上好像有写到这种倾向——心中立刻涌起苦涩,但心想着「我旧是我」,将这股苦涩连同香烟的烟雾一起吐向窗外。 「对了,舒兹队员。」 「呃……」确认驾驶座上的名牌。「叫我凉月就好……加百列队员。」 「很高兴你这么快就表现出亲切的态度,不过队上规矩对新人来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以请让我称呼你为凉月队员。」 但自己的原则是用加百列来称呼大猩猩男——因为太麻烦了,所以照做。「哦……我知道了,加百列。」 他一副「很好」的样子点点头。「那么凉月队员,请你把队上的铁则教给新人吧。」 按照他的指示进行问答——从1·1到4·4共十六种主要通信代码/各队已知的习惯/漏洞/过往故事/以前作为应付媒体的一环,搜查地下道时发现整支车辆小队都参与毒品走私等等——魁梧男子顺从地聆听着。 古典音乐=持续播放,大猩猩男的兴趣=谈论着勃拉姆斯的伟大与斯特拉文斯基的晦涩——而对凉月而言,这等同于栖息在地球另一端的珍奇昆虫的名字。 通信——副官,『二十五号街发生暴动,二五二五署的人员正在处理。G十八号车请火速赶往现场协助镇压。』 「这里是G十八号车,收到。立刻前往现场。」缓慢的动作与声音——瞥向凉月/露出有所企图的笑容。「你有系安全带吧?凉月队员。」 是——还来不及回答,舒适无比的高级轿车就突然变成赛车了。龙卷风般的强风灌进车内,赶紧关上车窗/把烟蒂丢进烟灰缸/用手拍掉飞舞的烟灰/在这段期间内,前方车辆一一被追过。 警笛声——与玛丽亚失控时不同的加速——尽管使命是像救护车一样安全地将乘客送达目的地,却还是以雷霆般的速度狂飙。精湛的驾驶技术=同时掌握视野中所有事物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不知何时何处有敌人从暗处拿出火箭筒瞄准车辆,他也能瞬间做出反应并控制车身——凉月不由得握紧安全带瞪大双眼。如果这里是战乱地区的市区,在知道前来迎接自己的司机就是眼前这名男子的瞬间,她应该会确信自己捡回一条命而松一口气吧。 在战场上,确实增加敌方战死者数量,同时确实拯救我方性命的驾驶技术——让人觉得是不是握着方向盘出生的加百列=在十字路口/一边稳当地右转并加速/移动的同时顺便操作音乐选单/告诉凉月就快到了。 只能默默点头的凉月——周围像是满是H字缝线的松垮衣服般的半吊子道路/龟裂的建筑/出现裂痕的道路镜/角度扭曲的交通标志。 以福利保障为目标建设,结果却成了垃圾堆的「重大失败」——仿佛如此大喊的劳工用密集住宅区——满是垃圾的楼梯/任由杂草丛生的庭院/空罐与破瓶子散落一地的沙坑/想必故障得一个不剩的电梯。 褐色肌肤的孩子们和老人们一脸茫然地目送疾驶而过的装甲车离去/从窗户吐口水的年轻人/在巷弄里堆起书架贩卖杂志与报纸的男人/以褪色保冷箱兜售冰棍的女人/背着看似二手货的包,有气无力地走在路上的一对男女。 第二十五区东部=市议会和州议会都断定百万城邦不存在贫民窟,却有着最适合成为贫民窟的「第二十五街」。唯一散发出全新光辉的东西是设置于各处、三米高的标准规格铁丝网围篱——仿佛在说:我们已经盖上盖子以免垃圾溢出,这里的居民都是小偷,防盗措施万无一失。这让凉月又想起父亲在〈火星之敌事件〉中被关进牢笼的模样。 抵达——警车杂乱停放/围栏被打开/铁丝网另一头展开的,是弱肉强食的悬疑场景,令凉月与加百列都哑口无言。 「住手!」悲鸣响彻肮脏的小巷子——尖锐的叫声。「饶了我吧!」 大笑声/怒吼声/叫骂声——数名体格有如健美先生的白人警官们,高举警棍、电击棒与木条,朝无处可逃的六名黑人用力挥下,使出夸张得吓人的飞踢攻击。 下车的加百列——几乎不加思考地追了上去。凉月和脸部狠狠撞上铁丝网的黑人男性对上了眼,但他立刻被人从后方勒住脖子、殴打、踹踢,发出痛苦呻吟,用力闭上双眼。 喀嚓——警官挥舞着警棍,酒瓶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在地面摔个粉碎。警官发出怒吼,简直就像重要的家具被无礼的客人弄坏一样,揍!揍!揍!黑人像染血的人偶般扭曲变形,然后倒了下去。 嚎叫——醉醺醺的警察们开始大闹——加百列问道:「要协助镇压吗?」 愣了一下——认真地反问:「协助……哪一边?」加百列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话一样咧嘴一笑——用力双手抱胸,不是表示干劲,而是压抑自己可能真的会去镇压警察暴动的动作。 轮胎声——副官=开着银色奔驰,是修好SLR前借给他的车。「应该不需要支援吧。我们去局里。」 凉月和加百列呆站在路边,他瞥了两人一眼。「那个……放着不管没关系吗?」 副官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缓缓点头:「在这里还算好的了。做好心理准备吧,那种程度的骚动,今后你还会看到烦呢。」 二五二五署——仿佛一颗丑陋陨石插在二十五号街正中央,半吊子的哥特式建筑,所有窗户都装上坚固的铁丝网、耐热门板,外观宛如一座要塞——恐怕比外观还要坚固。警局后方停车场里,副官没有多问凉月为何会坐在他的奔驰副驾驶座上,只丢下一句简短又充满怨气的话:「车门要关好。」 「了解。」凉月装傻带过。 由副官带头前往局里——玄关再度传来惨叫声。「不是我!」接着是另一道惨叫。「才不是我干的!」以及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吼声。「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怒吼声此起彼落。「闭嘴!」的骂声。「混蛋!」的命令。「走!走!往前走!」霸凌弱者的正统悬疑第二集隆重登场——黑人=呆坐在长椅上,被戴上手铐,被赶进拘留所,蹲在地上抽烟,阴沉的眼神闪着光芒。不管是对待警察/救护队员/疑似嫌疑犯的人们,还是在接电话,又或是正在文件上写字的人,统统只有三种表情:笑、怒吼或哼着小曲。 副官踩着格外熟练的脚步前进——加百列=脚步轻盈——凉月=目不转睛地盯着四周。从MPB总部大楼开车不到三十分钟的地方,居然还有这种光景,在这个时代公然上演这样的戏码,她至今为止对此一无所知——大受冲击。 在通往拘留所的阴暗走廊上,白人救援队员让黑人们自相残杀并哈哈大笑——停下脚步/但副官看也不看一眼/只能追在他身后。 办公室里——署长完全无视于室内的骚动,正在阅读杜斯妥也夫斯基的『白痴』/一手拿着书签,眼睛上下移动着说道:「等一下。」 不用说,他也默默地等待——署长把书签夹在书中/处理起非常麻烦的工作。他按着眼角,仿佛在说「我有看过」。 「梅伊什金这种角色真是特别啊,有时候看到会笑到停不下来呢。这果然是共产主义者写出来的杰作吧。」没被问就公开了对书的感想。微妙的亲密感——点头两次:「好久不见,弗朗(译者注:法兰兹的昵称),就是这两个人吗?」 副官——毫无亲密感。「听说最多可以容纳四个人,莱默署长。」 「只能有两个人。我们无法让超过这个人数的人员进入这座纯洁城堡的美丽领土。办公桌不够,文具也不够。电脑这种从桌上掉下来就会坏掉的纤细道具只剩下两台,所有员警都得轮流使用。」 「署长。」副官只说了这么一句,就以眼神无声地表示: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吧? 「法兰兹。」署长——像是叫惯了似的说出这个名字。「我欠你那边的大队长一个人情,所以才答应让两个人进来。二五二五署是全警察组织被统整到BVT时也贯彻独立自主的唯一单位。BVT也知道这个单位永远不会消灭。『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吧』——这是不成文的规定。」 「就算是最长只有四个月的联合巡逻任务也是吗?」 「你看起来很像律师或保险业务员哦,法兰兹。而且是那种很难推销出业务的类型。无论你怎么看待自己,我们都不可能允许你们暂时驻扎在这里。难道你要我对这种愚蠢的风气熟视无睹吗?外来者像内部人员一样,自由地进出这里?虽然时间非常短暂,但你也已经成了这座城市的居民了。可别说你不明白啊!」 凉月——瞄了副官一眼/非常意外的发言/虽然试着想象挥舞警棍痛殴黑人的副官,但只能想象到他反遭痛打的模样。「可是我听说内务大臣的部队会在这个地区进行活动?」这次换加百列看向副官。对于被选为祭品的人而言,这句话似乎让他颇为在意。 「政治家偶尔就是喜欢做些莫名其妙的事。」署长——愤然哼了一声。「不管是哪里来的三流部队,都只是客人而已。他们不会使用这里的设施。如果内务大臣或BVT的局长下令要我们提供协助,那我们就得照办。虽然这无法增加本局的预算,但至少可以防止预算减少,所以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的确也是没办法的事呢,署长。」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同意也像是不认同。「我听说从外部派遣过来的人已经抵达了?」 署长的嘴角微微上扬。「你这混账,居然敢伪造文件。前人辛苦建立起来、完美无缺的官僚制度所构成的警察组织,被你的奸计玷污了。看来你还是一样,为了想让自己看起来很了不起而操心啊?」 「我从您身上学到了很多统治恶德的方法哦,莱默署长。」 「既然如此,就给我成为更了不起的男人吧。我把别栋的钥匙交给那个漂亮的德国女人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退让真是可悲。你一定要告诉大队长,这是他欠我的人情,弗朗!」 「从我待在这里的经验来看,那里的警察们应该不需要这种设施。他们虽然擅长在街角和拘留所之间来回奔波,却不适合向人问话。」 署长的脸颊泛红——露出可说是阴险的愤怒表情。「别说得好像你很懂。」 副官以小幅度点头回应——似乎擅自将对方说的「彼此加油吧」解释成「一起努力吧」。「感谢您代替大队长提供协助。」副官向右转——加百列也跟着照做。凉月=愣愣地遵从指示,回头一看,只见署长发出低沉凶猛的吼声再次拿起书本,并从桌子里拿出酒瓶。 前往别栋——由于两名男子不发一语,于是她提问:「副官之前在这里工作吗?」 「大概待了二十个月左右。」他的语气仿佛在说「有吃过那个难吃的餐点呢」这种无关紧要的体验。「之后我到检察局工作,然后成为宪兵。」他说得好像轻松的打工经历——警察、检察官和宪兵?如果没有特别的人脉,光靠笔试能通过几关?每项都是有年龄限制的考试——与其说是佩服,不如说想问对方有什么目的——反正他也不会老实回答吧。 副官让加百列单独行动的理由已经明朗——简单来说,就是只有自己和壮汉两人能被送到这个地方来/但副官的意图至今仍然不明。「那个……我在这里该做些什么呢?」 他明显露出疑惑的表情——仿佛在说「你记忆力这么差吗?」 「这可是攸关城市治安的重要任务。至于该做什么,刚才那位署长已经说过了。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吧。这样就能进行实地训练,在逮捕那男人的时候,你也能参与审问了。」 副官停下脚步,一副「听懂了吗?我不会再说明第二次哦?」的感觉,继续对她说教:「快点出发去远足吧,好吗?」 她有点不高兴地回答:「……我知道了。」 「要审问的对象就由你们自己去抓。」仿佛在叮咛凉月和加百列。 「这是这里的不成文规定。猎物要自己去捕获、抢夺,不能让给其他人——情报、嫌疑犯、证据物件、证词、情报贩子,全都要是自己的东西。不要错过任何信息。」从副官这番话可以窥见他过去的行径。如果「猎物」是指靠武力抢来的意思,光是听副官说出口就让人想笑;但如果是指动脑抢夺的意思,在这警察局里应该没有人赢得过副官吧。 别栋里并排着的侦讯室与拘留室——房门全都大开。有人拼命抵抗。「——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砰!拍桌的声音响起。有人拼命解释。「真的啦,我只是去二十七号街还摩托车贷款而已,回程时弟弟也跟我在一起。你去问亚当神父就知道了。」哈、哈、哈!警察发出威吓的笑声。「听我说,我有重要消息告诉你!拜托你听我说!」拼命恳求的人。「啪啪啪」地拍着对方的肩膀,光是听到就让人觉得身体某处会起水泡的热烈声音与声响的淋浴间。 总算抵达最深处的三间侦讯室,有两名年轻警察正在勤奋地设置器材。一看就知道是测谎仪的器材——感觉大型保险公司会合法持有的高级品。 站在走廊上看着工作进行的,是一名有着黑色长发、身材高挑的女人。她缓缓转过身来,凉月——内心大叫「哇啊!」,身体却像被吓到般当场僵住。 站在那里的,是拥有闪亮左眼、就各种意义而言都像人偶一样的女人。 外科手术刀般俐落的美貌/仿佛以那副美貌切削而成的身材——令人不禁觉得,阳炎长大之后或许就是这副模样——周围的男人们无一例外地回头张望/目光追随着她/本人则早已习惯这些视线,甚至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不过,她拥有阳炎没有的东西——散发出妖异气息的白皙肌肤反射着日光灯的光线/微微弯起的红唇——令人联想到刀刃与鲜血/让人想在形容女性美貌时加上「手术刀」这个词汇。 此外,最令人吃惊的是那颗显然是特制品的玻璃左眼——义眼/深蓝色/连眼白的部分都带着淡淡的蓝色/简直就像把人工宝石嵌入了眼窝似的。 右眼则是颜色稍淡的深蓝——吞没白色日光灯的光线之后发出透明的光芒。不仅如此,左手腕上有个仿佛「?」符号般的钢铁挂勾——她以反射着银色光泽的那个东西轻抚自己的下巴,看起来就像在做某种手势。 本来想联想到『彼得潘』里的虎克船长,但因为太过异质而无法完全联系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想起一个只要走在路上就能让田地遭受寒气与霜害、以前传说中的魔女。 「各位MPB的成员,你们好。」那是很像母语的正宗德文发音——然后她用代替左手的虎克船长弯钩轻轻敲了左眼一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金属声。一下子就展现出压倒性的气质——这个仿佛在成长过程中把脑袋里的螺丝拧掉了三打的女人。 「感谢你的协助,格蕾特。」副官故意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位是我的队员——」 「弗朗真是的。」甜美的微笑——感觉房间的温度好像又下降了两度左右。「你还在戴那副眼镜啊?从你还是国际刑法学研究会成员的时候就开始戴了呢。」 突然被提到眼镜的副官——难得地支吾其词,清了清喉咙。「这是第三副眼镜。第一副在局里弄丢了,第二副则是在那起事件中坏掉了。」 「是这样没错呢。」魔女露出仿佛看着可爱宠物的笑容——双眼看向凉月与加百列。「这两位就是你说的队员?」 副官使了个眼色后,凉月终于出声:「呃……我是凉月·黛德丽·舒兹。」 「我是裴雅·加百列。如果没记错的话,我们在联合训练时见过面吧。」 「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呢。」女子——露出令人难以忘怀的灿烂微笑。 「……你们认识吗?」凉月——一副被抛下的感觉。 「她是格蕾特·德拉戈斯蒂诺夫,是德国国境警备队第九部队的队员。」副官说道。 「GSG9?」大吃一惊——联合训练=全世界的部队齐聚一堂的〈警察版奥运会〉。 GSG9在那场奥运中连续七年获得冠军——是世界最顶尖的部队。 「她是人质谈判员,也是搜查官兼执行部队。战斗术、爆破技术,尤其是讯问技术,在同队之中也出类拔萃。由于证实汉斯·W·克莱因与事件有关,因此特别要求她协助调查。」 在许多方面都令人吃惊——其一,副官明确表示这项任务并非如阳炎所说是敷衍了事,而是直接关系到逮捕和讯问小丑的任务。其二,不仅将我方派遣至辖区外,还让德国的特种部队队员参与搜查,这完全与BVT的方针背道而驰。 副官——恐怕还有大队长,就是如此殷切地想要逮捕小丑。副官就是如此信赖这个女人——猎物——给我抓起来、抢过来、不要让给别人——感受到副官隐藏在心中的执着。 「真亏BVT会同意这件事。」加百列似乎只对这一点感到惊讶。 「BVT和GSG9之间,无论正式或非正式,所有的搜查资料都会互相交换。」副官一副「是我亲自谈下来」的表情。「她可以说是对方阵营的大使。」 「你还是老样子,在组织里筑巢筑得这么好啊,法兰兹。」格蕾特呵呵笑着,突然伸出钢铁左手摸了摸副官的头。「我本来希望……在我结束派遣留学前往德国时,你能来德国呢。这样我们就能在同一个部队工作了。」 又吓了一跳——不禁令人惊愕地想象她过去是否谈过恋爱。魔女与蜘蛛——过度契合到恐怖的情侣——然而通过格蕾特的双眼所释放出的魔性视线,「要是有像你这样方便的仆人就好了」这种类似遗憾的执念宛如干冰白烟般弥漫,连好不容易浮现的想象都冻结了。 加百列:「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他露出看见奇妙事物的眼神。 副官=轻咳了一声。「我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那个男人在这座城市再次组织犯罪。」 「我知道。你连同第二副眼镜一起失去的东西,还有在那起事件之后选了谁的事。」呢喃/如冻结的金属般一碰就仿佛会粘住人的微笑——她用那样的表情转向凉月。「那个小丑男对我和我的部队来说都是不能退让的对象……请多指教。」她伸出左手——钢铁制的「?」符号义手。 凉月的眼中也浮现同样的符号——这是握手吗?还是我被她讨厌了? 「开玩笑的。」格蕾特嘻嘻一笑——这次她坦率地伸出右手。 「你好……请多指教。」握住格蕾特的手=体温偏低但和常人无异/令人安心。接着换加百列握手——率直地提问。「可以问问你为什么不机械化吗?」 率直的回答。「在那场武装政变中,我待在这座城市里,被炸弹炸掉了左手和左眼。」 凉月——格蕾特口中说的是七年前的〈武装政变事件〉,这点她明白/想起当时最惨烈的战区就是第二十五区——葬礼后以「亡者盛宴」之名称呼众多死者/感受到深深的因缘/副官和格蕾特当时怀抱的是什么感情? 「因为爆炸气压的影响,我的脑部肿胀、血压升高,花了两年才恢复到正常状态。好不容易等到脑内芯片与连接部位移植完毕,可以接上机械化义肢时,我已经对这左眼和左手有了感情。当然,如果接到的命令是作战任务,我就会换上机械制品了。」 「原来如此。」加百列没有说些不中用的客套话或安慰的话——以干脆的态度点头。「话说回来,想让我锻炼的是哪一位队员?弗朗?」 「那边那位凉月——〈黑犬〉。」副官立刻回答。 哇啊——实战训练——为了参与讯问,得在这女人底下工作学习。接着格蕾特的左手——「?」字钩拳挥来,吓得无法反抗——美貌逼近眼前/极近距离/蔚蓝右眼/玻璃左眼/以为她要先从自己开始审问,像解剖母牛一样剖开自己的心,不禁抖了一下。 接着她眨了眨眼——竟然闭起右眼,只用左眼的玻璃义眼注视着自己。闪闪发光的眼睛/令人不寒而栗/才这么想着,她就将某样东西交到手上。银色的全新物品——录音笔。 她松开手指。「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也是教材哦!现场状况、侦讯中的对话、搜查上的推测……全部都要录下来。这也可以用来留言,只要设定档案和密码,要拿来写语音日记或留下遗言都行。 「哦。」副官=感到佩服。「录完后向我报告,如果是声音的话,上班时就能在车内听到了。」 「呃,是。」麻烦死了——不过似乎可以拿来准备考试。「谢谢。」 「不客气。也把同样的资料传给我吧。把你训练成讯问官,感觉会很有趣呢。」笑容满面的格蕾特散发出三倍寒气——她招了招手。 走廊上——房门大开的房间=传来悲鸣。 惨叫。「不是我啊!真的啦拜托相信我我没有做我真的没有前科!」啜泣。「是真的,我只是去二十七号街还摩托车贷款而已。回去的时候弟弟也跟我在一起。你只要问亚当神父就会知道了。我是说真的啦。」恳求。「拜托听我说!有人在那一带卖大麻,是莫鲁诺的弟弟。他说他连毒品都愿意卖哦。毕竟他也卖枪嘛。不——是真的啦,拜托听我说!」 「虽然设施和人员都很糟糕,但素材却是最棒的。第二节课……克雷奇科·斯塔皮亚。」格蕾特用钩子抚摸凉月的肩膀——她愣住了——这是哪里的咒语吗?「我母亲是保加利亚人。」这下总算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人了。「这是是『成为出色舞者』的生活智慧之歌。所以……那三间房里,谁最该被严刑拷打呢?」 「谁……?」凉月吓了一跳,心想应该要放了所有人,让他们回家或去医院才对。「这个嘛……」 冰冷的钩子轻抚凉月的脸颊。「一字一句都完美重复同样话语的人。为了承受审问的压力,依赖某人教自己说的台词的人。害怕计划中的某些事情曝光,为自己的无力而哭泣的人。」 钩子看起来就像外科用的手术刀——全身起了鸡皮疙瘩。「那……这代表那家伙在说谎?」 「是为了保护什么的谎言哦。那三个人全都在撒谎。」格蕾特嘻嘻笑着——玻璃左眼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大叫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谎言,请求是胡扯出来的……也就是想进行交易的谎言。单纯判断那是谎言是没有意义的,要判断对方说谎的目的,并看穿其本质,否则不算是审问……现在你先去把这世上到底有多少种谎言一一查清楚吧。好了,快去吧。」 衣领又被勾住了——无法反抗/副官和加百列也不阻止——只要和这女人在一起,不管哪个房间都像冷冻库/感觉从女人的影子传来寒气。「这里好像准备好了。」格蕾特——对设置测谎仪的两名年轻警察说。 「我们两人测试了好几次。」「非常完美。」他们开心地回答。 「谢谢你们。」格蕾特笑咪咪地——用从凉月衣领上取下的钩子,轻轻抚摸两名年轻人的肩膀。「幸好这间警局里有像你们这样熟悉器材的人。」哎呀~真是令人害臊的年轻人啊——健壮的体格让滑稽程度倍增/感觉就像迪士尼电影『狮子与魔女』中被白色魔女笼络的男孩一样=凉月诚实的感想。 「那么,拜托了。用我来测试吧。」二十多岁——仿佛吃下瞬间就会冻死的毒苹果般的微笑。 两名年轻警察像是接到非常开心的命令一般,在格蕾特的手臂、脖子和额头贴上脉搏侦测器/将测量脉搏的仪器系在腰带上/重新启动器材与电脑。 「凉月小姐,这边请。」格蕾特的呼唤声——听起来像是难以违抗的魔法。「那么请你问我一个太过理所当然、只能回答『是』的问题吧。」杵在原地不动——副官和加百列双手抱胸旁观/警察们似乎对检查格蕾特一事感到充实——不得已,只好提问:「呃……你是格蕾特小姐吗?」 「是的。」格蕾特面带微笑摇头。 「那个……」思考又瞬间停止——刚刚那是怎样?那是什么意思的动作? 「这是保加利亚的习惯。」副官帮忙解惑。「在保加利亚,『是』会摇头,『不是』则是点头。」 这女人到底要麻烦到什么程度啊?「呃……你的母亲是保加利亚人吗?」 「是的。」这次她点头——脸上一副最喜欢把人拖进异世界玩弄的表情。 「呃……那么……你的父亲是德国人吗?」 「是的。」没有摇头。 「呃……」一下子就没问题可问了——你左眼是玻璃珠吗?这句问不出口/还有其他理所当然的问题吗?/什么?/只想得到一个。「呃,你是女生吗?」 「不是。」她还是没摇头。 「呃……」正思考接下来要问什么,却突然愣住。「……咦?」 「没事。」格蕾特露出温柔的微笑望向半空——她坦白说出自己无法实现的愿望以及放弃后的哀伤心情:「其实我是男的。九年前我在丹麦接受了变性手术,但手术失败了。」 凉月——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下来插进地板里。 加百列——双手抱胸,一副快要跳到天花板上的震惊表情。 副官——眼睛瞪大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眼镜差点从脸上滑落。 凉月+加百列+副官——三人同时看向操作机器的警察。「那个……有百分之十的概率是假的。」年轻警察——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只用四个问题就能判断出谎言……真是好机器呢。」格蕾特开心地说着。 太逼真了——房里的男人们都松了一口气,不知为何还擦了擦冷汗——凉月=想大叫:骗人的吧? 叮、叮——格蕾特用钩子敲打玻璃眼球——连「看穿」这个字眼都为之变调的声响。「刚刚那是最棘手,也是最无意义的谎言。明明没必要说谎却突然冒出来,甚至开始操控说出这句谎言的人,就像一台替自己写入程序的电脑一样。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在撒谎时都会发挥惊人的才能呢。盘问就是踏入名为谎言的迷宫,为了让你在不迷失方向的情况下得到宝物,就让我来教你如何行走吧,凉月小姐。」 副官=仿佛十分清楚自己派遣的队员会有什么下场——对着那片神秘丛林招手,点点头说:「那么,期待两位能尽忠职守。」 「……收到。」「收到。」凉月+大猩猩男敬礼——副官离开侦讯室前往外头的停车场。 驾驶座的门上画着锯齿状的「×」字——凝视/连一声叹息都没有。正要淡淡地拿出手机联络毒贩时,后脑杓挨了一记重击。呻吟/回头/毫不留情的一拳——以白布遮住脸孔的壮汉们。脸部/腹部/左右/背后——倒下——眼镜=被一拳打飞。 「你稍微变得像个人样了呢,法兰兹。」声音——脚尖踹向副官的脸。 笑声/男人们的脚步声/离去——法兰兹副官蹲在地上吐出鲜血与断齿/捡起坏掉的眼镜/锐利的眼神——定睛凝聚着要用蛛网捕捉猎物的细长眼睛。 「就在刚才,自称是在现场被发现的少女们的监护人出现了。」BVT总部大会议室——台上的埃贡·波利局长=队员递出发言稿。 阳炎=在米海尔身旁规规矩矩地将电子纸放在腿上,观察着局长——尖锐又沉稳。无精打采的态度/黑眼圈/叽叽喳喳有如玻璃互相摩擦的刺耳声音,比〈射手事件〉时更加严重的精神质——副官是光明正大的神经质男人,但这个局长看起来就很可怜。自从〈火星之敌事件〉以来,接连爆发重大案件,让他的精神受到重创,结果当下又发现枢机主教的尸体,感觉身心都快要崩溃了。 「自称〈无限〉的基督教系新兴宗教团体干部与信徒的父母出面自首。他们以治愈不治之病为由,违法投药或动手术,是非常恶劣的组织。现在除了向团体相关人士进行讯问之外,也请医疗设施保护并监视那群牺脑少女。另外过去同样自称〈无限〉的团体,曾经尝试使用脑内芯片进行非法移植手术,结果造成死伤。虽然当局下达解散命令,但该团体却加以抵抗——在维也纳森林集体自焚,当时还使用了AP炸弹,不过与这次枢机主教遭到杀害一事是否有关连则尚未明朗。」 「应该有很大的关系吧?」前排传来充满张力的女性声音,带着意大利口音。 「枢机主教不是想阻止那个团体从少女们身上取走大脑,结果被他们杀死了吗?」同一区传来慵懒的男性法语口音。 「还不确定两者是否有关。」埃贡局长硬是如此断言——如果让那种团体杀害了枢机主教,放任他们不管的BVT就会受到猛烈抨击。这是在不安与压迫下紧绷到极点的神经质表现。「该团体没人拥有高水平的取脑技术,如干部们所主张的,应该是被来自国外的神秘组织绑架了吧。」 「邪教团体会互相监视以免信徒逃跑,不可能遭到绑架。」最前排又传来声音——这次是沉稳的英式口音。 「既然身份不明,为什么知道他们是外国团体呢?真是不可思议。」刚才慵懒的男性法语口音——噗滋地某种声音接着响起。 「我们正在严格审问该团体。」埃贡局长想尽快改变话题。「枢机主教遇害的狙击地点,以及能够锁定枪支种类的子弹已经顺利找到,目前正在调查犯人可能留下的痕迹。此外根据枢机主教在机场办理登机手续的纪录,他是在两天前搭乘第一班飞机入境,所以狙击手应该是在更早之前就入境了。」 「那是狙击手并非本国人的情况。」慵懒的法国腔。 「就算他是这个国家的人,也有可能在国外待过吧?」充满张力的意大利腔。 「那么,他和狙击我国王子的犯人就是同一人物的可能性很高。」沉稳的英国腔。 怀疑枢机主教与英国王子两者的狙击犯是奥地利人,不但没有道义可言,还摆出一副要追究责任态度的外国搜查官们。 「这些都还暂时还不明朗,」埃贡局长——仿佛随时会瞪大双眼,放声呐喊『我可没做错什么!』,「此外……关于枢机主教的遗体,在膨胀并炭化的皮肤下发现了一件新的证物。」 屏幕=显示图片——融化的金属块——戒指——文字——「ü·W」。原本觉得局长的模样很有趣而观察着他的阳炎,因为这一幕受到强烈的冲击,甚至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听见了像是被铁锤之类的东西重击头部的「咚!」一声。 连接〈射手事件〉与阳炎的事物——步枪同好会的格言/理念——克服它——包含如此意味的两个字母。一旁的米海尔也倒抽一口气转过头去——仿佛感受到阳炎内心「为什么?为什么?」的呐喊,他抿紧嘴角再次面向前方。 埃贡局长——摆出一副不想拿出这种证据的态度。「这酷似过去反对堕胎手术的人所引发的〈医生狙击事件〉中,被怀疑有罪而被迫解散的步枪同好会持有的物品。至于枢机主教身上为何会有这种东西还暂且不清楚。」 「的确很奇怪,我不懂被害人为什么要带着那种东西。」法国腔。 「如果是狙击手得意地留在现场就算了。」意大利腔。 埃贡局长对没有激烈的反驳言辞四处交锋显然感到如释重负。「没有听到尖锐的反驳意见,让我如释重负。现在就向各位介绍提供重要资料,并且负责调查这起事件的搜查官们。首先是……」 坐在前排的一名高大男子迅速起身——年约五十岁左右/仿佛英国绅士的肖像画一般,如果再加上手杖和侍女的话,看起来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英国人,他没有被点到就径自走到台上——然后以端正的姿势站在局长旁边,环视在场众人。 「我是英国反恐谍报机关,大卫·杜克·布莱克斯顿。」他的语气沉稳得仿佛会出现在某间美术馆,标题为「冷静」的绘画作品里。「众所周知,我国的第三王位继承人在科索沃遭到杀害,其历史背景可以追溯到旧南斯拉夫、奥地利、匈牙利帝国,以及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导火线的一发子弹。而众所皆知的是,旧南斯拉夫至今仍对于科索沃独立抱持着根深蒂固的反感。现在,历史汇集造成的全新危机正在逼近。多个国家同时部署大量导弹——这是从过去七十年间、冷战之前就经常在全世界被讨论的问题。不靠旧苏联协助而独立的前南斯拉夫,和以塞尔维亚为首的各国突然表明要购买俄罗斯导弹,包含他们拥有如此经济能力这一点在内,都是惊天动地的事态,其远因可以认为在于美国设立的东欧导弹防御网。另外,从本世纪初开始就作为「石油大亨」强行试图介入的中国,也因为争夺里海原油而与俄罗斯对立,在前南斯拉夫一带建立导弹防御网,并发表了自己的导弹部署计划。 因此,指导科索沃独立军的北大西洋公约组织也不得不进行导弹部署。而且美国由于中国之前将隐形战斗机流亡到奥地利,所以东欧导弹防御网构想也大大地产生动摇,现在应该会再次开始重新编制计划吧。 诸位——这正是「火药库」。过去在巴尔干半岛,袭击贵国皇太子与王妃的子弹成为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开端;这次袭击我国王子的子弹,难保不会引发导弹战争,这是全世界都绝对不能允许的。 我国大多数国民要求报复。而且不是针对犯人,是对王子遭到枪击的土地与背后政府。仿佛是该地的历史杀害了王子,对整个南斯拉夫的报复心逐渐增强。王室这种存在,其特征之一就是与日常生活相距甚远的幻想。因此就算发生离奇事件,也会作为某种现实迅速渗透到国民之间。遭到杀害的王子由于过去曾志愿从军,所以很受国民欢迎。首相或大臣的儿子并不会如此刺激民众,他是个特别的存在——这种意识会成为反映民众爱国心的一面镜子。对于报复这件事,国民只会认为是某种现实,也就是王室象征这种大大刺激着国民感情的事物遭到剥夺的现实。一旦进行报复,最终将可能引发未知且毁灭性的导弹战争,即便是以现代的政治和军事手段,也只能暂时冻结局势,无法找到真正的控制方法。然而,面对忠诚被剥夺这一现实,这种危险的可能性却被忽略了。事实上,第一次世界大战正是以类似的方式开始的。 目前,包含科索沃在内的前南斯拉夫各国,分别主张不同的犯人。因此犯人的形象模糊不清,容易导致危险的状况发生。不是认为可恨的犯人在某处,而是逐渐认为可恨的东西就在那里。认为可恨的国家、文化、历史与土地就在那里的想法,让好几十、好几百个阴谋论流传开来。这些阴谋论虽然安抚了国民的情绪,然而「敌人就在那里」的认知一旦扩散开来,就非得阻止不可。最好的方法就是逮捕狙击王子的犯人,并且通过正当的法律制裁,明白指出那个犯人才是可恨的对象。 各位,导弹究竟是什么?是跨国界的武器。同时,也是让一度完成调停的国界再次遭到破坏的武器。就算没有实际使用,导弹的存在也会对国界的建立、维持与外交带来莫大影响。导弹基地的建设与废弃,与世界各国的国界息息相关。因此,没有比导弹更能刺激爱国心的东西了,有时甚至会成为让民族主义升华的最佳象征。 本次事件中,在贵国的首都这座城市里接连使用了AP炸弹。这说不定与先前的导弹防御计划有关,也说不定无关。但不管怎么说,这都不得不视为让我国与其他多个国家民族意识激昂到极点的契机。不论是狙击犯也好,将AP炸弹带进这个国家的犯人也好,他们想必都是在计算过目前的情势后才犯案。因为要引发一场巨大且未知的战争,现在可说是最佳时机。 各位——名为国民激昂情绪的怪物即将诞生。为了尽早消除这种情绪,需要跨越国境与民族尽力合作。不然,难以调停的多国间利害关系将会恶化,导致一场未知、大范围且长期的战争爆发。目前我们所期望的是什么?是逮捕犯人——以及毫无矛盾地查明背后阴谋。我想在座的所有治安相关人员,应该都不会对以上内容有异议吧。我的报告到此结束。感谢各位的聆听。」 英国的绅士大叔从讲台上优雅走下——阳炎察觉自己被那场悦耳动听的演说吸引,不禁交抱双臂。其他队员呢?米海尔——如果演讲是用德文进行,或许就会全力鼓掌吧。对于深信英语与拉丁语才是世界共通语言的英国人所抱持的反感,让他勉强克制住自己不要拍手喝采。 接着一名女子不给埃贡局长任何发言的机会,直接走上讲台——四十岁左右/淡妆/五官轮廓分明的脸庞/随意绑在脑后的暗红色头发。 与其说是高挑身材,更想形容为体格的宽阔肩膀/突出的胸部/出乎意料的纤细腰围/丰满的臀部——仿佛柔韧的棍棒般充满矛盾的两样特征完美融合在一起。 她手扠腰,飒爽地转身。仿佛在说接下来就要立刻展开搜查般,肩上还披着夏季大衣,加上那威风凛凛的举止,让人误以为是男用的风衣外套。脸上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感觉就像三十年后的凉月会有的笑容=阳炎的感想。 「啊——我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伊莎贝拉·坎帕内罗。」完美的德文发音和德国人特征,仿佛在说刚才那个英国人只是个懒惰鬼。「我也在意大利警察与梵蒂冈警察之间担任沟通枢纽。我想大家应该都在等号令吧?我就长话短说了。马里奥·罗西尼尼枢机主教的故乡那不勒斯,现在正对犯人怒不可遏。因为之前卡车司机们发起罢工,几百辆载满货物的卡车停在高速公路上,造成交通阻塞。卡车是意大利运送物资的关键,当罗马尼亚陷入粮食危机的时候,暗中介入仲裁的就是罗西尼枢机主教。意大利的卡车司机们都很爱戴那位大人,然后因为他的死而愤怒发狂的,老实说已经快要暴动了。 我这么说,其实也是同样的心情。那位大人的功绩可不只在于拯救意大利面和生菜而已,他同时也是严格管理梵蒂冈彼得罗银行的人。医疗与宗教观的对立、世界的运输业与环保问题、冲突与能源外交——他是被要求仲裁各种问题的人,也就是说他在任何地方都不得不树敌。相关资料已经发出,在场者随时都可以感受到罗西尼枢机主教的伟大,并且得知他可能的敌人。但是,那位大人就算有几百个敌人,死去的地方也只有一个——平静的墓地。 为什么非得是这个国家的这座城市不可?我的工作就是让犯人痛心疾首,然后揪出那家伙。无论是欧盟、国际刑警组织、意大利政府、梵蒂冈,当然也包括教宗,都希望我给出正确答案。只要是能够公开报道的答案,他们都不会有意见。就算没有对外公开,还是需要一个答案。但是捏造犯人就免谈了,要是你们小看国际刑警组织,那可就伤脑筋了。不能用马上就会被拆穿的谎言敷衍过去,没有人希望谁成为牺牲品,这起事件可不是能够用那种方式蒙混过去的事态。」 最后,女子又露出一抹奸笑——震慑在场者/转身离开现场/仿佛在说BVT会捏造出犯人,将事件漂亮地解决掉似的——埃贡局长一脸屈辱。 第三位走上讲台的是一名男子——看起来相当疲惫/资料上显示他三十八岁/脸上长满胡渣,感觉三十到六十岁的人都适用/头发剃得极短,颜色接近白色。 只见他将双手伸进满是皱褶的夹克袖子——接着慢吞吞地取出某种器具,抵在嘴边「咻咕」一声吸起内容物。嗯哼!发出莫名可爱的咳嗽声——以法语腔调说出德文:「我是法国情报局的皮埃尔·巴斯蒂尤。据说我有权调遣我们国家宪兵队的反恐部队。」他炫耀似的展示一件器具,「这不是毒品,而是类固醇药物,也就是治疗哮喘的药。」另一只手则指着自己的胸口。「以前被子弹贯穿右肺时感染了细菌,所以留下了很多后遗症。这是我的个人隐私,听了应该会很有收获吧?有没有人想听我自我介绍?」 表示想听的人——一个也没有。 法国人「嗯哼」地清了清喉咙——感觉像是在说:「我跟你们合不来。」 「只有一件事,其他的话我不听也不管。」他举起右手环视众人。「犯人,请举手。」 没有人举手。愿意配合这种法国式玩笑的人数为0。 「这下伤脑筋了。」他微微眯起眼睛,拿出手帕擦了一下脸,然后像要退场的艺人般挥挥手。「看来人不在这里啊。这么快就完成一项搜查工作,真是个好兆头呢。」 无人回应——埃贡局长目送着仿佛被质疑「这家伙真的是搜查官吗?」而准备退场的法兰西人离开后,以宛如龟裂的心灵般充血眼睛转过身来。 「所有组织都必须在BVT的统率下进行全面搜查。从各方面证实狙击枢机主教的人物——或是暗杀英国王室成员的人物,并非我国国民吧。请各位避免空想性的推论,专心解决事件。」 BVT大楼停车场——轿车后座的米海尔。「我们彼此都对这起事件着迷了呢。」 「彼此……?」阳炎——副驾驶座。「枢机主教和……那位王子的事情吗?」 「英国反恐谍报机关似乎打电话给我家的大队长。听说过去扛着步枪努力打工的〈赤兵〉,前部队长现在也跟同伴们保持联络的样子。」环视车内一圈——苦涩的笑容/隐含恐怖光芒的眼神。「虽然不知道是英国制、意大利制还是法国制,但这辆车里应该装了大量窃听器,刚才参加会议的搜查官们就算正在偷听我们的对话也不奇怪。」 忍不住闭上嘴巴——手放在即将关上的车门上无法动弹。米海尔说:「别在意。反正重要的情报都会跟那些家伙共享,而且就像那个英国人所说,这是全组织都应该想要迅速解决的事件。」 「是。」乖乖关上门——却还是静不下心来/屏住呼吸。 「那么……」他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钥匙插在车上,车子却一动也不动。「第一次世界大战之所以会发生,追根究柢也是因为各国的领导人……嗯,没有把事情想得那么严重。然后第三次世界大战发生时,大家还来不及思考『怎么会这么惨』就开战了,大概会持续到让人觉得『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吧。为了不让那种情况发生,我想要尽我所能做到最好。首先,趁着眼看就要陷入神经衰弱的局长还能开口说话的机会,我要去找那个戴着同样戒指的男人,听听他的说法。」 不用问也知道对方是谁——〈射手事件〉的从犯者/主谋,将孙子们塑造成杀人魔的前步枪同好会成员。胸口一阵疼痛——想要转身远离这个事件/不想接触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然而米海尔脸庞掠过的一抹神情却不允许她这么做。怜悯之情——唯独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不想成为需要别人同情的小女孩。因为这么一来,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想法也会沦落为只是同情。 所以她告诉对方——「我也想听听那个男人的事情」,用尽了所有被允许的尊严。「我想要知道关于他的事情。」 感觉就像挖坟开棺,目视正逐渐腐败的亡骸一样。 刑务收监设施的会客室中——卡尔·马克西姆·佛梅尔哈森坐在椅子上。 没有戴手铐/颤抖的手=酒精中毒的后遗症——吐出朦胧的烟雾/吞咽口水/喉咙不停抽动/宛如被枪击而即将丧命的鹿。 「那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已故好友格奥尔格的女儿,竟然特意前来拜访。莫非是又想策划些什么阴谋不成?」 「我只是想知道事实——马克西姆叔叔。」阳炎=没有移开视线——米海尔将打印出来的图片放在桌上/被高热融化的戒指/在经过分析的资料上复原的戒指。 「我想知道这东西的制作过程、数量,以及持有者是谁。」米海尔——不带任何感情。 「很久以前,为了纪念步枪同好会成立十周年,大家决定制作这个东西。」他用左手小指的戒指敲了敲桌子=「ü·W」的字母。「数量和当时的成员人数相同,共十一枚。这是为了展现我们的团结精神而特别订制,委托第一区的凯尼希珠宝店制作。都是孤品,因为成员人数没有变化,所以也没有其他同款的戒指。」 「成员里有意大利裔的人吗?」 「我们是全球村主义,所以不会在意彼此是什么国籍。就我记忆所及,应该有三个人吧。这是在调查什么?」 「不是同好会成员的人戴着这个戒指溺死了。你心里有底吗?」 「哦……」摆出无聊到极点表情的他露出寻求刺激的笑容。「我不认为有人会放弃这个戒指,因为那是撕裂灵魂的行为。这两个文字足以和过去的皇族座右铭——『高贵者的义务』匹敌。」他将那抹笑容转向阳炎——仿佛从坟墓里伸出手般举起戒指。「我的在这里,剩下十枚。其中一枚在小姐你父亲的棺材里吗?还是说你父亲传给了你?」 突然间,步枪的咆哮在脑中响起——记忆——子弹带来不祥事物的光景——含着枪口的父亲/从后脑喷出的红色奔流/父亲瞬间失去光芒的空洞眼神/抓住枪身的父亲左手——小指——戒指。她吞下差点发出的惨叫——知道自己的额头冒出一颗颗冷汗。身旁传来米海尔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遥远。「——阳炎。」 「……我没事。」她忍住战栗——推开过去的恶梦,以最大的平静将视线移回前方=从父亲头部喷出的鲜血残像。「父亲现在也戴着戒指……」 「剩下九个。」男人愉快的声音——宛如口中吐出硫磺烟雾的地狱居民。「成员大多已经升天了,要全部找出来很简单,只要调查他们的棺材就行。话说回来,小姐,你没问是谁想射杀年幼的自己吗?」 阳炎——不回答问题/一动不动/唯一追求的只有平静/维持心灵的手段。米海尔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气。「由我来决定要问什么问题。」 他看着阳炎笑道:「我教了孙辈们正确的事,我没有错。我将狙击手的真实灵魂传给了他们。」 「正确的事?」米海尔——直视着男子的双眼。「……你是指什么?让那些孩子拿着步枪,对他们说些对自己有利的话,教唆他们进行无差别杀戮吗?」 男人脸上浮现充满优越感的异样笑容——那是深信自己才是正义的表情。「是他帮我找到的……那个过去从我身边夺走一切的女孩。其实当时她并非未成年,而是以合法娼妓的身份登录在册。知道这件事后,我的内心是多么地平静啊。对于孙辈们的事情我不后悔,反而还引以为傲呢。」 令人寒毛直竖的怒气=为了填补无聊的自尊心,所以创造出拥有小孩外貌的怪物?这算什么骄傲吗?在大喊之前,察觉到气息的米海尔就以手势制止了她。 「真是有趣的话题呢。找出来?为了你?到底是在说谁?」 「他是个带给万人安宁的伟大男人。那女孩从我这里勒索完赔偿金之后,就凄惨地死于交通意外了。她只是因为用假身份证做生意,所以才找不到人而已。也就是说,在神的面前,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逃避报应。」 「那个讲着可疑故事的家伙叫什么名字?还是说,那是你脑中捏造出来的幻觉?」 「这个嘛……大约一个月前,我曾经接到一次电话,但没有见过本人。对方并没有报上名号。不过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足以让我明白他有多么伟大了。」 「感觉你的妄想越来越病态了。说说那通电话,你被问了什么问题?又是怎么回答的?」米海尔——虽然不把阳炎当一回事,但质问的语气却相当犀利,甚至让阳炎感到惊讶。 「他问的是船的事情。」男子在烟灰缸捻熄香烟——似乎对米海尔抱持着本能的慎重。「那是在步枪同好会被人怀疑开枪射杀医生之前不久,我们和成员们的家人一起搭了船。小姐,你还记得吗?那是对我们来说最后的幸福时刻。」 阳炎——瞠目/呻吟与记忆的片段/船/许多乘客/父亲/以及母亲——心脏怦通一跳/预感到可怕的事物/但不知道那是什么——点头。 该摇头吗?她不知道——只能茫然。「隐约……有点印象。」 米海尔发现她同时看着自己和男人——简直就像在盘问两人。 仿佛已经得到答案般/怜悯少女的目光。「——所以,你被问了什么问题?怎么回答的?」 「他想知道船是往哪边的森林前进,也就是维也纳森林或罗巴奥森林。我回溯记忆,确定是罗巴奥森林之后回答了他。他应该很满意我的答案吧?接着告诉我那个女孩真正的名字、年龄以及意外死亡的地点就挂断电话了。」 米海尔——露出问完该问的问题的表情/抓着戒指的照片站起身来。热意蒸腾的阳炎背后——男人点燃香烟说道:「感觉好像这是他赋予我的任务一样,真是不可思议。把带来真实与安宁的伟大男人的事情告诉你们这些家伙,这大概就是他在神和上帝面前没有受到任何报应的意思吧?」 「去调查珠宝店制作戒指的数量,还有步枪同好会包下船只的纪录。」米海尔=迅速对部下做出指示——再次坐进福特轿车,锐利地环视停车场。「对他们来说,我们不是事件的关系人,而是事件本身。」 阳炎=系上安全带的同时追着他的视线看去,接着吓了一跳。 在宽敞的停车场里,一名参加BVT会议的英国人把手放在车上看着自己。 另一侧,有个意大利女人把手肘撑在车顶上——还有个法国人坐在设施玄关的长椅上专心读着新闻。 知道阳炎是事件关系人的三人——为了暗示这一点,特地现身——「别隐瞒。别逃。我们看着呢。」「在确定你是重要证人的一瞬间就会逮捕你」——仿佛如此说道。 「这是我这个不正经的人给你的忠告,你可要听清楚了。」米海尔——眼神严肃得仿佛接下来就要开战。「在这种状况下,不知道哪里会有人设下什么陷阱。你千万别偏离MPB的本分,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也不要独断专行。所有的事情都要通过我和组织来处理,这样在紧要关头我才能保护你和MPB。听懂了吗?」 他说话的语气,仿佛那是决定生死的秘密一般——阳炎只能点头回答:「是。」 引擎声响起——车子无视目送自己离开的三名搜查官驶出设施。没有人追上来——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然而不安却紧追在后。谍报局、国际刑警组织、情报局——如果他们判断「事态无法平息」,决定联手捏造什么的话/如果自己被选为祭品的话——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无法反抗,只能任凭宰割的不安——感觉就像成为被屠杀的羊群中的领头羊一样。 「你觉得和那个不只单脚踏入、而是只有头从棺材里伸出来的男人说话,会有什么成果?」 米海尔用温和的声音安抚:「暂时还不需要担心任何事。」 「我怎么觉得疑点又增加了?」她的情绪没有舒缓——忍不住确认有没有车辆在追踪。 「我也这么想,你觉得〈伟大的男人〉是谁?」 「只能想到普林西普公司的特派员——理查·特拉克尔。」 「的确,对那个牢里的老人来说,那或许是最后的朋友了。不过光是询问,没有任何动作,感觉有点奇怪。按照普林西普公司的作风,应该会告诉对方重要的情报,然后要他在监狱里引发自爆恐怖袭击才对。」 「是的……那么,到底是谁?」 「这个嘛——」米海尔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迅速确认手机。「分析班立刻分析了那座设施的通话纪录,确实有电话打进去。而且竟然是从其他设施——莱奥本监狱里的囚犯公用电话打来的。」 「……囚犯打电话给囚犯?为了船的事情?」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也有可能是伪装。去调查那座设施,分析通话资料。」他迅速以电子邮件下达指示——接着又传来通信。「中队长,凯尼希珠宝店的账簿资料已经确认过了。关于那枚戒指,他们接到了十一个订单。详情请前往该店进行讯问。」 「好。」他只回了这么一句——过了一会儿,惊人的消息传了过来。「中队长,我们已经查出您刚才询问的步枪同好会包租的船只。船体编号是27069/4/12A,和那艘被炸毁的船是一样的编号。虽然中间相隔了六年的时间,但步枪同好会和枢机主教搭乘的是同一艘船。」 阳炎大受冲击,全身发冷,惊愕化为冰柱贯穿身体,让她喘不过气来。米海尔也因为无法解释的战栗而瞠目结舌。「……确定吗?」 「是的。另外,该船有留下过去五十四次维修和修理的纪录。」 「联络科学搜查小组,请他们以微米为单位彻底调查被炸毁的船只残骸。列出所有负责修理该船的企业和作业员,并要求他们提供资料,进行讯问。彻底调查那艘船、船上的人、游览路线以及相关企业,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了解。」对方的回答仿佛可以看见他奋然冲出去的模样。阳炎依然全身僵硬——感觉到身旁的男人瞥了自己一眼,但她无法动弹,也无法说话。 「阳炎。」 「你是要我怀疑他们吗?」嘴巴擅自发出声音——冷淡又带刺,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哽咽声/反而让男子更加怜悯她/多么悲惨啊。「步枪同好会……大家都是好人。我很喜欢他们,那个马克西姆大叔也是……那种人绝不会——」她咬紧牙关,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话语和泪水——已经不存在于任何地方的真实感/最后的幸福时光/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地方/一切的一切都已消失—— 「不过,我希望你能回想起来。」米海尔——一如往常粗鲁、机械式、大剌剌又干脆俐落,让人莫名平静的声音/语调/态度——如今却觉得那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我想不起来……我当时才八岁而已。」阳炎低下头,试图掩饰渗出的泪水=被责难的恐怖/明明像这样获准参与初期搜查行动,却又因为被视为过度情绪化的事件关系人而被排除在搜查行动之外——害怕被米海尔视为可怜虫或期望落空——害怕自己再继续受到任何影响。 米海尔什么也没说——两人就这样默默无语,不久车子进入第二十四区,回到总部大楼。米海尔只命令她稍微休息一下,那微笑就像在安抚小孩子「不用担心」一样——只有这个人,不希望他这样看待自己。 挤出全身的力气敬礼/向右转——忍耐着到回到自己房间/坐到自己的床上为止——然后就再也无法忍受,用双手掩面啜泣。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哭着睡着了——从窗帘缝隙照进来的夕阳让自己清醒过来。 克服它——从思考变迟钝的脑袋某处远方飞来的声音——接着是响彻脑海的话语。 想要阴谋吗——吵死了/我才不想要那种东西/那只会让我确认到失去的东西不会再回来的事实/只会让我领悟到不管是怎样的死者或过去都不会再复活。「希望你能想起来」——已经受够了,不想再让那个人看到自己悲惨可怜的样子。被悲伤与寒意般的无力感击垮,变得非常想见到同伴的脸。 盥洗室——镜中映照出的,是哭肿的脸。被自己肿胀的脸彻底击垮了,拖着虚弱的步伐走出房间——走向电梯大厅。原本期待能遇到凉月或夕雾,但没有如愿——由于大规模搜查行动正在进行,也没看到其他住宿的女性队员身影——感觉全世界都把自己遗忘了。 在西斜的阳光照耀下,感受到居住感逐渐增强的同时,也通过电子面板确认凉月与夕雾的勤务状况。 「特遣队·凉月」——这么说来,凉月确实是独自出去的。 「1·4事态处理·夕雾」——她应该还在陪伴那些大脑被夺走的少女们吧。 被当成候补的阳炎——米海尔的体贴/深深叹了一口气/忽然发现,有个信件标志提示有给自己的邮件——会是什么呢?瞬间的妄想——米海尔为了鼓励沮丧的自己而送了什么礼物来——不可能不可能,毕竟是直接送达的类型。或许是因为想要化妆品赠品而回答问卷调查,结果收到一大堆特价通知吧/柜台——期待着能让自己忘记现在阴郁心情的东西/输入ID/因为是放在自提柜的东西,并不很大。 拿起来一看——电报——都什么时代了还特地寄电报?皱起眉头把信封翻过来——维持这个姿势盯着看了好几秒。 莱奥本监狱——囚犯与囚犯之间的通话记录,「给马克西姆的电话」。胸口因为不明所以的不祥预感而感到苦闷——为了寻求平静而调整呼吸—— 『克服它的羔羊能听见奇妙的号角声, 于是审判者就座的时候,外典成为启示录显现, 无一事不得报应,镜中相对的死者们宣告。 沉眠于圣地黑暗面中的问题有二,为何是他们?为何是那个? 死者的名正是路标。 卡尔·克劳斯』 默读三次——茫然/疑惑/举手投降。完全搞不懂对方想传达什么信息。 克服它——电报的主人知道步枪同好会的座右铭。 无一事不得报应——马克西姆说过的话,但不是他自己的话,恐怕是在模仿电话另一头的人——将这句话告诉马克西姆的某人,宛如启示录一般,仿佛是一种救济——也寄了一封不可思议的电报给自己。 向马克西姆询问船的事情,还特地告诉他真相的某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坐在大厅的小沙发上继续默读——思考突然飞跃。 那艘船——船本身就是死掉的枢机主教的目的——或者是爆炸犯的目标。炸弹不是要连同船一起炸飞枢机主教——而是为了烧毁藏在船上的某样东西。所以狙击了枢机主教之后,才特地引爆炸弹——不过到底是什么? 号角的声音?外典?启示录?什么啊——???歪着头念出第五次后,突然被一连串不知是诗还是谜语的句子击垮。 问题有二——〈医生枪击事件〉——将步枪同好会推入深渊的事件。 事件的谜底至今仍未解开,在没有好好质问的情况下随岁月风化的问题。 为什么是医生? 为什么是步枪? 喀嚓——某种组合的声音/异样的实际体验=某样东西逐渐准备就绪。 镜中的死者们。 喀嚓——医生们与步枪同好会。当时BVT的牺牲者。但那并非是狂热信徒将事件与同好会连接在一起,而是两者之间有着某种必然性的话……或者——是为了连接两者,才特地使用步枪? 「圣地的黑暗面。」 喀嚓——是指那座有步枪同好会营地的森林吗? 审判者——无一事不得报应。 该不会是要我解决好几年前几乎已经变成悬案的〈医生狙击事件〉吧? 可是/最令人费解的还是——她站在原地,陷入沉思——没有回答——忍不住对着半空说:「卡尔·克劳斯……是谁?」 第二十二区急救病房——大房间/排列整齐的病床/机械/以帘幕隔开。为了有效率地让许多人躺下而设计的空间/令人无可避免地联想到收容所。 八名沉睡中的少女——在河岸发现的七人加上不知道在哪里受到保护的另一人——所有人发出安稳的呼吸声/全身插着检查生命体征用的管线。 「维持没有大脑的人类的生命?」——医生/护士/院长——仿佛作恶梦般的眼神。 走廊/楼梯/玄关/大厅——满是警察/刑警/公安/宪兵——以对着他们长篇大论的奇妙律师为先遣队,想带走少女们的年迈男女。「她们应该由我们保护才对库」、「她们是我们的信徒」、「把女孩们还来」——警官们以妨碍公务、虐待儿童、杀人未遂等罪嫌将他们逮捕。 通往病房的走廊——在入口处茫然坐在长椅上的夕雾穿着MPB制服,因此没被当成可疑人物或碍事者——传进她耳里的警官对话。「是〈无限〉那群人,真是一群废物。」「明明应该在好几年前就跟教祖一起炸死了……」「好像是教祖的侄子借机复活了教派,说什么能治好不治之症,借此增加信徒的诈骗犯。」 这些情报直接通过夕雾的脑海——她只是坐着/仿佛在自己房间等待什么似地/甚至豪不怀疑这么做是否有意义/只是为了再次听见那个人的声音。以透明的意识掌握周围的人们——几乎达到禅境/正当这么想时,猛烈的怒吼声闯进她的意识。「我可能也曾是那群少女之一!」 她迅速回头——电梯大厅——似曾相识的对象——长发的小队长。「那些少女之中,或许有一个人就是我!」充满悲伤的眼神/声音——直接刺进夕雾透明的心灵。虽然想出声叫住对方,但小队长已经转身离去。她背对试图安抚的穿公安制服的大人,从大厅逃走了。 大人们的对话。「……没想到大小姐在地下发现的那个人会成为开端。」「全部一共八人吗?」「长官似乎认为还有更多人。」然后他们也立刻离开——夕雾还来不及问些什么。 更多?难道还有其他大脑被夺走的人吗?恐怕——还有很多。就算加上太公望先生——要成为可以出现在任何地方的个体,人数还不够。 个体?那是什么意思呢?她揉着太阳穴重新坐好,目光转向病房。所有东西都发出蓝色光芒,简直就像那个小队长引发的一样——窗户、地板和天花板全都充满透明的蓝光。 站起来——为了不打乱充斥整个空间的蓝色,所以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进入病房/左右并排的病床——从地下道出现的七名少女——全部都张开眼睛。 呼吸器仍然固定在嘴边,以各自的眼神看着半空。无限的蓝色当中响起电子歌声,除了一人以外的少女们合唱。 『3、7——』『1、3——』『1、1』『2、3——』『2——9』『7』『1、7——』 不可思议的节奏——七个电子声音的和声。 她寻找着太公望的声音,但那似乎都是七名少女自身的声音。夕雾走到其中一名少女枕边——凝视着在船只爆炸现场被夕雾抱住的少女蓝色眼眸——美丽的歌声=『1、3——1、3——1、3——』夕雾闭上双眼——感觉逐渐连接起来——她只是侧耳倾听。她感觉到所有数字背后,『23』、『23』、『23』这些数字控制着一切节奏——23这个数字仿佛是显示某种世界秘密的数字一般。 当她感受到这点时,便清楚地听见了和声——歌声的顺序是:『3、7——』接下来是『2——9』再接着是『2、3——』然后是『1、7——』宛如七名少女合力拼命推开一扇门似的。 为了她们自身的解放——也为了许多与她们相关的人的解放。『……拜托你了。』遥远而微弱的声音传来。『……拜托你了……夕雾小姐,请将我们……』她感受到撕心裂肺般的悲伤——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她闭着眼睛拼命忍耐着。 『杀死。』 不能让内心动摇——必须仔细聆听歌声——夕雾必须亲手协助她们打开那扇门。 『1、3——』夕雾感觉被自己抱住的少女露出了微笑。 『1、1』其他少女也跟着露出微笑。 『7』凝神细看,终于找到那个数字,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3729231713117 十三位数的数字,散发出透明蓝色光芒的根源。 夕雾缓缓睁开双眼。歌声已经停止了,少女们全都再次安稳地睡去。 她从制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用双手握着,带着作梦般的表情,以和当初发现少女们时她们所露出的表情一样,离开了现场。 第十一区——儿童福利局前的大楼——夕雾毫不犹豫来到这里,站在屋顶上。最后一次来这里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当时夕雾正要从八岁变成九岁。这里是她与妈妈分开的地方——妈妈的信仰之地——相信人可以飞翔而飞起来的地方。 自己即将被改造成机械的地方——洒落的金黄色夕阳余晖——如硫磺之火般燃烧的夕阳/黄色光辉——然而夕雾一站到那里,眼前就出现一片天国般的蓝天。 (内在指引——) 脑中响起某人的低语——曾经在某个地方听过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 (不要违抗,但也不要被吞噬——) 些微记忆=想教导夕雾她们许多重要事物的人。 连长相都想不起来——但名字想得起来——维纳·冯·布朗博士。 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手上的电话响了。妈妈的手机?应该接不到任何电话才对。电子面板闪烁着,显示乱七八糟的数字和符号——拼命地想要接通。 哩哩哩、哩哩哩、哩哩哩。 一边在心中描绘着无限的蔚蓝,一边缓缓按下数字键。 为了不弄错——要照正确的顺序,输入正确的数字。 3729231713117。 电子面板上显示出这个数字,当它和之前的数字连在一起时,铃声就停了。 〈通話中〉 显示在收讯范围内的来电——前所未见的美丽蓝色。 「喂?」 她轻轻将电话贴上耳朵——杂音的声音——哔哔——喀喀——叽叽的集音感。 「喂?」呢喃/祈祷/全心全意。「喂?我是夕雾。」持续不断的杂音——然后忽然静寂——告知一切准备就绪的声音:『你好,砂糖甜心。』 沙哑的声音——温柔的声音/令人怜爱的声音/对夕雾而言是世上最闪耀、充满爱的声音。 泪水夺眶而出——所有事物都变得模糊不清——无论是夕阳的光芒还是蓝色。即使如此也无所谓。没关系。只要能听见这个声音,就算所有的光都消失也无妨。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脑海里就浮现无限——真的无穷无尽地透明澄澈的蓝色。 『听得见我的声音吗?我心爱的砂糖甜心?最喜欢唱歌的小姑娘?听得见我的声音吗?求求你,我心爱、心爱的小姐,请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听得见。」 她抽泣着回应——拼命地对心爱的人挤出声音。 「我听见了,妈妈。」 第二章愤怒之日Dies irae 总部大楼二十层=情报分析区的阅览室——数量多到吓人的资料。 今早——凉月=边碎碎念着「可恶」边出勤,说道:「我一个人也能做到!」激励了自己一番。 夕雾=开始随身携带妈妈的手机了。她难得熬夜/睡过头/恐怕还在困意中吧。 阳炎——不触犯规矩就能取得的情报收集/数量多到令人吃惊。卡尔·克劳斯·冯·修特伯格,前奥地利军少将,被视为七年前的武装政变主谋,在莱奥本监狱服刑中的政治家。一个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获释的「伟大」男人——许多军人、学者、媒体、作家、精神分析医生、宗教人士,陆续提出会面要求。由于人数实在太多,监狱方面不得不祭出「每个月最多只能会见十五人」这种人权保护团体听了肯定会暴怒的特殊规定。 与卡尔·克劳斯会面过的人们所写的『卡尔·克劳斯如是说』、『卡尔·克劳斯的行为学』、『信息游戏是什么?』、『卡尔·克劳斯谈人类法则』——数量庞大。 BVT的资料——卡尔·克劳斯在〈武装政变事件〉中采用的情报战术=信息游戏——巧妙地交织对多数人而言是象征性的语言,以及只对特定个人具有强大意义的语言来操控人心,不需要自己行动就能营造出理想状况。 惊人的暗示——这个人的心理操控术通过〈武装政变事件〉发挥到极限,甚至可能操控被视为支援型恐怖组织的普林西普公司以促成事态。 连那间幽灵企业都被操控了?真的吗?不是反过来操控他吗?总觉得有点可怕——反复阅读这男人电报的自己也被操控了吗?目的何在? 尽管觉得荒谬,但七年前发生的〈武装政变事件〉与六年前发生的〈医生狙击事件〉之间是否以某种形式相连的想法涌上心头。感觉电报的内容在怂恿自己产生这种想法。 羔羊——救世主、纯洁、顺从、呼唤的象征——其暗示=让死者灵魂安息之人。 外典——被排除在圣经正典之外的书籍——原本的意思是隐藏的书。 默示录——新约圣经/解释预言的书——原本的意思是被揭示的真理。 奇妙的号角声——最后审判即将开始。届时死者将为了接受审判而复活。 信息内容如此宣告——解读=揭发实际存在的阴谋/巧妙且根深蒂固的隐蔽——将其暴露出来。 要自己解开过去的事件,让许多牺牲者的灵魂得以安息? 真是愚蠢至极——可是——如果电报主人,也就是被视为「武装政变」主谋的男人,对于〈医生狙击事件〉的背景抱持着某种确信的话……全身打了个冷颤——驱散战栗的心情/追求平静/追求冷静/命令自己以理性确认。 首先来确认后续信息的意思吧。如果什么都无法理解的话,到时候就让米海尔看这个东西。然后请他说明这只是某个疯狂男人的胡言乱语,然后忘得一干二净。这样最好。只能这么做。 可是,对方不会这么做吧?看到这个东西之后,米海尔一定会这么说——保管好这个。然后在米海尔的怜悯下,只能乞求他告诉自己情报。即使被排除在真相之外也不会知道,只会以一个无力的女孩身份活下去。 不想变成那样。只有这件事绝对不行。所以只能和米海尔对等——趁现在尽量取得所有的情报,就算会偏离搜查路线,让米海尔失望也一样。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受人怜悯的女孩,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办法吗? 「镜中的死者们如此宣告。」 〈医生狙击事件〉——据说是某个极端保守主义的反堕胎分子所引发的疯狂行动。死亡的医生共有五名——被怀疑是犯人的步枪同好会成员之一死于意外事故,而自杀的竟然也有五名——简直就像照镜子一样。此外,还有五名像马克西姆那样因为完全无关的其他案件遭到逮捕——虽然有一名成员逃过一劫,但隔年就因肝癌病逝,简直就像是有人决定放他一条生路似的。仿佛是刻意安排好的数字——这是天大的偶然?还是某种必然?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不是步枪同好会,而是事件的受害者,也就是医生们。 五名医生——纯粹出于医疗观点,发表为了母亲的安全着想,在不得不进行堕胎手术时所采取的手段的论文——因此招致极端保守派怒火的医生们。这些人完全没道理被杀——文件上盖着BVT调查资料=「怠慢」的大红印章。 询问纪录/证据物件/证词/锁定犯人——内容灌水的空洞报告。感觉是理所当然会变成悬案的偷懒态度。一想到步枪同好会就是被这种调查贬低,就让人怒火中烧。注意力忍不住被吸引到同好会上——硬要找出医生们的经历/主要研究范围/主要患者/主要手术/主要论文——值得某人杀害他人的理由。 然后,「喀」的一声撞见了那个名字。 五名医生当中,其中一名的研究主题——针对植物人的医疗。昏睡状态下恢复清醒的可能性——以需要中止妊娠的案例为例,提出在怀孕状态下陷入植物人状态,引发并发症时,为了唤醒母体而不得不进行人工流产的临床案例——因此被卷入关于人工流产的激烈争论中。同时,这名医生原本就处于另一场论战的漩涡里:关于脑内芯片——让植物人清醒的可能性,有许多议题存在。这同时也是目前仍在摸索当中的技术——将脑部机械化后的展望。这篇论文是与另一个人共同执笔——另一位作者的名字是——托马斯·数马·孟德尔。 惊讶到差点站了起来——他不但是知名的车辆设计师,同时也和许多领域的专家一起执笔了诸多论文,内容都是关于可以进行高度网络化的对象研究——特甲儿童的设计者——其真正的名字。维尔纳·冯·布朗博士是为了隐瞒家人自己参与兵器开发一事而使用的假名——这已经是只存在于穆吉尔家枪战之前取得的纸片上的资讯/所有资料都被删除了/凉月说吹雪提过这件事。 多亏事先得知情报被伪装过,才得以避开陷阱——否则应该旧会和其他许多情报一起,混淆在一起无法去分辨究竟是哪份了。不知是运气特别好还是被恶魔眷顾,突然灵光一闪——无法去思考分辨——如果这就是对方的目的呢?被杀害的医生们——真正的目标其实只有其中一人。如果是为了隐藏杀害那个人的事实而利用了反堕胎派的愤怒呢?就其他四名医生的调查结果来看,只能看出是极端保守主义的狂热者犯案——但是只把焦点放在那一个人身上,一切看起来都不同了。 本身并不是妇产专业,而是钻研植物人治疗手段,在连特甲儿童都没有安装脑内芯片的时代,就认真研究如何利用脑内芯片唤醒病患的医生——又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在步枪同好会的成员当中,其实也只要让十一人中的一个人遭遇不幸呢?然后为了隐瞒这件事,所以才把整个名为步枪同好会的组织,丢进恐怖混乱的漩涡之中。 假设有一名医生/一名步枪同好会的成员——必须同时抹杀这两个人,并且为了隐匿动机,将剩余的十四人卷入其中呢?虽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相信根本不存在的阴谋的怪人,但和妄想家不同的是,这场无差别杀戮导致自己差点被无可救药地——只是刚好待在那里就被杀害、剥夺、侮辱。 与宁静相距甚远,也不认为能够找出根据的一堆推测——不过先不管心中的宁静,她很清楚自己拥有可以提供证明的东西。 「圣地的黑暗」她年幼时的记忆——卡尔·克劳斯恐怕也在寻求这个吧? 「需要枪吗?」 她以为对方在开玩笑,但看到米海尔认真的表情后摇了摇头。枪无法击发过去——就算用子弹轰掉自己的脑袋,也无法让任何人得到安息。 「不用。」为了让对方安心,她故意挑衅——慢了一拍才察觉到,自己几乎不曾对这个男人这么做过。「我可不会像以前在穆吉尔家时那样。」 「是吗。」一如往常的苦涩笑容——略带苦笑。「关于穆吉尔家那件事,我不会啰嗦说个没完。只不过莫莉那家伙以为是我怂恿你那么做,她真的怀疑是不是我这个不正经的大哥带你到处乱跑,害你学坏呢。」 「要由我来告诉她这是误会吗?」无意识嘻嘻一笑——极其自然。 「火上浇油罢了。况且实际上,连我自己都开始这么觉得了。」 「你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啊。」柔和的讽刺——带着亲昵感。 米海尔在驾驶座上心神不宁地敲着方向盘——总觉得彼此的关系突然变得比平等还要深入。「要不然我现在就派人载你的同伴过来吧?」语气格外客气。「当然,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去……」 「一个人去才有意义。」下车后背起背包——举止轻快得仿佛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好意思,明天早上就麻烦你了。」 「别客气,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会马上来接你。」 米海尔与莫莉都是真心关心自己——感到开心/过意不去/不想让怜悯的心情涌上心头,于是「嗯」的一声点点头。「谢谢你们。」 关上门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去——脚步轻盈地踩过彻底迷失方向而倒下的铁丝网与栅栏——进入森林之中。步枪同好会的根据地——最幸福的过去——摇篮的尽头。 之所以选择黄昏,是因为夜晚的森林是回忆中心。化为废墟的小屋——继续往前走,抵达了泉水旁边的狩猎小屋。一旁有杂草覆盖的陈旧营火痕迹——为了不让森林发生火灾而设置的围篱/腐朽的木头长椅/炭化的柴薪=大概是马克西姆潜藏时使用的东西吧。趁着太阳还没下山之前,从小屋里搬出散发霉味的柴薪——随便拨开杂草点起火来。 背包里的东西=登山用具——粮食/饮料/雨衣/替换衣物/在森林里迷路时用的地图/指南针/附有电视与收音机能的手机=几乎都是打发时间用的。 最棒的护身用品=驱虫喷雾剂/杀虫剂/各种防身用具——以备不时之需的急救箱。 坐在勉强还能用的长椅上,凝视着火焰发呆。太阳逐渐西沉,在周遭陷入黑暗之际,恐惧油然而生,变得极度想要一把枪。在距离现在所在位置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一发子弹贯穿的恐怖——全身失去血色——这次真的会有某种东西带来死亡而突然逼近的战栗——阳炎/她/我冷静地凝视着那份战栗与胆怯的心,只是静静嚼着口香糖/吹起泡泡/吹破泡泡,悄悄从口袋里拿出空的弹壳。 涂着红与绿的火药——「S∽I」的标志=用来将自己和世界连接在一起的楔子——∽。有着相似意义的记号与自己——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枢纽。握紧它静静忍耐之后,心跳平息下来,恐惧也逐渐远去,只剩下一片寂静。 在身体被子弹夺走自由后,唯有平静能成为活下去的动力。夜晚森林里的窸窣声——风儿吹过树木,将遥远的记忆带回来/水声从黑暗的泉眼另一头传来/昆虫振翅声/某处小鸟夜啼声/猫头鹰从睡梦中醒来。这片土地是众多男人的圣域与休憩场所——如今却只剩下自己一人造访。实际感受到这一点之后,眼泪夺眶而出。 因为悲伤远比恐惧来得好多了,所以她任由泪水滑落。 到了天亮时分,米海尔看到泪痕大概会担心地询问,但不可思议的是,她并不在意。想哭就尽量哭吧——有种奇妙的预感告诉她,今后或许再也无法尽情哭泣。 末了,最后一滴眼泪流下,被风儿带走。 安静到不能再安静——平稳到不能再平稳——就算营火熄灭,被丢进黑暗的正中央,也不会感到恐惧,只会和森林融为一体,陷入沉眠。事实上,看着火焰差点就要打起瞌睡了——无奈地用手擦脸,赶走困意。 一切就绪的意志浮现脑海,又立刻消失。 当把手伸向背包,想用手机听音乐时——那东西突然出现了。 一大群脚步声——笔直朝自己所在的地方而来——伴随着几只狗吠,完全僵住了。米海尔?外国搜查官?不对——不可能来这么多人。 而且——怎么可能有这种事——狗儿开心的吠叫竟然会出现在这座森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断逼近——他们从黑暗的森林中走进营火亮光,现出身影。十一名男子和猎犬们——马克西姆叔叔的面庞和过去记忆中一样/监狱里的男人/看得出这六年来他老了多少。然后—— 〈内在指引〉,由自己的内心引导自己。 父亲扛着步枪,瞄准自己的女儿/自己的头——即将同时轰飞这两者的步枪。 真正的恐惧——战栗——动弹不得地看着他们——亡者们突然朝这里走来。 (那是引导你们的愿景——不可违逆。可是,也不能被它吞噬。) 恐惧让她差点发出哀号,但她立刻咬住自己的手臂压抑下来——剧烈的心跳让全身跟着摇晃,冷汗沿脸颊与背部滑落。男人们一如往常地将步枪收进小屋外的柜子,然后各自坐在长椅或地上,仿佛生火是理所当然的事一般,摸着狗开始畅谈起来——没有一个人把目光转向阳炎。 亡者大军——不过,感觉自己才是幽灵。 这是在摇篮中作的梦——等同于摇篮状态的幻觉。 但是,男人们突然停止欢谈。沉默化为巨大的铁锤,「锵」的一声挥下:同时/一起,男人们不约而同地望向阳炎这边。如果是血肉之躯的手臂早就咬断了——她以如此力道紧咬住手臂,一边挤出力气压抑惨叫,一边回望他们——然后察觉到一件事。目光指向的不是自己。他们看的是在自己背后的东西——狩猎小屋。 小屋变得干净整洁/有人整理过/点着灯,里头的人影正在移动/做菜的佣人/等待父亲回来的人帮她忙——然后注意到父亲回来了。 小屋的门被用力打开,露出满脸笑容的小女孩往这边跑过来。那是阳炎内心深处一直想回去的模样。紧咬自己手臂,应该已经哭得干涸的眼睛溢出泪水——远比恐惧还要强烈的悲伤袭来。悲痛得甚至觉得恐惧还比较好而颤抖起来。 年幼的女孩——被步枪子弹射穿之前的女孩。 父亲抱起她的身体——无法挽回的过去/救我/谁来救我/悲伤让心变得奇怪/一直看着这种东西会发疯。然而阳炎内心的一部分拼命想要恢复平静——在这充满灾厄的岁月里,她只找到一个能让自己撑过人生的依靠。少女加入男人们的圈子,将送上桌的小酒瓶传给每个人,有人开始唱起歌来,猎犬们兴奋地吠叫着,少女也跟着笑出声。在如此欢乐的情景中,阳炎咬住自己的手臂啜泣,拼命摇晃身体想赶走悲伤——内心的一部分正努力恢复平静。 当歌曲告一段落时,她的嘴终于离开手臂——下巴不停颤抖/用另一只手擦去眼泪/鼓起所有勇气再次看向眼前的光景。 「小阳炎。」 她打了个冷颤。有人在叫自己,于是慌张地环顾十一名男子。 「小阳炎」——意大利口音——让她想起总是称呼她为沙宾娜的母亲/主张意大利歌剧才是世界上最棒艺术的母亲/甚至特地让女儿学习意大利语。 「阳炎小姐。」 森林的方向——猛然回头/模糊的人影对着年幼的她说话。 意大利裔男子——脸庞模糊无法想起,大家却能清楚回想起来。 什么东西在阻碍内在指引的视觉——某种强烈的否定——是恐惧。 男子左手小指上的戒指——当她清楚认识到那个戒指时,男子的脸庞突然变得清晰。同时,从别的方向——泉水所在的方向传来不可能听见的声音。船的声音——昏暗的泉水中,那艘船漂浮在水面上的模样历历在目。多瑙河上往雷瓦尔森林方向航行的游船——甲板上某个角落,一名红发女子和意大利裔男子在一起。和阳炎一样燃烧般的红色头发——是母亲。 男人悄悄地将某样东西交给母亲——和小指上的戒指不同——两枚同样形状的戒指。 年幼的她偶然目睹了那幅光景/回到阳台途中进错了二楼的门/看到男人与母亲紧紧依偎着接吻的场面。 倒抽一口气——无法呼吸——想发出悲鸣也办不到。 男人与母亲说了些什么——一定是商量要抛弃自己和父亲的事吧/年幼的她如此相信/即使肉体被子弹贯穿而失去自由后也是/就算父亲变得不正常,母亲也不会来救他/肯定是抛弃了自己/因为母亲正在亲吻不是父亲的男人——母亲是不会帮助她的。 「咯呛。」声音传来——再度看向森林——拾级而上——从她和父亲手中夺走母亲的男人。握紧的无壳弹粉碎四散——心中满溢着想杀了他的憎恨。 但是看到男人的脸孔时,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是现在才明白的某种东西。让预感更加恐惧的某种东西——男人脸上浮现微笑/孤独/苦恼。「或许会演变成很可怕的结果哦。」男人说道,年幼的她虽然对母亲接吻的对象充满警戒,但还是察觉到男人怀抱着某种沉重的东西——和父亲他们在一起时,总是隐约散发出孤独的男人——他的表情越来越明显。 绿色的眼睛=令人印象深刻的明亮虹膜——晒黑的脸庞/高大的身材/温柔的笑容。意大利裔企业家——没有家人/与家人死别/孤苦无依/因为过于忍受孤独,甚至变得痛苦,而且连自己的错误都察觉不到的男人——没有家人,不知道该如何得到家人。即使和父亲他们在一起和睦欢笑,也总有一种局外人的感觉。当时年幼的她——阳炎突然觉得男人很可怜。母亲大概也有同样的想法吧。 「我不认为那起劫机事件是偶然。」 男人的话让她吓了一跳,但是她不懂其中的意思——年幼的她也愣住了。 记忆——变得模糊不清了——为什么男人会和年幼的她单独谈话? 她无法对任何人说出男人和母亲接吻的事,却也无法忘记——于是直接质问这个男人。但是做不到——因为男人在夜晚的黑暗中哭泣着求饶。 「今天就要和你们道别了,小姐。包括你、你的父亲以及你的母亲。因为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给你们添麻烦,这让我非常非常难过。」 男人为了即将离去/不得不离去而悲伤/孤独的男人所追求的安身之所——步枪同好会。这个男人即将消失,为了做某件事——为了避免因此波及到其他人。 「我小时候就失去了双亲,以为自己没有亲人。但其实不是这样。有一天,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来找我……不,大人的世界的事情你可能还无法理解吧……」悲伤的微笑。年幼的女孩板起脸孔,冷冷地说:既然是保险,就是有人死了吧?男人摇摇头。「是某位地位非常崇高的人睡着了。虽然没有死,但不会醒过来。所以才请保险公司的调查员来找那个人的亲人。因为只有亲人才有权利同意让那个人接受手术,好让他醒来。经过调查之后,他们找到了我和……另一位跟我算是远亲关系的人……」 这时年幼的她/阳炎,发现男人感到害怕——虽然害怕却鼓起勇气——孤独一人/无法向任何人坦白烦恼。除了不知为何追上来的年幼的她以外——偶然出现在因为苦恼与恐惧而快要动摇的男人身边的年幼的她,只对她说出了这些话:「但是,其中一个人已经……哦哦……我不认为那场劫机是偶然。太可怕了……可是只剩下我而已……」 住手——恐怖来了——加倍的恐怖——无止尽的——难以忍受的悲伤合而为一。 「说不定想让他醒过来反而会害死他。什么该被询问的真实,还是拒绝掉,让他继续沉睡比较好吧。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啊……」 住手——但是年幼的她,把自问自答的男人所说的话当成是对自己提问,并且回答:「可是,一直沉睡就看不见太阳了哦。」 阳炎发出惨叫——年幼的她一脸平静,却对男人怜悯地继续说道:「他也喜欢太阳吧。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不愿意一直沉睡下去。希望他至少在看着太阳的时候被神明召去,神明也一定会为此高兴的。」 他用尽全力哭喊着——年幼的她露出得意的表情/男人浮现感动的微笑/父亲他们开心地聊着/可爱的猎犬们愉快吠叫/年幼的她说的话不断回荡在黑暗之中——可是,沉睡就看不到太阳了。 或者——恐怕是——这一句话招致了之后所有的悲剧。 「母亲!」阳炎在摇篮的梦中因为过于恐惧而发出仿佛要吐血般的呐喊——绝对无法说出口的呐喊/害怕刺激到照顾动弹不得的自己的父亲/担心越来越奇怪的父亲何时会加害自己/只能放弃,认为母亲一定是去了那个意大利男人身边——但是/现在,这六年不断压抑下来的呐喊化为奔流迸发而出。「MUTTA—、MUTTA—、MUTTA—!救救她、救救她、救救她啊!救救她、MUTTA—!拜托你、救救她!」 妈妈什么都知道。 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妈妈一直待在天国,守护着夕雾的一切。当妈妈亲口告知这件事时,夕雾高兴得泪流不止。夕雾过去听到的所有事情——当时无法理解、被留在记忆角落不曾回顾的那些事,妈妈全都记得。「对了,我的砂糖甜心。那是温柔的布朗博士说过的呢。」无论夕雾问什么问题,妈妈都会回答。「他说〈璀璨〉是那个总板着脸的希腊人——提奥·卡拉斯博士想出来的。为了让宝石绽放更美丽的光芒,不是会进行切割吗?据说最合适的做法就是璀璨切割。就跟这个道理一样,使用脑内芯片让人绽放光芒。这样一来,由于身心复杂地纠缠在一起而产生的许多痛苦,总有一天一定能用正确的方法消解吧?」 妈妈给了我很棒的提示——而且将现在发生的事情综合起来,让我做出了几个重要的推测。那是夕雾自己一个人绝对无法得出的推论——但那也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妈妈在神明的世界里,和许多清澈的灵魂在一起。知道灵魂去向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地上发生的事呢? 妈妈特别帮我推敲了太公望先生的事情——他的灵魂现在还在地上,在妈妈和其他许多人的眼皮底下隐藏着——但是,妈妈说那是很奇怪的。无论是在〈机场占领事件〉还是〈战犯法庭事件〉中,白露先生他们都打算消灭太公望先生——在那场法庭结束之后,究竟还有谁需要隐藏太公望先生呢? 和那些脑部被夺走的少女们——一定和脑部去向有关。太公望先生恐怕是和少女们的灵魂——和她们的脑在一起,或是与她们在某处连接着。若非如此,他不可能通过少女们将声音传达给夕雾。 太公望先生/少女们——双方都被利用了/恐怕是为了制造出能够躲过主服务器干涉与追踪的某种东西/使用人类大脑就是这么一回事/就像模仿人脑而制造出来的相机,模仿人体骨骼而建造的高楼大厦或桥梁一样,为了凌驾模仿自身大脑而制造出来的电脑,必须使用原初的造物——也就是人脑。 然后/但是——暗示。 白露先生与将他拉进黑暗的人们,想要破坏太公望先生。这么一来,就表示有不同于白露先生他们的其他个人或团体,藏匿了太公望先生。或者他们和白露先生合作的同时,也偷偷让太公望先生继续活着。 此外/更重要的是——应该倾听暗示。 太公望先生与牺脑少女们——会在某处再次发生斗争——或许已经发生了——白露先生他们将与夕雾等人互相残杀。但是在那之前,只要能取回联系——如果能够完成或接近完成却失落多时的〈璀璨〉模型——或许就能取回白露先生的心。 希望——夕雾认为自己办不到而泄气,妈妈则引领着大家。而且不光只是鼓励,还确凿指出了根据。 第一点——夕雾等人第一次出击时,有人变得怪怪的/陷入心流状态/过度适应状况,甚至让抑制程序失效——这导致之后所有特甲儿童都为了保护内心,而牺牲了部分心灵和记忆。 选择改变的变化之一是「代理人格(替身)」。 恐怕这个选择不只影响到夕雾等人,也传播给白露先生与其他许多特甲儿童。〈璀璨〉就是能带来如此规模的影响。妈妈说这就是可能性——也就是说,在有人变得怪怪的同时,夕雾等人中某人为了对抗异变、保护大家而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不可思议地确信是夕雾等人中的某人。 有人在剧烈的异变之中,凭着强韧的意志力,让〈璀璨〉模型变得接近原本完成的姿态。恐怕是发展了连接的关键——十三位的数字——没错,那十三位数字虽然还是残留着一部分的可能性,但尚未完成。 如果没有达成如此壮举的那个人,现在夕雾他们所有人应该都还处于异常状态。那个人可能是夕雾,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或许是夕雾在〈机场占领事件〉中见过,却还没和任何人说过的那些幽灵少女们。 但无论如何,谁都有可能——催生出〈璀璨〉的萌芽的可能性。夕霧也是——只要拥有内在引导性愿景的人,都会受其影响 最重要的是,太公望的声音通过那名少女传了过来。这代表有人想让夕雾等人再度拥有连接的关键——也就是想帮助夕雾等人的存在。对方或许察觉到再这样下去,原本暂时守住的夕雾等人的心灵,将会再次遭遇异变。所以才会用强硬手段将十三位数字传达给夕雾也说不定。 过去所做出的正确选择——「通过替身让自己遗忘」。 但是现在,大家正试图回想起来。遗忘并不能永远保护自己,心灵会恢复原本的模样。 等到〈璀璨〉原型完成后,这次是否真的能跨越异变——若非如此,就要回到过去遭受袭击时的状态,无法承受内心的痛楚/或是为了忍耐/或是为了支撑重要之人的内心——大家一个接一个变得不正常。 过去的异变连妈妈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场异变就是如此激烈。但若是凉月能顺利找出「幸存的证人」,许多事情就能迎刃而解了吧。而且凉月一定能达成目标/妈妈如此确信/妈妈也教导夕雾要相信同伴——告诉夕雾她有她自己该做的事。 因为她们两人记得那首歌——苍蝇之歌。白露先生一直在寻求存活下来的心灵——在夕雾体内如今也活着的,白露先生的一部分/移植的肾脏/让夕雾活下去的事物。 最重要的是,白露先生将那个蓝骏徽章带在身上——妈妈让夕雾想起了这件事——那是夕雾和白露先生在警察与军方的共同训练设施初次相遇时的纪念品——虽然连那是什么样的回忆都忘了——总有一天会想起来吧,而那个时候,将会迎来真正的抉择。 如果太公望先生/少女们/或是更多牺脑者组成的某种事物完成的话,不只白露先生,肯定也会对夕雾等人造成不良影响吧,难以违抗、致命的、宛如一切终结的影响。 在那之前,要把即将开启的大门推开来——异变已经开始/遗忘/一时守住的心灵觉醒——为了带来善良的连接,就算只有夕雾一人牺牲也无所谓。 为了重要的伙伴,为了太公望先生和白露先生,如果能够达成这个目的的话,即使成为牺牲品也不会悲伤——不会害怕。只要想到自己也会像那场〈战犯法庭事件〉中的牺牲者与证人一样,在天国的妈妈身边,加入不灭的灵魂行列之中,就不会有任何遗憾了。 如果能活着完成这个目标——到时候,我想去沙漠。想确认白露先生的善行是否真的有得到回报。为了用自己的双眼、心灵和双手,拥抱白露先生的心灵与他所见的一切。 「你说要去当海外驻军?」 三十二楼=大队长的房间——沉默的大队长/副官代为发言——她只对那一点感到惊愕——难得夕雾说了那么多话。 「你是……认真的吗?白露·鲁道夫·哈斯的特殊任务,你愿意继承?这么一来,你就必须离开同伴,独自一人进行只有传送和军事支援的机密驻军任务。」 「白露先生就是那样做的。夕雾办不到吗?」 「可是,如果要让首名特甲女猎兵诞生,应该会制定许多规则吧。」副官——无论对方是男是女,军方反而有可能欢天喜地迎接夕雾加入/填补特甲猎兵接连脱逃造成的空缺/如此一来,MPB的特甲儿童很可能成为提供优秀人才给军方的渠道,其他特甲儿童也可能被军方疯狂挖角——这些思绪在副官脑中盘旋,自然也传达给夕雾。 「不用一直当军人也没关系。例如过几年后……」由于感觉造成对方很大的困扰,因此补充说明——妈妈事先建议过,只要像这样告诉对方就行了。 副官如释重负。 「不……希望参与临时驻军的警察和宪兵人员确有先例。」 说到这里看向大队长——不同于副官,无法轻易传达任何思绪。 「有三个要求。」低沉、让人联想到手枪的扳机,无论在什么场合都不会带来紧张感的大队长大声说道。「为了同胞与国家的忍耐、奉献,以及遂行任务的意志。」「我认为自己全都具备。」她微微点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就在当下的事件中亲身示范。」 夕雾露出一副「好像得到许可了哦?」的表情,将视线移回副官身上。 「关、关于去海外驻军,等事件解决后再重新确认。你先和同伴商量一下吧。」副官=期待凉月与阳炎能阻止夕雾/有点动摇地清了清喉咙。「首先,你说的东西和兵器开发局提出的〈终端单元〉完全同义。搜查时无法避免电子战,在将脑部连接至主服务器上,必须签署许多授权文件。」 「是的。」毫不犹豫地同意——一切都按照妈妈给我的建议进行。 「文件会在一两天内备齐。」他清了清喉咙——仿佛很困扰/很可怕地补充道:「这份文件是要求你在电子战过程中,如果人格和身体受到重大损伤的话,以你脑部为首的肉体资产将由MPB保留,并利用于搜查或研究。就跟囚犯死后提供肉体给研究一样。」 「是。」这也跟妈妈说的一样——吹雪已经在这份文件上签过名了。 副官——露出束手无策的表情,说出全面接受夕雾提案的最后一句话:「在医生的监督下进行规定的检查,并且开展训练期间,你要学习基础的技术与知识,在此前提下遵照兵器开发局员所提出的计划,进行大规模的电子搜查。这将会和敌方展开危险的电子战,趁现在好好重新考虑吧。」 妈妈夸奖了我——珍惜同伴的心情、不放弃希望的态度,以及相信自己走在正道上的行为——为了爱这个世界,这些是绝对不能失去的内心一切。夕雾躺在床上和妈妈聊天、一起唱歌直到昏昏欲睡为止。 「呐,妈妈。」半闭着眼睛的夕雾说道。 『什么事呀?我的砂糖甜心?』妈妈开心地回应她。 「我只是想叫叫看而已。」她嘻嘻笑着。 『随时都可以叫我哦,我的公主殿下。』妈妈也嘻嘻笑着。『我会一直守护着你。』 「呐,妈妈。」 『什么事呀?我可爱的小公主?』 「我想见妈妈。」 沉默降临了。夕雾明白即使是无所不知的妈妈,也有无法回答的事情。 『总有一天会见到面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哦。』温柔的声音。 「嗯。」她用尽全力发出开朗的声音回应——不想让妈妈困扰。「我爱你,妈妈。」 『我也是哦,大小姐。我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好了,晚安吧。神明一定会送给你一场前所未见的美梦当作礼物。』 「嗯。」夕雾闭上眼睛——泪水溢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晚安,妈妈。」 镜中对望的死者们——劫机事件。 在圣地的黑暗中发现的事物——有人想要抱住陷入半疯狂状态不断哭喊的阳炎/她以为是父亲的手想要伤害无法动弹的自己而感到害怕/即使狠狠咬了一口对方也没有甩开她/强壮的男人手臂/口中充满鲜血的味道/反而像是为了不让阳炎咬断舌头,刻意伸出来给她咬一般/这时终于听到有人在安抚自己的声音,察觉到那是米海尔呼唤自己的声音。 米海尔说会在明天早上来接自己——但是他无法将女孩子独自留在夜晚的森林里,所以不知道躲在哪里一直守护着她。 手扶着僵硬的下巴,嘴巴终于离开对方的手臂——亡灵们已经消失无踪——小屋变回废墟,年幼的她和船的幻影也回到过去的黑暗之中。只留下可怕的话语留在现在的自己身边——「一直沉睡就看不见太阳了。」 「够了,阳炎。已经没事了,慢慢呼吸。不用思考任何事情,放松身体。没错,冷静下来深呼吸。什么都别想,什么都不用想。」米海尔——被咬的左臂依然血流不止,他熄灭营火,抱起阳炎背起包,将她搬到车上,以毛毯裹住害怕发抖的阳炎,在送她到MPB总部大楼的这段期间内,不断对阳炎说些安抚的话。 没有询问她想起什么,也没有问她是否掌握事件的线索——只是好言安慰。 抵达总部大楼后,莫莉前来迎接。似乎已经接到米海尔的通知——莫莉很生气/「你让她做了什么?」/「算了,别管那个没用的男人了。」 裹着米海尔的毛毯,和莫莉一起进入大楼/莫莉陪在身边/一起洗了澡后,送我回房间/还是老样子,好像不太擅长整理房间呢。莫莉开玩笑说晚安,然后阳炎在床上缩成一团。 安全感·毛毯的安全感·裹着米海尔的毛毯——孩子不肯放手的毛毯——精神安定剂。房间的灯熄灭了——在门关上的前一刻,听见凉月的声音/和莫莉说话/隐约听见她说不用担心之类的话,然后阳炎就睡着了。 没有作梦——只有声音不断回荡——沉眠于圣地黑暗中的答案。「一直沉睡就看不见太阳了。」「我不认为那场劫机只是偶然。」 一直睡到将近中午——醒来后立刻起身,又开始发抖。裹着米海尔的毛毯等待颤抖平息/将毛毯缠在身上走到走廊/淋浴间/一边泡在热水中,一边等待自己心中涌现勇气。 自己房间——折好毛毯——蓦然间,她凝视着那个布偶。 少了一只耳朵的小猫布偶「T.V.T.B」=我最喜欢你。 想起这是母亲最先教她的意大利文——实际体验到自己将这句话是向自我表白真挚爱意的句子,不知为何让她更加鼓起了勇气。 她把布偶放在毛毯上,稍微替它裹了一下——就像年幼的女孩会把布偶当成年纪较小的姐妹或自己的分身那样。然后拿起为了不弄丢而一直挂在洗脸台镜子旁边的「中」字牌挂到脖子上,以此作为护身符。 狙击手之魂=代表现在的自己——最棒的/最后的骄傲。 她抓起背包,再次前往分析楼层的阅览室——一边塞进本该在森林里吃的三明治、饼干、水、气泡水与咖啡,一边穿梭于情报丛林。 BVT的怠慢显而易见——让人不禁怀疑这本身就是一种掩藏。对什么都不看、不说、不问、不查,掩盖真相的手法变得越来越巧妙。然而事件本身并没有被隐瞒——因为不可能隐瞒。 二〇一〇年五月——〈医生狙击事件〉发生。 二〇一〇年四月——〈汉莎航空319航班劫机事件〉发生。 中东激进派企图实现欧洲版911而劫持的客机——在山区坠落。 BVT的报告=犯人操纵失误——坚决否定政府允许击坠的传言。回收机体的引擎部分有“明显受爆炸物影响的痕迹”——然而,尽管如此,调查却没有继续进行——被欧盟各国批评怠慢,BVT局长与干部辞职。 现在的埃贡·波利局长——之前是BVT副局长——最大程度利用了组织的不幸。 〈医生狙击事件〉与劫机事件——被害医生名单/被列为嫌疑犯的步枪同好会成员名单/搭乘于飞机上的所有人名单,全都打印出来了。 她想起卡尔·克劳斯的信息——最后一行。 『死者的名正是路标。』 但是阳炎在聚焦于其中一名死者之前,就因为其数量庞大而感到战栗,无声地哭泣。 死者的名单——机组成员、乘客与犯人共一百五十七名。 幸存者只有一人——奄奄一息被救出的八岁女孩。 和自己几乎同年——她究竟见识过怎样的地狱?——这么一想就难以释怀。 阳炎徒劳地推测着=犯人的手法——为了隐瞒只针对一个人下手的事实,同时杀戮许多人、造成混乱,让众人陷入不幸的漩涡之中——这种荒唐的手法。 如果真是这样——如果真是同类事件的话——目标是一名医生、一名步枪同好会的成员、还有一名机上的乘客——仅仅想要杀害三人,却有数百人遭到波及/为了不让某个人从沉睡中苏醒/为了阻止唤醒他的技术/结果让数百倍的人成为遗族陷入难以承受的悲痛之中/将极少数幸存者打入地狱深渊。 别开玩笑了——到底要有什么疯狂的理由,才会让这种事被允许发生? 无头苍蝇般的愤怒——拼图上全是空白,连怎么拼都不知道,或许只是想随心所欲地画出某种图案而已——然而确信感在不断增强,仿佛要被这沉重的感觉压垮。 她紧握着胸前的麻将牌,对于被害者的悲伤逐渐被壮烈的愤怒所掩盖——最后连这股怒气也被隐藏着无尽力量的使命感给超越。 我才是事件本身。因为从事件中存活下来——所以我自己成了事件。 死者的名字——埋首于只有自己才能解读的黑暗/充满悲痛的名单之中——忽然想起——装在背包里的手机,米海尔的关心——阳炎必须先取得许可才能打开的东西。 棺材。盖子。外典与启示录——被掩盖的与被揭示的,再次融合为一。 她闭上眼睛。内心充满平静与强烈的使命感,开口回应:「我将同去。」 第十一区——中央墓地——守墓人好几次回头看向阳炎那仿佛穿透了什么似的,比平常更加耀眼的美貌/MPB队员们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她/米海尔在一如往常的沉着态度下,以像是即将发生必须思考的问题般的表情望着她。 阳炎只是静静伫立在一旁。神父也在场——守墓人挖开旁边的泥土。 他将用起重机吊起,随时可能碎裂、洒出内容物的老旧棺材放在地上,解开盖子上的扣具。 「我要打开了……可以吧?」他对棺中人的亲属——阳炎说道。仿佛在说比起拥有打开棺材权利的墓地管理人,身为遗族的阳炎才是负责人,是唯一有资格目睹沉眠死者的人。 沉默——神父和米海尔都在等待——阳炎说道:「麻烦了。」 守墓人摩擦戴着手套的手——这是避免触怒死者的咒语。盖子发出叽的一声转动的声响——打开了——缓缓地/一边抖落腐烂的泥土/身穿正装,双手交叠在胸前,恐怕是死后经过仔细化妆才埋葬的尸体,并非天主教会拒绝接受的「自杀者」,而是当成意外身亡的死者下葬。只有阳炎走向前去——其他人像是被警告不准靠近般动也不动。 遗体胸口/左手小指——戒指——她不带任何感情地宣告:「找到了。」 「十一枚戒指全部确认完毕。」队员轻声说道。「死亡的枢机主教的戒指,是不在清单上的第十二枚戒指。」 米海尔点点头——然后正要对部下下达指示时,突然闭上嘴巴。跪在棺材旁边的阳炎,将美丽的脸庞凑近,看着已经腐烂到有虫爬过的死者,少女的红唇轻轻吻上那具白骨的额头。她长长的红发,宛如包覆亡骸的鲜红寿衣一般,覆盖在回答问题的死者头部与被子弹打穿的西装胸口。在场的所有人仿佛受到难以接近的美丽与敬畏感,被震慑般屏息凝视着少女与死者。 她/我/阳炎——嘴唇离开尸骸后,缓缓从死者的手中拔出戒指,以只有自己和父亲听得见的声音宣告:「我将这起事件献给您、献给同好会的所有人,以及所有牺牲者们。许以审判与永远的安宁,无一事不报。」 令人不快的六个星期——每天都要「出勤」——能够用来准备考试的时间只有晚上和周末。警察局的询问室被改造成配备最新测谎仪的魔女之馆,轻而易举成为女主人的格蕾特=我的活跃应该能为你们带来有意义的成果——署长也被独眼魔女异样的魄力所震慑,不情愿地答应了。 两名年轻的警官=赫尔曼与佛列兹——非常乐意担任格蕾特的辅佐=魔女的随从。 魔女的要求=没有猎物的话,宝物也会烂掉——用挂钩抚摸着测谎仪。 猎物=二十五街的武器持有者们——仿效二五二五署的强烈歧视性任务=解除黑人街区的武装/粉碎乌鸦们的集会/消灭非法阴谋/开拓黑暗非洲大陆。 最低级又过激的无数隐语——没有路标的任务=在真的被风吹走或拔掉路标的地方徘徊——搭乘加百列驾驶的装甲车在街上行驶/两人下车在街上闲晃/在街上用餐——融入街道。 死人般混浊的街角/热闹的闹区小巷/每年都有好几名迷路观光客下落不明的区域——区域公务员的「休憩广场」=毒品、刀子和手枪的自由市集——以便宜的价格买卖破坏自己与他人人生的道具的人们。 紧张感/疲劳/缺乏目的而略显迷惘的脚步——路上聚集的老少男女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沉默地盯着MPB制服看。种族混杂的黑人街——劳动移民与其子孙们/市政府认可的卖春妇/从白天就开始工作的童工/可疑的小贩/拾荒者/酒精中毒者/疑似毒品贩子的人们。 区域内的第一条规则——「别被当做是猎物」——第二天起,加百列便穿上最新的防弹防刃套装,并以二十万伏特的电击棒武装自己。四处可见的「盘腿而坐的家伙」——将大垃圾桶倒过来坐在上面,堵住道路睁大眼睛监视。明显是「看守」——为了不让任何人进入巷弄的看门狗。 「你不觉得差不多该做些像工作的事了吗?凉月队员。」加百列指着前方说: 「啊……」凉月观察了一下坐在地上的家伙,没有其他提议——于是畏缩地点了点头。「好吧。」 少女与壮汉到来——坐在地上的家伙两眼发直。「宪兵找我有什么事?」感觉整条街的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肮脏的大楼和路上到处都有人盯着这个外地人看。 「这后面到底有什么?可以告诉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新鸟(newbie)吗?」加百列如此询问。 「快点消失吧,带小孩的老头。」男人膝盖上放着自来水管——不是用来揍人的,而是用来发射装在铁管里的自制枪弹=黑帮自制枪——他冷冷地瞥了凉月一眼。「真的是小孩子耶。」 不知为何,她没有生气,反而有点受伤——连自己都感到意外。 加百列往右转=像个语言不通的观光客一样——傻眼地跟在后面。「工作……」 「我知道那后面有东西了。要是硬闯进去,那个男人就会出现在背后。」还以为他会因此放弃,没想到他弯过转角走进第一间店——凉月什么也没想就跟着进去了。 她吓了一跳——成人用品商店——喂喂/客人回头/看着凉月/露出空虚的表情。 加百列笔直前进——快步走在直达天花板的商品架之间/各种下流的物品/脸颊不由泛红/低下头来/我真的只是个小孩子啊。刚才受伤的部分似乎又雪上加霜。 加百列的威容——店员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径自打开后门的锁走出外面。往左绕过刚才那个坐在地上的家伙背后=完全被他给骗了——一开始先说一声嘛。往里面走/有声音传出。 大楼后面的搬运入口——成堆的汽车轮胎/车辆用品店——办公室的门上贴着海报——「大家一起来参加第二十五街的示威游行吧。有意参加者请洽接青年组织〈曼夏特〉」。 大型面包车=「福尔克马尔(Volksmar)维护公司」的标志——五名男子正在把装在箱子里的东西搬上车/动作相当慎重/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戴着口罩。其中一个人注意到他们:「喂!」 加百列缓缓走过去——一边解开电击棒的扣子。「我不会妨碍你们做生意,继续吧。我只是想看看是不是合法的买卖而已。」五个人往左右两边退开=依然戴着口罩/所有人的裤子与上衣都鼓起一个大包,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其中一人挡在加百列面前——肌肉发达的身躯,正眼凝视着,并且出言威胁警告。「这里可是莫鲁诺先生的地盘,二五二五署的人不会过来。因为亚当神父已经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唔嗯,莫鲁诺、亚当神父。」加百列——左手的手机做笔记,右手握住电击棒。「还有哪些名字要知道的?那些行李是那间整备公司的吗?」 这群男人杀气腾腾——其中一人对凉月低语:「你这样的女孩子就该让爸爸的dxxk来fxxk。」 超低能的挑衅/忍不住在脑袋里打上消音字/右钩拳——轰!比愤怒更令人不快,不小心把他揍飞了出去——男人滚过面包车顶后掉落到另一侧。加百列拔出电击棒——朝挡风玻璃前的口罩肌肉男当头就是一击=壮烈的悲鸣。 少女与壮汉——〈机场占领事件〉、〈战犯法庭事件〉——在一场场疯狂的枪战中存活下来。 两人的出道战——不给对手拔出武器的时间,立刻击倒五人。 刚才那个坐在外面的家伙慌忙跑来,被凉月和加百列一瞪便举起双手。六名猎物——妨碍公务的恶棍们,凉月和加百列看到他们准备堆上车的箱子内容物后都大吃一惊。 枪/手榴弹/轻机枪/火焰喷射器——武器堆积如山,还有一股刺鼻的漂白剂味。「收获不小嘛。」加百列=被没收的大型手枪——普林西普公司标志。 「为什么?」意外/疑惑。「不是〈罗德西亚〉那些笨蛋,而是这里的家伙干的?」 「这个嘛……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查清这一点了。」加百列落落大方地说道。 还好没用上——不然还得把特甲送还,还要在没有命令的情况下将初次见面的六个人砸入血海之中,这种恶梦凉月可敬谢不敏/实在无法继续执行这个任务。 「她可是特甲儿童哦,只受这点伤已经算幸运了。」加百列仿佛看穿凉月内心的想法般说道。 他指着海报问道:「你们说的示威,是指这场赌上性命的战争吗?」 「去吃屎吧!」口罩被扯下的肌肉男宣告沉默。「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反正继续问下去也不是我的工作。」加百列毫不在意——六个人被和乐融融地铐上手铐,关进装甲车后座——移送至二五二五署——然后前往魔女之馆。 「看来拿到新鲜的货色了。」格蕾特露带着冻结般的笑容,一一打量/品评/挑选教材——男人们被这异样的气氛吓得不知所措。凉月遵从格蕾特的指示——被叫到侦讯室里强迫开口说话,或是隔着单向玻璃听她说话——加百列则在一旁辅佐/观摩。 魔女的暗号。「3加3等于8,这是规则。凉月小姐,请你记好了。」 3加3不是6吗?将对方教的事情老实录进录音机里,接着提问:「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3是耳朵的形状。」格蕾特露用右手和左手的食指与中指比出两个耳型,模仿「小飞象」的动作。她那看似温吞的举止,在凉月眼里却像是某种诅咒。「3和3叠在一起不就是8吗?8有两个圆圈,也就是手铐、逮捕的意思。两个耳朵代表讯问与审问,这会连接导向真正的抓捕。」 实践——将基本技巧分别套用在六名男性身上。 将心比心——站在共同立场假装成自己人,站在对方的立场引诱他。「我懂。如果我是你的话,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沉默。什么都不能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知道多少关于香烟的事情?」 积极评价——夸奖/吹捧/让对方得意忘形。「竟然能抵抗前特种部队队员和特甲儿童联手攻击,真是难得一见的勇气。你应该还有其他英勇事迹吧?」 角色扮演——让健康的人扮演癌症患者十五分钟,就能让他们对疾病变得敏感,进而加入各种保险或推销保健商品——在侦讯时强迫嫌犯扮演囚犯。「连名字都不肯说啊。那就用编号称呼你吧,24813号。很适合你呢,24813号。哎呀,在你的口袋里找到香烟了。站起来,24813号。双手贴在墙上,不要乱动哦。要是敢开口说话,可是会有惩罚等着你哦。坐下吧,24813号。」 用笔记束缚其心灵——人类会受到自己手写的文章内容控制/无意识地服从/对不服从的自己感到矛盾与无力。「这是你所属的青年团体〈曼夏特〉的入团申请书,我想确认你的笔迹。请你把公民义务这句话从头到尾写一遍好吗?我总是诚实不欺,身为一名良好的劳动者——」 用疑问句下令——就连不经意的一句话也用上疑问句,让对方失去反对的意愿,最后发挥出等同于命令的效果。「我可以坐在你对面吗?这件衬衫很棒呢,让我听听今天发生的事吧。先从那辆装甲车坐起来的感觉开始说起如何?还是你有其他想说的?看来是有话要说对吧?」 囚徒困境——让其他房间的同伴相信「保持沉默」,否则只有自己吃亏。「你想知道其他五个人是怎么说你的吗?」 警察讯问的特权——审讯嫌犯时的特殊手法以及所有谎言都不算违法。 「署长对你的事情非常有兴趣。」谎言——「那把武器已经有人使用过,有可能开枪射杀过人。所以你有杀人嫌疑。」谎言——「你的同伙里有假释期间违规的人,连你也可能被以共犯追究。」谎言——「我刚刚才和你母亲通过电话。」赤裸裸的谎言。 凉月在单向观察镜另一头大吃一惊/听者心惊胆跳——格蕾特要她和男人们说话——说着说着,谎言都开始变得像真的一样了——总觉得心情好沉重。记忆窜改——每个人对事情的看法不同,记忆也会产生误差。「你被那个怪物般的男人以及没血没泪的特甲儿童攻击过,街上的人们应该都会同情你吧?」 每次被叫进房间时,男人们看着凉月的眼神逐渐开始出现恐惧——真烦。 格蕾特=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的脚步充满优越感/简直就像替六个病患动手术的名医/左手的钩子看起来像沾满鲜血的手术刀——两名年轻警察在讯问的同时提供局里登记的信息。 莫鲁诺——前黑帮混混/十七次前科/获释后在整备公司工作/现在因病住院。 福尔克马尔维护公司——公司由一名退役军人开设/他也是青年团体〈曼夏特〉的核心人物/雇用获释后的混混们为员工/教导他们正确的经商方式。 亚当神父——二十五号街的象征人物/虔诚的当地居民对他另眼相看。 进阶课程——识破开口的人的符号——动作、表情与话语的分析。 「什么?问我打算把那些货物搬到哪里去吗?谁知道啊,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在否定之前先重复对方的问题——这是想隐藏答案而争取时间的证据。「这个嘛,该怎么说呢,毕竟我只是个小喽啰。」开始坐到椅子前面——对抗的态度/被刺激自尊心的坐姿/希望听到与自己所说的话相反的内容。 「别用编号称呼我!你以为我是谁?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最开始渴望的是被像个人类一样对待——只要再推一把,就会变成无论什么样的交易都愿意答应的状态。 「或许如此,也或许不是。」缓缓地说话=隐藏自我厌恶的心情。 「啊,嗯。嗯、嗯。」点头的次数增加——这是希望对方听自己说话的证据。 「哦?是这样吗?那些家伙说我是这种人?你相信那种鬼话?」身体前倾,眼睛转动的次数减少——这是感到孤立而心生不安的证据。 然后是格蕾特最擅长的点头——保加利亚的习惯——一瞬间,男人们陷入不知道她是在回答YES还是NO的异样感与不安之中。 「真令人同情」——凉月和加百列产生共鸣=只有那个女人对面座位不想坐。 「拘束原则上最多只允许四十八小时」——格蕾特把最初六小时内招供的六人,整整两天都拿来当教材。「不是无论如何都想起诉的对象,所以可以轻松一点呢,凉月小姐。」 成果——六人的口供一致/与轻松相去甚远的憔悴神情/凉月也因为精神疲劳而疲惫不堪。 「莫鲁诺的弟弟埃里克。他负责指挥,叫我们运送武器。在这一带流通的是些很 『脏』的武器,所以『消毒』起来很费工夫。以前莫鲁诺连枪和毒品都一手包办,不过现在变得安分多了,所以埃里克就模仿哥哥开始做这些事。」 「谁准备的武器我也不知道。是叫普林西普公司吗?是卖零食的?」 「马丁先生失踪了。他是福尔克马尔公司的社长哦。听说被那个叫〈罗德西亚〉的混账组织抓走了,所以我们得去救出马丁先生才行。」 「示威游行是莫鲁诺先生、马丁先生跟亚当神父一筹划的。说什么要改善环境啦、抗议市政啦,根本都是些胡说八道。不过亚当神父说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他。」 「少了马丁先生就没办法进行示威游行了。大家都很害怕啊,毕竟有传闻说〈罗德西亚〉会袭击示威游行嘛。不,我们〈曼夏特〉的人绝对不会害怕的,绝对!」 「我们要去找马丁先生!他是我们不可或缺的人物啊!」 榨取情报——课程结束/打从心底松了口气——将六人移交检察官。检察官一脸困惑,嫌起诉麻烦,不感谢宪兵违反二五二五署作风的行动,出言挖苦与抱怨。「多管闲事,要是黑帮那些家伙不顾一切报复的话,MPB要为此责任。」 火大的凉月——面无表情的加百列——一脸习以为常的格蕾特。「这种事很常见。」 关于马丁的事,署长表示:「是啊,虽然已经发出追踪令了,但那些可恶的黑皮通常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是欠债什么的连夜潜逃了吧?我们哪有办法一一去找他们?」露骨的歧视意识——比起愤怒更让人受到打击。 「就算可能会被杀掉也一样吗?」 「我不这么认为。」署长一副「反正他们的命也不值钱」的态度。「问题在于MPB那无可救药的独善其身。我不知道你们从街上的混混口中听到了什么,但千万别对亚当神父出手。要是让MPB在这块土地上拷问神父,天晓得会引发多大的麻烦事,而且到时候我们这里可没有慈悲为怀的人愿意保护你们的背后啊。」 凉月=笔型录音机,把录到的署长话语完整传给副官了。 副官=没有回应——只得到「收到」的信号。 凉月与加百列达成共识——让署长的警告去吃屎吧。少女与壮汉足以互相保护彼此背后。 要寻找行踪不明的马丁——就要先找出掌管武器流通的埃里克。首先——寻找埃里克的哥哥莫鲁诺——住院中=立刻寻获/大吃一惊,因罹患严重传染病而被隔离在隔离病房——精悍俊俏的非洲裔奥地利人/如柏油般黝黑的肌肤/隔着玻璃进行侦讯/室内电话。『埃里克这个白痴!快阻止我弟弟,不然他会被〈罗德西亚〉杀掉的!』 凉月握着话筒,对莫鲁诺拼命的模样感到茫然。「呃……只要知道他在哪里——」 对方接连说出各种大楼与店家的名字——幸好有录音功能/手写来不及记录——然后前科高达十七次的男人认真恳求十四岁女孩。『买卖武器是〈罗德西亚〉的陷阱。他们的目标是州长,那些家伙看黑人州长不顺眼,他们恨我们。请不要让亚当神父和我们的示威游行被破坏,请帮帮马丁先生和我弟弟、帮帮〈曼夏特〉。要什么谢礼都可以,拜托你了。』 莫鲁诺的眼眶泛泪——内心刺痛/忍不住认真点头。「……好的。」 被带回床上的莫鲁诺——彻底调查了被告知的地方——有几间店禁止未成年人进入/和加百列一起进去/看待小孩的视线——试着习惯/无法习惯。 虽然因为太过丢脸而留下讨厌的回忆,但最后还是白忙一场。隔天和加百列商量调查武器的运送地点——〈曼夏特〉的杂货店老板=完全不知情,不过却戴着蔷薇念珠/看起来很虔诚/为离开的少女与大汉祈祷幸运——令人火大。 换个角度——从扣押的运载武器的货车导航系统入手——加百列从资料中分析行驶路线/装甲车的导航系统与MPB主服务器联动——查出能够藏匿大量武器的地方=下水道——一如往常的犯罪巢穴。 桥墩下——准备从水泥斜坡进入巨大洞窟时紧急刹车。 「好臭!」忍不住往后退——眼睛刺痛/猛烈的恶臭。「你觉得可以进去吗?」 「还是不要比较好。听说这一带的企业有非法排污的行为,需要净化处理的药品制造与食品加工时产生的废弃物,全都直接排放到下水道里了。」 地下是一片毒沼——难以置信的恶劣环境——嫌恶地回到桥上。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运送武器的人们戴着口罩吧?」 「而且武器散发着漂白剂气味,应该是用来将保管在那条地下道里的东西杀菌吧?据说在这个地区流通的武器都很脏,是因为经过那条地下道的关系。」 「该不会是因为进入那里,导致莫鲁诺得了重病?可是为什么?」 「会不会是哥哥打算把武器丢在那里,但弟弟误以为他藏起来了?」 根本性的疑问。「弟弟进去那里不会生病吗?」 加百列似乎想到什么似地点点头。「福尔克马尔维修公司。」 搭乘装甲车移动——维修公司=河岸的漂亮大楼/马丁的所有物——生意兴隆。 除了市内的出租车和运输卡车之外,也一手包办游船和水上摩托车维修业务的机械工匠旗帜,的确是白人至上主义者的绝佳目标。 秘书悲叹不已。「马丁先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他在军中也是以优秀工程兵的身份活跃于一线。他从国家那里得到了许多给英勇之人的报酬,才开了这间公司。他是为了国家和城市而工作的一个人啊,警察是不是应该更认真地搜查呢?」 凉月只能表示同意——她和加百列一起被带到整洁的董事长室。「给英勇之人的报酬是什么?」她偷偷发问。 「是拆除地雷或诡雷时伴随的危险津贴。他似乎的确很优秀。你看,凉月队员。」加百列指着墙上的照片。「没想到他竟然在那个少校的部队参与了塞浦路斯冲突啊。」 谁?战地照片/士兵们/正中央是马丁·福尔克马尔。 旁边是体格壮硕的男人=终于想起来了,百万城邦首位黑人州长,前少校=爱德华·梅萨施密特——目标是州长=莫鲁诺的提示。 加百列看向柜子——来自州长的感谢状/州政府的表扬状。「原来如此。政治献金和拉票,看来马丁对爱德华州长来说,是个相当有力的支持者啊。」 凉月看着堆在会客桌角落的传单——抗议=「州长认可」——好像可以理解。 「〈罗德西亚〉的阴谋,就是故意发放武器,引发械斗来破坏抗议行动吧。也就是说,真正的目标是州长那边?」 「身为社会党的王牌,州长的敌人很多。所以要先击溃支持者,虽然手段阴险却很有效果。只要让支持者感到害怕,政治基础就会崩坏。或许是马丁社长受到〈罗德西亚〉威胁,而知道这件事的员工们想要武器才会落入陷阱吧?差不多该看看目标的货物了。」 两人拜托秘书让他们看看防毒装备,那是用来防护石棉纤维尘的全身防护衣。 使用后的处理方式——密封在专用铁罐中交给废物回收人员——专用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铁罐。更衣用密闭室——规定义务=姓名与日期自动记录于ID卡上。受到特别污染的防护服——被逮捕的六人/弟弟埃里克——过去十天内有两次使用纪录。后面列出一长串马丁、莫鲁诺的名字——过去三周内共用了二十六次。最后是莫鲁诺的纪录——防护服破损/内部受污染/存在被感染的可能——现已送医接受检查。 离开公司搭上装甲车——凉月率先开口。「二十六次?」 「三个星期,也就是二十一天内。甚至有短短几分钟就使用九次防护服的纪录。显而易见的是,有人反复使用同一个ID,将大量防护服发给许多人。」 少女与壮汉达成共识——再次侦讯莫鲁诺——但在医院吃了闭门羹/因病情恶化拒绝会面。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如果能从游行的中心人物,也就是马丁社长口中问出话来,就再好不过了……」他面露难色——两人失踪/人手不足/二五二五署完全不打算协助MPB特遣队的单独行动。「……既然如此,你不觉得只能去拜托最后的对象了吗?凉月队员。」 「最后的对象?」边说边想起——署长盯上的对象。「亚当神父?」 「怎么办?」他一边问,一边让装甲车开上马路。「如果要审问神父,二五二五署的警员似乎就不会保护你背后了,这样你会觉得不安吗?」 「完全不会。」耸耸肩——少女与壮汉咧嘴一笑——默契十足。 来到二十五号街的外围地带——大马路旁一栋没有电梯的四层楼建筑。整栋大楼都是教会——信徒们的休憩场所/为了弥撒而设置的大房间传来震耳欲聋的莫札特乐曲。 信徒们踏着愉悦的舞步——夕雾应该会很乐见——高喊着万福玛丽亚。大楼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社团在活动——〈赶走酒精〉、〈冥想友人会〉、〈二十五号街〈曼夏特〉啦啦队社〉、〈与可恨的古柯碱战斗同盟〉、〈天使与自杀愿望讨论会〉、〈有七次前科的人的料理教室·牛骨汤能治愈你的暴力冲动〉。 看来大楼里的人们正进行着各种有意义的交流——四楼有茶水间/仓库/祭司室——叩叩。 「门没锁。」声音从祭司室传出,仿佛这就是这栋大楼的座右铭一般。 「打扰了。」凉月率先走进去——加百列跟在后头——因为两人达成了共识,如果由加百列先进去的话,凉月就会完全被高大的男子挡住,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右手边的墙壁上挂着数量惊人的相框,里头是照片和名牌——恐怕都是信徒。办公桌被孩子们制作的圣剧纸雕给淹没——男人站起身来露出笑容。面无表情的凉月与加百列——为了不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对男人丑陋面容的厌恶之情。 亚当·高斯神父——年龄不详的老人/非洲裔/惊讶的表情/让人联想到被踩扁的青蛙/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联想/鼻子像是被压扁似的/嘴巴仿佛裂开一般/矮胖的身体缓缓移动——手上拿着老旧的玫瑰念珠/因为持续祈祷的关系,上面有好几颗珠子缺损。 「我等你们很久了。对于传闻中来自MPB的两位成员,不知道我能提供什么样的帮助呢?」事前就预料到了?察觉=办公桌后方是监视摄像头的屏幕——被看到了/甚至还有计算进出大楼人数的机器/覆盖左手边墙壁的挂毯=恐怕另一侧就是避难用的房间/或者是护卫在待命/重重警戒——除了不锁门这点以外。 「就算有人因为毒品而发疯,拿着枪冲进来,我应该也能轻松逃走——」他想必能轻易丢下楼下的信徒。「不好意思突然打扰,我们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 「请尽量问吧。」他以手势催促两人在会客用沙发上坐下——凉月她们一进到大楼里,他就让人准备了茶杯和红茶。「能够见到用双拳将那座恶名昭彰的『老人屠杀塔』粉碎殆尽的人,真是我的荣幸啊。」 「谢谢……」她乖乖地坐下——迟了一拍才感到惊愕。目不转睛地看着若无其事地说出「塔」、「拳头」、「〈火星之敌事件〉的机密事项与特甲特征」等字眼的神父——加百列也坐在沙发上,瞪大了双眼。 「我说了什么失礼的话吗?」他以真心感到担心的表情在两人面前坐下——然后转向加百列微微一笑。「修洛姆。」 加百列皱起眉头——露出仿佛听到糟糕玩笑般的表情。「……你刚刚说什么?」 「嗯,只是打招呼而已。」一副「你应该知道吧」的态度——但还是让人摸不着头绪。「请尽量问吧。莫鲁诺拜托你们寻找马丁和埃里克吗?」 对方知道我们的行程——街头的眼线/情报网相当发达/不是好应付的对手。魔女的课程在脑海中复苏——若无其事地回应/不让对方掌握主导权。「是,没错。」 加百列委婉询问:「两位的行踪您心里有底吗?」 「很遗憾,关于两人的行踪我没有任何头绪。街上似乎没有人知道。也有人说他们被某个白人至上主义团体绑架了,真是可怕啊。」悲叹的表情——「符合」=态度、话语与表情的叠加——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凉月的疑惑——两人的行踪他心里有底——将对方的问题原封不动地重复,是为了思考最佳答案而争取时间。为什么坐得那么前面?只是习惯吗?还是希望我说出相反的话?她立刻询问。「您真的认为是〈罗德西亚〉绑架了他们?」 神父的眼眸突然发出光芒——格蕾特的肉眼中偶尔也会看见的东西/学生拿到及格分数时的光辉/宣告合格的眼神。「你难道不这么认为吗?」 「我是凉月·黛德丽·舒兹。」报上名号,心想这个神父应该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我凉月就好。我认为马丁社长是真的被绑架了,因为他没有理由抛下公司不管,但不清楚是谁下的手。」算准时机插话——犀利又自然地打出言语刺拳。「社长和莫鲁诺在地下室做什么?」 「想象不出来,黛德丽。」他轻描淡写地带过,叫了中间名。 可恶,这个大叔——凉月被起了文化托管的汉字名,所以十年后的名字是「黛德丽」,而「凉月」则会成为中间名。他积极地认为这是把人当大人看待的评价,竟然说出了凉月最想听的话——绝对不能让他发现听到别人把自己当小孩看待会受伤这件事,不能被人捧杀再加以操控。 「你们两人去过那个充满毒物和细菌的地底,你也不否认吗?」继续击出言语刺拳——加百列沉默不语,这是他全面信任先开始侦讯的凉月的证据。 「不只是二十五号街,这座城市的地下充斥着恶德。为了阻止好不容易重新做人的员工再次走上歪路,有时也不得不进入危险场所。」神父瞥向墙壁——原本注视对方动作的凉月也跟着看向墙壁,在心中咂舌/可恶——对方用视线操控对话,这正是拷问专家教过她的技巧。 成排的大头照——她忽然发现这些人全都不在世了——名牌上写着出生年月日与忌日。 「他们都是我来到这座城市任职的五年间,为之献上悼念的人们。虽然有人是安详地迎接死亡,但大多数人都被城市的恶德吞噬了。愿神的慈悲与他们同在。」 简直就像即将把行踪不明的两人也装饰在墙上一样——真火大/别看了! 莫鲁诺的呐喊声回荡在脑中——忽然发现死者几乎都是非洲裔,只有角落那两个是白人——感觉有点突兀/探出身子——令人好奇的日期。 二〇一六年五月一日——正是〈机场占领事件〉与〈战犯法庭事件〉发生的日子。 「你认识他们吗?」亚当神父——从低处盯过来的丑陋脸孔。 「没有……是事件的受害者吗?」不禁问道——神父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突然灵光一闪——难道说,他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两人的照片才装饰在墙上的? 「那位女性是引导我走上侍神之路的人。也是我献上永恒之爱的对象。」他一脸骄傲。我没问你啊——神父不准说什么恋爱——想读出他的表情——但是办不到——只好把视线移回照片。 年约三十几岁的女性=「ANNELIESE·AHLE」——安妮莉杰·亚蕾?德国的姓氏。 超级大美女/用雪茄代替麦克风唱歌/另一只手拿着玫瑰念珠。 天真烂漫得好像十五年后的夕雾一样/天使的笑容——老实说,跟亚当神父简直云泥之别——应该说,神父自己早就知道这件事,还一副「不关我的事」的表情。 「是亚蕾修女吗?」加百列突然开口。「她是参加战犯法庭的证人之一。」 实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证人?」 「然后她牺牲自己的生命。」亚当神父——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椅子后方。「加百列队长,她直到最后都很美丽吗?」 「是……」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加百列——轻轻点头并窥视神父的表情。「虽然她在那张照片之后才进入神的怀抱,不过从当时开始,她就完全遵照神的旨意。无论年纪增长多少岁,她的美貌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减损。神赐予了她不灭的美丽,许多男人爱上了她,大家都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恋情。但是正因为如此,对我们来说,她才是永远的情人。」在遗像前说出无比肉麻的台词,仿佛想说她还活在自己的心中一般/那种真实感让人不禁被吸引。 可恶,不要被牵着鼻子走,要看穿对方的意图。于是看向另一张照片。「这个人也是证人?」 「不,他是我在祖国津巴布韦时的生意伙伴,自称是话唠理查。」 四十多岁的男性=「RICHARD TALKER」——理查德·托卡,英国人? 一张特别老旧的照片——穿着莫名有特色的迷彩服,似乎是在某个战乱地区/绿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正面/除了疲惫以外没有其他特征的脸。「虽然不是证人……」加百列却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张脸。「他用的是假名吗?」 「恐怕是吧。我不知道他的本名,虽然他行踪不明,但我知道他已经不在这世上,所以才把他排在那里的。希望他的灵魂与行为能够获得回报。」 笑咪咪/听起来像祝福?/还是诅咒?——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是哪国的军服?」 「是说他的迷彩服吗?」他露出贼笑——像是在谈论某人低级兴趣时的调侃语气。「那是罗德西亚迷彩。虽然是津巴布韦的军服,但主要是作为佣兵装束闻名。特别受到喜欢罗德西亚脊背犬的人们欢迎,我和他都经常经手这种商品。由于其他还有类似的军服,所以只要颜色稍微不同就会被当成货不对板的东西退货,还挺伤脑筋的。」 罗德西亚脊背犬——被品种改良成专门追逐黑人奴隶的狗/冠上罗德西亚之名的迷彩/也就是白人至上主义者们喜欢的衣服吗?总算理解了——这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回想起来了——照片上「那家伙」=汉斯·W·克莱因——白衣底下的迷彩裤花纹,的确跟这个男人的迷彩服一模一样。 「买卖……是指什么?」 「就是贩卖罪孽深重的商品,然后将与罪孽等量的支援物资带给村子的买卖。」 立刻明白他指的是走私武器/曾经是军火商人的神父——到底为什么回心转意了呢?还是说他还在做生意吗——在几乎带着讽刺的想法中,灵光一闪——异常森严的警备系统——反射性地站起身。 调查武器的搬运地点时——杂货店老板=罗莎莉欧/虔诚=他其实是神父手下? 「怎么了吗?」无视摆出悠哉姿势的亚当神父。 加百列保持沉默=保护着少女的背影的壮汉。左边墙壁——掀开挂毯/漂白剂的味道——从门缝飘出漂白剂的臭味,连加百列也注意到了。凉月眼前出现坚固的门锁——神父。「这后面有什么?」 「这里保管着信徒们在领悟到自己的罪过之后,丢弃在这间教会里的东西。」他一副悠哉的模样。「当然里面的东西全都交给二十五二五署了。」凉月——思绪疾驰——门后除了消毒过的武器之外,应该还有堆积如山的违法物品。 不准对署长动手=「不能对神父出手」——署长和神父有交易?用交出违法物品的方式帮局里赚业绩?还是说他们私底下分赃?神父是这座城市的门面——负责买卖武器的人真的是埃里克吗?还是亚当神父? 串连起来了——地下道=被污染的武器——地下道=囚犯护送车遭到袭击时被引爆的AP炸弹——地下道=行踪不明的社长在做什么——地下道=二十六件防护衣是谁穿过的?示威游行是为了什么?被捕的六人觉得示威游行并不重要=只是胡说八道——是神父让他们这么做的吗?难道神父想引发骚动,顺便搞垮州长? 混乱——这个神父到底是善还是恶?他真的不知道失踪的那两人在哪吗? 「如果要打开这扇门,必须有二五二五署的职员在场才行。」他冷静到令人佩服。 「感觉敲一下就会开了耶。」凉月——举起破坏了高塔的拳头。「劝你最好重新考虑,别损坏教会比较好哦。要是上了新闻,MPB的评价会一落千丈,到时候也只能请你们乖乖离开这个街道了。」亚当神父——在桌子的另一头转过身去按下电话的按钮说:「差不多可以了吧?让他们进来吧」 想象着流氓们蜂拥而至的景象。 来了/摄像头/臂章=『公共放送』 然而,进来的却是扛着器材的人们。是公众媒体的摄影组。 「您好,神父大人。我们是来采访二十五号街的游行活动的。」亲切的编导主任一行人,他看着非洲裔男子——凉月等人。「请问各位在忙吗?」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自己之前便先行撤退——虽然火大,但还是礼貌地婉拒了。「不——感谢您的协助,亚当·高斯神父大人。」 「随时欢迎你们再来哦。」神父——以媒体为盾牌/露出青蛙似的狡猾笑容。 少女与壮汉带着不愉快的心情走出大楼——追来的声音。「凉月小姐!」 不禁呆立不动——将电子屏用的缆线扛在肩上的少年——栗色头发/鸽灰色眼睛/淡褐色肌肤/「就职体验」的臂章——〈机场占领事件〉时被当成人质的内务大臣之子。 「还记得我吗?在机场被你救了一命的史蒂芬·特欧·拉巴葛尔特(台版译为史特芳·泰奥·拉瓦库尔特)。」现在则是元气十足/喜色满面——忍不住想把他赶走,结果反而被他双手紧紧握住。「你是我的一辈子的恩人。是不是正在进行什么搜查?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加百列仔细端详着少年——内务大臣=特宪头子——就是那家伙的儿子吗? 「喂……喂!别随便握我的手!」甩开对方的手——隐藏内心的动摇/肉体的手的触感/柔软的手指有些僵硬。「……你还在做媒体的工作?差点被杀掉,竟然还没学乖。」 「因为已经知道赌上性命完成使命的人有多么可贵了。」别说学不学乖,根本是露出某种顿悟的表情。 「别做危险的事情。内务大臣的命令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而已。」内心的动摇反而让她直言不讳——加百列瞪大双眼,心想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吧? 「是。」 凉月完全不为所动——眼神仿佛在说:这个人怎么这样老实巴交的? 「我非常感谢你。等有一天我能顺利进入媒体工作,可以让我采访你吗?」他又想握住自己的手了——像闪避子弹一样躲开、甩开、赶开他的手。 「为……为什么找上我啦!莫名其妙耶!再说了,在这种街上工作会惹老爸生气吧?你的老爸是未来党人对不对?他最讨厌白人以外的种族了吧?」 竟然说到这种地步,加百列露出像是看见什么惊异之物的表情。 「不。」少年脸上浮现一抹微笑。「我过世的母亲是非洲裔。」 「咦?」真的很惊讶——少年的头发、眼睛和皮肤/失礼的视线/重点是会遗传到哪一方的特征/凉月=母亲继承了异国血统,所以与金发无缘/不知为何,对这名有着鸽子色眼珠的少年产生了共鸣。「啊……原来是这样。」 加百列——比刚才更仔细地打量着少年/露出「真的吗?那个内务大臣?」的表情。 少年察觉凉月的共鸣,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一定会带回很多独家新闻给你看。我想这也能为你的工作带来贡献,请务必让我采访你。」 「知……知道了,我考虑看看。」大幅让步——连自己都感到意外/忸怩的手/应该不会被这个少年捧杀后操纵吧?脑海里闪过=魔女的教诲。 「谢谢。」少年不管做什么都像是出自本能——一副马上就要去跟主任申请采访许可的样子/结果工作人员们一起从大楼里现身了。 「史蒂芬!动作快!」主任尖锐的呼喊声/所有人加快脚步——少年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意外地露出慌张脸色/赶忙追上主任并道别。「对……对不起,下次再聊。」 凉月已经无法要求他别再现身了——这时,摄影团队离开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加百列同样绷紧了脸。「好像出事了。我们也过去看看吧,凉月队员。」 快步奔跑——过了转角就撞见现场——凉月因这惊人的状况哑口无言。 「真令人惊讶……没想到真的会这么做。」加百列——目瞪口呆地仰望着正熊熊燃烧的十字架。 在旧电线杆上绑着横木,上面缠绕着沾满助燃剂的布条,巨大到夸张程度的十字架冒出了火焰,发出劈啪声响。 骚动的居民——拍摄的工作人员们——凉月=感到不快。「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签名啊,黛德丽。」突然传来声音——亚当神父一脸平静地看着十字架。 凉月「噫!」了一声,来回看着火焰与神父——忽然理解了MPB的资料——模仿3K党的行为之一:以黑人家庭为目标,在其家门前将油淋在铁制十字架上燃烧=威胁/纵火/愉快犯的行为。 〈罗德西亚〉的宣战布告——狩猎宣言——电线杆上的「示威」海报/州长选举用海报/两者都涂上了白色十字——非比寻常的恶臭,仿佛会渗入身体一般。 在背后喝采的二五二五署警员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警车一辆辆停下,欢呼声简直就像烤肉派对。可恶,你们这些警察是在开什么玩笑? 「修洛姆!」突然听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名词,两名年轻警官走了过来。他们是赫尔曼与佛列兹,魔女的随从——两人带着兴奋到面红耳赤的表情,要求和加百列握手。 加百列——耸了耸肩回应对方的要求——若无其事的回答:「伊比洛姆。」砰——感觉好像被一记看不见的拳头打中——副官的话=不要漏掉暗号。 SSRM=你是〈罗德西亚〉的人吗?——IBRM=我是〈罗德西亚〉成员。 加百列与年轻警官们同样将小指折向内侧握住对方的手=警官们也一样握手/暗号/点头两次的招呼方式/鞋带在左数第二个孔打两个结——到处都是暗号。 副官的话=汉斯·W·克莱因是腐化高手——他引诱对家人、工作或境遇抱持不满的人,将他们拖进泥沼之中——与妻子分居/被女儿痛骂——这是加百列还是特宪时的事情。 少女与大汉互相保护对方的背影——完全相信对方/恐惧随着冷汗一起滑落。 这个城镇根深蒂固的恶行……真的能够粉碎吗?亚当神父——不是询问,而是警告她不可能办到。 转身背对骚动,返回充满恶德的神之家——茫然目送那名神父的背影。被〈罗德西亚〉渗透的二五二五署/早已学会秘密暗号的前特宪男人。 副官的意图=派遣拥有好几次孤立无援作战经验的顽强特甲儿童单独行动/期待这次也能轻易活下来,从而将其抛弃——这里没有同伴。一个也没有。这里是敌阵的正中央。 整理房间——花了整整三天。庸俗的各种物品/只把特别有价值的东西装箱/只留下塞进床底下的玩心/天真无邪的恶作剧产物大半都处理掉了。然后是充满悲运的恶作剧的开始——为了此而面对的三个誓言:脖子上挂着「中」字牌——右手食指戴着戒指——书桌上放着缺了一只耳朵的小猫布偶。 重新布置房间——因缘与悲剧的阿拉伯式花纹——贴满墙壁的死者名册。白板——〈医生狙击事件〉、〈汉莎航空391航班劫机事件〉,连接事件与事件的线——从搜查资料中抽出的一堆提示。每当发现觉得「就是这个」的东西,就会体验到因为幻想而变得奇怪的人的心情。幻想——或者说是货真价实的恶作剧。 支持自己目前想法的助力——最初的候补=约翰·列奥那多·科侬博格——在武装政变事件之前,警告普林西普公司确实存在以及与国内恐怖行动有关联的男人——奥地利人/军人/公安委员/国际刑法学研究成员的优秀人才——拥有耀眼的能力与实绩/理应是肩负这个国家未来治安大局的人物。 和那位州长一同从军/作为左右手活跃/在塞浦路斯冲突中,与爱德华少校一同实现「沉默的七天」——将希腊裔与土耳其裔市民护送到民主选举的投票所/守护选民直到最后一刻,在投票期间内让所有恐怖行动陷入沉默。世界性的英雄爱德华少校于斯诞生。 身为功臣之一的科侬博格少尉——回国后成为年轻的公安局长候选人。 然而在武装政变事件前一晚,因为车上安装的炸弹身亡——同乘的未婚妻也身受重伤。生前向BVT提出的诸多意见书与文件,其中一项记载着引导性字句=「扩大混乱的演出」——必须除掉一人时,为了不让任何人察觉到除掉他的理由,而将不特定多数人卷入其中制造出混乱。 与阳炎推理出来的手法完全相同的思路——真正的目标——塞浦路斯冲突/国内恐怖袭击/某人刻意演出的混乱确实存在,仿佛藏木于林。 为了隐藏凶器而让大量武器蔓延——为了隐藏动机而制造出大量的死者。 「演出家」的有力候选项=号称〈十人话唠(A ten talkers)〉的武器走私组织。「A ten」=「十人」,是某种暗号吗?也许嘴上说十人,其实是指一个人的意思? 其他候选项——世界上的武器走私组织——普林西普股份有限公司,也在名单之中。 头脑清晰、明辨真相,文件资料丰富到足以在广场上树立铜像纪念他的功绩——所以才会遭到暗杀? 当时的主服务器还在测试阶段,别说是连接官了,连分析班都还没有的时代,真亏他能从庞大的情报中以理论导出结论,令人惊叹——获益良多。 下一个候选项=文献中的巴斯蒂尤——别名讨厌的法兰西佬=麻烦制造者——法国情报局的皮埃尔·巴斯蒂尤——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想起来了,是出席BVT会议的外国搜查官之一——来自以执着而闻名的法国情报局。 过去——在〈汉莎航空391航班劫机事件〉中,有四十一名法兰西人遇难,对BVT的懒散调查结果感到愤怒的法国情报局的巴斯蒂尤先生,将超过两百封的文书送至这座城市的各政府机关——充满挖苦与警告的乱喷一通/真是年轻气盛/但是遭到所有机关无视。 被盖上「很烦人」的印章并实际退回的文件中——出现了那句名言=〈万花筒的手法〉。 在杀害一人之际,准备复数的「对照牺牲者」,让彼此映照出无意义情报,形成复杂奇怪的图案迷惑观看的人——但是真相只有一个/剩下的全是虚像。 和卡尔·克劳斯的电报几乎相同的句子——是引用吗?必须找到这份文件。 出乎意料地被肯定的手法——优秀男人们的洞察/遭到无视的文件/没有被证实存在的手法,总算看出卡尔·克劳斯的意图了——告诉唯一能够打碎镜子的少女,要她获得葬送虚像的真实。 「如果我能告诉你答案,那该有多好。」米海尔——难得看到他这样。稀奇地困惑着,交互看向手机和阳炎的脸孔/阳炎传送的诸多「根据」。 阳炎默默地等待男人的回应——隐藏着害怕被投以怜悯眼神的恐惧/男人左臂衬衫下的绷带隆起/自己也无法为那天晚上咬伤他的事道歉。 然而米海尔既没有表示同情,也没有嘲笑阳炎的「空想」——而是直接走向仓库深处。 第十一区=治安机关的共用仓库=〈游船爆炸案〉的调查最前线——收集来的数千块船舶碎片/重现模型/分析设备——米海尔的呼唤。「弗莱老师,可以打扰一下吗?」 陶醉地来回抚摸扭曲铁制品的男子转过身来。白发/瘦削/高个子——像管弦乐团指挥般以手势对同僚下达指示——走向这边。「重要的零件不见了,卡尔尤斯中队长。船是系泊在洛马波码头的拴船柱上吧?」 「重要的零件?」 「就是船底雷达的连接器,也就是船只的黑盒子。和飞机的黑匣子不同之处,在于电力会根据顺流或逆流进行切换,顺流时引擎会切换成省电模式。」 「目前还有十几个零件下落不明,正在搜索中。我想委托你一些和调查游船案件有点不一样的工作。」 「和这边的狙击手有关吗?」 男子——看向阳炎/握手。「我是鉴识班长罗伯特·弗莱。久仰大名啊,库尔兹林格队员。在许多胡乱开枪、把现场检验弄得像荣格的梦境解析一样难解的家伙之中,你的狙击方式很科学。所有弹道和目标的因果关系都很明确,非常适合当成学生的教材。」 「这是我的荣幸。」阳炎=正色回应——MPB科学鉴识组的老手=通称〈老师〉——米海尔用此称呼鉴识专家中的专家,察觉到他的用意后挺直背脊。「反倒是蒙伦兹队员的杰作,简直就是罗夏测试(Rorschach test)呢。我们鉴识组总是有分歧,不晓得她想通过那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操作钢丝达成什么目的。啊啊,舒兹队员的话,就是说话的子弹吧,光靠直线前进的数据就能推导出所有答案。」职业观点——看穿所有现场的谜题/建立整体构象/找出缺少的拼图。「那么你打算要我做什么?」 「阳炎。」米海尔使了个眼色——仿佛在揣测她的决心。 静谧——拒绝男人的怜悯/静静地安抚内心/为了她和我的报应。 「请帮忙调查一下,六年前是谁对我开枪。」 前往森林——再度/再次——由〈老师〉驾驶/彻底交由科学来回答/坐在副驾驶座上,完全不因为她是被枪击的受害者而怜悯她。「不管是六年前还五分钟前,要从一发子弹推测弹道需要好几个证据。光线、声音、气味,只要能想到什么就尽管说吧。在被击中的时候感受到的一切都是线索。」 「好的,老师。」维持住的平静——依赖专家的可靠/吞下她的胆怯与恐惧。 抵达——一起搬运测量设备/六年前不存在的科技产物。 「那么……」瞥向阳炎留下的最新营火痕迹——用手机参照过去的资料。「是这里吗?」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内心发出喀嚓声——拼命维持平静。 〈老师〉站在年幼的她被击中的地点——环顾四周并张开双手/试图通过中弹时的姿势来确定倒下的方向——喀嚓、喀嚓、喀嚓——阳炎的心持续发出声音。 心跳——不,不对——那究竟是什么的声音?不——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的声音? 走近她——弗莱先生=敏锐地察觉到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要自己来吗?」 「是。」站起来。冻结般的恐惧。喀嚓声。从黑暗森林另一端传来的声响。双脚自然动了起来——往小屋的方向——就在那里——声音钻进耳朵——喀嚓、喀嚓、喀嚓。很久以前就存在于她心中的答案——某人无意间留下的唯一痕迹。 那一瞬间,我/阳炎都不在了——只有年幼的她没有预感到之后就要发生的悲剧,只是听着那道声响——喀嚓、喀嚓、喀嚓——从森林某处传来的声音/虽然觉得奇怪却没有想太多——猎犬们的声音、父亲他们的声音、她脸上浮现的幸福笑容——摇篮中的笑容——双脚动了起来,跑过去。 啪咻/滋嗡——冲击——仿佛被现实击中似的冲击力道/过去的记忆全在全身上下流窜/以电子方式连接的手脚完美地做出反应——眼前一片黑暗,倒了下去。 倒下之后冷汗直流,睁开眼睛——〈老师〉一脸好奇地低头看着。「也就是说,你从小屋里出来,往那边跑去的时候,在这里中弹了。」与怜悯相差甚远的职业精神——得救了/在〈老师〉的帮助下站起来——机械义肢的手脚因为来自过去的冲击而剧烈颤抖。 「我想起来了……在被攻击之前,她听到那里有声音。连续几声像是组装东西的喀嚓声。」 「哦?」朝器材伸出手/立刻拿出其中一台测量仪——走向小屋的露台。 「森林是声音的迷宫。声音会反射到树木上,传到意想不到的地方。而狼拥有正确看穿这种声音来源的能力。人类比它们晚了一万年左右,发明了代替这种能力的东西。」 声纳探查器——输入听到喀嚓声的地点——和〈老师〉两个人在四处的树干上贴好用来确定回音路径的反射标签——制作森林里发出喀嚓声的地图。 花了约半小时确定位置——距离小屋五百米左右的草丛/树根处。 父亲不可能在此——没有任何人存在的地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算有茂密生长的某种东西在那里/就算有人在那里——岁月也已经将一切抹去。 但是/更进一步的解析——〈老师〉的笑容=半辈子都在寻找失落拼图的男人所抱持的确信。「存在于这个地上的生物,能够不呼吸而生存下来的只有一部分微生物而已。草木和我们一样会呼吸,那么真的是这样吗?首先来试试这棵树吧!」 与树的对话=人类的做法——切片到显微镜下彻底调查。成为长杆剪刀的魔术手——分配给学生的任务——机械装置的握力、腕力——树枝陆续被砍断。 老师的工作=在树枝上贴上号码牌并排在一起/更仔细地切断/拍照。然后在树枝断面涂上药液——树枝的一部分立刻出现蓝紫色反应颜色——硝烟反应。阳炎默默凝视着——不曾渴望过的阴谋、空想、悲剧——那鲜明的颜色。 「这是有人在这里开过枪的证据,树木呼吸到释放出来的化学物质,并持续残留于内部。把树枝带回去吧!只要仔细分析就能知道使用过的火药制造商。」〈老师〉——看着呆立不动的阳炎/和观察药液变色时完全相同的眼神/但是声音非常温柔。「发现了应该重新调查事件的证据,因此接下来要做的事显而易见。你能坚持到最后吗?」 告诉自己能够忍耐——命令自己忍耐下去——直到最后。 在〈老师〉的指示下,阳炎申请联络——原本需要极麻烦手续的「重新调查」。只有阳炎能打开的门扉——只需要在一张文件上签名/证明是本人。〈儿童工厂〉——其救助设施/保管库——为了证明设施内没有不当医疗行为而存在的东西——被切除器官的儿童肉体残余。 在设施前会合——不久后传来惊人的引擎声/轮胎摩擦声/甩尾行驶声。一名女性从车里冲出来——是脸色大变的玛丽亚·鬼濡·罗森堡。一靠近,她就露出潸然欲泣的表情抱紧了阳炎。「为什么你要做这么辛苦的事?这是你真心期望的事情吗?不是被人命令才勉强自己这么做吧?如果是的话就跟我说。不管是大队长还是副官,我都会立刻去跟他们申诉,让你不用再继续下去。」 怜悯/拥抱——阳炎忍不住接受了——为了忍受几乎要冻结的恐惧。 「这是我自己的意志,玛丽亚医生。可以请你协助我吗?」玛丽亚——露出比自己还要难受的表情/眼眶泛泪/亲吻了阳炎的额头代替回答。 母亲的吻——稍微回想了一下——帮帮我,她的叫声刺痛胸口。三人一起进入设施——玛丽亚放出棘刺。「居然连弗莱老师都一起,让这孩子做这么辛苦的工作。我还以为老师是更温柔的人呢。」 「人生就是注定要面对抗争并解决问题,库尔兹林格队员既不回避抗争,也不逃避解决问题。我们应该做我们能做的事才对,玛丽亚。」 「如果不是这孩子和老师两个人一起拜托我,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哦。」擦拭泪水——即使如此,在进入检视室时还是露出工作的表情/做好觉悟的女人的强悍眼神,给予她和拥抱同等的勇气。「真的可以吗?就算你没有同席,只要有老师在场,手续上就不会有问题了哦。」 「麻烦你了。」忍耐——房间外传来推车接近的声音/她的惨叫——救救我——收集心中所有力量忍耐着看下去/职员搬进来的东西——年幼的她的残骸——或是她本人——几个保存袋里装着的器官,有大有小,都是珍珠色的袋子——三十七个——印在上面的文字=「二〇一一年/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八岁」、「SN2·3胸骨/TV胸椎/切除882克」、「右肩峰部切断AC:602克」、「人造器官移植手术/适应/双上叶组织切除」、「右肋骨1-3」—— 内心的惨叫=她——我——阳炎承受着猛烈的呕吐感,同时忍耐着——与想象的不同/被手术刀救了一命/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瓶子——「不是那样」——被清洁无机质的包装所拯救。 玛丽亚——深呼吸/双手戴上手套——用不输给米海尔的坚定眼神期待着/被期待而做好了符合期许的准备,看着〈老师〉、看着阳炎。「我要开始了。」 「是。」声音差点发抖——忍住。「帮她拿掉吧……真恶心。」 点头的玛丽亚=仿佛自己也是这样解释这份工作似的。打开保存袋——现在来看也像是刚切下来的一部分——鲜红色液体——不是血/是保存用的药液/不要动摇/忍耐/就像父亲的遗体一样/别看。 玛丽亚的手=温柔与安慰的手势/抚慰/拿起手术刀时也一样的温柔——从四个袋子取出她的一部分——因火药而变色的组织/枪击的伤痕/被打飞的部分脊椎——以及因为父亲拒绝让女儿机械化而无法安全摘除,和她一起度过六年岁月的东西——因为覆盖异物的脂肪组织,导致看起来甚至像是刚取出的珍珠——变形的步枪子弹。 「找到了。」轻轻摘出——连同与枪击相关的其他组织碎片重新包装以供鉴识。 看到了最后——接触到空气的脏器,随着新的药水再次密封。 「对不起哦,很痛吧?」玛丽亚隔着袋子抚摸——她——我看着就忍不住啜泣——心在呐喊/还给我/把她还给我/我不需要这种机械的身体所以还给我——玛丽亚抱紧了我/一直/直到停止哭泣。 老师注视着被取出的东西——这是研究者的使命,也是誓言。「接下来是我的工作。这些证物诉说的一切,我会全部听进去的。」 MPB总部大楼——鉴识班楼层——〈老师〉已经从他的部下那里拿到新的物品了。父亲的步枪——父亲用来抹杀自己的子弹——两者都是沉睡在警察证据保管仓库里的东西——弗莱先生亲自拆解/检查。 专业的手法/专业的眼神——值得尊敬/对过去的悲剧表示敬意。 看着他进行工作——〈老师〉没有因为自己是什么都不会的外行人而感到厌烦,反而一一告诉我步骤/看穿真相的方法——阻止悲剧发生的唯一方法。 〈老师〉指示部下进行详细检查——陆续收到资料——发现的新事实。 在〈老师〉整合这些信息之前,有客人来访——广播——「游击小队,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队员、游击小队,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队员,有访客来到大厅……」 足以让MPB总部大楼进行全馆广播的访客——〈老师〉目不转睛地盯着阳炎。「好像是哪里的大人物,没去VIP室而是来大厅这点真奇怪啊。这里还要再花点时间才能处理完,你就去转换一下心情吧。之后记得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家伙,让MPB尤其难对付的柜台人员做出那种像是百货公司广播寻找走失儿童的举动。」 遵从——终于离开各种证据——森林的一部分/她的部分/造成悲剧的子弹与步枪——但是无法逃离尚未结束的恶梦与她的呐喊/追上来的声音——帮帮我。 大厅墙上挂着国旗/地板上画着州徽/所有柱子都刻有MPB的标志——一眼就看得出来。 悠然靠在接待处旁柱子上的女子——肩上披着夏季大衣,手持柔韧的拐杖,身体比例匀称——对着阳炎露出笑容——Interpol(国际刑警)·意大利人搜查官。「你好,沙宾娜。近来可好?」亲切地握手——被她用双手握住了。 「还不错,谢谢。你是?」阳炎反射性地说出意大利语——拜母亲教育之赐,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都忘了这件事的说。 「非常好!」她又握住了手——似乎真的很高兴能见到自己,突然用意大利式的语气说——又变成德文了。「好漂亮的头发!就像刚采收的辣椒一样艳丽!」 「谢谢。」总算放开手了。「辣椒?这是在称赞我吗?」 意大利女性的声音响彻与开朗活泼无缘的严肃大厅——众人注视着她。「我是国际刑警组织的伊莎贝拉·坎帕内罗,之前在BVT会议上见过你,今天也在森林里看到你。我想最好还是先打声招呼比较好。」 「啊?」听不懂——慢了一拍才受到打击——森林?为什么?难道被跟踪了? 「今天只是来打个招呼,明天要不要一起吃午餐?我刚好找到一家适合你的餐厅。」递出名片——一收下名片又被热情地握住手/单方面道别=意大利语。「那么再见了,沙宾娜。能见到你真是开心。」 「我也是……」不知为何也用意大利文回应对方/茫然目送对方离去——名片上很有意大利风格地以粗体字写着代表「搜查官」的字样=名字/手机号码/邮箱/所属分部地址——手写的餐厅的名字和地址。 突然登场——牵制?某种交易?总觉得越来越恐怖了。 精神上已经被逼到绝境/没有同伴的不安/想向米海尔求助,回到鉴识班楼层——〈老师〉露出已经准备好问题答案的表情。「先告诉我那张名片的主人是谁,还是先听解答呢?」 「先听解答吧。」阳炎拿着名片立刻答道——害怕的她/我——来,忍耐吧。 「我们利用最新的技术,调查了从子弹与步枪中检测出的所有火药。进行燃烧溯行测定——以天为单位测量剧烈化学反应发生的时间的技术。理论在二十年前完成,两年前实用化,你小时候被射中时还是空谈的技术。膛线痕迹将子弹与凶器连接在一起,这项技术则能进一步锁定日期。就结论来说,从子弹检测出的混合火药有两种,是在不同的日子产生化学反应,分别是你被射中的那一天,以及十一天前。而步枪中没有前者使用的火药,只检测到后者使用的火药。也就是说,这颗子弹是从两把不同的步枪各自发射了一次,一共被射出两次。」 吐出屏住的气息——慢慢反刍。「意思是某人从父亲的步枪中回收了完整的子弹,用其他步枪再次射击吗?」 「没错。从你体内取出的子弹复原后的膛线痕只有一种,可以断定是这把步枪造成的。一般而言,凶器就是这样特定出来的。然而,膛线痕迹的沟槽中残留着微量其他物质,那是烧过的塑胶。」冲击——幻想化为现实——只让人感到悲伤。 「是跳弹吗?」 「没错。子弹第二次发射时,像木鞋一样盖在子弹上的塑胶被烧掉了,防止新的膛线痕迹被刻划出来。步枪上完全检验不出那种物质。不仅如此,还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东西。是润滑油类的物质。」 「润滑油?是药品吗?」 「是像润滑剂那样的白色粉末,也是某种炸药爆炸时会产生的东西。虽然量很少,但枪身内外都附着了和子弹、炸药无关的物质,主要是在扳机与保险装置周边。从残留物质推导出燃烧量与反应顺序后,根据最初使用的技术来计算的结果,得知那是规模非常小而精致的化学反应。当扳机复位,关好所有保险装置,如此一来涂在各处的不同化学物质就会互相接触,开始产生反应。缓缓发热,最后和涂抹在枪身内部的化学物质起反应,在枪口内形成空气爆燃——在枪身水平角度达到一定程度时爆炸。冲击会使得保险装置松脱,这些物质在使用枪的过程中完全不会起反应,只在使用完枪后才会产生效果。在用完枪并正确地进行相应动作之后,就会发出剧烈的声响。在当时,还无法掌握这种炸弹的真面目。」 踉跄——手在工作台上撑住/父亲的微笑/心灵受到嘲弄/以为再也无法想起的事物——泪水溢出,滑落脸颊。「父亲他……不会忘记上保险。也不会遗忘最后一颗子弹还留在枪里。他不是会把枪口对准别人的人。他不是那种人……绝对……父亲他……」 「他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可能让你被子弹击中的事。」〈老师〉递出符合鉴识班风格的干净手帕——将名片放在台座上,收下手帕。擦去泪水的同时,也感觉到许多其他事物被擦拭而去——科学——让我觉得是某种神圣的事物。 「谢谢您,〈老师〉。我代替父亲由衷感谢您。」 「能帮上忙就好。」与感伤无缘的科学家态度/多么值得信赖的慈祥与深沉/忽然间,他的目光转向台座——〈老师〉歪着头,似乎很感兴趣。「那是什么符号?」放在台座上的名片背面潦草地写着『T·V·T·B』——我最喜欢你了。 那是过去自己送给自己的话语——不,在更久以前,是别人送给自己的话。 沙宾娜——她瞬间就明白那个搜查官是从谁那里听到这个名字。父亲的清白已经昭然若揭——剩下的则是抗争与解决问题——母亲。 检查/研习——合格——监督官=「你什么时候接受过连接官的指导?」 没把妈妈打电话来的事情说出去——因为觉得只会让对方更加混乱而已。在文件上签名——副官也在场见证/苦瓜脸/脸上满是伤痕与瘀青,仿佛被人踩扁了一样——他也没说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遭人痛殴的/新眼镜/口袋里偶尔会拿出坏掉的眼镜=依依不舍地望着扭曲变形的镜框和龟裂镜片。搜查第一天——吹雪=目瞪口呆——原来特遣搜查官就是夕雾。 除了副官之外还有三名见证人——大队长/兵器开发局派来的两名观察员。 大队长——一如往常沉默不语,摆出静静守候志愿参加电子战的队员姿态。 艾德莱特=诡异地微笑。「唔呵呵,终于到超越提案课的时候了吗?」 克莱丽莎=双眼闪闪发亮。「两名特甲儿童的并列连接,梦幻般的首次实战!」 两人的声援=「姐姐会守护着你哦。」「网络神经科的黎明即将到来!」 吹雪看似为难地缩起脖子——坐在设置于楼层内的安乐椅上/椅背倒下/椅子被抬起/碗型胶囊从天花板降下,覆盖住横躺的吹雪。 「传送开封。」吹雪——透明强化玻璃的另一侧发出几何型祖母绿光辉。这次换夕雾愣住了——总是待在现场的夕雾等人/总是待在总部的吹雪——第一次穿上特甲——应该说忘了他是特甲儿童这件事。吹雪的四肢瞬间置换、变形——珍珠色的特甲/四肢/翅膀——双肘与双膝前端,变成像鱼鳍一样轻飘飘摆动的东西。紧接着那四片翅膀就转呀转地将少年连同安乐椅一起覆盖住。翅膀硬化——在胶囊中呼吸,闪耀着珍珠色光芒的蛹出现。 夕雾=更加吃惊/忍不住弯下腰窥探胶囊内部。 「呵呵呵。」艾德莱特发出诡异的笑声。「这就是将液晶构造的〈羽翼〉特化连接功能,专为连接官设计的躯鞘系统〈SANAGI〉哦。这个计划是设计开发顾问布朗博士从日文的草薙剑一词获得灵感而独自拟定,再由我负责设计。」 「你只负责设计驱动系统吧!」克莱丽莎愤慨地说。「将level2特甲的羽翼按照闭锁向量实现连接〈肢〉构造的人是我才对。布朗博士的伟大构想是让手脚服从于电子情报,而我则是完美地实现了这个构想的反向应用,是我的自信之作哦。」 「其实好像是从草菅人命一词得到灵感就是了,所以手脚才会服从电子情报吧?」 「我只是采用翻译软件偶然出现的词汇而已。不过发现错误之后,就直接拿来当成布朗博士的新构想,真是飞跃性的进步呢。」 真是顽皮/真是天才啊。两名分析官各自称赞着已故的上司。 「确认AI群代理——」「无连接障碍。网关清晰。」「形成代理人格。」「从分析课的入口节点存取全球各网络。」 连接——充满胶囊内的珍珠色光辉/少年呼吸着电子情报。监控画面——两名设计者笑得合不拢嘴。「真不愧是吹雪,手脚完全被置换为电子情报了呢。」「大脑的大部分都用来操作四肢。没有四肢的话,就能将比常人高出数倍的脑力用于分析情报上。」 大队长与副官转过头来——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露出期待的眼神——看向夕雾。「好了,继连接官A之后,接下来轮到连接官B了哟。」「过来吧~」艾德莱特=招手示意。 「我特别用心地调整好系统了哦。」克莱丽莎=像是在看料理的食材一样缓缓走近夕雾——以主服务器的分支机关为中心,设备呈圆形配置于这个楼层/其中一隅摆着同样的安乐椅——天花板上装有升降装置的透明强化玻璃容器。 在被命令之前就坐到椅子上——躺下后,躺椅就像牙科诊所的诊疗椅一样倾斜。 「听好了,夕雾。」艾德莱特=像儿科医生看诊时那样亲切。「你的特甲经过改良了,不过操作概念还是一样,所以不用担心。」 「你知道萤·海伦·特罗贝尔吗?你们在训练学校很要好吧?」克莱丽莎=就像安抚打预防针的小孩一样说:「你的朋友一点都不怕打针哦。」又说:「她的特甲是以能在战斗现场活动,以电子战为主要任务设计的。」 夕雾——点点头/其实记忆有缺漏/萤?是谁啊?忽然想起在〈机场占领事件〉看到的幽灵少女——但是感觉不对劲/莫名地又能够接受。 艾德莱特。「她是使用等离子电路为基底,不过这年头神经网络的素材什么都能用哦。毕竟有人会把芝士发酵系统应用到试管DNA电脑上,顺便拿来当宵夜嘛。」克莱丽莎。「你的液态金属线可以当成电子情报的电路。我已将通常战斗用的〈肢A〉与电子战用的〈肢B〉这两种特甲登录在主服务器上了哦。你手脚上的梅莉亚体能够开启并选择其中一种特甲传送。」 专业术语连发——夕雾=完全听不懂,左耳进右耳出。「是的。」 艾德莱特很高兴看到孩子这么懂事。「所有特甲儿童都是使用梅莉亚体哦。只要大脑承受得住,本来是可以轮流使用好几种不同特甲的。」 话题跳得太快了——克莱丽莎。「梅莉亚体正是『加工』概念的新次元,能够实现物质的变态现象与变异现象,是开发顾问们都是天才的最佳证据。依照开封的现象情报改造梅莉亚体,就能让特甲构造出现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哦。」 「顺带一提,可以改造的素材只有普通兵器使用的七分之一哦?」「即使如此,设计课的任务就是打造出不逊于一般兵器,甚至远远超越它们的科室。」 真不愧是我这个布朗博士与巴洛顾问的头号弟子——两人开始自吹自擂。 副官=缓缓清了清喉咙——似乎是因为口中的伤口在痛,催促她们快点。「差不多可以了吧?」 「要上喽——开发课的各位,咬紧牙关懊悔吧!」「来,放下绝缘罩吧。设计课大显身手的时候终于到了!」雀跃=准备开始河边BBQ似的。 胶囊舱降下。被玻璃牢笼包围——沉浸在电子情报的深渊中,感到眩目。「传送开封。」 发光——维持躺姿变成白银特甲的形态,感觉/形状与平时不同——「肢B」脚部·手臂部分有粗大的轮转式钢丝发射装置/液态金属硬化装置——立刻启动/开始。 乱舞——从双手手指射出二×五根钢丝,手脚的轮转装置射出四×十根钢丝——五十根钢丝在胶囊内闪动、交错、缠绕,一边打结一边分枝——瞬间变成数千条,大量的线缠住安乐椅,覆盖、形成回路,同时将夕雾逐渐包覆。 白银的薄纱?隐约可以看见外面——视野突然变得模糊。 连接——无意识型=连接主服务器的同时逐渐沉入梦境。 这似乎是一场明晰梦——意识稀薄化——相对地通过AI群形成代理人格/将自己的意识托付给位于肉体外侧的AI——哼起了歌。「哼哼、哼哼——」 副官/艾德莱特/克莱丽莎吓了一跳——从塞满楼层墙壁=AI存储器的其中一个扩音器中,传出活泼的歌声。「哼哼、哼哼——」 三人似乎在说些什么——成为夕雾代理人格的其中一台AI,通过声音记录装置辨识出他们的声音。『怎么了?成功了吗?』『喂,这孩子真的是第一次吗?』 分析官:『确认到使用三台AI构成了代理人格。』 艾德莱特:『哎呀,才这点数量而已嘛。光是完全没有连接障碍就很厉害了。』 克莱丽莎:『还无法同时运作两位数哦。难得有实验对象,别轻易让她累倒——』 分析官:『九台AI在设定为代理模式后开始自动运行,这是连接官B的成果。』艾德莱特和克莱丽莎双双傻眼。 『哼嗯、哼——哼……』 电子节奏?舞步?大家一起合唱。许多个夕雾交织出电子歌声。来唱歌吧——『增加为二十七台!』分析官大吃一惊——大家一起——『八十一台!』『外部AI群远程启动!』艾德莱特和克莱丽莎下巴掉到地上——按照妈妈教的——『怎……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副官——在蓝天架起彩虹之歌。 然后是大合唱=合计两百四十三台的AI群+夕雾。 夕雾无声的歌在电子世界里爆发——分析官们维持坐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民用入口网站同时发起连线!」「怎么回事?」「脱离MPB的节点规定!个人ID全公开了!」「你说什么?」「连接一般搜索引擎!搜索越界警告!」「什么……」「防火墙被解除了!」「你说什么——?」「没有问题吗?」「忽然就变成裸体了耶?到底下了什么样的命令?难道是叫他们使用主服务器成为R级网络偶像吗?」「插件?骇客们自动检测到了连接官B。」「可能是骇客的非攻击性入侵者开始连线。」「喂喂,不行啦不行不行……」「糟糕了,那可是重要的实验对象!」「预测主服务器的登入人数将在十秒内增加到八十万人。」 歌声满溢——然后,一切的时间都静止了。 「为什么你们老是这么乱来……听好了,绝对不可以随便出门哦。」 玛丽亚医生的表情像是生气又像快哭出来——我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突然,啪的一声,我的意识恢复了/四周的风景映入眼帘——这里是医疗大楼的一角。 躺在床上的夕雾——离去的玛丽亚/取而代之坐在枕边的吹雪。「你回来了?」 点头=意识清晰——微笑的吹雪/慰劳/以及感谢之意自然传了过来。「现在是早上哟,夕雾小姐。从大队长与副官下令强制屏蔽后已经过了十九小时左右。话说回来,你真的办到了耶,真是太厉害了。虽然每个连接官都会这么想,但没有人实际付诸行动。我吓了一跳呢。不过托你的福,我现在明白了。真的很谢谢你,夕雾小姐。」 茫然注视着他/好像明白又不太懂/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我想也是——吹雪似乎察觉到夕雾的疑问,轻轻点了点头。「一开始断线后,只要经过二十四小时左右,连接晕眩会逐渐恢复,这么一来你就能好好回想起来了。别担心,现在主服务器应该也分析完夕雾小姐进行的电子战了。」 「最后站着的,肯定是凉月。」夕雾——嘴巴擅自说话。「夕雾她们第一次工作的时候,大家是什么样子,现在知道了。一定是萤把纪录删除了。」 「别担心,我会对照分析结果。」挥手示意她躺下——催促她休息。「而且我和凉月一样,开发顾问布朗博士指定的特殊机械化儿童的纪录也有留存下来。我拿到纪录这件事要保密哦。还有,夕雾小姐刚才说的话也不要试图用逻辑思考推出结论。虽然进行这种推论的AI群几乎都在电子战中被破坏了,但我这边有备份。比起这个,夕雾小姐还是专心追踪『终端』吧。不能再解放脑内芯片的所有节点了,因为那是我的工作。」 点点头——少年的决心自然传达过来。「吹雪先生——」 「别担心。」微笑——找到该前进道路的笑容/站起身。「真正清澈的蓝天,在没有任何情报这一点上,对大脑来说和黑暗是一样的。但是蓝天与黑暗之间有个决定性的差异。蓝天是消除杂音的空白,黑暗则是让杂音爆炸性地增加。所谓的顺畅状态并不是那么罕见的东西,应该有很多方法可以应对才对。然而我却无法阻止,这是为什么呢?」 声音逐渐远去——吹雪的身影也离我越来越远。我想伸手抓住他——麻痹/空白/代替手的三根义肢手指在头上徘徊,这时我才终于发现自己的手脚全被拆掉了——理解/接合部位重新调整/胡乱使用新特甲造成的副作用。 吹雪离开病房。「谢谢你,夕雾小姐。这下我总算能帮上凉月了。」 沉默——病房里只剩我一人——我望着天花板——打发时间/让义肢手指跳舞。「嗯哼、嗯哼哼——」面无表情地哼歌——不久后声音再度传来——『预测的访问已经实现了!』——记忆缓缓恢复——『发生什么事了?』『有八十万人开始使用她的ID与AI以及脑内芯片做自己想做的事。』 「嗯哼哼——」然后一切又恢复原状。『确认数以万计的违规资料交换!』『已发现中继器被用来发布情色视频!』『快点阻止他们!』『插件?那些Hacker自己写的程序开始自动修补漏洞了!』『竟然让搜查用AI被不特定的群体恣意妄为,真是前所未闻!』『讨厌讨厌这是什么啊明明这么肮脏却长着奇怪的翅膀。多么猎奇而美丽!』『算法崩溃了,输入输出相互矛盾!』解析宫大叫—— 『我已经搞不懂了!』艾德莱特举手投降。 『这孩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不知道吧?要阻止她吗?还是不阻止呢?讨厌啦~好想看看结果哦!』克莱丽莎雀跃不已。 『还不快阻止她!』副官大叫。 『经由多条路径突破!』分析官们的惊愕/惊叹——讶异的喊声。『入侵了军用入口,以及内政部、通商产业部、教育文化部和国防部的入口连接。』 『各部门的电子搜查课传来严正抗议!』分析官们脸色铁青——大队长缓缓走近屏幕——与隶属于各部的搜查官对峙,几乎不发一语地应对。 大队长大人沉默得有如枪口——屏幕上的人们愤慨地接连被驳倒。夕雾无止尽的电子之歌/舞蹈/跳跃/踏步/前所未闻的跳跃——分析官们仿佛受到拷问般在座位上痛苦挣扎。『从多路广播转为广域广播!』『将连接官B的脑内芯片转换成伪装模式,开始公开一部分内容!』 盛大的哔哔声——主服务器〈刕〉的悲鸣=好讨厌这孩子。 『喂,你是怎么办到的?』『骗人、骗人,真不敢相信!你竟然真的办到了!』『发生什么事了!〈白犬〉脑内的芯片怎么了?』『她利用AI群和莫名其妙的补丁,自由地改写自己脑袋里的内容!』『太厉害了,从人类放弃让脑内芯片独立运作的那一瞬间开始——』 『到底有什么目的!〈白犬〉,你究竟想做什么?』 『突破了!要求与城市内所有主服务器的通信链接!不——同意了!以非攻击性的线路执行!』『将连接官B的脑内芯片设定为分节点!我的天啊,竟然办得到这种事?』惊愕/悲鸣——毫无疑问是赞叹的声音。『将脑内芯片之间化为交互终端!』『与所有金融机构同时连线!』『形成了相当于超巨型搜索引擎规模的高效率搜寻网!』『在不产生入侵警告的情况下突破了所有企业的分布式网络!数以亿计的商品情报即将涌入!』『连接电话通信交换网!与脑内芯片之间形成连接,将城市内的所有通话资料化为第三类智能网络——』『真不敢相信,把脑内芯片当成串流软件那样用就会变成这样吗?』 『换句话说,她现在正试图和这座城市对话!不,是城市主动在对她说话。』 『竟然开始了这种级别对话!已经颠覆了界面的概念!这简直就是——』 『所有骇入她的骇客,系统都已经被我们设定成相互监视状态!算法?变更!网关?清除!她打算让全世界的骇客协助她建构某种东西!』『骇客们互相发出号召,全球的骇客变得一体化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来唱歌吧,大家一起唱妈妈教的歌,在无限苍穹中架起彩虹的歌。 『她用自己的大脑制造出相互共享终端,等一下,这是——』『终端装置?是〈终端〉!她自己现在变成一个〈终端〉了!就连主服务器也必须让〈终端〉本身进行分析才有可能追踪,这证明了假设的〈终端单元〉确实存在的可能性!』 喧闹——来唱歌吧,主服务器〈刕〉发出盛大的悲鸣——在经过高潮之后现身的存在们——早就和夕雾处于相同状态的——〈终端〉们。『同时在多处被突破,所有对象「情况不明」!』『主服务器判断有80%以上的概率,全部〈终端〉都是牺脑者!』『从突破口逆向追溯,至少存在四个〈终端〉!』 追着声音——那个人的声音/少女们的声音——然后是闪耀的数字到来。3729231713117/无边无际的蓝天/彩虹桥的光辉。 『其中一个〈终端〉与〈机场占领事件〉的资料一致——是〈太公望〉!』『什么?』被晾在一旁的副官错愕地瞠大双眼。『确定没错吗?』『和国防部发布的废弃时留档资料完全一致。由于中国方面否认其存在,因此无法比对原型机的资料。但不会错的。〈太公望〉现在依然存在于城市之中!』 『关于第二个〈终端〉,主服务器〈刕〉显示出与在游船爆炸现场发现的九名少女有相同概率的相关性!断定为使用了〈九姐妹〉这个代号!』『是通过〈罗德西亚〉的通信确认过的其中一个代号!等等,人?在爆炸现场发现的是七个人。包括公安在船只爆炸前保护的一人在内,只有八个人而已啊!』 『连接官B断定为九人。有某种根据——这到底是什么资料?』仅仅数分钟之内,就以相同ID取出的九件防护服——「夕雾小姐」——声音响起——悲鸣/悲叹——疼痛——从地下道的黑暗中传出少女们的恸哭——「杀了我们吧!」 在某个房间——恐惧/悲伤——送到夕雾身边——死亡的光景。沾满鲜血的墙壁——用血写成的文章「将异教徒的城市全部烧毁吧」喉咙干渴——黑色虫子涌出——被撕裂而虚弱地爬行的男人身上,有黑色的虫群。 小提琴的音色——送葬进行曲——被凌虐至死的非洲裔男性——拷问/审问。 声音——炸弹在哪里?九名少女在哪里?人们审问着退伍军人维修员。绿色的眼睛——镜子,反射出光芒/映照出一切事物——笑了起来。九个人逃走了——即使被夺走大脑——并未被炸弹消灭。她们想要传达自己曾经存在于这世上的痕迹——祈祷能传递给某处的正义之士。 『拜托你……夕雾小姐。』——泪水夺眶而出——残酷的光景/脑部被夺走的少女们/孩子们。 『而且确定了她们使用的代号!〈齐格菲〉、〈奥丁〉、〈尼伯龙根〉,其中的〈太公望〉与〈齐格菲〉经由数据挖掘手法,可以断定为同一个体!』 『真是难以置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终端〉寄生在城市里……?』『太离谱了……我们一直都在监视,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寄生的?』『断线了!』分析官的声音——副官与两名女性茫然伫立。 『收到海德拉网络的设定!不对——是下载?』『主服务器传来「无意义」的杂音与判断』 3729231713117——穿梭交错的歌——3729231713117——『白露先生!』AI群同时大喊——分析官们跳了起来,在胶囊里乱舞的白银光辉。『白露先生!听得见吗,白露先生?我是夕雾!白露先生!白露先生!』 『连接官B通过发现的〈终端〉与某人通信——设定为无法追踪的海德拉网络!』『无线通信?这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建构的?』『白露吗?难道〈白犬〉是——』 『没……没错!她和逃走的特甲猎兵们进行过无线电通信!』 『等等,不只如此——这该不会是敌人的传送系统吧?』她拼命地持续呼唤——在黑暗的另一头、湛蓝天空的另一头,但回应她的却是一片鲜红的血色意象——以及宛如荆棘般扩散开来的敌意/被切断的声音/遭到压扁烧毁的声音。好不容易只差一点就能传达给白露先生,却被这股漆黑的恶意彻底覆盖。 啊啊,当时也是这样——夕雾她们第一次工作的时候/被操控的人格改变程序/掩盖了白露先生等人的恶意真面目——宛如荆棘般缠绕的噪声。 尖锐的哔声——主服务器〈刕〉的叫声,宣告战斗开始的声音。『攻击性I/O!敌方开始突破了!』尖叫声——血——恶意增殖入侵——乱舞的耳机/闪光/空虚地搔抓空气——『敌方木马!是〈堤丰的黑舌〉!』『突破主服务器的分析网,开始自主变异!』 『挡不下来吗?』副官=愤怒,大队长的眼神宛如注视枪火般闪耀。『木马程序入侵连接官B的脑内芯片!』『不行!快让主服务器阻断所有破坏性命令!她没办法应付这种电子战!』『确认到连接官B脑内发生精神紊乱,可能产生了幻觉!』『优先拒绝碎片化!敌人打算把她拖进虚拟现实空间〈肖林克斯的苇笛〉里!』 『AI被侵蚀,无法进入渗透循环!』『连接官B的脑内芯片出现宕机倾向!』『脑内芯片意图阻断自律神经系统。』『诱发了呼吸停止,敌人想让她脑死!』 副长如弹簧机关般奔驰——墙上的消防斧/分析课的标志/玻璃门被拳头击碎/握起斧头/双手流血/奔跑——将斧头砍进夕雾所在的胶囊,连接器迸出火花。 咚磅!分析官们吓了一跳——震耳欲聋的枪声——咚磅!大队长=中继服务器遭到不由分说的枪击——盛大的火花——接着副部长用斧头将连接器的缆线完全砍断。 胶囊内——夕雾周围发出祖母绿光芒——实行送还=吹雪的支援。『由连接官A进行普通的送还』『已确认连接官A及代理AI群删除敌方恶意软件!连接官B脱离所有网络——强制解除连线』 吹雪成了我的盾牌——将那股强烈的恶意推了回去。夕雾——胶囊内发出白银光芒——钢丝恢复成液态/从椅子上滑落。手脚沾满液态金属的白色光辉,在地板上蠕动/后仰/剧烈痉挛。 急促的呼吸/炽热的呼吸/充满战意/无法起身,只能一边挣扎一边寻找敌人。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敲打着胶囊——升降装置=胶囊逐渐上升。她趴在地上剧烈呕吐——停不下来/仿佛胃都要翻出来似的激烈/脸埋进呕吐物里/又吐了——在物理上被强行解除连接,世界崩毁、肉体溶解般的酩酊感袭来的同时,她仍然通过脑内芯片进行对照——看到了。 主服务器内的资料——与过去公安遭受信息污染时的资料一致。 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性可以断定为那是同一人所为,主犯/实行犯——那个名字。 控制那个人、用恶意覆盖白露先生、对夕雾发动攻击的存在——坠入黑暗却怀抱着炽烈的情感——这名少女过去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都不曾有过的,唯独对这个男人无论如何都不可原谅的想法——敌意熊熊燃烧,发出激烈声响。 再次实际感受到那股热意——医疗楼层的病床上——被截断的手脚/闭上眼。 〈三眼〉杰斯(译者注:台版译为“却斯”)——凝视着眼皮内侧黑暗中浮现的敌人名字。 第二十六区——河岸/森林外围——巨大的拖车=车体上印着冰淇淋店的标志。 在拖车后方——黑色的灵柩车紧随——载货台上棺材开启,一名少年从中现身。 手拿小提琴——银中带金的发色/天蓝眼眸——肌肤如在昏暗处保管的陶瓷般白皙/冰冷——外套上有黑色污渍/裤子的吊带别着蓝骏徽章。 仰望月夜的他,桃色嘴唇浮现如梦似幻的微笑。 走向拖车/打开门——车内堆满了最新电子设备,密如钟乳洞。 躺在深处的安乐椅上的男人——身旁的女人=露出幽灵般笑容。「嗨,白露。你醒啦?感觉完全变成夜行生物了呢。」 「因为阳光会晒伤身体啊,夏琳。」少年——微笑/理所当然似的。「从那场大雨之后就变成这样了,一旦错乱就必须喝很多血才行。每次一动就会发出叽嘎声,很吵吧?」 「嗯,是啊。」女子——露出一副从来没听过那种声音的表情。「不可以随便乱喝哦,因为不是所有人的血都很干净,所以要先检查过才行。」 「那个叫马丁的人血就很干净。我觉得好像稍微想起恐惧这种感情了呢。」 「那件衣服最好洗一下,被血染脏了。」 「是吗?我倒是看不出来耶。对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啊……你总是挂在嘴边的犹太女孩歌声?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想不起来。喝点更干净的血就会想起来了。对了,你有听见吗?」 「没有,完全没听到。」女人的笑容——像是在安抚小孩。「你听到了吗?」 「她是在叫我。〈三眼〉呢?你应该听到了吧?」 安乐椅——男人掀起布帘转过头来——苍白的皮肤/银色长发/仿佛睡着般紧闭的眼睛/额头上闪烁的红色电子义眼。「不,我什么也没听到。要不要检查一下是不是幻听?」 「不用了。」少年对「检查」一词摇摇头,轻叹一口气。「别忘了约定。你答应过我,如果听见那孩子的歌声会告诉我。」 「嗯。」「我们不会忘记的。」男人与女人的微笑——白露的微笑——全都是不带温度的表情。 少年走出拖车,来到河岸,停泊在岸边的划艇甲板上出现人影和声音。「既然这样,就赶快把他们解决掉吧。小哥你也得一起帮忙哦?」 「欸,秋水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这个白痴。」挺起胸膛大口喝水的少年/庞克头/像狮子鬃毛般竖起的迷彩色头发/凶恶的苹果红色眼睛——忽然回头露出傻眼的表情。「哎呀,你醒啦?白露啊!竟然躺在那种棺材里。你睡得着吗?」 「陆王也可以进来。反正原本就是用来搬运钻石的箱子,又没有其他人使用过。光叶呢?」 「那家伙,又跟稻草人一样站在那里吧。根本无法分辨是森林里的树还是人类啊。」 在船上眺望夜晚森林的陆王——口中突然冒出其他声音。 「太好了哦,哥。终于解决掉它了耶?这下子白露可以安心了。」 「是吗?谢谢你,秋水。你总是帮了我大忙呢。」 「交给我吧。」他咧嘴一笑——接着突然皱起眉头。「这里没有虫子,真的吗?」 船中出现人影——三名着灰色唐装的男子与一名着白色唐装的女子=娇小的女孩/红白旗袍/令人惊艳的美貌/宛如划破黑夜般的美丽白发/微微泛红的眼眸——男子们朱红色的机械蛇手交缠,她坐在他们手上,然后轻巧地跳下。 「哦,蛭雪。理查·特拉克尔大叔终于连络了吗?」陆王抱住女孩的身体——女孩的蛇腹四肢像撒娇般缠了上来/无线通信传来无声的声音,陆王轻声对女孩说道:「是吗?只要第三发炸弹轰下去就搞定了吧?白露。」 「没错。能不能像第二发的时候一样,由我们去解决呢?」 「那样比较不无聊呗。不然咱们得一直待命到第九发为止啊。」 「我会转告光叶的。」白露举起小提琴。「我在森林里拉琴,有事就叫我吧。」 「我心情好的话会过去听的。」陆王——目送白露离去/目露精光。「饶了咱呗,陆王哥。那种乐器早就因为传送跟送还重复太多次而变得破烂不堪了吧?」他点点头。「就是说啊,剑说得没错呗,哥哥。就算是用锡箔板来拉也比那个好得多。」 「哦?咱听不见你刚刚说什么耶?倒是发出了挺不错的声音嘛。」 蛭雪——用蛇手轻轻抚摸陆王的脸颊,陆王让她的脸转向自己,然后轻声说:「没错,蛭雪。我将为你建立王国。毕竟我们已经不会被任何国家控制了,就来把所有国家都推翻,建立我们的国度吧,真是令人期待啊。」陆王——温柔地摸着女孩的头,红色蛇手缠绕在他脖子上,女孩露出笑容。 森林——树木之间——突然传来电子合成音:『吉克鲁涅设置完毕了呢。』白露回头一看——黑暗中无声无息站着一个人,留着一头及腰的黑发,从头发缝隙间可以窥见深绿色的眼眸。 宛如没有意志和知性的稻草人,半开的嘴流出口水——本人却浑然不觉。「最初的罗丝薇瑟成功了。葛琳洁德被用在船上了。吉克鲁涅、荷姆薇洁、修维特莱德、瓦尔特洛德、奥尔特琳德、盖儿希尔德,以及布伦希尔德。」 「真厉害呢,居然记得九个名字。」白露——似乎不怎么关心。 『虽然这是异教徒天使的名字,但因为在军队里工作需要记住所有通信代码,所以已经习惯了。』光叶转动眼珠看向河川的方向。『你和陆王说话的时候都不会搞混啊?』 「只是兄弟们的人格被转录过来了而已啦。习惯之后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转动的眼珠又回到原位。(译者注:陆王、秋水以及他们的弟弟剑,三兄弟都是特甲猎兵。在前两部的〈机场占领事件〉中,陆王和秋水相互残杀,陆王杀死了秋水。在这之前,两人一起欺凌并杀害了他们的弟弟剑。两个弟弟的人格被转录进了陆王脑子里,陆王说话时往往是多个人格一起。) 『让我听听吧,我很喜欢你的演奏呢。可惜只能在晚上听到了。』 「谢谢夸奖。对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个女孩的歌声?』光叶稻草人似的眼眸中一片茫然。『没听到哦。』 「这样啊。」微笑——拿起乐器/仿佛作梦一般/动作十分空虚。像是摩擦般的音色——在尖锐月光照耀下的森林里/一切事物都逐渐被冰冷覆盖。 蓝天/黑暗——残留于两者之间的事物。 由分析班查明——夕雾胡乱编织出来的庞大情报,其总量难以尽数。 第二十五区与第二十六区之间的道路——中华裔/意大利裔/库尔德裔/土耳其裔/日本裔/黑人/斯拉夫裔/匈牙利裔/罗马尼亚裔彼此相邻。通称「一触即发的街道」——日常生活中不同人种之间互相牵制、争执与歧视。位于道路旁一间倒闭的意大利餐厅=老板某天突然失踪=其地下仓库中发现了他惨遭杀害的现场。 没有尸体——只有灯泡/大量的血迹/疑似用来拷问的工具。封锁现场——副官独占搜查工作,由MPB鉴识班仔细地搜寻、调查、取证。 夕雾呆立原地——凝视着现场,寻找有没有什么和电子搜查时记忆吻合的东西。到处都是锐利的爪痕——眼前仿佛浮现了机械蛇手般的肢体一闪而过的景象。散乱一地的空宝特瓶=矿泉水——喉咙非常干渴——感觉喉咙刺痛不已。 空的喷雾罐——似乎能看见蠢动的黑虫幻影——沙沙爬行的声音。墙上蜿蜒的血迹——像是想写些什么/却连文字都算不上——他想写的东西很自然就传达出来了。「将崇拜偶像的城市全部烧毁,且不得重建」——麦蒙尼德的六百一十三戒之一。 「我感觉到他们的存在——很清楚——但还缺了一个人。白露先生——没有他存在的证据/或者只是单纯没看见/当这里的大批人马在凌虐某个人时,只有白露先生什么也没做」——夕雾抱着一丝希望如此思考着。 「假设特甲猎兵参与其中,理由是什么?受害者在哪里……?」副官——一边把玩坏掉的眼镜一边自言自语——仿佛想通过裂开的镜片窥视人们崩坏的心灵。 副官满是创可贴的手——为了强行切断夕雾的链接而徒手打碎玻璃窗。 「那副眼镜是很重要的护身符吗?」夕雾——脱口说出这个问题。副官露出意外的表情。「不,只是习惯而已。这样比较有干劲。」自然就传达出来了——他不是舍不得丢掉重要的眼镜/而是随时都做好了舍弃的觉悟/等待着该这么做的时刻到来。 忽然响起铃声——嘟噜噜、嘟噜噜、嘟噜噜——妈妈=挂在胸前上的手机响了。 意外——她瞄向副官,心想接电话应该没关系吧? 「那个……我可以接电话吗?」她举起电话,很有礼貌地征求许可。 「电话?」察觉——夕雾的脸和电话/完全不相信那个电话会与任何地方通信的表情。「唔嗯……只要不妨碍作业就好。随你高兴。」 转角处传来妈妈的声音。「哈啰,砂糖甜心。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能确实记住吗?」 「妈妈。」她竖起耳朵听——副官频频瞄向这里——把脸转向墙壁/不是因为讨厌被副官看到/只是想忍住悲伤。「我认真听着,妈妈。」 收起电话——注视墙壁好一阵子——血花飞溅的痕迹/感觉连眼泪也无法拭去。 「……怎么了?」副官——小心翼翼地问/战战兢兢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有个请求。」她转过头来——用被泪水濡湿的眼睛仰望着。「如果有人在这里被杀,而那个人身上少了什么东西的话,可以请你告诉我吗?」 「什么东西?」副官皱起眉头——收好坏掉的眼镜。「你是这次搜查的一员,所以有浏览资料的许可。我会派人跟你联络,你说受害者已经死亡了是吧?」 夕雾点点头——接着又不经意地问了另一个问题:「副官你曾经因为见不到想见的人,而感到难过或心痛吗?」他沉默片刻后——没有移开视线地点点头。「嗯。那是我再也无法见到的人。他教导过我何谓法律,名叫科侬博格,是国际刑法学研究团队的王牌成员。」没有隐瞒,直接如实以告——这是被夕雾托付信赖的证明。 「你是为了那个人,才让凉月和阳炎做现在的工作吗?」 「也符合她们两个的目的。」这不是借口——反问,带着确信。「你之所以志愿加入电子战部队,是为了保护她们吗?」 「是为了保护大家。」 「是特甲儿童……不对——连脱离军方的特甲猎兵也包括在内吗?」 「是的。」老实回答。 副官也回望过来——轻轻点头说道:「我会尽可能强化电子战的后援。我已经请兵器开发局想办法减轻不同〈肢〉传送造成的负担了。我和MPB会保护你,从这个疯狂的熔炉般黑暗地狱中救出你的同伴。」 变成了最没用的废物——找不到马丁社长/找不到他弟弟埃里克。 而且哥哥莫鲁诺一醒来就逃出医院——失踪——开什么玩笑啊。绑架?逃亡? 煮了也咬不动的癞蛤蟆神父——亚当神父=四处乱晃。 马丁社长不在——二十五号街充斥着敌意/恐惧/对〈罗德西亚〉的憎恨。 不分青红皂白的复仇心——购买武器者/贩卖武器者/分配武器者/用漂白剂清洗武器者——全数遭到逮捕——与加百列一起解除武装的工作——表面上是知名搭档/从背后窥探对方的模样/精神不断内耗——干脆大叫吧,放马过来啊,〈罗德西亚〉混账——被迫静静忍耐。 充满警戒心与暴力冲动的工作——终于轮到休息日,让凉月打从心底觉得是种救赎。读书准备考试——前往第二十一区的网咖——精神疲劳/突然睡着。 「……嗯?」靠在吹雪肩膀上睡觉——猛然分开/脸红/口水没滴下来吧/急忙摸了摸整张脸,确认没有被看到那种东西。 「叫……叫醒我啦,笨蛋。」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一脸幸福——依依不舍的模样。「我去拿饮料哦……」 抓住他的手臂——反射性地/刚睡醒的朦胧思考/无法继续视而不见。「你给我差不多一点,喝太多了。就算是我也看得出来。」 「看什么出来——」吹雪顺从地重新坐好——岂止是顺从,眼神倔强得有如殉教者。「你在说什么?」 「level3特甲。」抓住胳膊的手加重力道——差点就要哭出来/硬是振作起来/愿意为自己挡子弹的少年/明明不希望他这么做。「那种精神状态会传染吧?就像在机场和那只发狂的笨猴子互殴时,我也差点变成疯子一样。我知道喉咙会变得多干渴,为什么?你为什么会——」 「人格改变程序其实尚未完成。」顽固的眼神——却带着温柔的光芒。「而且它现在也想保护我们,却在与此同时带来了危险的心流状态。目前我只知道这些了。对不起哦,凉月,不过我一定会解开谜团给你看的。冬真也是。」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眼眶泛泪——为了掩饰而瞪着他。「为什么你要做那种事?之前有一次,你装死的时候也是吧?其实你遇到的危险状况就算真死了也不奇怪对不对?为什么?是不是因为我忘了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没有移开视线——但重复了整句问题,是正在思考如何回答的证据/为了隐藏真正的答案——吹雪说:「因为我是连接官啊。不只是我而已,MSS的连接官应该也会为了保护现场的人们不受信息污染而以身为盾——」 「我没问你这个。」忍不住放开手。可恶/受不了/擦了擦眼睛/这样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哭了吗?不知不觉已经坐在椅子前沿,身体朝对方探出——希望他说些反驳的话。「为什么要保护我这种人?像我这种人根本没有让你保护的价值啊!」 「没这回事……」他微微垂下头。这次换吹雪对凉月的眼泪视而不见,继续温柔地说:「因为需要帮助的人是凉月,所以我才能鼓起勇气。虽然这么说会让你不安,但真的是多亏了你,我现在才能站在这里哦。凉月确实忘了这件事,不过呢,你并没有忘记我,让我觉得很惭愧,因此我决定一定要帮上凉月,所以你完全不需要觉得抱歉哦。」 凉月的眼神前所未有地尖锐——但还是有一滴眼泪落到了膝盖上。可恶,骗人的吧?她赶紧转过头去——精神疲劳,我的内心到底变得多脆弱了啊?一边想办法掩饰鼻音,一边说道:「要怎么样才能消除……被你传染的那东西?」 「那个……要说怎么消除的话……」他支吾其词——又重复了一次。但不是为了隐瞒什么,而是为了说出正确答案才停顿——是为了思考该怎么说才是最正确的说法。「接吻或许就会好起来哦。」 「嗯哼~」他可爱地清了清喉咙——这是在玩哪招?想利用我的弱点吗?怎么可能——吹雪不可能做这种事。那么他是认真的咯?理由、意图不明——或许是基于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根据才这么说的吧。 「那个……」声音中蕴含着什么,悲伤、顾虑——放弃、决心。「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笨蛋。」这家伙说的是实话——而且他肯定隐瞒了些什么。但更重要的是,心灵拒绝继续深入对方的谎言。对于身旁这个应该可以真正信赖的对象,竟然想怀疑他的动机,这让凉月感到自己非常肮脏。「我稍微休息一下。」 这是要去厕所的信号——吹雪顺从地退到一旁——凉月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就站了起来。 洗脸、注视镜子、移开视线。她已经害怕照镜子了。 凉月在格蕾特的课程中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甚至可能揭穿自己对内心撒的谎,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叹气——这是当询问对象即将识破自己的意图时,用来转移思考的技巧。 思考/谈论/漫无边际地想些无关紧要的事,降低现场对话的价值。凉月开始思考对自己而言最没有价值的话题——〈罗德西亚〉的名册。无法填补的空白——二五二五署可能是他们的分部DEN=「洞窟」。但是应该有所关联的〈独眼巨人〉、〈渡鸦〉、〈火龙〉——全都不明。 可恶——派不上用场的自己/真想就这样消失/希望大家忘了我 沮丧地垂下肩膀——就在精神疲劳导致我想成为透明人的瞬间,突然有种被什么贴住的感觉。渡鸦?署长的话——乌鸦们立刻消失无踪——歧视用语的黑色鸟类。 会有想要这种外号的白人至上主义者吗? 〈渡鸦〉——北欧神话/神之使者/斥候/间谍——直觉/飞奔——亚当神父? 虽然想法很跳跃——但总觉得非常贴切——黑人街的脸孔/和二五二五署的交易/而且和〈罗德西亚〉之间也有某种密约?所以才会散布武器,谋划示威游行? 又闪过一个念头——没有笔记/录音笔也不在/情急之下用手指在镜子上写字。 Richard Talker。 在教堂看到的照片——男人的名字=话唠理查德——正如其名:英国发音=Richard(理查德)、意大利发音=Ricardo(里卡尔多)、德国发音=Reichardt(里希特)。 Talker——那家伙擅长的文字游戏/字母替换——T、R、A、K、L、E=特拉克尔——理查·特拉克尔!为什么看到照片的瞬间没有发现啊——赶紧回到座位上。吹雪正大口喝着果汁——迅速松开嘴/他一脸「发生什么了」的表情,然后立刻察觉异状。「发生什么事——?」 正要说明时,桌上传来震动=静音模式的手机。 有点吓到——对吹雪使了个眼色,等一下再解释。凉月抓起电话再次离开座位,承受喜爱寂静的其他客人视线,自己也是在工作啊——她在店外接起电话。 「我是凉月。」 『抱歉打扰你难得的休假时间,凉月队员。』对方似乎真的很过意不去,不过记得他应该也在和女儿见面——接着是惊人之语。『马丁·福尔克马尔社长的遗体被人发现了。』 「可恶!」忍不住握紧空着的手,挥拳——但只是徒然,感觉自己真没用——「拜托你了!」——莫鲁诺的恳求回荡在耳边。「救救我!」 『我有同感。不只如此,或许光说还无法表达我的心情。总之情况非常严重,可能会引发暴动。副官命令我把车开到辖区的验尸设施,你能马上赶过去吗?』 「我马上搭地铁过去。」她反射性地回答——挂断电话——呐喊声追了过来。「救救我!」 可恶的混账东西——回到座位。「抱歉,出事了。我们正在找的人死了。」 「难得的读书时间耶。」同情——微笑。「我帮你付钱吧?东西也让我带回去好了。」 差点就要把视线从少年身上移开——像我这种人连让你保护的价值都没有啊。 后视镜症候群=在和解或接触的瞬间反而会拒绝并拉开距离。 阳炎一针见血的话追了上来——你想逃避吗?可恶,我只是想选择而已。 不值一提的人生/丧失的记忆/单方面累积暴力的日子——即使如此,还是想要确实拥有自己的意志、自由的人生以及喜欢的对象。 然后心情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就算真的变成透明人,也希望只有这家伙能看见我——手撑在桌上,把脸凑近坐着的吹雪。就是这种感觉吧?猜想到大概会是这样,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对方柔软的唇——有种把自己又硬又尖的部分压上去的感觉。 但尝到令人惊讶的甜味——完全无糖的苦涩感仿佛消融了——满脸通红的少年/自己。 现在的我连世界都能拯救——代替道别转身举起拳头。 疾步向前——与其等车,搭地铁比较快——在路上报告/推测/被录音机录下的暗示=〈渡鸦〉与理查·特拉克尔的关系——为这种糟糕局面带来光明的最快手段是审讯亚当神父——发给副官。车站出口——停着的装甲车与加百列——毫不犹豫坐上副驾驶座。 加百列的说明——〈奇怪的果实〉=将尸体吊在电线杆或路灯上——3K党的仪式。〈罗德西亚〉的一种暗号/杀鸡儆猴/威胁——已经陷入疯狂的愉悦犯。事情经过——马丁·福尔克马尔被撕裂成碎片的尸体吊在河岸边路灯上——由二十五号街比较富裕的餐厅经营者在晨间散步时发现——一开始以为是肉类食品加工厂流出的肮脏粉红色废料被人恶作剧吊在那里,于是通报给市清扫局——结果得知那是几乎还活着就被肢解杀害的整备公司社长。 遗体口中塞着社长的驾照/指纹/DNA——断定是他本人。 抵达验尸设施——宽敞的楼层里有好几张验尸台/相关人士用的隔间。 隔间的屏幕中,验尸官的意见罗列成行,显示出严刑拷问的痕迹。 讨厌拷问的凉月的感想=「可恶的变态混账们干的好事」。 概括犯人的特征=死者双手被绳索以〈手铐结〉固定,这是军队在拘束俘虏时特有的捆绑方式——犯人可能曾隶属于军队或是现役军人。从隔间往外看——验尸官正在作业中——不想看——但又非看不可——一看见那画面,就有电击般的恶寒窜过全身——仿佛被割草机切碎的遗体/绞肉/不成人形。 可恶,我没能救到人——无能狂怒。 「如果不把所有嫌犯戴上手铐送到魔女面前,我咽不下这口气」=加百列——和凉月同样愤怒/明明是〈罗德西亚〉的一员却真的动怒了?是演技? 离开设施,来到发现遗体的现场——路灯下垂吊着染成红黑色的绳索/驱散群众的二五二五署警官们。 街上盘旋着「恐怖」、「复仇的灼热」等涡流——在现场徘徊的警察们的对话=「亚当神父正在和遗族谈话。」「但是那些家伙不会善罢甘休吧?」 他们的呼声——武装自己/解除黑人街武装——「巡逻的别忘了带枪」,「以四人一组行动」,「把他们的枪都缴了」——仿佛战争前夕的兴奋。 回到装甲车与加百列讨论——当下最紧迫事项=逮捕犯人——盘问亚当神父是无法绕过的一环,两人达成共识——差点忘记这个大猩猩男应该是敌人一员,企图把黑人街变成地区限定的临时冲突地区。忽然接到联络=副官——驾驶座上的通信器/还是一样只有单方面通话/但目的与自己一致。「收到特遣队两名成员的报告了,对神父和地下道开展双线作战。关于清除地下道污染的问题,我们正在跟防疫中心交涉。可以预料到神父那边会拿媒体当挡箭牌,因此已经派遣专业的宣传负责人过去了。二五二五署的署长也同意了,剩下的到局里会合再说。」 专业的宣传负责人——有股超级不祥的预感——加百列坦率地为进展感到开心同时驶入了停车场。 警局停车场——后方停着一辆亮晶晶的白色BMW=格蕾特的车。车身甚至散发出冰冷的感觉,仿佛不是用汽油,而是注入干冰或从某人身上拔下来的灵魂在行驶。 未解之谜=装了义眼和义手也能正常考取驾照吗——没有人敢问她是用了什么手段才通过驾考的——不仅如此,也没有人想把车停在她旁边。 车旁站着格蕾特——以及最近似乎轮流担任司机的两名年轻警察。 「听说是派了宣传负责人过来。」充满兴趣——露出冷冽甜美的笑容。「新闻宣传在操纵人心的技巧中属于需要特别优秀的才能掌控的领域,真期待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 「是为了打破僵局而被派来的人,署长也接受了,就拭目以待吧。」加百列表示同意。 等待着的魔女与大猩猩——凉月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呆站在原地。 没多久便传来热闹的声音——MPB宣传曲/宛如冰淇淋小贩的歌。 格蕾特、加百列和警察们同时收起表情和话语——凉月则是一脸想遮住眼睛的样子。 饰以华丽过头的萤粉红与嫩绿色,印着MPB宣传课「为您服务」标志的面包车驶来,就算激起全世界的同情也不奇怪——多么大胆,竟然毫不畏惧地在格蕾特的车旁边停下,这不要命的行为让加百列和警察们轻轻屏住呼吸。 音乐停止/引擎熄火/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弥漫着怜悯的沉默——二五二五署的警察们停下脚步,仿佛遭遇了在空中描绘出锯齿状轨道的闪亮飞行物。 威风凛凛地登场——从驾驶座现身的色彩斑斓美男子。「各位,我是千千石。」夸张的紫白色直条纹西装/圆点图案领带/染得十分张扬的金发/难以置信的彩色隐形眼镜/双耳挂着一整排有如活页资料夹般的耳环——机械义手和色彩斑斓的美甲艺术——以仿佛从宇宙彼端接收到外星人命令似的,以奇妙扭动的动作接近——年轻警察们后退几步/魔女与大猩猩不发一语地观察着。 「我是千千石。」他重复强调,像在掏出玫瑰花束一般分发名片——「广告宣传部大众传播课课长米盖尔·千千石·贝卡」——前设计师兼制作人——把MPB所有武力行为都变成儿童节目的人,自称「永远的二十五岁」——上个月底变成三十三岁。「既然我来了,你们就不用担心了。区区公共电视台的新闻节目,我和这孩子马上就会把它变成你们的宣传时间。对吧,凉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身上——拜托饶了我吧——突然好想哭。「咦……我吗?」「YEAH!」他竖起大拇指,仿佛凉月正摆出胜利姿势回答他一般——他一边扭动身体,一边缓缓打开面包车的后门。「准备万全。」用衣架吊挂起来的服装/装在箱子里的各种道具——毫无疑问是为自己准备的。 这些东西只会让人神经衰弱至死——我真的差点昏了过去。 「广告战术,是将『现实并非只有一种』这个道理教给众人的,洋溢着梦想魔法的工作。一起将这美好的街角变成和平的花田吧。」他拿起一套衣裳——肯定是精心挑选过的,超暴露且缀有荷叶边装饰,再以黑玫瑰点缀的制服风海滩裙。「这孩子是那片花田的向导,教导人们和平有多么可贵,它是有点内向又有些嚣张的幸福妖精。而你们则是托了妖精的福,得知这个世界的美丽后,无论如何都想为和平奉献己身的勇敢乐园战士们。」他做出扭来扭去的复杂动作——述说独创的设定/和衣裳一同起舞。「我想各位这下子应该明白我为何会被派遣到这里来了吧?」 「原来如此。」加百列——极为单纯地感到佩服。「看来你考虑得相当周到呢。」 「是剧场型的建模操纵术呢。」格蕾特——态度一转,笑咪咪地说。「利用非现实来替换常识,是说服型情报学的一种。效果应该不错,要不要给凉月一个什么特殊称号?」 「Ja(德语的“是”),我收到了哟。」千千石——意气风发。「除了平常的『黑犬』以外,我还想起个可爱的代号。像是『Tinkerbelle』或『Cupid』之类的吧。之后再听听大家的意见好了!」 等一下——一举孤立——微弱的抵抗。「那个……真的要由我来吗?」 「没有其他人选了呀。」仿佛在说这种机会千载难逢似的,千千石眨眨眼。 「夕雾呢?」忍不住向同伴求助——副官已经通知过夕雾志愿参加电子战却当即引发骚动的事——即使如此,脸上还是露出不满的表情。「那家伙比较擅长这种悠哉的差事吧——」 「你再说一次看看。」突然翻脸——极乐鸟真的生气了。「你以为夕雾在〈火星之敌事件〉时,为了保护你们鼓起了多大的勇气?宣传就是战场,是绝对不能退缩的残酷最前线。她独自一人背负起那样的任务,你还敢说她悠哉?要是你再说一次同样的话,就算你是女孩子,我也会用足以打碎岩石的拳头招呼你哦。我的拳头认真起来可是很厉害的呢。」 「咦……」无法反驳——完全被震慑住而一脸困惑,想都没想过会被这副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挥拳的彩色机械义手给堵得说不出话来。「……对不起。」 「你知道就好。」才刚这么想,极乐鸟又心满意足地扭动身体继续说下去:「所以轮到你出场了。来吧,露出这世上最棒的笑容给我看看吧,小妖精。」 摆在眼前的是残酷最前线制服——感觉连最后的笑容碎片都要崩裂了。 「你的不屈精神让我佩服。如果我是你,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下去。」米海尔——露出担心的眼神。「你真的没事吗?」 「是的。」阳炎淡淡点头——仿佛接连通过某种考验般,她的美貌变得更加锐利。调查游船碎片的人们全都停下手头工作看向这边,然后不是愣住就是看得入迷——只有米海尔的眼中带着不安与怜悯。她很想依赖这份怜悯——但又不想被怜悯,故而表现得冷淡——她珍惜仅存的自尊心,害怕真的变成小孩和大人的关系,也害怕继续失去什么。 搜查状况——已经查明对游船进行最后整备的人是谁——以及他的死亡。马丁·福尔克马尔——接下被炸毁的游船维修工作的维修公司社长。 情报指出他是被疯狂犯罪组织〈罗德西亚〉残忍杀害的——为什么?是发现船上安装了炸弹而遭到灭口吗?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但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不报警。 从整备好船只到失踪为止,有十天以上的空白——这段期间一直正常上班/准备二十五街的示威游行/辅导城里的年轻人/甚至没有察觉自己被盯上。 不过——社长家的车=在仪表盘上放着手枪/后车厢放着自动步枪/漂白剂的味道——辅导年轻人的社长竟然持有武器/为了什么?预料到自己会遭遇危险吗?但是完全不清楚其理由。 〈老师〉的看法=「潜水员们终于找到关键证物了。是安装在炸弹里的压力计。多亏这个东西,我们得知这是特征非常明显的炸弹,通称同归于尽炸弹。当装着炸弹的交通工具载重增加,和设定好的总重数值一致时才会爆炸。换句话说,就是想炸死的人全部到齐时才会爆炸的东西。」 米海尔=更加疑惑。「也就是说,安装这个炸弹的人除了枢机主教以外还有其他目标。是想配合狙击葬送枢机主教以及他打算在船上会见的某人吗?」 〈老师〉对犯案手法的解析=「虽然无法从证据推测出动机,不过我们有使用这种特殊炸弹的人的资料。要制作这种构造的炸弹需要相当高超的技术,而且必须具备调查被炸死对象体重的强烈执着心。这样的炸弹客并不多。」 过去的事件——在武装政变中确认到的七颗「同归于尽炸弹」之一——科侬博格炸弹案——阳炎=倒抽一口气——被迫卷入其中。 主犯——汉斯·W·克莱因——原以为七年前已经死亡的炸弹客/前军人。〈罗德西亚〉与〈游船爆炸案〉明确地连接在一起——等同于名片的炸弹。 米海尔沉吟道:「这起事件越来越复杂离奇,这个解答却简单到让人忍不住想接受。释放囚犯企图做些什么事的白人至上主义者首领,用AP炸弹抹杀了梵蒂冈的重要人物……不过这是为了什么?狙击的意义何在?」 被仔细隐藏的动机——「扩大的混乱」、「万花筒手法」——两者都无法在米海尔面前说出口,因为不想被他认为是太过投入与自己有关的事件而陷入妄想,什么都想扯上关系——于是她报告起另一件事。「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关于意大利搜查官约好的今日午餐——然后米海尔令人惊讶的回答。「我听说了。国际警察好像有直接给大队长打电话。」 不同组织之间的「外交」——意思是允许交换情报=队员与搜查官的「交流」。 「我完全没有打算把你当成诱饵。你可以拒绝,或是要求某人同行。」——你那种客气的问法——像是在说『拜托了』一样/不由得露出微笑/非常自然地嚼起口香糖。「我只是个斥候而已,中队长。」搬出上司的前职——男人浮现苦笑——她最想要的东西到手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满身是伤的可怜女孩,而是可靠的射手——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虽然我自认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本事,但还是要给你提供后援,狙击手。毕竟有主力部队才有斥候,我可不打算让你重蹈那个忘记这点的男人覆辙啊。」总觉得这番话让自己涌现了许久不见的干劲——安心感/奋起。 电话=意大利搜查官开朗的声音。「喂?是沙宾娜吗?」指定时间——在店里碰面/彼此都希望一对一/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想法。米海尔的部下开车——在一家店前下车/便服的MPB队员守在外头=护卫。 制服打扮/被米海尔命令带上队内标配的手枪——展现身为MPB队员的一面。著名的现烤披萨店——介于二星与三星之间的Pizzeria/还算高级/生意兴隆。 店内——打开外套前襟/让对方瞥见腋下枪套/引路的店员也偷瞄了几眼——伊莎贝拉·坎帕内罗坐在店内深处。 「你来啦,小辣椒。」别这样叫——感觉莫名害臊——就座。「感谢您的邀请,坎帕内罗搜查官。」 「希望你以后能叫我伊莎贝拉。」她再次伸出双手握住阳炎的手,态度亲切、亲密,甚至带有一丝爱慕。「不需要看菜单哦!我已经让他们端出店里最棒的料理了。话说回来,这间店还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呢?听说连那个贝纳尔多·朱利尼也经常光顾这里哦!」 朱利尼——意大利男人/与母亲接吻的人/在森林里哭泣——这家店的名字。 刻意不做出反应——试探对方的意图。「我觉得这间店还不错。」 「以生意对象来说,应该也不坏吧。」 「……生意?」 「沙宾娜,我要问聪明的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意大利经济最大的特征是什么吗?」「我听说就像硬币一样有正反两面。」她回答得很流畅——不是从母亲那里学来的知识,而是深夜里懒散地看新闻时学到的。 「没错,也可以说和这个世界一样有白天与黑夜。意大利的经济有一半以上是没有向国家报告的地下经济。从麦第奇家族请达芬奇作画的时代开始,意大利人就一直不信任国家。多亏如此,除了优秀的艺术家和汽车设计师之外,还培养出许多顽强又优秀的会计——也就是地下经济的魔法师们。没有人在逃税的水平上能和意大利人比肩。」 「贝纳尔多·朱利尼也是这些会计师之一吗?」 「才不是呢!他是更厉害、更卓越的天才哦!也因此很难掌握他的真面目。」 原本以为要进入正题,结果因为店员开始送餐而中断——堆积如山的意大利面/更大量的意式奶油通心粉/高耸的沙拉/在欧洲以食量大而闻名的意大利人——这真的是前菜? 主菜好像是牛排。照这样看来,甜点应该也有一棵树那么高吧?突然在意起腰围了——和若无其事地穿着紧身裤的店员相比——被毫不客气地盯了敞开的上衣=双峰之间——大大扼杀了食欲。 无视。「您说〈经济〉行为,所以这间店也有人做这种〈会计〉工作吗?」 「哎,先吃再说吧。」伊莎贝拉——笑容/目光闪亮/接下来就让你见识一下我严加隐藏的东西吧——才这么想,她又突然一脸严肃。「这什么啊?煮得太烂了吧?」 「……是吗?」忍不住说出口。「没那么夸张吧……」 「噗!」伊莎贝拉——把刚放进嘴里的环状物像开枪一样被喷到地上——阳炎=哑然/愕然——其他客人=张大嘴巴——店员=眼睛睁得圆滚滚的。「这通心粉烂得简直不可原谅,明显是在侮辱我。」她怒气冲冲的声音格外严肃。 「那个——」 「不用担心啦,沙宾娜。我会好好教训他的。」一边说着,仿佛棍棒在咧嘴发笑。 坐在深处座位上一群看起来很凶恶的男人站了起来——是刚才的店员。「这位客人,您的行为太粗鲁了。」 「让我见一见老板,卡尔洛·科洛迪小弟在吧?」 男人们停下动作面面相觑——店员瞪大了眼睛。「没有那种人。」 啪!拍桌威胁人的比赛——如果有这种比赛,她毫无疑问是冠军——桌上的物品不用说,店员/客人/桌子/椅子/吧台的酒瓶/空气中的热气/男人们,连整间店都夸张地受到冲击而浮空五毫米。 「现在立刻告诉不在这里的那个男人,伊莎贝拉来听铃铛的声音了。」完全愣住的男人们——店员=露出不安的眼神/向右转/回到里面——马上回来。「这边请。」 「好了,走吧,沙宾娜。」她优雅地撩起嘴角从座位上起身——阳炎茫然地跟在后面。 大步通过杀气腾腾的男人们身旁——里面——厨房旁边的收纳室——椅子/长桌/木制沙发——一看就知道是定期进行非法交易的气氛。 「可恶,饶了我吧。」矮小的男人抱着头坐在桌子前发出尖锐声音。 「卡尔洛·科洛迪?」伊莎贝拉像唱歌般加上节奏。「哦哦,好想见你啊,卡尔洛小弟。」 「可恶,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矮小的男人——平常危险度破表的三白眼,现在却因胆怯而左右游移/寻找退路/根本就是被霸凌的小孩。 「你脖子上挂的铃铛是我装上去的,不管你在哪我都能马上找到你。我们不是约好圣诞时要送你一张特别的卡片吗?」伊莎贝拉——舔着嘴唇露出笑容,根本就是在霸凌小孩——超凶悍警察的口头禅。 「我……我不会出卖谁的!」 「不,卡尔洛小弟,你就是因为出卖了卡莫迪奥尼家族老大的婚事,说对方是莫迪里亚尼家的年轻老大,才得到现在的地位。你还出卖了莫迪里亚尼和市长之间的协定,从中捞了不少油水。还出卖了杀害史卡拉提的人是你大哥这件事,把他的部下占为己有。莫迪里亚尼家族现在还在留着那个袋子吗?就是按老规矩用来执行〈沉默之罚〉的那个袋子。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然后说出去的人,会被做掉后挖出眼睛,砍下双手塞进袋子里吧?」 「我、我、我……我不会出卖谁!」 「不,我想说的是贝纳尔多这个孤独的会计师。」 「贝纳尔多……?」男人眨了眨眼。「那……那是六年前就死掉的人。」 她咧嘴露出牙齿笑着说:「你猜得真准呢,是不是也有当会计师的才能啊?还是最近跟谁聊过天啦?就是你们六年前杀掉的那个男人的事。」 阳炎=不由得屏住呼吸——矮小的男人浑身颤抖。「我、我、我没有做!跟这没有关系!」 「贝纳尔多在这座城市最后的工作伙伴就是你的帮派,这点你要好好想清楚。还有,你也不希望我所知道的事情传回老家吧?所以才离开意大利来到这座音乐之都啊!毕竟意大利音乐也欠了维也纳一笔账嘛!再怎么说,你们意大利人也是把贝多芬逼入贫困的元凶。话虽如此,我也同意大利歌剧是最棒的音乐。那么卡尔洛,你愿意听我唱首歌吗?」 「我可没做。」矮小的男人开始放声大哭。「跟我无关。」 伊莎贝拉——棍棒警察的面貌跃然眼前——独唱“我的太阳”/殴打般的歌声。 强烈的暴力气息——强行逼人吐露秘密时,那种刺鼻的恶心臭味。 肾上腺素的气味——不禁想起〈火星之敌事件〉中,大卫遭遇俄罗斯人拷问时的事情。 「可……可……可恶,难得威利·科科什卡和穆吉尔都死掉了。」 歌声戛然而止——她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用脚尖踢了一下。「两位极恶巨星啊,然后呢?」 「穆吉尔一直在追踪某个数字,那是个很不得了的数字。威利·科科什卡也在追查那个数字……然后……贝、贝纳尔多就是因为得到了那个数字而被杀掉。」 「那个数字是?」 「我……我不知道。好像是什么数字,有十三位数还是二十三位数的,我不太清楚。穆吉尔认为那是保险箱的密码,而那个保险箱里头装着金额大到难以想象的钱,或是会不断流入资金的账户。」 「所以,你把贝纳尔多知道那个数字的事情告诉了某人?」 「不、不是,我只是把和贝纳尔多的闲聊原封不动地转述而已。」 「某人对你跟贝纳尔多说过的话有兴趣?」 「是……是关于一个女孩子的事。」说话速度很快——诉说自己清白的人特有的语气。「他告诉我一个小女孩告诉他,说每个人都有权利在醒来后看见阳光。」 矮小男人突然看向阳炎——瞪着眼和阳炎四目相交——他惊慌地辩解自己是无辜的,却反而替对方宣判了自己死刑。领悟到这一点的恐惧让他脸色发青。「我……我……」 「你不会说那个女孩子有一头红辣椒似的漂亮头发吧?」矮小男人倒抽一口气缩起身子——仿佛阳炎现在就要开枪复仇似的,用手遮住脸。「啊啊,怎么会这样……我、我和这件事无关,真的没有关联……」 「卡尔洛、卡尔洛、卡尔洛。」那歌唱般的旋律,让人感受到一股巨大压力。「留言小弟卡尔洛、留言小子卡尔洛。你负责传递老大的话,传递大家的话。代客传言的卡尔洛。因为你的传言,究竟有多少人变得不幸?」 「那……那是我的工作。我只是负责传达而已,是黑手党命令我——」 「所以这件事和黑手党有关,对吧?」伊莎贝拉露出像是紧紧抓住了矮小男人要害的狰狞笑容。矮小男子像是小孩闹脾气般用力摇头,伊莎贝拉拍打桌子:「你的铃铛在叮当响哦。」啪!「要不要让老大也听听看啊?」啪!「你拿起那边的电话话筒会怎、么、样、呢?小老弟。」啪! 连续的巴掌声,听起来像是枪声——不痛吗?该不会是机械义肢吧?阳炎感到疑惑——不过伊莎贝拉的手怎么看都是血气方刚的肉体。 矮小的男人开始啜泣——一切都破碎四散的可怜人发出哀嚎:「是啊……全部都和六年前一样。黑手党下达了杀害他的指令,他们把〈清单〉这个词告诉老大,目标就是与这个词有关的人。我照他们的要求,把所有事情都告诉黑手党了。那个……包括那个女孩的事情也是。我问那个女孩是不是在六年前被杀了?结果他们回答说有人妨碍。竟然有不怕死的家伙敢来捣乱黑手党的事,真是难以置信。我想大概是没必要杀她了吧。我不知道那些人现在正在追捕谁。我不知情。我并不讨厌贝纳尔多……他是个好人。」 「那个〈清单〉是什么?」阳炎毫不留情地继续盘问。 「不、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 「黑手党『阿蕾奇诺』不是说过,那起边境调解事件和〈清单〉有关吗?」 「不、不、不、不知道。」 「他们是不是还说,在〈老人塔事件〉中,除了一个人以外,知道〈清单〉的人全都被杀了?而且唯一幸存下来的,就是卡尔·克劳斯?」 「我我我、我、我不知道啦!」 「有个名叫〈响尾蛇〉的武器贩子,跟黑手党有生意往来吗?那家伙有没有跟普林西普公司扯上关系?」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真的!拜托饶了我吧!」 「〈清单〉的守护者是黑手党的人吗?有没有人和他们勾结炸死科侬博格?被步枪同好会狙击的医生们是不是〈清单〉上的牺牲者?贝纳尔多·朱利尼会不会想要揭穿〈清单〉的真面目?第十二个戒指是不是贝纳尔多制造的?阿尔布雷希特·艾斯勒这个医生写的论文,说可以用脑内芯片让等同脑死的植物人苏醒过来。你有没有看过这篇论文?」 「不要跟我说这些!不要告诉我这些事!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不,你的耳朵确实听见我说的话了。不过嘛……你什么都没说,只有这点我可以跟你保证。在手下面前尽量装得威风一点吧。不然你脖子上叮铃作响的铃铛会被大家发现哦。为了不让事情变成那样,当老大的人一发出指令要干掉谁时,你一定会告诉我目标是谁。对吧?」 「……老大会保护我不受你伤害。」 「我就是你的老大。能保护你的人只有我而已,卡尔洛小弟。」娇小的男人——悲哀的黑手党哭得涕泪纵横,被迫认清自己已经失去退路、沦为奴隶的事实。伊莎贝拉转身背对这个只剩空壳子的男人。「走吧。」 阳炎——比刚才起身时更加茫然自失,脑袋一片空白,一时之间跟不上状况。只能跟着伊莎贝拉移动——从后门离开餐厅,无视在门口踌躇不前的男人们——伊莎贝拉用拇指指向马路。「去让护卫看看你。」阳炎照做——护卫的队员们配合起身走到深处的阳炎来到餐厅后方。 互相使眼色——「什么问题都没有」——继续与伊莎贝拉行动/抑制混乱/勉强整理思绪/因为接连听到太过重要的话而差点停止思考。 「难得的午餐都泡汤了。」明明是她自己搞砸的,伊莎贝拉却气愤不已——她耸耸肩,指向眼前的饭店。「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有预约那边的餐厅。我们继续享用迟来的午餐吧,沙宾娜。」完全在计划之中——前菜结束,进入正餐时间。两人默默走进位于饭店内的五星级餐厅——身穿便服的MPB队员扣上制服钮扣,在饭店大厅待命。 包厢——面对面坐着——和上次的店一样不需要点菜/分量适中的餐点/从头到尾都在聊对食物的喜恶——不久后上了主菜/厚实的牛排/阳炎缓缓切着肉,说道:「在〈医生狙击事件〉中,阿尔布雷希特·艾斯勒博士和贝纳尔多·朱利尼是真实人物,之后的被害者全是虚构的,对吧?」 伊莎贝拉咧嘴一笑——用优雅的手法进食牛排,仿佛刚才拍打桌子的事情没发生过。「万花筒手法,很像法国人会取的名字呢。你已经看过皮埃尔的邮件了?」 点点头——不甘示弱地继续吃肉。「科侬博格在文件中提到关于扩大混乱的演出也是。」 「只是理论而已,如果无法锁定实行犯就没有意义。而我就是在追查那家伙,一个叫黑手党、历史悠久的国际性恐吓与威胁专家组织。原本是个秘密结社,在以前的巴尔干半岛上也有个几乎同名的组织存在。就是计划暗杀奥地利皇太子,让一位名叫普林西普的青年扣下第一次世界大战扳机的民族主义组织。」 「意大利和巴尔干半岛……那两个组织是相同的吗?」 「本来是完全不同的组织,不过这百年来许多组织都改变了。就像意大利本国和美国境内的意大利黑手党复杂地结合在一起一样。本本来就有两个黑手党存在,还是说由一个分裂成两个,这些事情尚不清楚,但已经有些眉目了。黑手党中有个叫做『阿蕾奇诺』的激进派,他们可以被金钱收买,是漫长历史下的变种分支。为了杀人而雇用外部人士,根本没把家族荣誉放在眼里。我的论点就是那些家伙为了保护〈清单〉而到处杀人。皮埃尔说的那个〈万花筒〉也是他们干的好事。所以沙宾娜,你到底知不知道是谁朝你开枪的?」 食欲顿时消失——悲伤夺走一切,但还是忍耐下来了,坚定地回望对方说道:「还不清楚。现在正在追查使用的火药,不过至少可以确定……」 「不是你的父亲。」温柔的声音——笑容。「对吧,沙宾娜?你的父亲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是的。」泪水渗出——对方真正的温柔。「是母亲大人告诉您的吗?我的名字?」 「嗯,对啊。」 「第十二枚戒指……是我母亲的吧?」 「是贝纳尔多·朱利尼偷偷请珠宝匠仿造,然后交给你的母亲。这是为了预防自己有个万一而准备的东西。他选了十一枚相同的戒指,连同好会的同伴都没有告知。换句话说,那是贝纳尔多版的万花筒。真相因此得以被保护。」她拿出笔——在餐巾上流畅地写了一些东西。「戒指内侧刻有数字,BVT不知为何没有公开。或许是因为戒指受损严重而无法辨识,不过我推测应该是BVT喜欢搞秘密主义。先不管这个了,这个数字就是贝纳尔多所知道的『重大秘密』,但其实不是这样。你的母亲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数字,我是来到这座城市之后才终于明白。」 餐巾——上面写的数字——「27069/4/12A」——那艘游船的编号。 阳炎——贝纳尔多藏在万花筒中的真相——又或者只是被恐惧袭击的男人,想抓住仅存的信念来获得勇气而已——步枪同好会/他们的回忆。「那艘船果然藏了什么秘密……贝纳尔多隐瞒的某种东西。」 「而马里奥·罗西尼枢机主教为了取回那个东西而来……结果被杀了。」单纯的事实。「枢机主教从令堂那里收下了戒指吗?」 「是她托付给他的。据说罗西尼枢机主教和你的母亲约定,会揭发一切真相,绝不会让任何罪恶逍遥法外。」颤抖——卡尔·克劳斯的话/为什么?/枢机主教认识卡尔·克劳斯? 「罗西尼枢机主教似乎答应令堂,会查明贝纳尔多非死不可的理由,以及步枪同好会的荣耀被玷污的真相。然后他搭上这个国家、这座城市的那艘船……像魔女一样被烧死了。」 犹豫着是否该继续听下去,嘴巴却先做出了应该做的事/直觉告诉自己应该相信这个人。「卡尔·克劳斯也和这件事有关吗?」 「这一点毫无疑问。只是我不知道理由。那个男人在这个国家从事军事活动。即使调查他企图发动政变的经过,也查不出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曾一度提及〈清单〉,就是那个男人进行过的游戏。他将烧毁〈清单〉的信息传给十二名亲信,然后十二个人全都死于那场骚动之中。其中甚至有人互相残杀,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卡尔·克劳斯一人。他究竟是真的想处理掉〈清单〉,还是单纯想引发骚动制造出万花筒呢?这点完全不明。」 「我也收到了信息。是卡尔·克劳斯传来的。」 伊莎贝拉沉默不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柔和的目光/不止怜悯/甚至可以说是慈悲的眼神。「原来是这样啊……简直就像每个人都想推卸责任给你一样,实在让我难以忍受。」 「你不问我信息的内容吗?」 「那当然是为了把你卷入这起事件的信息。怎么会这样……我还以为你是出于自己的意志——」 「那是我的意志。」阳炎斩钉截铁地说——即使是多么渺小的自尊心,那也是她的全部。 「嗯。」伊莎贝拉温柔地点头。「是啊,没错。你是个坚强又聪明的孩子,和你的母亲很像。」微笑——为了安抚表情僵硬的阳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罗西尼枢机主教的行踪,见到你的母亲。一开始她什么也不肯说,在某个条件下,她终于开口了。在罗西尼枢机主教到来之前,你母亲独自一人默默地忍耐了六年之久,是真正的沉默守护者。」 「母亲她……」阳炎几乎要窒息。「和贝纳尔多……」 「他们感情并不好。」她说出事实。「只是像家人一样而已。意大利人和奥地利人在这一点上很相似,花在晚餐上的时间比英国人多四倍,喜欢握手和头衔的程度是法国人的两倍,比任何民族都更爱自己的同伴、如同家人一般。你母亲并不是因为贝纳尔多才离开你的。」 阳炎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争取时间而问道:「……母亲她现在住在意大利吗?」 伊莎贝拉点点头。阳炎也立刻明白——她明白了,现在可以理解了。别墅/分得的财产/离婚——没有手段可以带走女儿。因为发疯的父亲拒绝母亲和全世界的人夺走女儿。 「你查过贝纳尔多是怎么死的吗?」 「搭乘巴士在前往意大利的高速公路上遭遇事故而死。同时……有二十七人丧生。」 沉重地压过来的死亡人数——到底刻意制造出多少不幸?「我调查过了,步枪同好会的所有成员都死于不自然的自杀、意外身故等可疑的死因……关于父亲大人……我很清楚。」 「不过,他一定不知道你父亲在黑市大量收购枪支的事吧。」阳炎愣住了——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无法解读的文字飘浮在空中,只能望着它——最后终于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了——母亲沉默的理由。 「父亲他……察觉到敌人的存在了吗……?」 这次真的差点掉下眼泪——虽然现在无从确认,但父亲不得不怀疑母亲恐怕也是敌人之一。即使如此,他还是深爱着母亲。然而他无法同时保护好母女双方,被逼到绝境的人类会有矛盾的想法与行动——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同好会的同伴们陆续消失——每天都在警戒敌人的日子。爸爸不是能承受这种事的人——他是个内心纤细温柔又脆弱的人。 「你的父亲应该认为这一切都是某人的陷阱吧?但是黑手党真正的工作并不是杀人,听好了,沙宾娜。劫机事件、医生狙击事件,以及同好会被怀疑与医生狙击事件有关。你被算计、同好会被拆散、劫机事件的调查被迫中止……然而没有任何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到底黑手党是如何参与其中的?」 喀嚓——那个可恨的声音。「BVT的领导层是不是被威胁了,让他们不要进行搜查?」 伊莎贝拉咧嘴一笑/正面面对一切可憎事物的笑脸。「那会把嫌疑推到步枪同好会身上,让BVT也跟步枪同好会一样成为牺牲品。当时的高层干部全部辞职,之后身为领导层的四个人也全都死于意外或抢劫事件。」 无法忍受——已经够了——不要再告诉我更多死者的姓名,我实在背负不起了。但内心却告诉自己要忍耐/自尊心告诉自己要忍耐/没有流泪也没有动摇地点头/继续询问:「有证据显示黑手党是实际的犯人吗?」 「只有一项。不过因为无法掌握真面目,这点证据不够充分就是了。有个自称〈响尾蛇〉的武器商人出现,提供武器给黑手党。这个臭蛇男的买卖手法足以颠覆至今为止的武器走私网络。你知道『十个话痨』吗?」 记忆——科侬博格文件。「为了扩大混乱而大量贩卖武器的家伙。」 「有个叫作杜克·布莱克斯顿的搜查官,一直在追查那家伙。」我马上就想起来了——就是出席BVT会议的那个时髦英国人。「布莱克斯顿偷偷告诉我,TEN是NET的反写。正确来说应该是〈A TALKER’S NET〉……也就是『话唠网络』。这是个贩卖军火的巨大销售网。有一天,〈响尾蛇〉突然闯入这个网络,造成混乱。结果就是普林西普公司被发现是恐怖组织的赞助者而浮上台面。看来臭蛇男的确和他们缔结了某种协定,然后他独占了将武器卖给黑手党的生意,第一件交易就在这座城市进行。至于那个抢匪所使用的枪支,已经证实是〈响尾蛇〉卖给黑手党的货品。」 执着的搜查——为了追查一把枪,究竟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呢? 「你觉得那个〈响尾蛇〉或黑手党……会提供火药给朝我开枪的人吗?或者他们就是实行犯?」 「我不知道。我看过MPB的文件,那种火药很有可能是国内生产的。」 点头——〈老师〉进一步的分析与意见——奥地利军也在使用这种火药。 又是一个让人联想到国内帮派的信息——前军人汉斯·W·克莱因。「这个国家里激进的白人至上主义者们,有没有可能和黑手党联手?」 「过去的大战时期,法西斯分子在击退黑手党之后就与他们结盟了,所以并非不可能。只不过,黑手党应该知道你还活着才对。但是现场并没有你父亲和前来取他性命的黑手党交火过的痕迹。恐怕是因为他们认为没必要分出人手来对付你吧?毕竟当时的你根本无法好好说话。对他们来说,在成功操控住BVT的时候就已经算是收获颇丰,当然也可能是有人真的跑出来搅局就是了。」 「除了父亲大人以外……还有其他人想保护我?」 「是啊。不过正如卡尔洛小弟所说,这不太可能。因为有能力对抗黑手党的人太少了。如果有人要来妨碍我们,应该就是接下来的某人了。毕竟我就在这里嘛。」 我又愣住了——但这次很顺利地理解了她的意思。「……保护我?」 「这就是条件。」她露出笑容——传达出饥渴的坚强意志。「我已经答应过你母亲,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所以你母亲才会告诉我这些事。」 「母亲大人她——」 「现在也依然深爱着你哦。」 怎么可能忍得住呢——我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地落下。这和忍受悲剧而啜泣的泪水完全不同——我紧紧闭上眼睛。「母亲大人……已经踏上新的人生了吗?」 「是啊。」毫无虚假的回答——这是世界上最正确的答案。「终有一天,你直接去见她,当面问个清楚吧。」 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但我觉得这样就好。 有人能够逃离恶梦——光是如此就已得到救赎/只有这个才是救赎。 可靠无比的小队长的身影——凉月,你是对的——为我们打开道路/突破难关/在血淋淋的战场中开辟未来的出路。 报应——并非只会毁灭人生。 卡尔·克劳斯的愿望——超越了他所期望或唆使的一切,我第一次清楚地领悟到自己的意志将何去何从。 「我想要结束一切报应……让这件事落幕……我想开始我的人生。」 伊莎贝拉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仿佛在称赞她做得很好似的。「无论你想做什么都行,沙宾娜。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伊莎贝拉阿姨会尽全力协助你哦。」 晨间彩排——堪比耍猴——千千石的演出/剧本/编舞。「Ja,就是这样,两位。」 副官=「去吧,一定要把亚当神父这个最棒的猎物弄到手。」 主动提出审问的凉月=无法抱怨——千千石作为副官的全职代理,干劲十足。 凉月——千千石亲自为她化妆、着装、指导姿势、设计台词,NG连连——根本就是拷问了。 发现自己为了尽早逃离这一切而变得越来越顺从——真是没出息。 超华丽的装甲运输车——涂装成外宣活动专用模样=加百列不禁哑然。花俏的肩带=表示「MPB是正义的战士」——尖帽子=魔女在火刑时戴上的东西,被装饰得跟迪士尼乐园一样梦幻。 「我们是要去对付小孩子吗?」加百列忍不住提出疑问。 「这是用来唤醒藏在污秽大人身体中纯真心灵的装置。」千千石=眨了眨眼。 「人类会全盘肯定幼年期学到的东西哦。所以要让人回想起童心,将警戒心替换为亲切感——就是这样。」格蕾特——补充了非常多余的理论。 「向大人内在的童心诉说啊?感觉确实有效果。」加百列被说服了。 没有同伴——在满是敌人的战场上的凉月——终于被迫站到车辆的车顶上。 「那么出发吧,『黑天使皮克林』。」加百列从驾驶座通过无线电发出深厚的嗓音。(译者注:皮克林,英国传说中的爱恶作剧的小妖精。) 不要用正经的声音说那种话——新头衔=来自千千石与格蕾特令人浑身肉麻的提案。 天使=妖精从天上坠落,穿着像是被碎纸机处理过一样的,皮肤暴露度极高的超迷你露脐阳伞裙——头上戴着柔软耳饰/背上长着轻飘飘翅膀/屁股有着卷卷尾巴——从云上坠落到肮脏巷弄里,只能就此定居下来的天使——尚不是恶魔。 千千石的设定=四个P——尖锐/危险/天真/哈啊哈啊——胸前的黑桃7=象征「无能」的牌——「束手无策」的印记——强调着无害的稚气,宛如被丢弃在水沟里的小狗般引人同情的细节——前所未有的屈辱。 千千石坐在车辆的副驾驶座上——耳朵上戴着耳麦=无线通信。「来吧,孩子们正在等着呢。」经过二十五号街的孩子们聚集的一角后——千千石亲手分发=点心/玩具/印有MPB标志的T恤/音乐——几乎可说是在诱拐儿童了。孩子们穿着T恤,鱼贯跟了过来——指着站在车顶上的少女屁股上装饰着「全心全意为您love」字样的短裤哈哈大笑。 该死,好想揍人——千千石。「趁现在,说出拉拢孩子的话吧,妖精酱!」——真的假的? 早上的排练成果——身体竟然会擅自反应/对孩子们露出笑容——用手指转动着附有毛茸茸绒毛圆球的手铐,说出被逼着重复过几十次的台词。「是的,大家最喜欢的〈黑天使皮克林〉来到你们的城镇了!」 孩子们毫无感情的眼神几乎要让人崩溃——喂,给我反应啊。「就是这样,小天使!」舞蹈老师命令道,开始觉得自己的顺从与忠诚是一种诅咒=豁出去似的继续表演。「啊!好像听到什么声音,是什么呢?嗯嗯,我知道了!」 「哈哈,笨蛋。」孩子们笑了。「露出屁股了。」笑。「奇怪的衣服。」笑。「好丑!」笑。 「我听见正义之声了!」既非千千石亦非神明的某种东西,命令自己喊到最后。「这是……没错,是大家的心声!是祈求和平的所有人的心声!你们也听得见吧?」 小鬼们——无言地大口吃着冰棍/站着撒尿/吐口水/抢夺衬衫。 凉月——以跨越了某种重要界线的心情尖叫到快要哭出来。「来,我们一起走吧!」 「呀哦!」绝妙的配合=千千石——从副驾驶座的车窗抛洒零食和玩具。「我听见正义之声了!」小鬼们互相抢夺零食/互殴/吐口水——装甲车缓缓前进,哈梅尔的吹笛人似的带着小鬼们,慢慢接近教堂大楼附近。 街头采访——正在公开拍摄的转播车,黑人对亚当神父提问:「也有批判示威游行的意见出现。其中有人担心这会不会招致过去法国经历的大型暴动相同的状况,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 ORF(奥地利广播电台)现场直播——千千石很周到地将声音连上无线电通信——凉月=通过脑内芯片掌握着采访的状况——这是千千石要她不要放过突击机会的意思。 亚当神父从容地摇了摇头。「那场暴动,起因于非洲裔少年在被警察追捕过程中死亡一事,当时的法国内政部长把参与暴动的人群叫做『人渣』,引起了激烈反响。和我们接下来要进行的示威游行完全不一样。」 「在那场暴动中,第二代、第三代的劳工移民们可是相当愤怒,甚至有人嚷着要发动革命。如果参加暴动的人真的全副武装,或许真会演变成那样吧。这不正是现在这座城镇即将发生的事情吗?马丁·福尔克马尔社长遭到残杀一事,应该也会产生推波助澜的作用吧?」 「我可以向所有善良的市民保证,这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和平游行。」 亚当神父第一个发现——黑人领班转过头去——抱着手臂的史蒂芬/其他成员/在一旁观看采访的看起来很闲的黑人街居民全都愣住了。 接近的装甲车相当华丽——站在车顶上的少女散发出贩卖人口似的危险气息——还跟着不知为何穿上MPB衬衫又脱掉的一群黑人街小孩。 人们仿佛目睹不该看的光景,茫然地呆立在原地——装甲车缓缓停下。MPB广告课作词作曲的活泼音乐响起。「GoGo!Yes,MPB!」 ORF的摄像头朝向了这边——千千石的GO=「来,就是现在!说出那句魔法咒语!」 「各位,已经可以放心喽!」这真的是自己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吗?不知不觉间从脑中飘出的意识,在头顶上遥远的蓝天里漂游着心想。「啊,那边那个人是谁呀?善良市民和罪犯都给我看过来,『黑天使皮克林』——为了爱与和平与正义华丽登场!」忠实还原的姿势——在右手手指上转圈圈的彩球手铐。「追求真爱而徬徨迷惘的你,也来打起精神吧!嗳,幸福是什么呢?那就是遇见妖精酱哟!」 「太完美了,天使酱!」千千石的欢呼——别说完美了,群众全都呆若木鸡——没有声援/没有鼓掌/场面太过尴尬,沉默得像是时间停止了一般——喂喂,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来吧,说出第二句台词!」残酷的手指——旋转旋转不断回转的8字形双环=让人联想到带来最恶毒预言的命运之轮——今天早上排练时,仿佛在没有麻醉的情况下做整容手术一般,〈笑容训练〉的成果=可爱地用手指戳着脸颊,活泼地咆哮:「我最喜欢大家了!啊,那是谁的声音?是深受大家喜爱的使徒〈黑天使皮克林〉!」拜托来个人给我反应吧。「为了将大家紧紧拥抱而降临!传达至你的心中欢愉又羞涩的最佳元气!」神啊,请立刻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吧。「呐,爱是何物?那是只属于你我的秘密约定哟。」 装甲车播放的音乐结束——仿佛全世界都死光了般的沉默——精神疲劳一口气超越顶点=然后突然觉得脑中有某条线发出剧烈声响断裂的瞬间,某种事物超越了彩排时被灌输进来的命令——激烈爆发。「各位,记好咯!啊,那是谁的声音?是把混账家伙们揍扁的〈黑天使皮克林〉!为了给拿枪的白痴们最后一击而突击!对人生像条臭水沟一样消沉的你们来说也是通往天国之路!呐,理智是什么?那连皮克林也不知道!总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那边那位丑陋又混账的蟾蜍大叔!敢来碍事的白痴就给我尝尝这一发然后沉入血海吧,给我记好啦!皮克林love(媚眼)!」 「……做得太过火了。」拿着麦克风的手无力垂下的黑人领班——总之先继续拍摄的摄影师——双手紧握、眼神闪闪发光地仰望的史蒂芬:「可爱。」 突然传来一阵笑声——亚当神父露出开朗的表情——咯咯笑着/兴高采烈地拍着手/主动伸出双手——摆出被戴上手铐的姿势。「希望你们不要把我丢进血海之中。」 手铐是装饰品——不准真的去用=千千石的舞步——加百列。 「看来他似乎打算答应同行了,天使酱。」——千千石。 「可爱地护送我吧,天使。」 无论被怎么称呼,凉月都已不为所动——从车上跳下,滑开后座车门,用大拇指指示对方上车。「谢谢你!让我们一起为了正义而战吧!」 亚当神父咯咯笑着——凉月跳上车顶——用力关上门——有种越界的爽快感/跳跃/超迷你阳伞裙裙摆飘扬着地——面对ORF成员们呆滞的目光,她以笑容代替飞吻动作。「Bye!」 「好耶!」小鬼们觉得有趣而回应——装甲车开始移动——千千石的感想:「以即兴来说,你跳得挺不错的嘛,天使酱,最后的姿势有八十分哦。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了,没有在最后秀一手手铐是魔法道具这点,要反省一下哟。」 谁管你啊——装甲车悠然离去——ORF的转播车慌忙追了上去,他们将之抛在身后,抵达二五二五署——几乎处于被押送状态的亚当神父令员警们哑口无言。暗藏署长怒火的「合作」——千千石振振有词地对紧随其后的ORF解释:「啊……这是为了维护街道和平的自愿同行,目的仅仅是为了达成治安上的约定。」 他们将自愿同行的亚当神父夹在中间,前往侦讯室,身穿奇装异服的少女和大汉——让路的员警们=露出呆愣的表情——魔女之馆的大门敞开。 「欢迎来到我们的餐桌,神父大人。」格蕾特的微笑带来寒气。 「真是豪华的迎接啊。」亚当神父=仿佛蛤蟆脸被小便泼到。 冰冷的独眼魔女VS不管煮还是烤都很难吃的蛤蟆——单向魔术镜另一头的凉月/加百列/两名年轻警察——从一开始就紧盯不放——紧张的观战/对战。 「事情好像闹得很大,但我在这里要做的工作其实没什么大不了。应该问你的问题也没那么多吧?」贬低价值来施压——借由刻意降低对方的价值,让对方想和自己对话。「首先请你用笔在这些问题上写下答案好吗?谢谢。啊,对了,如果你在这份讯问同意书上签名,在我离开时就不需要再签署文件了。」转移动机之术——装作突然想到的样子,提出与一开始的承诺完全无关的条件。「可以的话,这边也请你在上面签名好吗?」先让对方轻易答应一些事情,再接二连三地提出要求。 「我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文件,我的脑袋和你这样优秀的人不一样。要读好几遍才能记住内容,而且有很多事情不管读几次都无法理解。」自卑术——借由强调自己不幸又无能的可怜处境来阻止对方的要求。「我曾经差点没通过德语等级考试,还差点被驱逐出境呢。那时候我还偷偷在圣经里藏了小抄。」诱饵术——主动说出和现在题目无关的过去失态或违规行为,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已经有所成果。「希望你能够手下留情啊。毕竟像你这样的美女站在面前,我实在很紧张。哎呀,这种玩笑话好像不太恰当呢。请、请你忘了吧。」余热效果——刻意说出「希望对方忘记」的话语,将自己的要求埋入对方的潜意识之中。 两个专家之间火花四射,你来我往。一边刻意让对方察觉自己的意图,同时掌握对手的意图,并且假装照着对方的意思去做,但又以微妙的手法优先执行自己的意图——光是旁观就让人陷入不信任人类状态的对话博弈。正当凉月这么想时,忽然传来脚步声——一群人快步朝这边走来。门猛然打开——不是讯问室,而是设有单向玻璃的凉月所在的侦讯室——在场所有人对突然出现的男人与组织都感到错愕不已。 「各位,请停止盘问。」非洲裔奥地利人——光滑的褐色肌肤/厚实胸膛/威风凛凛的体格/西装上别着社会党徽章/英挺无比的纯种马般的气度——只在电视上看过的男人,爱德华·梅萨施密特州长本人。「辛苦你完成任务了。不过这件事有些地方让人无法忽视。详细情形他们会说明的。」 「咦……?」凉月=终于发出声音——州长背后那群人中,有五名男女的胸口别着律师徽章——其中一人上前分发文件/律师函/上头清楚写着:州长为了保护亚当神父,准备了坚不可摧的法律团队作为盾牌。 哑然失声的凉月、加百列、两名警察——离开房间的州长——一名律师进入讯问室,将亚当神父带出魔女之馆——面无表情的阴沉男。 「看来有人来接你了。虽然很舍不得,但我就先告辞吧。」亚当神父正面迎向魔女冰冷骇人的微笑,并回以笑容。「帮我跟那位可爱的天使问好,随时欢迎她再来玩。」他瞥了一眼单面镜后露出的笑容,很明显是冲着凉月而来。 州长为了保护亚当神父走在最前面,他快步来到走廊上,对凉月小声说了一句:「如果你们希望MPB独立成为州军,就请转告大队长改变思路。」 一时间难以理喻——只能愣在原地目送——束手无策的我只能跟上。州长、律师们、秘书们、护卫们等一大群人包围住亚当神父,直直往玄关前进——和凉月他们一样呆若木鸡的署长/警员们,以及被带走的黑人街居民们,都闹成一团/ORF独家新闻/黑人主播热情地对着麦克风说:「请问是无罪释放吗?」 州长回答:「这既不是释放也不是赦免。我和他只是基于个人意愿,顺道来到这个警局,将可怜的受害者情报交给负责维持治安的人们而已。」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千千石——受到媒体注目,有点歇斯底里。 凉月——呆站在警局大厅,穿着那身蠢衣服,还露出一脸蠢样。 「传闻是真的呢!」史蒂芬忽然出声:「据说亚当·高斯神父是州长的政治顾问。还有人说,州长之所以能在选举中胜选,也是因为有那位神父的建议。没想到事实居然会像这样浮出水面。」他的语气很激动——听起来像个政治通,情绪亢奋。「各位知道另一个传闻吗?亚当神父打算把州长塑造成像卡斯特罗或切·格瓦拉那样的革命领袖。如果二十五街的示威游行是为此埋下的伏笔,那或许会演变成另一场『武装政变』。」 「怎么可能啊。」凉月忍不住反驳——为什么州长要在自己的州内开战?真是莫名其妙。「话说回来,那个神父有帮忙州长选举吗?」 「是的,因为爸爸说过。」一提到父亲,他的表情就变得复杂。「爸爸对亚当·高斯神父和梅塞施密特州长都不待见。」 凉月=对少年反抗父亲的意识产生共鸣——不仅如此,那落寞的表情也让她莫名地感同身受——就在她不经意地凝视着少年侧脸时,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啊,凉月队员。」加百列——从天使变回原本的称呼。「他们干的好事。」 「据说使用了AP炸弹!」电视画面中大声报道的记者——「哦哦……我的天啊!」 喝采/欢呼/笑声——仿佛在看烟火一般,警察们开心地议论纷纷。 「第三个了。」史蒂芬——目不转睛盯着屏幕。 凉月=已经无话可说——视线不经意飘向一旁——玄关=州长正在用手机和某人说话/秘书们慌张失措/ORF因为炸弹爆炸的新闻而惊慌失措/亚当神父投来微笑。 不是嘲笑——是怜悯的笑容——我不由得握紧双拳。 胸口的黑桃7仿佛烙印一般——让我觉得自己无能至极。忽然间无线电传来声音——呼叫=副官的直接联络。「黑犬,报告状况,黑犬。」 「就在刚才,州长把神父带走了。」感觉到愤怒终于超越了困惑——那是猎物被夺走的斗犬低吼声。「还有,我看到新闻说有炸弹爆炸。」 「州长那边由我们处理。爆炸的是AP炸弹没错,敌人已经进入连环恐怖袭击的攻势了。计划不变,在双线作战中迅速进行搜查。根据防疫中心联络,一两天内就会完成地下道清扫工作。穿上防毒装备,彻底清查,无论如何都要在那个肮脏的地下迷宫里找出指控神父的证据,黑犬。」 第三章 妙音齐鸣Tuba mirum 医院——被夺走大脑的少女们病情遽变——那一天,三人几乎同时断气。 也是第三颗AP炸弹爆炸的日子——和炸弹数量相同的少女。 从某处被移送过来的一人——被发现的七人中两人——总计八人中的三人。 仿佛是按照预定计划,自动地夺走生命——或是灵魂。 夕雾——收到少女们的死讯后急忙赶去/在三人遗体被搬出去前,她得以见到她们的脸/全都睁着眼睛/没有生命的双眼告知着——救救我——『杀了我吧』。 医院的祈祷室——在那里哭得泪流满面/独自一人/向神明祈祷/用尽所有的虔诚。 少女们肉体死亡了——她们完全成为〈终端〉的证据——牺脑者。 从她们身上夺走的大脑——现在也活在某处——灵魂全处在被操控的状态。 白露先生与这残酷的行为有关——通过脑内芯片阅览证据。 马丁·福尔克马尔社长的遗体资料——肾脏缺损——可能是人类的牙齿咬痕——致命伤/死因/休克死亡——吃掉活人的肾脏,吸干血液。 宛如初生婴儿的哭声——来自黑暗的宣言——啊啊神明大人,那个人变成怪物了。在神明面前跪下哭泣——妈妈安慰说:「必须让他赎罪才行。」但是,「最重要的是别让他再犯下更多罪行。」妈妈还说:「我们还有机会拯救他。」可是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白露先生听见我的声音——妈妈又说:「砂糖甜心,你要借助同伴的力量哦。一定不只你一个人在搜寻那九个女孩吧?」 祈祷室——三名少女的遗体被搬进停尸间——只有绝望停驻于此。 至今仍活着的女孩们——脑部被夺走的幸存者们——至少要找出那些犯人/必须与他们战斗/必须让他们得到报应。 在她们所有人都离开人世,变成真正的〈终端〉之前,夕雾只是等待着——悲伤转变为决心——平静的觉悟随之而来。 分析班的楼层——在电子海洋中沉睡/两个槽位/两名连接官。 「传送开封。」翡翠色光芒=两具特甲/银线之茧——缓缓脉动。期待与警戒交织的紧张感——分析官/艾德莱特/克莱丽莎——然而夕雾在将九台AI转化为代理后,并没有超出预定范畴的表现——令人目眩神迷的夕雾之歌并未爆发。 人们脸上明显流露出畏惧与期待——借由连接官使用脑内芯片进行节点解放实验=「追踪敌方〈终端〉的过程中,有可能成为敌人和我方都意想不到的超强王牌,但同时也会成为史上最严重的大失败,将MPB分析班连同控制台一起炸飞,抑或是实现人类史上第一次在电子战中实践的自爆战术。」 然而夕雾肯定要搞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这种状况完全没有发生——人们纷纷露出「放心」、「失望」、「看吧,到了一九九九年人类果然没有灭亡嘛」、「我们到底在期待什么呢?」这种冷静感觉的苦笑。 两名女观察员无视于那些分析官与兵器开发局职员,以乱序化后的九台AI进行普通电子搜查——在电子海洋中沉睡并跳着舞的机械妖精们,勤快地追踪着同伴的脚步——按妈妈的建议。 普通搜查/背后是电子战演习——一边准备反将敌人一军,一边记录。 九名天使们的姓名=北欧神话——〈罗德西亚〉的情报/暗号/推测出的『UNIT(终端)』。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某人的报告/假设——〈无限〉=自称保护被夺走大脑部的少女的宗教团体——过去曾在维也纳森林自爆=遇害众多。 教团参与了牺脑手术——但没有摘除大脑的高超技术的人员——无法锁定设施中的证据。 所以才要追查——其同伙——目标是=摘除人类脑部的手术台。 乍看之下毫无关联的某件事被发现——第二十六区=中国城的权力斗争。 浏览该资料的痕迹——共产党与国民党/中国本土派与台湾派/以血洗血的争斗。关联——疑似协助〈罗德西亚〉的中国机械化士兵=〈蟲〉。 有人在追查——针对第二十六区的所有设施,开始进行最高细度的筛查支援——搜寻到接收了电子搜查中胡乱投出的「声呐」信号,并且将其回传的存在——立刻搜寻到符合对象/追踪/构筑通信链接。 主服务器发出嘘声——「歇停一下吧。」 笑咪咪地强行执行=网关·通路·回应信号——即将被阻断的链接轻易稳定下来/强化/加强安全防护——另一端突然发出嘲讽。 从事着平静、有条不紊甚至有些枯燥乏味的一般搜查工作的分析官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一起凑向屏幕观看资料——警告。 来自MSS的主服务器的抗议信息相当尖锐,对通路选择感到愤怒——「真是个无礼的家伙。」 MPB主服务器〈刕〉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那个意思。」 MSS主服务器〈晶〉则是愤怒与轻蔑地说:「别装了,不要在我面前丑态百出。」 两者之间忽然出现名副其实的歌声:『哼哼哼~~』两台主服务器哑口无言——分析官们哑口无言——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眼神发亮——所有反应都延迟了——接着突然爆发「夕雾之歌」。 『助理链接官B紧急设定执行路由!进入电子战态势!』『无视两台主服务器的用户警告!正在构筑某种程序!』『某人以设定好的外部ID接入——自我开放突破!』分析官们仿佛被扔到烧红铁板上般扭动身躯。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高举双手欢呼万岁。「什么什么什么?和谁连接了?」、「来了来了来了~~哦耶!」 从刚才声纳的反应确认对方使用的媒介——手机——确认能够接收的数据容量与速度/一并放出/自己的ID/所有必要资料。 地下道地图/犯罪时可能使用的所有手段——副官为凉月准备的东西。 接着,其中一台AI直接用扬声器播放出对方的声音——那是少女惊慌失措的说话声。『请……请问究竟是谁传来的通信,您是何方神圣?』分析官顿时僵住不动。 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面面相觑。「等一下——这该不会是……大小姐(凤)?」「哎呀哎呀,你用伪造ID在做什么呢?」 夕雾——代理人格所在的AI代替少女回答:『呼呵呵呵。』 『什……』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惊吓,但她马上恢复镇定。『为什么会连到我的线路?您知道我是谁吗?这明明是我特地请人制作的假ID——忽然间,对方顺着话锋说下去=吹雪/代理人格/AI——向对方表示自己并非敌人。他告知对方,自己是受人所托才转交资料。『难……难道您是MPB的连接官?』 在网络中沉睡的夕雾=感谢吹雪,同时提供情报,表示自己会保护他。 『谢……谢谢。』愣住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我一定会找出那辆从那些孩子身上夺走灵魂的拖车——』然后忽然涌现敌意——征兆——夕雾率先在通信中实现了突破,让敌人措手不及——瞄准她的獠牙充满怒气地转向这边。 来了——夕雾的茧发出光芒/钢丝乱舞/AI们的合唱。「哼哼?嗯嗯?哼哼?」 『出现敌方开始突破的征兆了!』『刚才建构的程序即将执行!』分析官们终于领悟到事态——早已领悟的吹雪立刻支援。「上啊,上啊!」艾德莱特和克莱丽莎举起拳头。「通过构筑游戏来防卫节点,是打算把对方的电子攻击改造成国际象棋游戏哦!」「利用古典的α-β剪枝法来锁定预测行动!无论多么复杂的电子攻击,都能依照极为单纯的规则进行防卫!借由刻意设定根据自己会输掉的条件,限制对手的入侵模式!」 仿佛听见了敌人的笑声——表示要玩弄我方的意志——世界上第一个使用自身大脑的电子罪犯,自诩电子世界英雄的人物——〈三眼〉杰斯。 夕雾/吹雪——打算让全世界见识到他的彻底败北。敌人答应参与游戏——来吧,战胜黑暗/斩断恶意/全力挑战/击退其存在。 以苍穹光辉引导同伴——让她不要回头——笔直前进。 母亲大人/枢机主教/伊莎贝拉——守护的沉默/托付的情报/传递的路标。对米海尔说——向长官报告/刻意公事公办/想让最值得信赖的男人眼中,不再出现怜悯的目光——第十二枚戒指/意大利搜查官带来的情报。调查船只——最高指令=真的可能以微米为单位在解析证物的鉴识班——〈老师〉全力以赴。 船上有什么?现在还存在吗?有但被烧光了?——寻找所有可能性。 米海尔陷入沉思。「隶属国际刑警的搜查官,居然把自己重要的线人告诉了MPB。我不认为这是在向我们表示敬意,这代表那位搜查官非常认真地投入这个事件,而且是真心觉得你是重要关系人。」 「现在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阳炎斩钉截铁地说道——以仿佛事不关己的口吻,不让心中的呐喊流泻出来——内心的呐喊:「帮帮我」——口头的话语:「你希望让我退出调查?」 「我现在就想把你身上的钓钩拔下来,狙击手。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引诱敌人现身,像个不知恐惧为何物的士兵一样行动。本来应该由治安组织那些饭桶来解决这件事,结果他们全都等着你找出解决事件的线索,简直是不值一哂的玩笑话。」米海尔有点/相当/意外地坦率——这是被事件吸引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或者更甚于此——他似乎认为自己的心情比阳炎的还要强烈许多。 这个人真的是为了保护我——如果不是这种状况,我的脑中仿佛会响起礼炮。这和被当成小孩子对待的感觉完全不同,让我不禁开始作梦。「我也是废物组织中一员哦。」 他一脸认真地摇摇头。「和像我这样无法掌握幕后黑手全貌、什么也无法告诉你的废物不一样,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是最有权力责备我们无能的人,但是BVT把关于那个戒指的事情贯彻保密,让这件事无法外传。BVT的怠慢行为已经沾满鲜血,在上次会议里的法国搜查官,听说就在这个城市遭到枪击,因此染上疾病。他在严厉批判完BVT之后,在回程的路上就……」 法国人在会议上拿出过气喘喷剂、感染疾病——「犯人请举手」。 「难道是敌人渗透进BVT内部……?」这实在让人毛骨悚然——但是内心告诉我这是很自然的事情——黑手党或许威胁过BVT的高层,强迫他们怠惰行事。 米海尔点点头。「不过,重点不是被操控的那些人,而是要彻底查明是谁在背后操盘以及对方的手段。完成这个任务就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可以终结这起事件。我和MPB会成为你的后盾,在遇到紧急状况时一定要依靠我们,因为敌人已经不只是穆吉尔那种黑帮头子了。」 我们的任务——我好像听到他把「我们」两个字讲成「你们」——我不禁高兴得想要敬礼,同时沉浸在得到索求之物的幸福心情中,以及被平等对待的喜悦里。「是,中队长。」 公开搜查=资料调阅许可证——副官在背后一手策划这一切,并命令米海尔让自己使用——我一边想象着米海尔扭捏的心情,同时尽情地利用这个理想状态。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又多放了一块白板——事件越来越复杂离奇了。 「清单」——将所有事件/所有敌人串连在一起的东西? 敌人——扩大化的混乱/万花筒的手法——医生狙击事件/劫机事件/武装政变事件。 敌人——黑手党〈阿蕾奇诺〉——〈罗德西亚〉——汉斯·W·克莱因。 敌人——武器商人=〈十个话唠〉——〈响尾蛇〉——普林西普公司。 戒指——贝纳尔多·朱利尼——应该唤醒的人——「清单」的解答者。 「不可思议的数字」是什么?脑内芯片——医生狙击事件与步枪爱好者协会——他们到底想唤醒谁? 「死者名册」——劫机——上面应该记载着贝纳尔多·朱利尼的血亲。只有亲人能够行使的权利=唤醒某人的权力——是谁被杀了吗?为了什么目的? 「清单」——边境调解——国内发生的相关事件——圣周期间=「山猫事件」。 前内务大臣死亡——联合国大厦的毒气袭击——理查·特拉克尔被捕。 然而/接着/之后出现第二个男人——〈机场占领事件〉与〈战犯法庭事件〉。 所有事情都串连在一起——然后/接着——找到线索=在文件中/回到原点。 「打破虚像的真实」——分析班楼层=阅览区打印出来的文件——「科侬博格文件」,可能存在多国参与的密约与其内容。 二十世纪末,发达国家的政府高层瞒着国民,擅自进行可能与恐怖分子网络有关的交易——甚至可说是优美的漂亮手法——却有着尖锐无比的刺。 为了保护自己和利益而藏匿国民的血汗税金——背景=国际调停。 边境调解——外交/资源/贸易三大产业——电话/石油/矿山/道路/多家企业。 通信事业·能源事业·交通事业等三只怪物产业起舞——名为国境调停的编排——实际例子=伊拉克战争后的库尔德自治区国境。围绕着伊拉克最大的石油资源是否包含在库尔德自治区内而产生的激烈对立——一旦资源被夺走,伊拉克经济就会崩坏/长年被视为没有国家的民族之一的库尔德人忍受不公待遇的悲愿/对库尔德激进派采取战后首次的国境外军事行动的土耳其——越过国境的攻击导致的悲剧=伊拉克战后复兴又得再等二十年。 以最初擅自设定国境的英国为首,欧洲诸国进行调停——殖民主义/负面历史/美国介入/以及想必已经缔结的无数密约。 ——协定。 以及突然变得活跃的导弹贸易——军方各种预算的伪装=导弹防卫预算。 回想起英国搜查官的演说——导弹与国境——为其中的真实性感到惊讶。 几乎被无视的文件——事情规模太大——然而自己现在正面临的事情也是如此。 撰写者=国际刑法学研究会员——二十多岁的女学生=不知火·海嘉·梅萨施密特——究竟是何方神圣? 兴趣——个人资料=双亲派驻非洲担任调停官/但某天因为地雷失去家人/本该向调停官报告的雷区——不知为何没有通报/故意的吗?暗杀?十四岁女孩的双亲和车子被炸得粉碎,罗德西亚南部=又是那样的因缘。 异母哥哥——爱德华·梅萨施密特=州长/英雄/忍不住瞪大双眼。 入籍=约翰·列奥那多·科侬博格=大吃一惊。 忍不住调出科侬博格夫妻被炸死事件的报告书——边打印边阅读。 女学生刚坐上车后,同为国际刑法学研究会员的一人随即呼唤她。下车的女学生背后——被炸得粉碎的丈夫/女学生重伤/就像从前失去双亲一样失去丈夫——没想到会重演/可怕的悲剧。 〈同归于尽炸弹〉——犯人打算把科侬博格和这名女学生都抹杀掉! 或者是——万花筒手法/混乱的演出/虚像与真实——这边的女学生才是目标? 这名女学生究竟是何方神圣?她现在还活着吗?是否握有什么情报?忽然间,阳炎注意到——屏幕上显示着——正在自动扫描阅览者的ID。啊、可恶——某个不知名的人,刚才对自己调查的情报之一按下了警铃。阅览这份情报者的ID会自动传出去——对方到底是谁?是敌人?同伴?还是单纯的管理者? 收件人——无法解析——不是不能解析,是没获得许可——该不会是BVT? 敌人——脑中瞬间浮现「鱼饵」这个字眼——管他是不是陷阱,就算是陷阱也当成线索吧。只要出现盯上我的家伙——那家伙就是父亲与我的敌人。 屏幕另一头,仿佛挑衅网络彼端的某人般继续调查。 回到原本的轨道——追查火药=〈老师〉的见解——查明制造厂商/推测流通途径/〈老师〉带来的光明——奥地利军·陆军补给品管理部的资料。 但是/碰壁了——军队里满是遵照规定制定的各种杂乱暗号。关于火药的制造、贩卖、配给与使用的途径,或是走私途径的无数报告书。 锁定六年前——内务调查的报告作为重点——忽然看见熟悉的名字。陆军军官古斯塔夫——内务调查部——这是BVT内政搜查课的古斯塔夫先生?在圣周时——对穆吉尔宅枪战中负伤的阳炎进行纠缠不清盘问的男人。看来是同一个人——不论是在军队还是退伍后的BVT,都平淡地完成着同样惹人厌的工作。 军事迷之间的军装走私渠道=迷彩服转卖——违法枪械买卖——军方配给的毒品/火药/医药品的走私渠道,详细且庞大的报告——真是个死脑筋的人。 宛如丛林里可靠的向导,替人带路时会用到军队特有的简称与记号——然后又碰壁了。 锁定到当时在配给管理部重复申请军用品进行走私的人——被逮捕、起诉、入狱——最终不名誉退伍,在监狱内因纠纷遭到刺杀的走私犯。 死人不会说话——该死!——不断增加的死者名簿。 走私犯制作的账簿——瞬间,我非常期待能借此查出火药买家的身份。 然而……果然没错——古斯塔夫先生的报告=难解的暗号——账簿的内容全是暗号。能够解读的,只有以脸撞进设施内厕所而被确认为出血过多死亡的走私犯——该死的家伙,开什么玩笑——放弃解读内务调查部的文件,或者说是不想让军方之耻暴露在阳光下的机密资料——试着独自进行解读——仅十秒就放弃了。 要求密码——走私犯留下的备忘录提示只有一个。『输入最棒的BYCM。』——???那是什么?人名?物品?地名?对了,〈罗德西亚〉似乎会使用一些愚蠢的暗号——有什么关联吗?无法锁定执行犯——只有阴谋存在而没有人——可恶!由于嫌犯不明而中止搜查=陷入迷宫的常见困局——被黑暗遮蔽——好厚的一道墙。 怎么能服输——虽然最后手段=分析班应该会抱怨,但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以公开搜查码对主服务器提问——你知道BYCM是什么吗? 这个城市的守卫兼顶级人工智能立刻回答——有数万种可能性——选择最可能的答案——『一种色相显示』——是这个吗?B=BLACK、Y=YELLOW、C=CYAN、M=MAGENTA。 胶印——基本色相——数值的范围理论上是无限。 这是怎样啊——简单来说就是叫人放弃?不可能尝试所有的数字——要求主服务器逐一分析密码可能的数字——预计耗时=无法预估。 完全不知道有没有希望——一如预期,分析班传来「要向副官确认是不是正式请求」这种感觉的抱怨。无视于显示在屏幕下方的信息,向主服务器提出「什么都可以,快做点什么吧」的要求——咦?真的要做吗?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跳出「请设定通知结果的频率与时间」的画面。 早晚各一次/无期限——直到获得打开具有无限可能的账簿钥匙为止,不断进行分析。 ID输入/设定传送至手机——不情不愿地点下「同意」。 MPB拥有的最优秀人工智能,挪用它持续填补人类可能会自杀的无限深坑后,思考起人类能做的事。古斯塔夫先生——应该直接找上BVT的内务搜查课吗?「关于那本账簿,他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关于那方面,我丢给米海尔——也就是报告『BYCM』的事——满怀热情。 用手机发邮件——立刻就收到回复。「我来吧。别靠近BVT。你的眼睛真是厉害,狙击手。」啊——被称赞了。阳炎发出「呵呵呵」的奇怪笑声——忽然灵光一闪。关于狙击手、军方、level3特甲和内务搜查课一起出现的人物。赫伯特上尉——好,就用这个——〈机场占领事件〉。一瞬间,被那群猴子玩弄的记忆闪过脑海——无视他们,不使用手机而是用阅览室的座机——虽然会花时间,但对方愿意相信并接电话的可能性很高——请通信班查到号码后帮忙转接。 待命/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当她后悔着「早知道就先挂断」时,电话接通了。 『这里是赫伯特上尉。』是通信班成员的声音——接着是男人的声音。『喂?』 「突然打扰实在抱歉。我是MPB游击小队的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 『我记得很清楚,你是在上次事件中奋斗的狙击手。』已经从通信班成员那里得知谈话对象是谁了——声音听起来很友善/或者带着兴趣。『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能说出关于步枪同好会的事。「我现在正在追查游船爆破案,必须追踪某种火药的下落,能请您协助吗?」 『火药?』他的声音仿佛在忍耐蛀牙的疼痛——考虑到军方平常就流出多少火药,他像发了高烧一样就要当场昏倒。『这是必需调查的项目吗?』 「已经通过技术手段证实,火药跟指纹一样,能够用来锁定使用者的身份。」这是〈老师〉教授的知识。 『这件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谈。不好意思,可以由我来指定时间和地点见面吗?』 竟然这么干脆就答应了,我在心中吹起口哨。「当然。」 赫伯特上尉说出日期和地点——军人协会的派对。『只要在柜台说你是我的外甥女,就能让你进去。希望你别穿MPB的队服,而是换上礼服之类的服装前来。』 「好的,感谢您的协助。」结束通话——哇哦——邀请她前往军人的社交场合。她一边想着要怎么盛装打扮,一边收拾桌面准备关掉屏幕——却注意到有人传信息过来。她心想大概是分析班的某人抱怨或挖苦自己,于是打开来看。 出现在屏幕上的信息——倒吸了一口气,凝视着它。 『愿追寻死者之名的猎犬克服它的苦难, 等待审判之人会如镜中倒影的生者造访, 隐藏在圣地黑暗中的报应也是其中一面镜子。 普罗米修斯因盗取火种之罪而被撕裂。 预言中的火焰数量为九, 而盗取火焰者也会隐蔽起来。 应当一同追寻的火焰则只有一个。』 署名——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 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刚才看到的两个名字合而为一出现在眼前。女学生/已故的科侬博格先生——入籍——吐出憋住的气息,慌忙搜寻。 揭晓的答案——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现役的MSS长官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即使未婚夫死于非命,依然选择继续战斗下去的女学生——现在的模样。 信息——「克服它」——又多了一名知道步枪同好会与自己之间的关连的人物。 报应也是镜子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该追查的事物吗?有人在追寻别的东西吗? 普罗米修斯——赐予人类火种,结果永远被撕裂成八块的神祇之名——是指马丁·福尔克马尔社长?炸弹被偷了?敌人分成两派在争夺某样东西? 火焰数量为九——难道AP炸弹有九颗? 隐蔽——这是再明确不过的意思:船上有某种东西。 但是/然后——那已经被拿走了。之所以炸掉船只,并不是为了隐藏那个东西的存在,而是为了隐瞒那个东西已经不在船上这件事?令人眼花缭乱的思考——持续凝视着信息——和卡尔·克劳斯的信息之间决定性的差异。 造访——「一同追寻」——意思是希望面谈。 不彻底弄脏就无法获得解脱的特遣队任务——被污染的下水道。 超华丽的装甲运输车——车顶上的黑天使=防毒服款——无法摆脱的烙印=黑桃7。 车外的凉月自是不用说,驾驶座上的加百列和副驾驶座上的千千石也全副防毒装备——笨重的护目镜/面罩/便携式氧气瓶——只要渗入一滴污水就会直接被送进隔离病房。即使经过防疫中心喷洒过消毒剂、漂白剂和杀虫剂——依旧是四级污染。 少女与壮汉所见略同=「开什么玩笑,这根本是圈套。」 极乐鸟的观点=「这种情境会害观众的心脏怦通怦通跳呢。」 「传送开封。」绿宝石光芒闪烁——搜查前穿上特甲/防毒效果/以防万一。 媒体对千千石刻意泄漏的搜查情报趋之若鹜——摄影/猛拍。 没有任何人接近下水道——史蒂芬=拿着手持摄像机,将镜头对准车顶上的黑色天使大声加油:「凉月小姐,请你一定要平安无事!」装甲车随着感觉再也无法平安回去的心情出发——缓缓驶向黑暗。车头灯照亮了复杂的支路、岔路、擅自设置的通道——一边用防弹轮胎辗过腐烂的铁栅栏,一边前进——加百列。「根据防疫中心的报告,前方有一片水深二十公分到五十公分左右的毒沼,请千万不要掉进去,凉月队员。」 「于是,我们决定挺身面对本世纪最大的危机。」千千石=自己也参与了摄影,并且灌输大家一些胡言乱语。「为您送上队员们踏入危险迷宫的勇气与热情。」 轮胎「噗」一声陷入沼泽——污水飞溅——真讨厌=用脑内芯片确认资料。「在送上勇气与热情之前,这张地图真的正确吗?那边应该没有洞才对啊!」 「完全就是法外地带。据说香港的九龙城寨就是居民擅自增建的建筑物层层堆叠,最后变得像一座巨大的城堡,这里似乎也一样。」 「Ja(德语“是”),我已感受到,这里是百万城邦广阔地下的九龙城寨,危险的热情之城。」 「因为太脏了没人想住的地方第一名!」防毒面具让人呼吸困难——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狭窄得要得幽闭恐惧症了/好想逃走。「可恶,这样也叫打扫过吗?」 「我也有同感,虽然好像有杀菌就是了。由于混入有机溶剂,似乎不能使用净化剂。如果药剂之间发生化学反应,反而会产生剧毒的雾气。」 「毒雾!感觉不错哦。非常摇滚呢,宝贝。这个我也感受到了。」 你很啰唆耶——好想说「我们回去吧」/还不能撤退吗,媒体的那些家伙害我们只能往前。 「真亏你们敢任凭毒气在街上乱蹿呢,还是其实街上已经堆满尸体了?」 「不,这里是被包覆起来的污水处理场。根据资料,四面八方都被净水设施包围着。这里似乎也是净水过程中产生的污染物临时储存的地方,虽然因为大规模的地下开发与违法工程而产生了意料之外的水道,但就算再继续丢弃五年份的废弃物,好像也不会对其他地方造成影响。不过要是等到造成了影响的时候,恐怕已经闹出人命了。」 城市默认的下水道——完全没考虑到居民的恶劣封存设施——把各种各样的脏东西排进来的死亡洞窟——「既然如此就拿来犯罪吧!」当凉月和居民们一样产生这种想法时,探查器也有了反应——某个通道里——有某种存在/声响正在移动。 哒哒、哒哒,电车行驶般的声音——根据声纹数据库判断为枪声——枪击? 「怎么回事?是有组织在战斗吗?」加百列——慎重地让车辆徐徐前进/眼前有防波堤/为了离开沼泽进入后方的巨大隧道而缓缓爬上斜坡。「有什么东西以猛烈的速度在移动,说不定和我们一样使用了车辆。」 倾斜的车体——喂喂可别翻了啊——抓住铁栅栏。「是谁在这种肮脏的地方战斗?二十五号街那群人吗?」 背后——突然间,探查到那个东西站起的模样——猛然回头。 黑暗——从污水沼泽中出现一只浑身污泥的黑山羊〈萨堤洛斯〉——巨大的机枪。 咆哮——盛大的火花——水泥被炸飞——砰——装甲车后方保险杆被炸飞——后方防弹窗被炸飞——车顶铁栅栏被炸飞——失去支撑/往前倾倒——骗人的吧? 猛然前进的车辆——顺势被抛到半空中/扭动身体/想办法用脚着地——敌人的子弹直接击中脚部=火花——右膝碎裂——拜托饶了我吧。一头栽进毒沼——重新传送脚部——连绿宝石的光辉都变成混浊褐色。 『凉月队员,你掉下去了吗?』加百列——忽然间隧道方向传来轰隆声/闪光。「可恶!这里也有敌人!继续前进!你们撤退后标出会合地点!」 『收到。』已经听不清楚在说什么,全身沾满污泥的凉月——冲出去/疾奔/朝肮脏的黑山羊挥出愤怒一拳,同时隔着防毒面具大声喊出在特遣小队任务中学到的脏话。「你这个Moxxer的Fxxk混蛋,像shxt一样浮起来吧!」 巨型机枪的咆哮——闪躲/爆炸/污水之雨/令人火大——立刻绕到背后。慌忙伸出一只手的黑山羊=具备热融切割功能的刀刃飞出——和那个红鹿混球完全没法比的迟钝动作——用右勾拳挖洞般粉碎刀刃——冲入怀中=上勾拳——黑山羊的巨大身躯翻倒——凉月踢着污水靠近,它突然跳起,在向后回转一圈的同时站起身来/架起机关枪/那巨大的身躯施展着难以想象的轻盈动作。 但在那把机关枪射出第一发子弹之前,凉月已然舍身逼近——朝枪口挥出左直拳。机关枪炸裂,引发大爆炸——闪光伴随着清晨降临地下似的,黑山羊右手连同机关枪一起崩散/凉月的左手粉碎/碎片如雨点般落下——双方都倒下了。当她果敢地起身时,从别的角度又有子弹飞来——穿着防毒服的人拿着冲锋枪乱射一通——跳起,在空中再次传送——在对方旁边着地——起身的同时左右钩拳齐飞/枪被轰飞/身体被轰飞/扯下防毒服查看面容——白人/黑人/都不是。 亚洲人——哪来的?当她思索时,黑山羊已经起身跑路——逃走了。 开什么玩笑啊你这Fxxk混蛋。心中怒吼着的自己,不禁反省起来并追上去。 敌人逃往和车辆撤退的隧道不同的另一条隧道——加百列在哪里?话说回来,加百列真的不知道这次袭击吗?该不会是和敌人串通好了吧? 在一片漆黑中被污水泼得全身湿透,还得考虑到同行队员背叛的可能,在这种令人想哭的状况下和黑山羊玩鬼抓人——追不上了——对方脚程快得可怕。 那个黑山羊真的能以如此迅猛的速度移动吗?其他地方是否还有几只?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恐惧被愤怒与斗志所消除,突击手发挥本领——虽然觉得可能是陷阱,但还是拼命追击逃走的黑山羊——才刚这么想,黑山羊就突然冲进满是砂石的小路——陷阱?迷路?投降?不管怎么样,笔直接近——从正面向慌张回头的黑山羊打出右拳。 轰!黑山羊巨大的身躯翻倒——被摔到地上后旋转着变成趴姿。接着突然出现闪光——从倒地的黑山羊身体底下喷出耀眼的火焰。立刻联想到装满纯白牛奶的铁桶被踢倒时的情景——惊人的火花四处飞散、吞噬痛苦挣扎的黑山羊,将它烧成焦炭——面对凶猛无比的火焰,凉月连连后退——脚下传来「喀嚓」的声音——是地雷。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她立刻跳开——没有爆炸,也没有以音速飞来的滚珠轴承。取而代之的是爆发的白炎——双脚像火把一样燃烧起来,在特甲的耐热结构也无法完全阻断的惊人热度传到肉体之前,重新执行传送——在被烤熟的黑山羊对面半跪着地——双脚踩进某种东西里,是水洼底部的凹洞——有人故意挖了个让人跌倒的陷坑——她漂亮地中了这种像小孩子恶作剧般的陷阱,仰天倒下。 喀嚓一声——在倒地的头部正下方——真的假的啊——保持愚蠢的姿势完全冻结了。在对面熊熊燃烧着的黑山羊硕大头颅——一边祈祷对方身上燃烧的火焰不要烧到自己的脑门,一边拼命压抑住恐慌。怎么办?向MPB求助吗?要是被加百列听见的话呢?如果加百列认为这是个好机会而攻击自己呢?可恶!该怎么办?下定决心站起来试试?〈饰耳〉能提供多少保护?即使头部被火焰包围,探查功能也能正常运转吗?眼睛和口鼻、耳朵都被火焰包裹的话,会被就这样烧死吗? 可恶,该怎么办才好——当绝望感令她头晕目眩时,无线电通信=传来加百列的声音:『凉月队员,你没事吧?看来你似乎没收到我们标定的会合地点——』 「我……我在追黑山羊。」她勉强佯装平静回答——恐慌感逐渐逼近。「那边情况如何?敌人解决了吗?」 『有一名装备了武装动力服的敌人,在强力支援下被击退了。据支援的队员表示,各处似乎都设置了地雷。由于相当棘手,解除起来费了不少工夫。』 支援?队员?委婉地询问刚才在某处打斗的某人——关于地雷的事。 「你说棘手……是指无法解除吗?」一问出口,恐惧便紧逼而来。 『虽然不太清楚,但那好像是会连锁启动的东西,所以好像故意不解除。是因为地雷已经启动了吗?从刚才开始你的位置就完全没动,也是因为这样吧?』 可恶,被发现了——大猩猩男的敏锐刺激着凉月的焦虑与恐惧——设法掩饰。 「呃——没什么大不了啦。这种东西一二三跳起来就解决了。」 『不,你继续待在原地。凉月队员,有支援前往你身边了哦。为了保险起见,我们已经要求支援赶过去了,应该很快就会抵达吧。我们会沿着她告诉我们的路线前进。她是专家,一定会帮你解除危机的。』他用莫名可靠的口吻说道——并非刻意让人安心的语气。 「呃……了解。」姑且回应——支援?〈她〉?是谁?加百列的同伴吗?果然还是有人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而盯上我了,正当不安袭来时,探查器有了反应。 有东西出现——正以猛烈速度逼近——它飞了过来。 接着视野中突然出现黄色的光芒——振翅——支援——令人安心的感觉。似曾相识——在〈机场占领事件〉时,〈本·小·姐〉派过去的——黄色那个。 飞舞而下的少女——凑近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眸天真无邪。 「嗨……」正想说一、两句自嘲当下蠢样的话,却开不了口。 「在下想要逃走。」少女泪流满面地说:「我可以一个人逃跑吗?」 凉月——表情消失/怀疑自己的耳朵/目瞪口呆——喂喂,你——你在说什么啊! 在关掉阅览室的电脑前,回复信息——『无论何时何地都行』。 附上自己手机的邮箱地址——不要求发邮件——只让对方自行阅读处置。 不久后收到回复——手机号码/日期/地点——只回了「明白」两个字。 夕阳西下——第三区的维也纳米特站——维也纳希尔顿饭店的停车场。 她知道离开MPB总部大楼后就一直被跟踪——走这段路是为了表示自己不会和非善意的对象联络或合作。身上穿的不是制服,而是便服外套与裙子——这是为了表示她以个人意志行动。不过还是展现出了自己是MPB一员的态度——腋下夹着枪套与部队的手枪。 停车场里停着黑色高级车——她嚼着口香糖靠近车子——背后传来女性的声音:「停下。」 她乖乖停下脚步——声音的主人出现在视野中——土耳其裔=高挑身材/黑发/锐利的表情与美貌,甚至让人有点被她的气势压倒。「你是MPB队员,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吗?」 「是的,徽章放在包里。」 她递出包/环顾四周——到处都是护卫车辆/护卫人员/严密的警备/莫名佩服——我们家的副官好像没人保护。 「失礼了。」女子盯着她的脸接过包——反复确认徽章好几次。 忽然注意到她的右手食指上戴着男用戒指,上面刻着文字「N·O」。 这是什么?疑问伴随着答案一起出现/狱中的前步枪同好会成员说过的话/ 父亲大人曾经在哪里说过。少女说道:「……高贵者的义务?」 女子露出意外的表情——少女反射性地点头——将包还给对方。「我的这个……是别人送的。你的那个……和之前的戒指一样,『克服它』。」 阳炎接过包的左手——戒指上的文字含义足以与女子的媲美。 她知道被炸死的枢机主教手指上戴着什么——于是也点头回应:「这是父亲给我的。」 「……这样啊。」阳炎露出已经对对方有所了解的表情——光是如此就散发出彼此共鸣的气氛——双方都感觉到,自己应该要做符合所背负事物的行动。 「我身上带着枪。」少女打开夹克让对方看。「要交给你保管吗?」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还有为了以防万一,请让我检查你的身体。」 「好的。」少女坦率地回应——女子迅速伸手隔着衣服快速摸索——少女任凭摆布/手枪被拿走——女子以对待重要的东西的态度收下=交给你了——少女与她越发有共鸣。 「自我介绍晚了。我是妮娜·潮音·雪妮碧黛,MSS的副官。」她重新出示自己的徽章——表情比一开始四目相交时柔和许多。「过来吧。」她走向加长轿车——副驾驶座的窗户开启/阳炎将手枪交给里面的MSS人员——接着女子打开后座车门说道:「上车吧。」 依言照办。将视线放在脚边坐下,然后缓缓地看向后座的另一个女人。 「初次见面,我的镜中倒影。」多么灿烂的微笑/金发/蓝色眼睛=宛如蔷薇化为人形坐在那里般艳丽——隐藏在其中的意志毫不软弱,看着这边的眼神——无疑是猎犬的眼神/两只孤犬的邂逅——追寻着该追捕的火焰。 「已经够了。谢谢你,妮娜。」温柔的命令比任何号令都更强烈地在耳边响起。 「是!那么我回去执行任务了。」副官俐落地回应——车门关上。女子微笑着直视这边——车子出发离开饭店——前往交汇路口。 疾驰的密室——感觉背后自己熟悉的世界逐渐远去。 「捕获到了未知终端的信号特征!」解析官的叫喊充满了战意。 「我等她很久了!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情况哦?」阿德莱德=充满期待。 「两名连接官的对抗措施有效!这是分析敌方的好机会!」克莱丽莎=翘首以盼。 夕雾/吹雪——与敌人展开炽烈的猜谜游戏——同时保护在黑暗中前进的她。 无论怎么砍,恶意荆棘都会不断生长出来——敌人让好几个〈终端〉互相合作/控制/使用少女们被夺走的脑部——不可原谅的敌人——但是赢不了。 不够——规模/速度/手段/合作——数量实在太少了——多么惊人的电子攻势。 『哼~哼哼~哼哼~』歌声=逐渐充满虚无——但忽然出现心跳/痛楚/饱含血液热度的影像——还以为是〈太公望〉先生/不对/是吹雪的支援——和〈太公望〉先生一样清晰。 啊啊,凉月总是像这样受到他的支援——突然好羡慕凉月/有少年在身旁为自己战斗/拥有无边勇气/勇敢到近乎鲁莽。 他迅速察觉夕雾的意图,出手协助——将对抗敌人的AI群调派过来——相信他的支援/相信自己不会被虚无吞噬。 在电子梦境中,她沐浴着蓝天的光辉,听着九个代理AI的歌声。『请求因应威胁增长,开放高等级武装使用许可。认定为战时状况,批准执行。扩大存取权限——』 解析官/艾德莱特/克莱丽莎——楼层里所有人都弹起身,发出不成话语的惊愕叫声。「——咦!」 『解除限制。』电子歌声——爆炸性的宣言。『开始传送level3特甲。』 下一瞬间,宛如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芒充满胶囊内部。骇人的钢丝/噪声/胶囊内侧刮出一道道伤痕——夕雾的样貌转眼间变得面目全非,全身被有如电锯般蠕动着尖刺的白银荆棘所覆盖。 『什么、什么、那是什么、那个网是什么?』『竟、竟、竟、竟然自己重组自己的特甲?两种〈肢〉混在一起,那是什么啊、那是什么啊、怎么会这么丑又这么美!』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握住彼此的手跳起奇怪的舞蹈——兴奋/震惊/激动地尖叫。『居然把特甲那样胡乱重组,到底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负担啊?』『身体已经劣化了、扭曲了,移植进来的梅莉亚体没刺破身体或扯断连接部位吗?好讨厌、好讨厌、不想看但还是看了。』 翡翠色光辉更炽烈地燃烧——夕雾的身体虽然不至于被扭断或四分五裂,但处于只要有一瞬间的意外就可能崩溃的状态。尽管如此,夕雾仍完全没想这些事,只是继续哼歌/踏步/跳跃——不断变化样貌的特甲与钢丝用力刮着胶囊、地板和椅子。很难称得上是音乐,反像是由脑袋不正常的人们发出自由奔放的尖叫声所构成的狂想曲。夕雾委身于这种电子混沌,以及美丽到令人害怕且充满内心的蓝色苍穹光辉——同时聆听。 『MPB的连接官……谢谢您。』声音——从敌人的恶意荆棘中逃脱的同伴的声音——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前进:『我一定会……一定会抵达目的地让您看看。』 来吧,唱吧,持续地唱下去吧,让她无法回头,用尽你的声音。 「呜呃、呜噫、呼欸……」少女哭丧着脸——用颤抖的手拨弄凉月头底下的炸弹/摇晃炸弹/哭诉:「我想逃走,我非逃不可。」 真的假的啊——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自己已经够惨了,但少女仿佛在说「我的未来只会有更悲惨的命运」,散发出绝望感,让人完全无法跟她沟通。 凉月没多想就伸出手——想要抢走对方的耳机,却被〈耳饰〉产生的抗磁压头盔挡住,手够不着/心浮气躁——嫌麻烦而任凭怒气反手挥出一记老拳。 砰——少女的头侧被狠狠揍了一拳,横倒在地,从凉月的视野中消失。她看着那对拍动的翅膀,心想「好像昏过去了」,结果她又一脸惊吓到极点的表情回来了。 少女一副「你在拆解工作干到一半时搞什么啊」的惊讶与不知该责备还是不该责备的感觉,我用手指指示她把耳机拿下来——表示不拿下来就再赏她一拳——她一脸害怕地照做,缩小抗磁压头盔的范围,怯生生地拿下塞住耳朵、消除杂音的封闭装置——凉月=斥喝道:「你快逃吧。」 「唔欸?」少女眨了眨眼——心想这一定是自己愿望产生的幻觉。 「你怎么了?」故意跳跃式地提问——不管怎样都会被说中的话术。 「呜……」一度停止的泪水再度复活——重复刚才的动作。「在下非逃不可。」 「那你就快点逃吧!」老实说,已经觉得很麻烦了。「简单来说,就是一颗炸弹对吧?既然如此,一、二、三,跳起来,眼睛一闭就逃跑!你可别被卷进去哦!好了,快走吧!你走了之后我也会离开。」 少女呆呆地凝视着自己,动也不动——哎呀哎呀,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好好说话呢? 「我和你们家的大小姐约好,过一阵子大家一起去寿司店!」 她点点头。「在下讨厌生鱼片。」 真想把她打倒在地——忍耐下来纠正。「那就去涮涮锅吧!把猪肉切成薄片烫来吃。还是说你的信仰禁止你吃猪肉吗?」 少女摇摇头——一脸认真,讲话结巴。「刚才不是叫在下快逃吗?」不要让我说好几次同样的事——压抑着危机下的焦躁感。「对啊!」 「那个啊,可以解除的说。」她像在告白似地喃喃说道——才想说终于能对话了,结果又冒出意义不明的话。「解除之后就会烧起来的说。一定会出现云朵把大家杀光的说。」 她的言行举止就像个杀气腾腾的气象预报员或占卜师——耐着性子问:「什么意思?」 「如果确实引爆燃烧的话,就不会连锁启动。只有在某人为了不让火势蔓延而解除的时候才会连锁启动。这个设计就是如果有人来解除,会把大家都杀光。」 加百列曾经说过——虽然不太清楚,但似乎是连锁启动的东西,所以故意不解除的样子——我思考着。「……也就是说,如果让现在的这个引爆的话,这里的地雷只会一个一个启动对吧?然后只有在能够处理炸弹的家伙来了,并且解除地雷的时候,其他炸弹才会一口气全部启动,就像要将手下部队连同敌人都杀光一样?」 「是的。」为什么不能快点理解呢——少女像是在责备自己。 好想揍扁她——当下糟糕的情况让焦躁感增幅——以奇迹般的自制压抑下来。「那么,你说会形成云是怎么回事?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爆炸吗?」 「毒云。因为全都是些不能烧起来的东西。」她四处指来指去。 突然明白了——眼前的少女想要逃跑的理由。「这一带的毒被火烧的话就会变成云对吧?」 「一定是的。那是很厉害的毒,连特甲都会溶掉。一定连骨头也会溶掉。」 令人毛骨悚然——让人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一个人被火焰袭击。她突然问了一个很不得了的问题:「你有没有办法屏住呼吸跑一公里?或者两公里?」 「咦?不……虽然我只跑过一次,但这是哪门子的马拉松啊……」她突然理解了。「难道要憋气冲进那片毒雾里吗?」 「真正危险的云会最后出现。在那之前空气就会先混入毒,保护我们头部的东西让空气无法通过的话,我们就不能呼吸了。」 「所以是要直接跑到外面去吗?」 「不是。」她窸窸窣窣地拿出某样东西——是PDA=下水道的地图。「要到这片干净的水边上,因为这边比较近。还有,出口肯定会被火焰堵住,云出不去。」 敌人准备周全——看穿这点的少女处境危险——逃脱方法不可思议。 「啊……也就是说,只要跑到下一层楼去,破坏墙壁,跳进这边的净水场就可以了吧?」她用脑内芯片确认路线——标记后硬是轻松地说:「你飞起来逃走就好,然后告诉我解除这东西的方法吧!我自己来!」 「你办不到的,」你才是看起来笨蛋一样——这句话让凉月差点真的动手揍她。「你不是想逃走吗?」我一脸傻眼地回嘴。「结果却打算陪我啊。」 「因为你叫我逃走。」她用一种像是跨越了某种重要界线的危险空洞眼神回答,仿佛在说:已经无所谓了。「我会延缓一开始的火势,你就快跑,可以吗?」 「好啊。」真想说别用那种死鱼般的眼神看我——忍到最后吧。 「要用力吸气,用力。」深呼吸——两人一起品尝即将失去的空气。「一、二、三,不要数到三哦!我会帮你数。你先用力吸一口气,然后跑起来!」 赌命的深呼吸——黄色少女把手伸进凉月头底下的炸弹,发出「一~」的拉长音效。 「一、二……」 「三!」配合对方极度令人不耐烦的语调,她深深吸气。 肩膀被拍了一下——如同被拉满的古代投石机般猛然跃起,脚从凹洞拔出,疾奔——反射性地想吐气,但她咬紧牙关。背后——惊人的火焰爆发——探查到少女的行为=从左臂展开的爆雷束一举投掷——右手喷射火焰——在空中炸裂/用爆风推开爆炎——飞翔。 空气瞬间变成另一种东西——一场剧烈的化学反应——白烟弥漫。 凉月通过第一个转角——速度不减/没有摔倒/如同 Joyner(美国著名田径运动员)般疾驰——立刻追上并飞越眼前的少女——如同向导一般。 前方视野被白色毒雾遮蔽——火焰与某种东西从背后逼近——仿佛地狱之门开启时的光景完整重现,怒涛膨胀着吞没一切,将一切融解成粘糊状,那超高温的有机溶剂云,其温度已达数百度,令人不敢想象。 又一个转角——污水在脚边溅起——咕嘟咕嘟沸腾——滚烫的污水——毒雾弥漫。 跑/跑/跑——眼花——窒息——无法忍受——必须呼吸—— 突破了预定路线的三分之一处——牙关紧咬到臼齿都快碎了/心脏好像要破裂/怦咚怦咚的心跳声在耳膜内侧清晰可闻,想要呐喊。 神啊——空气——跑完二分之一了——耳鸣/流泪/肺仿佛要破裂——救我/快跑/斜坡——一口气跳起——脚突然失去了该踩到的地面——身体倒下——悬在半空——被抛了出去——摔倒/不要呼吸/绝对不能吐气/吸气/啊,可恶——全身像燃烧般发烫/脉搏紊乱/意识逐渐模糊——无意识地伸出手——少女抓住了手/拉住自己/以机械般的顽强重新站起。 意识无法维持——身体——破裂/烧毁/沸腾——当无力感与绝望感达到顶点时,最后的障壁逼近了——快来啊——快来啊、快来啊。 少女=先向墙壁投掷爆雷/未能彻底摧毁/无法停止直线飞行。 凉月从正下方追过少女,忘我地挥出右直拳——与化为碎屑的墙壁残骸一同飞进轰隆作响的声音中——跳入水中——被水吞没。名副其实的水路——没有空气——隧道里充满激流,她伸手过来。 挣扎的少女/这次换自己抓住她了——头好痛/仿佛脑髓里有人敲鼓——想呼吸、想呼吸,会死掉——忽然间得以解放。 有种从瀑布上摔落的感觉——撞上斜坡——滚落而下——水花四溅。 不顾一切地把脸探出水面呼吸——吸气——高度及腰的宽广地下水路。干净的水汽——干净的空气——净水厂运转声回荡的地下通道——微弱灯光=照明。关闭<饰耳>——气喘吁吁/几乎要失去意识/勉强摸索着找到水道的边缘——紧握着少女的手/先将她托起/高度及肩。 地面——把少女滚到一侧,接着自己也爬上去,然后直接精疲力竭地躺成大字形瞬间,一股冲击袭来——少女没了呼吸。开什么玩笑啊,混账东西——让少女的脸朝上——抬起下巴确保呼吸道畅通。碰触她的脸庞——<饰耳>的抗磁压没有启动——恐怕是在跳进水里之前就承受不住而关掉了,结果呛到了水——打开少女的嘴唇/用手指塞住鼻子——不是以唇对唇的方式,而是用自己的嘴巴完全覆盖对方的嘴巴——用力吹气进去。迅速把手放到少女胸骨附近的位置——伸直双臂往下压——特甲很碍事但也没空把它扯掉——按压/按压/按压——然后立刻再次进行人工呼吸——尝试让她苏醒。 喂,快点呼吸啊——人工呼吸/心脏按摩——空气多得是,已经可以吸气了,这里是你带我来的地方——人工呼吸/心脏按摩——求你了,给我呼吸啊。 人工呼吸/心脏按摩——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用来救助的工具和帮助都没有。 当那种远超至今为止忍耐过的所有恐慌来袭时,噗通一声——少女颤抖着——立刻让她把脸转向旁边。 不断吐水的少女——哭声/呛到/拼命呼吸/啜泣。 因为过度安心而瘫软地蹲下——这次真的想躺成大字形,但做不到,因为持续的虚脱感让身体痉挛/心律不齐/心悸。 绿宝石的光辉=特甲送还——两人都恢复平常的模样——为了尽可能减轻负担。 心跳平息下来后终于能抬起头——与少女四目交接——彼此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健康地活着,本应放声大笑,却只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好痒。」少女喃喃地主张——她摸索着身体——用手指捏起湿透的衣服。 「因为毒的缘故吗?」脖子发痒——刚刚被大量的毒雾笼罩,慌忙把衣服从身上剥下。 两人仿佛在比赛一般,急匆匆地脱去衣物——赤裸着身子,默契地一同跳入水道——并非刚才的水道,而是比较浅的地方——啪唰啪唰地冲澡——与优雅相去甚远,拼命洗去害怕毒素渗入身体里的恐惧感。哎呀,那件衣服怕是再也不能穿了——在大量冷水冲洗之下冷静下来——一边担心着必须裸体与加百列会合,一边环视周围——墙上的照明/远处的门/堆叠的箱子/排列整齐的大桌子/散落的机械零件。 灯光。我突然发现,为什么有灯光?凝神细看/仔细观察。某种工具——电线/电池/压力计——箱子上的商标=「福尔克马尔维护公司」 喀嚓一声,扳机拉响——无视于愣住的少女,迅速反应——跳开。 「不准动——」对方说出关键的那句话时,我已经光着身子挥出拳头。砰的一声——男人喷着鼻血倒下,我从他手中抢过手枪,举了起来——内八/身体半扭/用胳膊遮住胸部。「现在我说『不准动』!还有别看这边!」 男人呻吟着别过脸去——突然又出现另一个人影。「住手,不要开枪。不要开枪啊!」 耳熟的声音=从医院逃出来后销声匿迹的莫鲁诺,举起双手登场。 反射性地举枪瞄准对方/另一只手遮住身体——但根本藏不住。「不要看!」 对方乖乖闭上眼睛。「我脱掉外套给你,不会拿出武器。可以吗?」 长版夹克——潜伏在这座冰冷的地下净水场的证据。少女双手遮掩着身体快步靠近——急忙拿起外套披上。「好了吗?」他维持着蹲姿。 「还……还没!」扣上钮扣/一颗颗仔细扣好/少女走出水道/赤裸着身子朝桌子走去,伸手拿起倒地男子的外套。「借我一下。」乖乖交出夹克的男子=莫鲁诺的弟弟埃里克——和在警局看到的照片一致。 「再来一件。」走近少女,为她披上夹克,莫鲁诺则走向埃里克。 『凉月队员,请回答,请回答。』无线电通信——加百列。 『我是凉月,加百列队员请讲。』环顾四周,确认除了兄弟俩之外没有其他人,同时回应。 『我们平安脱逃了,还顺便抓到猎物。虽然爆炸很惊人就是了——』 『是MSS的特甲儿童救了我们。另外我们找到两个人。你说的猎物是指?』 『是二五二五署的警员,他们打算妨碍我们的搜查行动。一开始听到的枪声就是他们的。他们似乎把前来支援你们的短裙队员误认为是我们,发动了袭击。』 短裙队员?她有叫那种名字吗?我一边回想那个在摆弄机械零件的少女名字,一边回应:『二五二五署的警员是怎么回事?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正确来说是我。我假扮成〈罗德西亚〉成员,和渗透进局里的〈罗德西亚〉分子接触并收集情报,但对方似乎调查了我的家世。我的祖父是克罗地亚裔,所以他们认为我不符合所谓的纯血,判断我是敌人。』 这太过荒唐的状况让我一时愣住。『假扮?』 『这是副官的命令……你该不会没听说吧?』 我没听说啊——副官的意图——一定是怕凉月演技太差穿帮,所以才没告诉她。『可恶,被你骗了。我还以为你是敌人呢!』 『原来如此,看来我的演技也挺不错的嘛。对了,那两人就是之前提过的兄弟二人组吗?』 『是莫鲁诺和埃里克。他们躲在净水场,一定有通往这里的密道——』 「果然没错。」少女——钻进桌子底下拉出某样东西——屁股一览无遗。 她那漫不经心的迟钝模样让人无奈——我拉过外套帮她遮住。「你找到什么了吗?」 一个巨大的箱型物体——发出「咚」一声被放到桌上。「这个是船的连接器,是装炸弹时拆下来的,一定是在这里制作了用来炸掉船只的炸弹。」 「你说什么……?」记忆瞬间吻合——被炸毁的游船——中队长们拼命寻找的船只零件——连接器。 兄弟俩迅速回头。 『被摆了一道!收到紧急通信!』加百列的声音充满急迫感与懊悔。『第四颗AP炸弹爆炸,州长差点就被卷入其中。可恶!损失惨重啊!』 「州长?」再次将枪口指向兄弟俩——最初的盘问。「这是怎么回事?是你们炸掉船的吗?对州长也一样,打算用在这里制作的炸弹炸飞他吗?」 沉默——看起来很顽强的兄弟一起保持缄默——等下在魔女面前也能否保持沉默,真是值得一看。 合流=汇入高速公路——没有目的地——为了防止窃听与追踪而迂回。 车内=年龄相差一倍以上的两头猎犬会合了。追逐的道路与对象并不相同,但确信彼此的事件复杂纠缠在一起——或者该说实际感受到彼此都是巨大事件的一部分——对彼此手中拥有自己寻求的拼图碎片这件事,纯粹感到惊讶。 「〈医生狙击事件〉……我只知道概要。」身为MSS长官的女性——毫不掩饰惊讶。「没想到证实它与〈清单〉有关联的一天居然会到来。」 「不过,目前几乎没有物证……我们不清楚那艘船上发生过什么事,也不清楚那个数字究竟是什么。然而,这些无疑都和贝尔纳多·朱利尼企图唤醒的人物有关,同时也应该和在〈汉莎航空 391 航班劫持事件〉中被盯上的某人有关才对……」 「到目前为止,你的推测没有一项是错的。」微笑——如同玫瑰的芬芳般美丽/但同时又带着危险的锐利。「你迟早会掌握证据,或是找到等同于证据的东西。不然就是我会根据从你那里得到的情报掌握到证据。」 简直就像在发誓——这个人并不是受到复仇心的驱使。愈发坚定的信念——这个人既懂得如何接受自己的命运,也知晓如何与之抗争。 想要学习——为了探究自己的事件。「我也希望是其中之一。只不过,假设〈清单〉真的存在,那么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呢?」 「或者……就连〈清单〉也是某种事物的一部分也说不定。所谓的边境调解,可以说是人类社会中最大的经济行为。国际性的地下钱庄或洗黑钱,不论大小都和边境调解这个炼金术有关联。能够管理如此庞大〈外典〉的实体屈指可数,在现今的国际社会中,完全隐藏其存在是不可能的。」 外典——卡尔·克劳斯的信息——身为挑战同一场游戏的人,我感受到共鸣。「如果身为游船爆炸事件牺牲者的枢机主教是为了揭露〈清单〉而造访这个城市,并且遭到杀害的话……」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城市的某处,正在产生〈外典〉遗落的歌谣。阴影既无法玷污,也无法禁锢……但看见它、捕捉它,却是可能的——依靠我们的双眼。」 「是的。」彼此收到的信息——自己和长官互相出示的内容——为了寻求脱离游戏的方法而告知对方。「冬真·约翰·孟德尔如果知道孟德尔博士就是布朗博士,他也会在圣地的黑暗中有所发现吗?」 「他吗……我相信他会保护好那只蝴蝶抵达终点。就像MPB的领导们相信你一样。如果说选择披上外衣的人是执行者,那么真实之镜的持有者以及至今仍被其映照的人,才是主谋。」 两人仿佛自己收到的信息中包含的单词是实际存在的搜查对象般交谈——明知除了两人以外的人听到这段对话,只会认为这是在讨论不存在的阴谋的妄想狂对话——领悟到唯有这么做才是最正确的途径。 「在〈山猫事件〉中开展恐怖袭击的特种部队成员们,也因为试图揭发真相而反过来被当成隐瞒真相的牺牲品……〈武装政变事件〉、〈医生狙击事件〉、〈劫机事件〉,如果这一切都是出于隐藏真相的动机……那么这座城市最初发生的火灾也是同样的道理。」 「在城市内首次使用AP炸弹的事件……假如邪教团体为了自爆而使用的火,是为了隐藏某样东西的话,就代表当时的教团也和〈清单〉有关。」 「或许是在脑内芯片中。」笑容——手握王牌的人特有的凌厉气息。「现在的教团,为了某种目的而让九名少女成为牺脑体一事显而易见。」令人畏惧的无脑少女们——想起她们的模样就让人毛骨悚然。「就我所知,被发现的少女有七人。假设还有一人在事前就被发现,你觉得剩下的那一名真的存在吗?就算真的存在,她是否还活着呢?」 「根据分析班的推测,成为牺脑体的少女们的生命迹象,与城市内连续爆炸的AP炸弹之间,以某种形式相互关联。或者说,与AP 炸弹所摧毁的某些东西有关……死亡的少女有三人,而炸弹则有三颗。可以预料第九人还活着,并且身在某处。」 利用人类生命进行的倒计时——两人共享着纯粹的愤怒。 「第二颗AP炸弹……也就是游船爆炸案,不只是单纯的掩饰,还有其他目的?」 「是啊。对敌人来说,发生了极为严重且出乎意料的事态。恐怕是因为罗西尼枢机主教登场的关系……第二十五区的残破尸体很有可能是某种信息。」 「对教团的搜查呢?」 她脸上浮现出更加激烈的愤怒笑容。「BVT全面封锁了对教团的搜查行动。看来他们到了这个节骨眼,还想继续保持平常那种血淋淋的怠惰行为啊。」 「你觉得是黑手党威胁现在的BVT首脑,要他这么做的吗?」 「关于这个可能性,我打算从各种观点加以验证,并秘密调查。能和你谈这件事真是太好了,至今为止虽然我察觉到了这个可能性,却一直被过去所束缚。」 「过去?」 「现任BVT局长是前国际刑法学小组成员之一。我、我的丈夫,还有你的上司利根前辈都是。虽然我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但大家原本都拥有共同的目标。结果却是最优秀的那个人破坏了一切……或者说,就连那个人也只不过是个被操控的傀儡罢了。」 「这……是我调查不周。」她坦率地承认自己的过失——〈劫机事件〉后辞职的高官们/后来飞黄腾达的男人/现任BVT局长埃贡·波利——其镜像的可能性。 「不,关于他,请交给我处理。然后,就由我们亲手做个了结吧。」 没有叫她别插手——这不止是平等对待/简直如同伙伴一般。 「是的。」阳炎用力点头。「我会继续追查火药和实行犯。谢谢您提供宝贵的情报。比起这个……请您务必注意自身安全。」 「杀戮令吗?虽然我不该这么说,但说实话,这正是我所期望的。你能够体会我的心情吗?」 黑手党的目标=与〈清单〉有关的人/过去在烈火中活下来的女学生——那个副官/护卫们之所以会那么紧张的理由——她也跟着露出好战的笑容。「我能体会。可惜不是我。」 两人嘻嘻笑着——简直就像年龄相差甚远,发色和眼睛颜色都不同的姐妹一样。 「到时候我会支援你。话说回来,你跟我还是学生的时候很像呢。」 来自猎犬的称赞/自负/自嘲/或许是警告——不要重蹈覆辙。很「像」是指恋人被炸死之前还是之后?好想问——又觉得没必要问。复仇心与使命感之间越来越模糊的人生——将两者合而为一的天赋。 为了维持骄傲,需要太多鲜血、太多火焰的悲惨人生——即使如此她还是当做称赞收下了——血与火——身为擦拭步枪污渍之人与其共鸣。 为了不逃避污秽而加以克服。 车子不久后进入第二十四区,MPB总部大楼逐渐接近——忽然伸过来的手。「我很开心。而且,你让我觉得非常可靠。」轻轻握住那只右手,两人用力握紧。 「我需要的只一把火。」什么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与这个人之间最该传达的信息。 「焚烧〈外典〉的火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掌握真实的方法,她如此确信。 没多久后抵达目的地——车子居然堂而皇之地停在总部大楼前/MPB队员们全都愣住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打开车门走出车外——忽然响起铃声。长官迅速拿起手机——看着这边,告知有必须共享的情报。 「了解。我立刻返回总部,妮娜。」猎狐犬的眼神——手里握着电话。「第四颗AP炸弹爆炸……然后确认到第四名牺脑少女死亡,值得报应的事件又增加了一件呢。祝你奋斗与幸运,愿你以被允许的火焰,焚烧这座城市的怠惰之罪。」她没有回话而是以敬礼回应——为了直接赠予对方相同的祝福。微笑的长官=亲自关上门——带着走在不同道路上的猎犬们的誓言。 爆发——仿佛向一颗小小的灯泡注入了远超其承受能力的巨大电流,使其炸裂一般,胶囊破碎,碎片如骤雨般洒满整个房间,在人们的头顶上倾注而下。 紧接着,瞬间液化的钢丝同样——甚至更加猛烈地向四面八方飞散,如同横冲直撞的暴风雨般,将周围的墙壁、设备以及那不断发出悲鸣的「这孩子真是够了」的主服务器柱状核心容器,统统覆盖上了盛大的银色液体。远不止是降临的宇宙,简直是大爆炸般肆虐的连接昏醉——恍惚/呕吐感/溶解崩溃/冲击般的震撼/火热的酩酊感/上升感——无数被切碎的意识与记忆如雪崩般涌回/自己的心跳声听起来像轰然巨响——头发、脸庞和身体都沾满液态金属银色的光泽,同时在安乐椅上痛苦挣扎,颤抖不止/四肢痉挛/呕吐/胃部想把内容物全吐出来/带有热度的液态金属造成粘滑恶心的感觉/下腹部发热/肌肉异常紧绷与放松导致失禁——瞳孔不规则地重复收缩与放大——眼前一片漆黑——然而,即便如此,仍在凝视。 情报——黑暗道路的彼端——小队长抵达了该去的地方——即便不回头,即便在那里开启更多悲剧——也决不让其成为被封闭埋葬的悲剧的意志——充满使命感与悲伤的声音。「谢谢……MPB的人。托你们的福……我明白了。我应该追查的事物……我一定会夺回所有被剥夺的因果——」 分析官跑过来——虚无不知从何处成群涌来。夕雾毫不在意/不介意/继续看着——知道了。第四颗炸弹爆炸——来不及了——脑部被夺走的少女们——第四人。死了——被夺走了——生命遭到断绝,成为〈终端〉,受人操弄。 「求求你。」电子回声——太公望先生/少女们/或是特甲猎兵们的——「杀了我。」 泪水溢出——从沾满自己呕吐物的口中吐出温热气息——与快乐最背道而驰的情感充满内心,简直像化为火焰般从唇间喷出——无法停止。 对敌人炽烈且纯粹的愤怒之火——夕雾=誓言报复。 副官——削瘦蜘蛛男的新命令——彻底调查完地下道之前,先给我好好休息。 奖励——找到了证人与如山铁证,在现场勘验结束前不用出场——久违的休假。第一天——准备考试的学习/特务班的工作——为了忘记两者而外出的计划=公园。其中的名胜——大摩天轮/吹雪——没有其他游客——两人在缓缓旋转上升的车厢里,一起发呆眺望城市——两人同时从最近的任务中获得短暂解脱的同时,连灵魂都仿佛被抽离,留下了一副傻乎乎的表情——完全虚脱的约会。 没想到一离开任务就变得这么颓废,连自己都觉得意外——看来真是累坏了。 事不关己地如此认知——基于规定而被命令充分休息的连接官,不知是工作太忙还是主动扛起了多余的电子搜查,罕见地处于智商显著下降的状态。 「啊……」吹雪突然回过神——窸窸窣窣地从口袋里拿出某样东西——他努力想营造出气氛,停顿了一下子——半睡半醒的脑袋似乎很快就到达极限,将那样东西递给我。「这个……其实我之前没排班的时候就想给你了。」 「之前是哪次啊?」——为了参加考试而念书,但因为福尔克马尔社长的遗体被发现而中断——我的记忆花了好一段时间才聚焦——慢吞吞地接过礼物。「……嗯?」 包装得很漂亮的长型盒子——我用眼神询问:可以打开吗?他点点头——一副「虽然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打开——是长型的珠宝盒——里面是一条项链——小小的光芒——钻石。 「咦?」 我仔细端详着宝石/少年/礼物,用眼神询问:这个看起来很贵重的东西是什么? 「生日快乐,凉月。」他终于说出这句话了。「对不起,这么晚才说。」 「啊——」我点点头,目光在宝石和盒子间游移,最后落在卡片上=「二零一六年九月三日,十五岁」——原来如此,我懂了——我已经不再是十四岁了。 我又看向少年——在道谢之前先产生疑问——用眼神询问:「这不是很贵吗?」 吹雪如实回答凉月眼神中无言的质问。「是人造宝石,因为太贵的话你可能不会收下。不过等你长大后,再让我送你真的钻石吧。」 「嗯。」我点点头,慢吞吞地解开链子,打算戴在脖子上,吹雪则在一旁帮忙。 我歪着头——感觉好像在我发呆的时候,被装上了不适合自己的东西。 「很适合您。」不知为何他用充满敬意的语气说话——嗯嗯,我自顾自地点点头。「和资料上的一样。」 脑力大幅下降的少年=AI 般的言行——恐怕是让AI搜寻完全符合条件的商品后找到的——我把盒子与包装收进口袋,也把链子收起来。 「啊——」话语迟迟未能出口——不知不觉间摩天轮已经转了一圈——我们回到地面。管理员打开门——撞见了虚脱无力的两人。「……要再坐一圈吗?」 「啊——」「咦——」两人昏昏欲睡的反应——管理员关上门——轿厢再度上升。 凉月——用手指拨弄胸前的光芒——终于正经地问道:「……为什么是钻石?」 「呃……大概是咒语吧……」吹雪与其说是找借口,更像是想不到其他词汇。「帮助我们的五十八面体切割(璀璨切割法)钻石。」 我有种在听复杂怪异的咒语的感觉。「就算是假货也很贵吧?这条链子是白金做的吧?」 「嗯。」他已经完全关闭所有蒙混过关的回路。「我一直想送你,所以才打算到时候要跟你好好说清楚。之前我们其实谈过一次,不过凉月你好像忘记了。」 「嗯?」他又歪头了——复杂的对话我完全跟不上哦,现在的我可没那种能耐。 「那个,凉月,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是故意的。我听说有个拳击很强的学生,想着也许能帮我摆脱被欺负的困境,就打算利用一下。」 「啊!」还有过这种事!原来有过这种事。「是看准了我在的时间?」 「嗯。虽然我说得像是偶然,但其实是骗人的。我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女孩子,而且虽然计算过她会帮助我的概率很高,但我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那个人。」 「你之前跟我说过?」我抓了抓头。「那时候的我原谅你了吗?」 「嗯。」他也抓了抓头。 「真是笨蛋啊。」我笑了。「从一开始就该让我帮忙的。不过搞不好我也会一起欺负你耶。」 「根据收集到的情报判断不会那样,但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女生。」 「既然我之前已经原谅过你,那不就没事了吗?我现在也没生气啊。不过,我还是我。我觉得就像你说的那样。不对,只要你还愿意这么说,我就还是我。」我茫然地任由话语脱口而出——虽然如此,却觉得好像说中了什么重点似的,有种奇妙的满足感。「话说回来,你的生日也快到了吧?你想要什么?」记忆——我没有忘记——九月二十三日=正好相差二十天,非常好记的数字」 看起来很幸福的吹雪=「你还记得真是太好了。嗯,我有个想要的东西。」 难得坦率的要求——感觉特别可爱/催促他回答。「嗯……?」 「被称为〈黑钻〉的超高速芯片,是世界最棒的集成电路。性能强大到连航空母舰都使用了,只有美国把那种东西搭载在超远程弹道导弹上。」 「换别的东西吧。」忍不住用姐姐的语气说话。「不要想那么危险的东西。」 「遵命。」乖乖听话——带着一种这只是前奏的感觉,笑眯眯地宣布:「凉月的吻。」 「嗯——?」你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得意忘形了?稍微给我坐好一点,露出这种眼神半睁着眼。 「骗你的。」甚至可以说是顺从的撤回。「施耐德公司的汽车模型。孟德尔博士最后设计的车型复刻版已经发售了,是充满回忆的东西。我一直想说哪天发售的话就买一辆。」 什么回忆啊?应该说,对于他轻易撤回的回答感到莫名不满——把脸凑近似乎事先准备了三个答案的少年。「话说回来,那个口渴的毛病真的治好了吗?」 「嗯,通过接触的效果……应该说,虽然只是假设,不过我想我们大概是因为互相连接着。所以某种程度上可以解除心流状态吧?」 「为什么是接吻呢?」我更靠近了他一点。 「因为那是我重要的记忆。因为心流状态具有心灵创伤的性质,也就是覆盖了原本的记忆」。 我本来想问「覆盖是这种感觉吗?」,但在那之前就先吻了上去。 惊讶于自己如此软弱——甜蜜的时光——近来的苦涩完全消融了。 第九十九次的亲吻——缓缓下降的摩天轮/细细品尝——闭上双眼。 喀嚓一声,沉默——感觉像是缓缓地咳了一声。「要再坐一圈吗?」两人一起满脸通红地下了车厢去买模型。我若无其事地说——第一百次就等考试结束后再说吧。 这一天终于来了——自己比要考试的本人还要紧张。刻意睡过头,但不知为何醒了过来,在床上滚来滚去、无所事事。但是又觉得不能继续赖床,于是独自前往淋浴间——这是不推荐的行为,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现在凉月应该正在餐厅里接受夕雾和吹雪的激励吧。 阳炎——故意挪开视线/无意义地持续沐浴/因为害怕自己可能会说出拖累同伴的话。心中明白,小队长是对的——自己的寂寞——去吧——然后为我们指明出路。在心中送出最起码的声援后,离开淋浴间,慢慢整理仪容,慢吞吞地前往餐厅。如她所料,没有看到同伴的身影——一个人默默吃饭——新闻=AP 炸弹引发的连环爆炸恐怖袭击/未成为受害者的幸运州长这次面临不信任决议案/第二十六区的唐人街发生冲突/继二十五街之后发现惨遭杀害的尸体——这些事情全都从脑中掠过。 电视另一头的人们激烈讨论着是否会发生第五次炸弹事件——批评调查行动迟迟没有进展。 各国新闻节目揶揄BVT的怠慢——但现场人员仍确实地进行搜查。 死去的枢机主教——其目的经过查验——大队长和副官已经掌握到概要。 被炸毁的船只——发现连接器——专家们以纳米单位进行解析。白人至上主义者——凉月离开现场——证明了副官的网开始正式收拢。少女们/炸弹——夕雾和吹雪大显身手,完全无视BVT方针的强力电子搜查——据说差一点就能在第四发炸弹爆炸前阻止,获得众人一致好评。 MSS——那个长官此时此刻一定正指挥着全体人员开展搜查。阳炎追逐的火焰——在午前的一档节目结束后,终于始动。 在自己房间盛装打扮——爆炸恐怖袭击的余波,由于防灾设施被炸毁而忙得不可开交的赫伯特上尉——取消先前军人会的派对,改为招待军官参加午餐会/因此拿出了充满野心、原本打算将来和米海尔约会时穿的那一套珍藏褶边礼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一点,这身打扮不适合搭地铁或公交车——由于米海尔和部下们都外出了,不得已只好搭乘出租车前往第二十一区的街道。 星期日兼法定假日的中午,无论发生什么事,市民都会好好休息一天。这是根深蒂固的习惯,甚至有「各国大使齐聚一堂的会议中,只有奥地利人缺席」的说法。 宛如鬼城般的景象——整排的办公大楼都大门紧锁,街头巷尾空无一人。 穿过空无一人的大厅时,我还以为走错了会场,但一到达楼层,便迎面遇上了笔挺的军装和身穿华丽礼服的人群,这才放下心来。 接待处——依照约定告知自己是赫伯特上尉的侄女,收下名牌与装有葡萄酒的玻璃杯。 四处随意响起的「干杯」声——自豪地互相握手。漫不经心地望着那些职业军人——不知有多少人经历过实战?茫然望着这一幕。 「库尔林格兹队员。」穿着适合到像在演戏的军服的赫伯特上尉压低音量说道:「我们去那边大厅的沙发坐着聊吧。说不定会有人过来打招呼,你可要装得像是我的侄女啊。」 「是。」微笑——天生的演技/摆出与叔父久违重逢的侄女态度。 位于会场后方的大厅沙发——没有面对面而是坐在相邻座位上——赫伯特上尉一言不发地将餐巾和文件放在玻璃桌上。「这是火药外流的纪录。」突然就拿出不得了的内部情报——她连忙伸手去拿,但还是勉强克制住、慢慢地放进包包里,就像拜托叔父帮忙找工作门路的侄女一样露出过意不去的微笑。「谢谢您。」 叹气——不是因为把情报交出去,而是对情报的内容感到无奈。「太夸张了。发达国家的火药与药品的流通量已经庞大到光是记录就忙不过来,根本不可能发挥约束力进行管理。如果限制这些药品,就会造成许多企业蒙受经济上的损失,所以禁止持有它们的法案大概无法成立吧。让火药本身非法化更是痴人说梦,在使用之前都不算是犯罪。结果不只高爆炸药,就连只要装进空瓶就立刻变成手榴弹的低威力火药,都可以通过网络取得。虽然每年会进行四十八次全队规模的临时检查,严格追究违反规定的行为,但火药还是成为不分阶级、士兵们可以随意倒卖的便利商品了。」 感觉会听他抱怨个没完,所以不经意地改变话题。「是怎样的调查?」 「以一元管理方式进行,单纯但极为仔细的存量增减调查。每周由管理官调查各队的消耗率,并对照实际训练与战斗报告后向总部提出报告。其中,没有被消耗却消失的物品都会记录下来。有时训练报告本身也会是假的,不过这种时候反而更好办事。毕竟马上就能查明真伪,而且假报告不只触犯军法,还会被追究刑事责任,会被以不名誉退伍的方式赶出军队,然后服刑。」 在文件上撒谎,比实际贩卖能杀人的火药罪责更重——面对这种巴洛克式的军队官僚主义,只能在心中耸肩。「那如果平民直接从制造企业购买呢?」 他露出一丝苦笑,仿佛看透了阳炎的心思。「那样就更容易取缔了。如果从事军需产业的企业擅自卖给国防部门以外的人,就会被追究反国家罪行,发展成攸关企业存亡的问题。考虑到风险——」 「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士兵把军方买的弹药卖出去。」从今天开始也能做的兼职——阳炎甚至想自己也来偷偷卖军火吧。 「弹药?不是炸药吗?我还以为你是在调查装设在城市内的炸药。」 她老实地说。「不,我正在以狙击用火药为线索追查某个犯人。那个人是职业狙击手,以前曾是这个国家的军人,现在有可能还是。」 他皱起眉头,仿佛突然犯了偏头痛。「你是在追查我国的狙击兵……枢机主教或英国王子相关的案件吗?还是两者皆是?」他已经对事件有了详细了解——特甲猎兵参与其中=赫伯特上尉的头痛来源。 「不。」她继续诚实回答:「是射击我的狙击手。虽然还不确定是不是这起事件的实行犯,但几乎可以肯定和我有某种关系。」 瞠目结舌——他露出重新想起眼前少女是在最前线以荒唐枪战为业的宪兵的表情。「原来如此,也就是射手之间的战斗吗?我可以问一下嫌犯特征作为参考吗?」 「在五百米的距离下埋伏狙击,一发命中。现场是森林,尽管有好几只猎狐犬,却完全没被发现。」 「真是厉害。」他眼中闪过绝对不想被那种对手盯上的光芒。「想必需要相当精密的步枪吧?在现场组装步枪根本免谈。只要有一点点调整不当就会大幅偏离着弹点。必须是受到严格日常管理、完全调试好的步枪才行。」 「是的。」没想到他会感兴趣——于是阳炎稍微深入询问:「军方是如何管理的?」 「步枪吗?」又是苦笑——他误以为阳炎早就知道答案了。 「毕竟我们是欧洲除了火药之外,最擅长回收利用的军队。像狙击枪这样的特制武器,在过去十年里从未被丢弃过。」喀嚓——又是那个声音——为了不让惊讶表现在脸上,阳炎拼命保持平静。「没有外流吗?」 「虽然有合法与非法的出租,但绝对不会丢弃。退伍者的步枪全都会回收,重新分配给士兵训练用等等,无法使用的损耗品或是旧式装备,则会供给研究或参观使用。其中也有士兵想把立下英雄事迹的退役者所留下的武器当成护身符随身携带。我们不遗余力地进行维护,让它们跟新品没两样。虽然承认火药外流的情况层出不穷,但基于士兵装备使用记录的枪械,可以说管理极为严密。若真有流失,唯有与出货商勾结进行双重申报这一途径,一旦曝光肯定会被判处重罪。」 这真是个好问题——如果敌人是军人,而且坚持使用熟悉的武器,那么凶器现在不是在那家伙或其他人手上,就是在仓库里沉睡。「有办法调查吗?」 「嗯,那就算是越界了。如你所知,我们在权力边界方面非常敏感。不过还是可以参观,只要满足某个条件……何不向你的同伴寻求帮助呢?」 「……同伴?」她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就是夕雾·康妮古德·蒙伦兹队员。我听说她可能会志愿参军。就算不是正式的军人,只要是这个国家治安组织的一员,而且对志愿派遣有兴趣的话,就可以进行某种程度的参观。虽然没办法看到军方所有的步枪,但如果能确定它们何时被使用,以及可能配发的时期,就能立刻知道那把步枪的所有零件现在是如何使用的。」她完全忘了呼吸——仿佛突然遭到枪击般的冲击——夕雾要参加志愿驻军?这我可没听说——话说回来,最近根本就没好好说过话。 白露——我非常清楚夕雾的动机——你明明没有必要这么做——却代替心爱之人承担了本应由他承担的责任/认定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啊,小队长——只有你,能为我们指出真正的出路。我压抑着不让惊讶与悲伤显露出来,开口询问:「关于古斯塔夫内务调查官在军中调查的外流途径,您知道BYCM这个暗号吗?」 「古斯塔夫的工作啊……」那个老友始终没变呢——语气中带着这种亲昵感。「我知道他曾经抱怨过,想建立走私流通途径的人,总是会无意义地创造出愚蠢的暗号。这就是那种暗号之一吗?」 「是的。是以武器走私罪名入狱,遭到杀害的前军人留下的暗号。」 「很遗憾,我不知道。如果是指装备一类的东西,就像我刚才说过的,可以追踪得到。」 无法完全压抑的情绪逐渐膨胀——在显露于脸上之前,她开始撤退。「我该问的事情刚才已经全部问完了。谢谢你,上尉。」她伸出手。 「彼此彼此,我们不会吝惜协助优秀的射手。也请代我向蒙伦兹队员与小队长问好。虽然隶属的组织不同,但都在为国家从事着崇高而有意义的工作。」 默默微笑并回握——明显的挖角——赫伯特上尉如此积极协助的理由是level3特甲猎兵所留下的空缺——期待他们MPB的特甲儿童能参与海外驻军。 她将玻璃杯留在杯架上就离开了——没有喝一口的意思。横越楼层,穿过军服与礼服之间时,忽然很想大叫。不只是城市内所有治安组织,连军方都已经通知将特甲猎兵列为立即射杀对象的他们——为何会逃离战场,对这座城市发动无差别攻击——你们是不想理解,还是觉得没有必要理解? 然而,如今特甲儿童们完全成了国家的敌人——就算大声疾呼,事态也不可能改变。 她快步离开会场——呐喊紧追不舍——「救救我」。 这或许是特甲猎兵们的呼喊,也可能是他们全体的呼声。 带着莫名的沮丧心情,来到电梯大厅——空荡荡的空间/从窗户眺望出去,宛如空壳般的商业区/倍增的空虚感/悲伤得想哭。 找凉月请教吧,和夕雾谈谈吧,关于我们的未来。为了不输给一股只想盲目前进的徒劳感——心中应该怀抱一个未来。 正当我想着这些事情而眼眶泛泪时,电梯抵达了,一群人出现。因为自己认定不会有人来,所以不但吓了一跳,还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那群人全都是穿着白色燕尾服的男人——而且脸上戴着威尼斯面具,遮住了鼻子以上的部位。 将近十名男子纷纷向阳炎打招呼,仿佛她身上的打扮是平时的穿着。 什么?难道是正在举办假面舞会吗?因为太过惊讶,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最后一个人边按电梯的按钮,边看着阳炎,在露出的嘴巴上挂起笑容,仿佛邀请她一起加入似的。「我们是〈阿蕾奇诺〉。」 「啊……」那是什么——虽然觉得那是必须知道的事情,但男人说完想说的话后,就和同伴们一起消失在走廊的方向了。到底怎么回事?通过电梯的玻璃门,可以看见空荡荡的办公大楼。阳炎一边警戒着,一边走进电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突然响起铃声。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国内观光客使用的预付卡电话号码——是谁? 阳炎按下电梯按钮的同时接起电话。「喂?」 『是我,伊莎贝拉。听好了,沙宾娜。不要慌张,赶快求救。今天早上黑手党〈阿蕾奇诺〉对你下了格杀令。』 阳炎惊讶地张大嘴巴,另一只手则下意识地抓住包里的手枪。 『你现在人在哪里?如果在MPB总部,就不要离开那里一步。』 「我在第二十一区。刚才和那群家伙擦身而过——」 『我现在确定你的位置了。』她一边开车一边通话:『现在立刻向你的同伴求救。那些家伙进入狩猎状态,已经包围你了……』 然后是突如其来的电子咆哮:『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沙宾娜』『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啊啊啊』『我来了』『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 可恶——是信息污染——难以置信/把枪朝向电梯门/压抑强烈的恐惧。叮铃一声,电梯停在没有按下按钮的楼层——门开了,是十二楼——没有人——敌人?陷阱?要下去吗?还是继续搭到一楼? 思考——在这段期间,拿着手机的手自动按下了紧急按钮——当我想对安保公司扯下「发生武装抢劫事件」的大谎时,扩音器传来咆哮:『啊啊咿咿咿咿——』 连大楼的保安系统都被入侵了——可恶——要来就来吧,正合我意。 电梯门关上——接着突然从旁边传来冲击/声音/有什么东西贯穿电梯轿厢侧壁——飞了过来。 隔壁的电梯里有敌人——隔着墙壁发动攻击——周围的墙壁和地板被某种东西刺入——握枪的手、腹部和脚都感受到冲击与痛楚——是某种像小箭的东西——箭上还延伸出钢丝。 啪!仿佛从身体内外同时挨了一记巨大的巴掌般——电击。 从自己的身体延伸出来的钢丝,将电流注进箭头扎入的体内。是电击枪。 全身无力当场瘫软——痉挛的四肢——不过机械装置在此时发挥本领。虽然生物部分、意识与五感都因为电击而颤抖,但握着手机的手臂还是把钢丝一圈圈缠绕在手腕上,然后使尽力气拉扯——箭矢从身体拔出/钢丝断裂——同时「啪叽!」——全身不断发抖——钢丝完全松脱。 可恶——必须离开轿厢才行——就算想用膝盖撑起身子挣扎也没用。 声音——叮。 十一楼——门开了,一名穿着黑色燕尾服、戴面具的男人——俯视着趴在地上的阳炎。 「干得漂亮,小妹妹。」他手上拿着一把构造奇特的泵动式长枪——喀嚓一声将枪上膛。 可恶——我立刻举起手臂防御,结果被枪发射出来的透明状物体贯穿,一路穿到上臂——接着又一击=左脚被钉在地板上——我在狭窄的轿厢里滚了几圈闪避。 啪叽一声,玻璃碎裂——透明的刺发出砰一声刺在地板上——门关上了。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用冰块制成的武器——冰刺枪。这是会融化消失的凶器,也是极难保管的证物。 声音——叮。 十楼——门开了。又来一个假面舞会混账——双手拿着大得夸张的斧头。我用双臂挡下挥落而下的斧头——发出「喀锵」一声,斧刃陷入手臂中。啪叽!难以置信的冲击——又是一记电击——这是斧头形状的电击棒,真是乱七八糟。 连续的电击让阳炎头晕目眩/站不起来/斧头被拔出——又是一击。阳炎用膝盖挡下斧头——内裤完全走光/男人嘴边浮现卑劣的笑容——然后是电击。冲击力导致握枪的手擅自动作,扣下扳机——胡乱扫射/跳弹——该死的斧头男。 斧头男从阳炎的腿上拔出斧头并后退——那令人火大的笑容被门挡住/关上。 脑袋因为电击而嗡嗡作响/身体痉挛/心脏发出哀号——必须传送/使用特甲,否则会被杀——但是脑内芯片却发出不可思议的警告——对生物组织可能造成威胁。 骗人·骗人·骗人——难以置信——是大量涌入的电流导致芯片误判为肉体超负荷——擅自判断为传送特甲会导致特甲儿童死亡。 电击是为了封锁特甲——阳炎在恐惧中领悟到这一点时,叮咚。九楼——门开了,假面男俯视站不起来、全身痉挛的阳炎,露出笑容。「咕—咕咕咕咕咕咕!」他模仿公鸡的叫声——敞开上衣前襟/拉开拉链/扭动腰部——从拉开的拉链滚出一枚拔掉插梢的手榴弹。 开什么玩笑,这个变态——虽然想举枪,但手抖得不听使唤。和手榴弹一起被关在密室里——然后是自己也感到惊讶的对应:放弃用手抓住,改用牙齿咬住手榴弹的弹体,转身以左肘撞破强化玻璃,几乎把上半身都探出去,「呸」一声吐掉嘴里的东西。 身体翻转一圈缩回轿厢里——轰隆!盛大的爆风/爆压/轿厢剧烈摇晃/地板龟裂/轿厢与电梯井的强化玻璃被炸得粉碎。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因为炸弹而停止的电梯。一瞬间想撞破门,但领悟到这样一定会遭到敌人埋伏,于是转换方向——以肩膀冲撞刚才被电击枪射穿的墙壁——两次/三次/四次——壁板碎裂。隔壁的竖井——下方是电梯顶的铁框——视线模糊而不知道高度就滚落下去——背后传来枪声=原本搭乘的轿厢,门外的枪击,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 咚——肩膀摔到隔壁轿厢的顶上——全身骨头都快散了。头旁边传来电梯钢缆运转的声音——啊,太好了,幸好头发挽起来了。要是平常那种发型,搞不好会被卷进齿轮里,下场会很悲惨。 身下有动静——刚才用电击枪攻击的家伙这次瞄准了头顶上的阳炎——挤出力气站起/门来到眼前/肩膀一顶,门被撞得扁扁的倒在地上——滚到大厅——背后闪现箭矢·钢丝。勉强跪着把枪往前伸——面具混蛋不在——确认楼层=五楼/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反方向前进——去办公楼层。 路过时胡乱按下紧急警铃的按钮=沉默——被斧头砍断的手臂和膝盖嘎吱作响。 通道上的窗户=眼睛看到购物中心的遮阳伞——用手肘打破窗户,再次勇敢地跳下去,连受身动作都做不出来。 咻咻风声——冲击=突破遮阳布料撞上钢架/掉到爱尔兰风格酒吧的屋檐下/再往下掉到遮阳伞上/摔到桌子上。 最终倒在地板上——破烂不堪的礼服——遍体鳞伤的自己/额头流血。即使如此,麻痹感终于消退了。以连自己都觉得像僵尸的耐力站了起来。 所有店家都拉下铁门/摇摇晃晃地走在无人的购物中心里/发现电话亭/冲进去抓起话筒/好不容易把手机收进包里/按下紧急按钮通话——传来正常的拨号音。 太好了,有线电话还通——才刚这么想就听到脚步声——立刻举起枪转身。一个穿着西装的亚洲男人呆站在那里——感觉就是个纯朴的上班族。不是面具男——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但下一秒我就发现是自己弄错了。即使被枪指着也面无表情地站着的男人,突然间双手双脚都伸长了一倍以上。 蛇腹状展开的手·腕·脚·足——重叠的扁平金属——以刀刃构成的蜈蚣状四肢。灵活、纤细的多关节组件——在〈机场占领事件〉遭遇过的中国机械化士兵——〈蟲〉。 意大利黑手党与中国士兵竟然联手了?而且是包围态势,自己则孤立无援。 左手的听筒——『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转眼间就受到信息污染,可恶、可恶、可恶! 颤抖的手脚还能动到什么程度?子弹还剩多少?那些面具混蛋要追上来还需要多久?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传送特甲? 可恶/正合我意/来吧——思考与自暴自弃混杂在一起,萌生出不输小队长的突击精神,同时用另一只手握住持枪的手,想借此抑制颤抖时…… 「啊哈!老娘的心可是在砰砰跳了!」 从头顶传来活力十足的呼喊以及用力踹向屋檐的声音——还有蹬墙的声音。 接着在阳炎面前轻盈落地——翻飞的锐利双马尾/短裙。 娇小的少女瞥了阳炎一眼=那张脸蛋看起来非常惹人怜爱。右眼戴着眼罩,左眼是蓝色眸子——嘴里含着一根小小的棒子/正在吃零食/啃着棒棒糖。 左手拿着白色的棒状物——那是什么?拐杖?武器?少女转身面向〈蟲〉的士兵——将棒子一挥。 她用右手握住棒子的前端,俐落地拔出——棒子发出光芒/俨然是一把白刃/多么锐利。 日本刀?据说比TNT炸药更难取得的物品——话说回来,那东西要拿来做什么? 少女将刀鞘插在腰间短裙的带子上——双手握住刀柄——微微摇晃。 阳炎举着枪呆若木鸡——〈蟲〉动了/少女动了——一闪=宛如念珠连成一串的利刃般机械化义手VS武士刀——锐利的钢铁接触/冲撞/金属摩擦声。仿佛烧焦一般的金属响动。 〈蟲〉展现出极为迅速的乱舞,四肢动作不断。少女几乎没有移动身体,只是摇晃着身躯——一闪·一闪·一闪——阳炎=少女被砍得四分五裂的想象转眼间就被颠覆了——难以置信的光景让她的思考几乎停滞。机械化义手接连挥出的刀刃全都被少女的白刃弹开,她那迅速的动作/流畅的动作/从静到动的急遽变化——以及仿佛怒涛般涌来,要将少女丢入搅拌机切碎,同时也会以同样的方式逼近自己的蛇腹男,发出「锵」一声的盛大金属声响,突然往后跳开。在空中旋转的东西——插在少女背后/阳炎眼前——商场的地板上。 锐利的手刀——蛇腹男的左臂被砍断一半——少女以武士刀切断了机械义手。 多么惊人的刀法/腕力/技术/反射神经——简直就像魔法——而少女没有停下,从静到动的速度极快——她不知何时逼近了应该已经跳开的蛇腹男,挥刀斩击。 阳炎=凝视着这一幕——如同以肉眼捕捉子弹般毫无意义——一瞬之后,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蛇腹男的右臂也被砍断飞上半空。当手臂落地时,少女的武士刀已经深深刺进蛇腹男的左肩/切开胸部/穿过侧腹,发出「啪叽」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蛇腹男的身体瘫软倒地——而插在他背后的墙壁上的则是另一半武士刀。 折断了?恐怕是在将蛇腹男一刀两断的过程中撞上墙壁了吧。 话说回来少女呢?她从视野中消失让阳炎大吃一惊——左边传来小小的叹息声——啊! 在切开蛇腹男之后,顺势沿着墙壁走了十步左右的少女——她的动作仿佛在说那边也有敌人,那道背影主张着「才砍了一个敌人就停下脚步是不行的」。 血流成河——少女却一滴血也没沾到——转过身来看着断刀/确认折断的程度/把吃完的棒子用力吐掉。 又是一声叹息——少女闹别扭似地说:「啊,还以为砍得断呢。」 砍?砍什么?墙壁吗?少女无视阳炎的疑问举起折断的刀——刀尖猛然刺进另一只手掌——阳炎=大吃一惊。这是怎样?自残癖?某种惩罚? 「传送开封。」少女刺入刀刃的手上发出祖母绿光辉——阳炎=差点跳起来,同时从少女手中被流畅拔出的刀刃完全恢复了原状。 刀刃的一部分还陷在墙壁里——难道她把武士刀登记为传送兵器的一部分了?是基于什么原理?怎么做到的?太莫名其妙了。 「就该这样。」少女咻咻咻地挥动起武士刀——右眼的眼罩,看得见吗?还是看不见?这个危险的女孩是怎样啊,要是砍到人怎么办——就在阳炎把被一刀两断机械兵丢在一边,吓得往后退时,少女停住了武士刀。 靠近交通标志——面对面/双手持刀/缓缓高举过头——一闪! 『小心妖精!』=实际存在于爱尔兰的交通标志,像芦笋一样被俐落地切断——街角的恶作剧之心,伴随着哗啦哗啦刺耳的声响滚落。假的/哑口无言/艺术性/让人忍不住想说「再表演一次」——跟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武士试刀「一模一样」/只不过砍的是更柔软的东西。 「嗯,就该这样。」砍/砍/砍——标志杆从右到左被俐落地切断。 完全变成观赏表演——差点看呆——啪的一声将刀收回鞘里的少女=鞠躬行礼。莫名的认真=看来是对砍的对象表示敬意——武士的作风。 少女转过头来——没有戴眼罩的左眼——跟夕雾不一样的清澈蓝/光亮/笑容。「呐,MPB的大姐姐,你知道修行之旅吗?」 不知道——话说,她认识我?忽然觉得眼熟——在〈机场占领事件〉与〈战犯法庭事件〉之后,彼此交换的视频——满身绷带的女孩——MSS的特甲儿童。 「啊哈!来了来了!」刀子咻一声划过空中——一群男子从商场的两条通道逼近。 假面混账们展开夹击/各自拿着武器/笑得不怀好意——一瞬间后,其中一人手臂被斩飞。 咦?阳炎理解到直到刚才还在身旁的少女跳上了半空,对那家伙猛烈挥刀——男子的手臂飞过空中/手里握着手枪/落在阳炎面前——少女发出欢呼。 「送你了!」 在男人们的笑容僵住之前,阳炎用空着的手从被切断的手腕扯下手枪,同时少女跳上半空/白刃一闪/她自然而然地配合对方的动作举起手枪——从电击中恢复过来的身体/双手手指的触感——保险/开启——开枪。 少女背后未能及时散开的一名面具男被射穿面部——敌方装备=电击枪/手榴弹/自动步枪/冰刺枪/电击斧/装有消音器的自动手枪/霰弹枪——阳炎奔驰/射击——户外咖啡厅/桌子飞起/铁卷门爆出火花/碎裂的橱窗如雪崩落下——原本应处于必杀的夹击优势的男人们一个个倒下。 少女跃动——斩击/射击/配合时机/自己配合了对方的时机——与夕雾相似的即兴发挥/与凉月相似的突击——与我方相性绝佳的迫击战斗——这孩子怎么回事,配合得如此默契。 刀光/枪火——彼此背靠背——彼此托付性命——极其自然地。 蓝天——黑暗——被遗弃在两者之间的新恶意/疯狂/其痕迹。 第二十六区的唐人街——成为惨案现场的店内——食粮仓库地下室。 四处都是飞溅的血迹——尸体·尸体·尸体——仿佛将人捆成一团投入搅拌机般的惨状——恶臭=面色苍白的警官们/MPB队员/鉴识班——夕雾只是茫然地站在那里。 黑暗逼近而来——她领悟到,大部分的蓝天已经被涂满。 墙上写着血书——本以为是文字——无声之声如此宣告:『将其焚烧』——然而现实中的内容却是「3729231713117」——难以辨识的图案,以血写成的数列。 恶意控制了一切——啊,这孩子已经没救了——绝望令人头晕目眩。 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传达不出去——这孩子已经陷入了持续的心流状态——内在引导性愿景消失,〈璀璨〉模型引发的加拉提亚效应再也无法成立。 揉了揉太阳穴——对于自己思考的加速感到恐惧/忍耐/压抑悲伤。 「未来党成员?真的吗?」副官——因为死亡气息而愁眉苦脸,同时对着手机说。「总之先查明炸弹的所在地,第五颗炸弹一定存在,无论如何都要查出位置……不,不只是防灾设施。自来水、瓦斯、电力、车辆交通与列车交通,在所有地方都确认到同样的噪声。无论哪个都和炸弹破坏的事物有关连。」 第五个——或者更多——随着爆炸不知何时充斥于城市的某种东西。 敌人的恶意荆棘——夕雾凝视着残留下来的血迹,只想静静地歌唱。她拼命想要抓住那飘忽不定的节奏——同时怀抱着复仇的誓言与愤怒的火焰。 分析班的楼层——已经没有一丝松懈或破绽,紧张到极点的解析官们/兵器开发局成员。 「传送开封。」声音与光芒——两名通信官进入电子沉睡——化为蛹/茧。 事前和吹雪讨论过——提案/警告/作战——由我们来包围敌人/不使用level3特甲/以免彼此陷入危险/只要接受彼此就一定办得到。 没有告诉大人们,暗中准备——因为没人确定是否能够顺利进行。为常规的电子搜查/电子战做好准备——夕雾屏息等待着即将发生的某种事情——大人们在城市全域这个无边无际且广大的对象上四处奔走。视觉=电子沉睡中浮现的恶意荆棘/呼吸的征兆/喀沙喀沙的声音/试图蔓延的痕迹/某处存在的根源/电子的细微波动如泡沫般——忽然出现异变。 信息污染——在城市一隅——通信中断/警告/危机/特甲传送中断——阳炎。远比夕雾更快的支援——吹雪——不是对已经身陷荆棘之中的阳炎,而是对通信对象传达最有效的应对方式——唯一能迅速赶到现场的支援。沿着袭击了伙伴的荆棘——另一道荆棘伸向另一个伙伴/包围——敌人恣意蔓延的恶意之墙/棘刺/群体——试图突破。 找到了——在主服务器的坚固顽固又冥顽不灵的防火墙保护之下,照理说不可能与外部自由通信的另一名连接官——毫不犹豫地出声呼唤——ID全公开。 强行建立可能被误认为信息污染的通信渠道,是必要且更优先的事情。 决定性的、甚至可能是致命的相互突破——突然提议彼此合为一体——误以为治安组织里有敌方间谍的另一侧主服务器大为震怒。 『你再继续胡闹试试看,做好后果自负的心理准备了吧?』MSS=〈晶〉进入临战态势。 『不,相信我,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MPB=〈刕〉的全力解释。 『主、主服务器之间的突破提议被接受了!』所有分析官都跳起来大叫着,举起双手,因威胁而惊慌失措——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也发出惊呼。『这、这就是所谓的电子劫持啊!』『想对MSS宣战吗?』『什么什么怎么回事!自杀式恐怖袭击?政变?末日之战?虽然知道不行,但还是看一下吧!』『冷静一点,再这样下去,会互相造成致命打击——』 吹雪慢了一拍才跟上状况,并提议临时回路——对方的分析官与连接官同时回应。仿佛事先就将这次作战告诉了吹雪一般迅速地——建构回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晶〉的困惑——双方主服务器之间的全面电子战得以回避/以为两个治安组织即将在电子世界开战而发出的大量警告声迅速平息下来——分析官的声音=甚至带着敬畏之意。「是协同突破……」「特甲儿童们正试图自行互相连线。」「无视主服务器的警告——不对?」 「反正也没有其他手段,稍微让这些孩子自由行动一下也不坏吧?』MPB〈刕〉=疲惫不堪地举白旗投降。 『顺便也让你自由行动一下吧?』MSS=〈晶〉翻白眼。『你那种既没神经又没常识的提议不只理所当然被拒绝,还应遭到彻底报复。』 完全停止了警告/认知到处于危机状况/否定大范围的破坏性干涉——艾德莱特与克莱丽莎呆立在原地。「这……难以置信,竟然接受了。」「主服务器之间原本是借由刻意维持冷战状态来互相制衡以保护自己,现在却要将自己的连接官当作桥梁……」 显示——主服务器之间的认证——〈刕〉的说词=『我唯一的提案,就是你可以自由决定要不要让我当你的男朋友。』 『那两个〈终端〉的小脑袋瓜,不是也完全被擅自利用了吗?』〈晶〉的追述——以及相互认证的请求被接受=『午安,没出息先生。没想到你还挺帅的呢。』 『这可真是惊人,你非常美丽。』 主服务器之间的幽会。人类无法理解,只能知道「好像很顺利」地展开了高度自律程序之间的交流——四名特甲儿童以猛烈的速度读取、理解、承认彼此的数据结构——然后光明正大地牵起手来。 「协同突破成功!四人实现相互终端化!」解析官=仿佛在作白日梦似的。「四个人?MSS的连接官只有一个吧?」「通过针对电子战的预备训练,现场的特甲儿童也参加了!」 经由中介的合作——夕雾与吹雪早已确认过,现场的特甲儿童=黄色光芒。 来吧,歌唱吧,大家一起——包围敌人。 「敌方小组的破坏性干涉被抵销了!推测出敌方的传送塔位置!」解析官=欢喜不已。 「啊啊啊啊找到了!有一道无法追踪的小组擦过了!」艾德莱特=鼓掌叫好。 「四位连接官相互融合成一体!真是太美妙了!」克莱丽莎=大声喝采。 砍断恶意荆棘/使其无力化/解析后拆解/以攻击性干涉烧毁。 现场支援——情报与通信交错/恢复正常/黑暗中亮起微弱的光芒——于黑暗中奔跑之人。 『我一定会……把人找出来。』声音=小队长——奔跑着/去往某个地方/沿着被指引的道路。 恶意荆棘不断增生——血的意象——敌方攻击性干涉=某人的痛苦传了过来。 无止尽的恶意——还没结束——再加把劲——却被推了回来——再推回去。 被逼进刻意维持的抗衡状态——好不容易出其不意的完美奇袭成功。 敌人以复数不明〈终端〉为盾牌——当战况即将陷入胶着时,突然出现异变——异状。 忽然出现强烈攻击性的干涉——数据结构遭到解体/惊人的删除之火。四人同时感到惊讶——荆棘逐渐后退/敌方的路径隐约浮现。 「是谁干的好事?」「是谁建构了等同SS级病毒的玩意儿?或者说,到底是怎么灌进来的?」两人震惊不已——分析官大吃一惊。「第……第五人!针对连接官之间终端组的,路径不明的协同突破!!」 四人想看清楚、想找出、想确认是否为假象、想查明是不是敌人——全都落空,但确实存在的第五名电子战参加者——究竟是谁?ID不明——所属不明——所在位置不明——路径不明——一切不明。 来路不明的不明存在——但规模/速度/技术/力量都非比寻常。沉睡的夕雾内心深处响起声音——某人说——你们不是感情很好吗?——专精电子战的特甲儿童——萤·海伦·贝尔——内心立刻否定/不可能有这种事/绝无可能——但是…… 下意识发出的声音被抹消——解析官,「是『牺脑兵器』!MSS的特甲儿童正与其对抗——」 怎么可以输——推回敌意——包围——反过来将敌人逼退。 连接在一起的四人同时放弃探查第五人的身份——在协同突破带来的相互和谐认可与共享节点下,以及全面信任的基础上,他们融为一体。 脑部连接起来的特甲儿童们发出前所未闻的大合唱——多么宏亮的歌声。 停止营业的购物中心化为血海战场——在没有特甲的情况下击退敌人。 大斧男——还来不及发动电击就被武士刀把斧头一分为二——连同面具一起,人也变成两张脸。 冰刺男——用刀斩断飞来的冰刺——阳炎的子弹命中心脏。 手榴弹——就连被抛到空中的手榴弹都被刀纵向剖成两半——隔着阳炎的枪击穿透面具。 电击棒——阳炎快速射击=假面混蛋的手连同武器一起被打飞——一闪之下脑袋飞走。 划破空气的武士刀——从刀刃甩落的鲜血在购物中心地板上画出弧线。倒地的九个假面混蛋+蛇腹男——阳炎检查剩余弹药/捡起武器/重新眺望这难以分辨是成果还是惨状的光景——简直就跟飓风过境没两样。 身为飓风的其中一人——用束起的纸仔细擦拭刀刃上血迹/丢掉纸张/拎着收进刀鞘里的武士刀走来——另一只手取出色彩缤纷的棒棒糖/含在嘴里——明明周围是一整片令人作呕的血海,这女孩却若无其事地吃起糖果——无视于自己也把口香糖塞进口中的行为,对少女感到佩服。 少女用洁白的牙齿开始活力十足地啃咬棒棒糖——那个,不是用来舔的吗……在这么询问前,少女莫名得意地说:「姐姐很帅气呢~」 少女的胸口闪闪发光——看起来异常昂贵的大颗钻石=让阳炎再次目瞪口呆。 「感谢你的支援。」不知为何相当拘谨的说话方式——MSS长官说好的支援=这个危险的孩子,如此确信。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里?难道你监听了我的通信?」 「没有啦,我追着这些家伙过来的,姐姐就——」 忽然间,传来咚的一声,从高速公路的叉路口的方向——少女望向空中。「我的同伴在那边战斗。他说有一只黑山羊要往这边过来了,叫我小心一点。」 「山羊……?」察觉到她们是用无线电在联络——忽然理解。「武装动力服?」 「呐,我们一起战斗吧。就像现在这样。」笑咪咪的天真笑容——完全没想过要逃走的笑脸/享受着乐趣/像是来到游乐园的小孩。「只要和姐姐一起,就算没有特甲也做得到。」 看来自己不但获得很高的评价,还被当成朋友了——阳炎不由得点头回应/开口询问:「你的眼睛还好吗?」 「嗯……」少女摸着眼罩——一副犹豫着该不该拿下来的样子。「其实我看得见。」 遮住眼睛?某种修行?少女忸忸怩怩——阳炎忽然又理解了。「不想让别人看见吗?」 「没有啊……」少女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被说中要害的表情/像是想窥探阳炎的反应——如果让她看到会不会被讨厌/但又觉得没有勇气展示也很不甘心/算了,就让她看看吧——抱着这样的想法摘下了眼罩。她先闭上双眼,然后用力睁开眼睛仰望阳炎。 阳炎不由得目不转睛盯向少女的右眼。蓝色左眼旁出乎意料地是带着黄色、几近金色的右眼=虹膜——色素异常——恐怕是在移植人造器官的过程中发生的。 「是鳄鱼的眼睛。我体内有只鳄鱼,它跑出来了。不过没关系,因为还有这个。」她举起武士刀——仿佛那把砍人道具是她唯一的护身符。「……你怕吗?」 少女露出「这样就解释完毕了」的表情——不知为何,阳炎觉得可以理解。「我不怕哦。」 少女的脸庞顿时绽放光芒——仿佛被阳炎大力称赞的笑容。多么天真无邪啊——应该说,这种与夕雾不同的危险的可爱感是怎么回事?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她的头——才刚这么想,少女的表情就突然变得僵硬无比。 「来了。」手中之刃,锋利与美丽并存/目光穿过通道的另一端。 阳炎回过神来——没有特甲?认真的?我也要?正当她打算开口劝阻少女时,购物中心某处传来金属碰撞声,以及某种东西滚动的声音。敌人从地下——掀翻井盖现身了——铿锵作响的金属脚步声。少女俐落地拔出武士刀——比起接近的敌人,阳炎更着迷地注视着少女美丽的动作。 「一起上吧。」鳄鱼的眼睛仰望着她,散发凶暴的光辉。少女的眼睛则是清澈无比。 有规律地嚼着口香糖/吹起泡泡/让它爆开——一边感受着往日的宁静在心中安住。她无言地举起手中的枪,咔嚓一声扣上了击锤——那少女似乎带着一丝挑衅地舔了舔嘴唇。接着漆黑的山羊跳了出来——跳跃/摆出架势/挺身面对——两人一起。 这是平日的突击精神带来的成果——愈是紧张,决心就愈坚定。 今天早上送吹雪与夕雾离开——没看到阳炎的脸,解释为无言的支持/如果有意见应该不会保持沉默。这是和共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头的同伴之间的默契。 各五十分钟的考试——语法与作文·语言·历史·地理·科学·数学——中间有十分钟休息/中午有午餐时间——在一开始的文法考试开始前五分钟,双手张开到极限——紧绷得不得了——肩膀用力——完全是害怕正式上场的小孩。 空荡荡的会议室——副官真的拿着秒表发号施令。 「开始。」突然感到恐惧——双手无法张开——真的无法张开——只不过是紧张产生的幻想。 那一瞬间,手自己动了起来——握着铅笔在答案卡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和准考证号,翻过答题纸看题——看了题目——全神贯注地埋头苦干。 紧张感从背后消失——感觉像以猛烈的速度前冲——选择能与特定的介词连用的动词/选出错误的过去分词/选出形容词的比较级/选出正确的文意——自己的母语仿佛变得晦涩难懂——凭借感觉压制住情绪,在答题卡上填写答案。 副官正经八百地监督着——站得直挺挺,连个呵欠都没打/走在凉月身边/故意消失又出现——谁会作弊啊白痴——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还有五分钟。」无法忽视的声音传来——凉月全身发冷/答案卡全部填完/不慌不忙地重新检查。 「到此为止。」随着这句话,答题纸被迅速拿走。 「十分钟后进行第二场考试。」副官动作俐落——迅速拿着答案卷离开。我顿时全身无力——憋着劲儿直奔厕所/空无一人/走到最里面的隔间。墙上没有涂鸦——害怕下一场考试会不会完全答不出来,交出一张空白的答卷——饶了我吧——我掀起制服裙子,脱下内裤坐在马桶上,试图驱赶不安的情绪——但没能成功/尿不出来/喂喂。 快点解决——就在我维持跨坐在马桶上的姿势时,第二场考试不知不觉开始了,万一考官判断考生逃走,一切不就完蛋了吗?我感到一阵不安。 手在口袋里摸索——打火机——刻印=『A.s.A.p』——抵住额头。 临时想到的咒语——虽然很蠢但有效果——随着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最虚脱的一瞬间到来,终于成功上完厕所了——深深吐出一口气,什么也没想就拿出香烟。 能写多少就写多少——考试中突然想去厕所,忍不住起身的那一刻,就注定要不及格的噩梦——随着考试将近,作了好几次这样的梦——现在就让一切随水流去吧。 卫洗丽马桶——起身整理仪容——叼着香烟,不经意看向门。 『3729231713117』 突然发现奇妙的涂鸦——这是什么?黑色的笔迹看起来很眼熟。 莫名的不安——手又无意识地在口袋里摸索,拿出打火机。 突然察觉到一个不可能的事实——她那特别尖锐的7字写法——被吹雪点出的习惯。 跟我写的字一模一样——而且不知不觉间,到处都有这种文字。 空无一字的墙壁——『117』——『1713』——特别大的『23』——令人畏惧。 异样的想法——在答题卡上的考生编号栏里,意识到自己写下了这些数字。 不可能有这种事——副官不可能没发现——强烈的恐惧感——冰冷的汗水。 右手紧握着打火机——(内在引导性愿景)——然而却握着完全不同的东西——(不能拒绝)——不是吹雪给我的钢笔的某种东西。 声音——凉月只是想在神明面前保持圣洁而已哦——吹雪的声音/曾经/某处/黑暗中/我逃往的阴暗角落——他对我伸出了手。 凉月一点错也没有——压抑的哭声/两人的约定/随你高兴。 微笑——长大以后——总有一天/在某个地方/可恶/想不起来——不对。 涟漪——这是涨潮——不久后记忆的退潮将席卷而来,把一切带走 不——为了不让事情变成那样——总有一天/在某个地方/我会拯救你们的—— 黑暗——回过神来,再度回到纯白的墙壁上——没有涂鸦——到处都没有——门上也没有——恐惧。如果这种身体也没关系的话——总有一天/在某个地方/那个九十七次吻——张开右手。 墓碑上的文字——『R·I·P』——愿逝者安息。 意味着死亡的祈祷『愿你安息。』 感到一阵寒意——不明所以——模糊的记忆——这应该已经舍弃了,是吹雪让它消失的,取而代之的是刻有四个字母的打火机——为了生存的而刻下的话语。 不可能——凝视它——『A.s.A.p』——速战速决。一如往常的文字——太好了,只是看错而已,是自己太过紧张了,仅此而已。 但是——精神的边界/忘却之海/呼唤着赶快过来的声音/没有接受洗礼就死去的孩子们正在宣告:为什么你还活着?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多么疯狂的行为!与宛如舞动的大炮般的机甲激烈冲突——没有装备特甲。 但是,不知为何,心情却很亢奋——感觉像是从至今为止未曾察觉的束缚中获得解放一样。 少女——只有在迫不得已时,被逼到无路可退、束手无策时——才会刻意不使用特甲。这种不可思议又单纯且根深蒂固的态度,实在令人惊叹。 对于她那种鲁莽至极的态度,不知为何甚至有种得救的感觉——明明在领悟自己走投无路的瞬间,就有可能会受到致命的一击而直接飞往天国也说不定。 大得夸张的对空机炮——开了将近五十枪才终于瘫痪=主轴锁头被刀子插进去折断——朝手腕开枪+投掷从敌人身上抢来的手榴弹。 丢掉机关炮,挥舞超大熔解刃的黑山羊=又被砍了两刀。 刀再次折断/子弹几乎用尽——双方的手脚数度受伤/每次都互相保护对方。 脑内芯片发出警告——这次不赶快使用特甲就会死掉的紧急警报。 少女故意违背警告,武士刀撕裂敌人的胸部装甲/折断——朝缝隙里开枪。投掷手榴弹——发射从面具混蛋身上抢来的散弹枪——一点一滴地夺取黑山羊的武力/机动性/装甲——然后迅速降落在黑山羊背后的少女——一闪。不是用砍,而是用刺——贯穿背部装甲,可以感觉到武士刀已经碰触到内部的人。 胸部装甲打开——里面的人因为剧痛想逃出来——阳炎=剩余七发子弹,至今未曾使用的 MPB 标配制式手枪——对准面部快速连射两发。 即使男子的鲜血、脑浆与骨片如烟火般在驾驶舱飞散,她依然举着枪。啪叽——少女收刀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成功了吗?真的没用特甲就办到了吗?真是惊人的成果——忽然间有声音传来——喀哩喀哩,像是烤东西的电子音效从驾驶舱的通信孔传出。 接着是声音——某处的某人,对着脑浆早就被粉碎的操纵者滔滔不绝地讲着——听不出是哪个国家的语言。 「这是哪国话?」 「大概是库尔德语。」少女来到一旁,探头窥视满是鲜血的驾驶舱——对于眼前由头发、头皮、头盖骨、脑浆与血花所构成的曼陀罗图案毫不畏惧,代替蒙主宠召的驾驶员说道:「汉莎航空 391 航班。」 通信者的声音倏地停止——阳炎也跟着停下动作凝视少女。「告诉霍伊特洛德,我还活着。」少女轻声呢喃——电子音「噗滋」一声中断/通信断绝——少女呵呵笑着起身,脸上充满好战、严肃与使命感。 目光被那张脸吸引——以前曾经交换的视频,没想到/对了/忘记了——只顾着注意死者名单,完全没考虑到镜中映照的生者。 「乙·亚历斯特尔·施耐德。」这个名字令人眩目/带着惊异。少女转过身来:=笑咪咪。「嗯,我也知道姐姐的名字哦。库尔兹林格队员。阳炎·沙宾娜·库尔兹林格小姐。同伴说你是个好人。」 强烈的情感冲击下,清楚地确认。「你是……那起〈劫机事件〉的生还者吧?搭乘了那班汉莎航空 391 航班对吧?」 少女瞪大双眼——用力点头——不会错——几乎同年的八岁少女/双亲被夺走/救出时半死不活——和自己一样,从超乎想象的地狱中生还。 实在无法压抑涌上心头的情感——忍不住紧紧抱住眼前的少女。 「谢谢你……还活着。」从内心深处自然流露的想法。 「姐姐也是,在那架飞机上……有身边的人死了吗?」 「我正在寻找答案。」轻轻抽身/手臂感受到少女生命的温暖/以握枪的手拭去渗出的泪水。 「你究竟知道多少——」就在这个瞬间,其中一名面具男突然起身——少女将阳炎撞飞。 冰刺弹——少女用刀鞘弹开、击碎高速飞散的冰片。 心脏应该已经被子弹贯穿的对手——在弹丸的高温下烧焦的燕尾服/从焦黑破洞露出的防弹西装/恢复伤势之前,佯装死亡。阳炎=迅速以跪姿举起手枪,瞄准那张死不了的脸孔的时候——「砰!」一声来自侧面的一击——面具混蛋下巴以上消失不见/身体漂亮地转了一圈/猛烈撞上墙壁——死透了。 购物中心的小路——单手握着四十五口径的特大号鲁格手枪这种怪物的伊莎贝拉一边喘气,一边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援军似乎赶上了呢,小辣椒。」 少女注视着=阳炎那头亮丽的红发——别那样叫我啦——她轻咳几声。「坎帕内罗搜查官,是您联系了 MSS 吗?」 「关于这点,是我拜托那边那个皮埃尔小弟帮忙的。」他对着不断喷出硝烟的枪口轻轻吹气——这是装药量比一般子弹多数倍的证据。 「不管过多久都还叫我小弟啊~」在伊莎贝拉之后现身的那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是法国搜查官=皮埃尔·巴斯蒂尤先生——他一边用手帕擦着嘴,一边说道:「只不过比我年轻五岁而已。」 他的外表看起来反而比伊莎贝拉还要年轻五岁左右——他对着少女挥挥手。「今天也是血雨纷飞啊。这就是所谓的战争吧。小姐,今天心情如何?」 「皮埃尔大叔,你解决掉那边的敌人了吗?」少女——笑咪咪。 「没有。」他耸了耸肩,一副反而是自己被世间万物摆平似的疲惫模样。「我只是把几个人摔出去而已。大个子的就全部交给你们了。」 法国人抬了抬下巴示意——通道另一端传来铿锵声响——阳炎立刻摆出架势,少女却毫不紧张地转过头去,脸上带着耀眼的微笑。「是我们的同伴哦。」 哑然——从通道现身的是武装动力服——蓝色的装甲/似乎经过独特改造的厚重外型/两只角——与其说是山羊,更像一头巨大的蓝色水牛扛着重机枪来到现场。 目瞪口呆——虽然知道MSS拥有各种各样的特殊兵器,但没想到连武装动力服都自行配备了。真是令人羡慕的支援火力。 胸部装甲开启——绑着白色头巾的精悍男子探出脸庞。「爱丽丝,你没事吧?」 阳炎一时之间没认出对方是谁——一旁的少女顿时面红耳赤。从中间名可以推测出——这似乎是她小时候的名字——少女=看向这边的眼神/难为情的表情/像是在找借口般窃窃私语:「我明明说过不要那样叫我了。」 这个孩子也太可爱了吧——就在阳炎差点想要摸摸她的头时,头巾男的一句话让她大吃一惊。「MPB的卡尔尤斯中士独自对付了敌人的一台武装动力服,那男人的战斗方式相当惊人。」 「卡尔尤斯……?」阳炎心头一震——头巾男转过身去——一名男子沿着通道走来。是表情骇人的米海尔——脸颊上有割伤/制服肩膀处裂开/衬衫上沾着血迹/背上背着步枪——他的手上拿着用来攻坚的超大号电锯——难道他是用那把武器和武装动力服交手? 米海尔=来到沉默不语的阳炎面前——站定,慢动作看着她——阳炎=忍不住立正不动,望着她破烂不堪的礼服。「看来要授予『斥候』这个头衔还太早了。」 生气了?要被骂了?心惊胆战——状况看起来似乎无法辩解。「那个——」 「我收到坎帕内罗搜查官的联络,也听说你收到了信息。我不会要求你说出一切,但当你要投身于远离主力部队的孤身战场时,应该要多加保险才对。比方说,至少处在我可以支援的地方之类的。」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阳炎与米海尔身上——就在阳炎满脑子都是「会被骂、会被骂、会被骂」而内心极度萎缩的时候——米海尔说道:「只要你没事就好,狙击手。」然后他居然伸出厚实的手掌放在阳炎的头上,把她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原本就快垮掉的丸子头彻底崩坏——阳炎=全身冻结——什么?摸我的头吗? 少女愣愣地看着——比斥责还要严厉百万倍的效果,没有比这更丢脸的事情了,被当成小孩子看待——连她自己都知道脖子以上变得通红。 「是我疏忽了,中队长。」敬礼/脸红/头发乱七八糟地凛然道歉——但只是杯水车薪。 大家的表情突然变得和缓——有人耸肩——乙笑嘻嘻的——真是丢脸/不知为何开始检查剩余子弹并收进包里。 米海尔对头巾男说:「我由衷感谢MSS的现场支援,安纳贝尔下士。多亏有你,我们的王牌才能捡回一命。这可是让我欠了一个大人情啊。」 「不,在我们看来,是你们的支援才帮了大忙,卡尔尤斯中士。」他以有些亲密的态度回答——看来两人在阳炎不知道的地方已经认识了。 「这就是所谓的偶然吧。」法国人——一边收起手帕。「汉莎航空391航班的生还者小姐,在追踪AP炸弹的过程中,遇到了黑手党和他们盯上的步枪同好会戒指唯一继承者。」他瞥向阳炎的左手——他知道「ü·W」(克服它)这两个字的意思。「不过,有一个问题。这些真的只是巨大的巧合吗?」 伊莎贝拉露出奸笑。「〈劫机事件〉与〈医生狙击事件〉是同根同源,在场的人应该都能轻易理解吧。」 「然后到了现在,三件事合而为一了。再加上这艘船的爆炸案。」 米海尔朝通道对面跑来的 MPB 部下们招手——被中队长丢在那边的队员们脸上浮现安心与不满的表情。「在得知刻在第十二枚戒指上的船体编号之前,我就隐约觉得被杀掉的罗西尼枢机主教背负着两起事件之间的关联。」 「我有同感。」法国人吸了一口吸入器里的东西。「完全同意。」 「问题在于,究竟是什么才能解释得了这一切的渊源?」伊莎贝拉说。 「是船。」至今一直默默听着的头巾男开口:「一切都是从被炸掉的那艘船开始的。」 五名特甲儿童的电子战——空前绝后的规模/速度/接二连三发明出新攻击手段/接二连三改写防御手段——两台主服务器全速运转的战争骚动。 濒临恐慌边缘的分析班——因亢奋而压抑住恐慌感——呐喊。「AP炸弹的位置已确定!」 突破——荆棘群——突破——在黑暗中前进的小队长——突破——巧妙又恶毒的陷阱——突破——将自身灵魂献给钢铁的存在——突破——敌人的假通讯线路/中继站。 突破——在遭受致命打击之前试图切断连接的敌人/〈三眼〉的痛苦呻吟/遍布恶意的荆棘撤退了——五人同时发起攻击/包围。 突破——黑暗依旧——不愧是〈三眼〉——以AI为盾撤退了。 消失——但光明出现——中继站的存在/全貌/解析——〈火星之敌事件〉的跟踪纪录。 载满特殊装备的大型拖车,贩卖非法科技产品的组织——其名为〈塔夫塔〉。 以及电子战的最大成就——小队长=解除炸弹=信号消失。 突然出现噪声——激烈、疯狂且爆发性的崭新歌声=充满煞气。 确认到传送行为,现场的同伴之一与其遭遇——尽管处于电子沉睡中,夕雾仍睁大双眼——立刻追踪=吹雪。 共享认知——他们来了/被封印的炸弹/为了取代其功能将一切破坏殆尽。 暂时脱离——强制解除——部分持续——液态钢丝的光芒/胶囊被抬起/夕雾摇摇晃晃地下了安乐椅——祖母绿的光辉。平常的模样——但只有左臂维持着电子战专用「肢体B」的形状。 大人们哑然失声——夕雾=步履蹒跚/无法对焦的眼睛/连接昏醉——半是置身于电子睡眠中,走向必须立刻前往的现实,开口说道:「请带我到白露先生所在的地方。」 仓库=游船碎片——事件的开端/谜团/至今仍未查明的答案。 「被发现的连接器——为了安装AP炸弹的引爆装置而拆掉了。」〈老师〉——MPB/MSS/国际刑警组织搜查官/法国情报局员——面对突然蜂拥而至的搜查官们也毫不动摇,一如往常地展现我行我素的职业见解。「由于连接器被拆掉,所以可以确定船只是从第二十五区的方向沿着河川前进,停靠在罗巴奥的船坞。炸弹在这个时间点不会爆炸,因为电池尚未重新启动。必须等特定的人搭乘上去,炸弹感应到压力之后才会爆炸。准备得真周到啊。」 「炸弹犯原本计划在罗巴奥的码头引爆,作为行动的核心。」米海尔——看着周围的碎片,仿佛阅读象形文字般露出头痛的表情。「但是码头只是全烧了而已,似乎没有打算把船坞本身炸掉。」 「既然如此,应该会把炸弹设置在船坞吧?」法国人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说道:「要同时攻击复数的人时,地点就是问题所在。他应该是认为,在船坞就能确实地消灭目标吧?」 「这样想如何呢?」伊莎贝拉——拍了下扭曲的船只龙骨,让老师皱起眉头。「这是为了不让船被带到船坞以外的地方而做的处置。」 「船里有什么东西。」绑着头巾的男人——以俯瞰/注视/人眼相机式的视线审视碎片。「如果那个东西已经被取走的话,炸掉这艘船的理由只有一个。」 「是为了隐瞒那家伙已经把东西取走的事实吧?」米海尔——像是要确认包含〈老师〉和阳炎在内、所有人心里都浮现了同样的答案一般说道:「根据我们特遣队的报告,二十五号街的神父是最有嫌疑的犯人。根据我们的狙击手所说,那家伙隐藏的某样东西,就是连接〈劫机事件〉与〈医生狙击事件〉的物证。」 「是的。」一瞬间,我差点把狙击手听成是摸头=被摸了头的后遗症——脸又红起来,我一边掩饰一边干咳几声——看向少女。 「怎么样?」少女——坐在长椅上,没规矩地伸直双腿,阳炎操作起自己的手机。 资料=〈劫机事件〉的死者名单/护照纪录/大头照——乙=眉毛皱成八字形的困扰表情。「这些人中真的有导致飞机坠毁的人吗?」 「嗯。一定是这样。有没有认识的人或是觉得奇怪的人呢?」 「嗯?」用刀柄叩叩地敲着自己的头,手突然停住,直盯着看。姓名S的字段,施奈德夫妻的名字——少女的眼中闪过黑暗——「鳄鱼的眼睛……」 闭上蓝色眼睛只以右眼看着——恐怕是无意识的动作吧?令人毛骨悚然。 双亲的名字/照片/从未抵达的目的地——少女的心仿佛要直接坠入黑暗之中,让她感到害怕。「施耐德队员?」 少女猛然回神——张开双臂露出敷衍的笑容。「叫我乙就好啦,阳炎姐。」 不知不觉间,少女已经完全把自己当成姐姐——主动成为妹妹角色的她,接受悲剧的事实并露出微笑。虽然内心涌现想要再次抱住她的冲动,但还是勉强继续询问:「嗯……怎么样呢?乙。有没有想起什么?」 「毕竟有超过一百个人以上……」为了压抑住内心的伤痛——少女紧紧抱着刀子——为了抑制狂躁内心。「而且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我并没有仔细观察周围的人……」 「试着按照座位顺序回想如何?」即使察觉少女内心所受的伤害,依然继续询问。米海尔被迫理解到——自己对少女感到懊悔的心情。 「这里就是你和……你的双亲坐过的位子。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在意的人物?例如说讲意大利语的人、劫机犯特别有兴趣或是被劫机犯拿枪指着的人?」 「真开心啊。」少女=高亢的声音——让阳炎感到毛骨悚然的失神目光/声音/脸孔——然后突然大声喊叫:「真开心、真开心、真开心啊!」 畏缩起来——以为对方会突然拔刀而认真地戒备着——头巾男无声无息靠近少女,窥视她的脸庞,轻轻把手放在她肩上。「怎么了?爱丽丝。」 「啊……」少女愣住——扭动身体确认现在所在的位置/重新凝视手机/操作——手指指着其中一张座位:「是鳄鱼哦……大概在这里……有鳄鱼。大家都在笑,明明飞机在摇晃,大家又都在尖叫……却只有那只鳄鱼在笑。」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直觉感到那里一定有什么——少女在黑暗中发现的某人。接过手机——乘客之一——与少女所在的中央座位18d隔着右边走道,位于前方两排右侧走道旁的16b位置——一名男子。 她调出护照纪录——迅速浏览一遍——然后一边感到自己变成非常讨厌的人,一边将资料拿给在黑暗中颤抖的少女。「这名男性是叫……『KAR』?」 意大利国籍,四十岁,男性。 少女再次试图闭上眼睛,用鳄鱼般的目光凝视着。 少女轻轻点头的时候,来电铃声响起。几乎同时,头巾男也听到来电,两人迅速取出PDA。「怎么了?」 少女仰望天空,察觉到那是无线电通信——表情越来越紧绷/强韧刀刃的光辉/美丽——苍蓝左眼发出鲜明光芒。「同伴在战斗。那些家伙出现了。」 阳炎/伊莎贝拉/法国人面面相觑——米海尔与头巾男的眼神交流=两人无言地了解彼此都收到了相同内容的报告——接着米海尔开口。 「特甲猎兵出现了。我们中队以及游击小队成员正在赶往现场。」 倒抽一口气——不是凉月——夕雾=抛下电子战前往现场——她心上人出现的证明。 头巾男点头。「我们正在追踪第五颗AP炸弹,部队已经接战。」 少女站起身——将手伸向空中——毫不犹豫地发挥连面对武装动力服都不曾动用的力量。 「传送开封。」四肢发出光芒/武士刀分解、置换/特甲的一部分——翻飞的锐利青色羽毛飘上半空。 「我也要去。」阳炎忍不住伸出手,宣告自己是少女的同伴。 「传送开封。」光芒四射——与右臂化为一体的大型步枪——少女似乎感到意外又开心地露出笑容。 两人握住彼此的手——尽管失去了许多东西——依然寻求着该抓住的事物。她们手拉手飞向空中,疾翔而去——为了报应与出路——相信两者是相同的。 毫无紧张——没有恐慌——手无法张开的恐惧/奇怪的数字幻觉/本不该存在的打火机刻印——这些统统都没有——哎呀呀,真是紧张过头了。一边狼吞虎咽地将午餐塞进胃里,心灵深处某个遥远的地方,确实,那种战战兢兢的感觉,简直就像刚得知要接手现在这份工作时一模一样,我恍惚地想着,但实际上,大部分意识都沉浸在那最后一道数学方程的解法中 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有余力学习新的东西——所以就和吹雪一起制作了用来排解不安与紧张情绪的复习卡片。翻阅着这些卡片,同时吃完午餐——在考试开始前十分钟从餐厅前往会议室。 在内心摆出战斗姿势,威风凛凛地打开房门——本以为先到的副官已经在里面——没想到却看见熟悉的极乐鸟竖起大拇指,威风凛凛地眨了眨眼。「嗨~天使酱,你很努力呢。」 「副官呢?」愣住——总觉得在最后的最后被抛弃了,内心不安。 「天晓得。」他以非常刻意的动作耸了耸肩。「你就专心面对你重要的机会吧,天使酱。来,快去坐下。我会代替副官好好监督你的。」 会分心——想象他在考试中扭来扭去地走在自己身边——试图甩开杂念坐下/放在椅子的手上动弹不得——重要的机会——谁的话?副官说的? 好好监督——那个神经质的男人在中途丢下队员的监考工作,跑去哪里了? 想知道答案很简单——只要通过脑内芯片浏览小队的现况即可。 重要的机会——感觉上副官是在说「不能浪费」——难道自己蠢到以为副官会真心支持自己的考试吗?不过实际上正是如此。 贵重的特甲儿童——只要本人希望,就会毫不犹豫地同意让对方去念普通学校,这就是他的意思。 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怀疑副官的真正意图,现在总算能够坦率相信了。 「怎么了,天使酱?」千千石——一边放下翻过来的答题卡和试卷,一边问道。 代替回答的是确认——紧急赶往现场的小队/同伴们——特甲猎兵出现了。 站起来抓住答案卡,狠狠地捏成一团。「没关系。」 门随时可以打开——只要想开就能开/只是想知道/只是想试试看/只是想选择/而不是被迫选择这么做,是凭自己的意志来到这里。 这样……就够了。 警笛/MPB的主题曲——超华丽的装甲车=「握着方向盘诞生的猩猩男」——加百列队员,艺术般迅捷无比地冲向现场/失控狂飙——宛如在冰柱上涂油后于卡丁车赛道上投掷般的极致顺滑行驶。让人觉得就算是门下方的警犬用出入口,应该也能以相同速度通过的魔法般优雅疾驰——车顶上=哼歌/踏脚。「嗯嗯!嗯哒!」 急转弯=左右踏步——夕雾=压抑焦躁与悲痛,通过脑内芯片确认逐渐接近的行动地点——以节奏感吞下连接解除后的晕眩感。大楼另一侧——突然出现难以置信的东西/探查情报/难道是——应该不可能/但确实没错——重型摩托/坐在巨大炮身上的赤铜色特甲猎兵。 在机场死了——凉月和阳炎是这么说的,但如今却在头上激烈交战。 紫色的光辉/羽翼——与摩托车展开激烈空战——在难以企及的高度。转而望向地面——敌人的目标地点——规模惊人的火焰河岸。 巨大的桥梁——从车上跳起,特甲着装=一秒多——桥下/水泥斜坡。在坡上奔跑/将钢丝挂在桥上/跳跃——桥下有爆炸火焰——地下道入口附近。 降落在平坦的水泥地面上——桥下/火焰=地上趴着的微弱黄色光芒/少女。 想跑过去/本能地停下——危机感——到处都是黄色的某种东西——然后是冲击。 一击就让双臂变形/腹部受到打击——稍微瞥见了——玻璃般的爪子。 跌倒——再次传送/些微杂音/声音=「蓝色的眼睛。讨厌的眼神。我也要毁掉你。」不像是人类会发出的电子语音令人毛骨悚然/介入通信的敌人/近在咫尺的敌人——看不见的敌人——忽然闪闪发光的某种东西——巨大的爪子。 一瞬之前传送过来的所有打桩枪射出铁桩/钢丝/无数网眼——以钢丝操纵自己的身体飞向空中——冲击/被扯断的钢丝/银色光辉。 隐约浮现的敌人位置——用尽全力挥动了钢丝。 些微手感/在空中飞舞的某种东西——被割裂的水银色羽翼——理解/战栗:「这个敌人会飞」 冲击——双脚被扯断/钢丝断裂——在地下道入口跌倒/溅起水花。 以残存的几根钢丝拉起身体——飞向空中/闪避追击/再次传送——一边迅速思考该如何捕捉对方,一边着陆的时候——某种东西映入眼帘。 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辉——倒下的少女=空虚的表情/脸颊流下泪水/表情骤变。 『level3特甲——』电子语音=敌意/杀意——玻璃爪的光辉朝少女飞去。 接着,那根爪子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夕雾=立刻跳向河面。当她跳进河里的瞬间,足以照亮河底的光芒在水面上爆发——令人难以直视的黄色火光——她顺着水流前进,然后攀住斜坡往上爬。 轰隆作响的漩涡声/轰然巨响——理应没有可燃物的地方却洒落着火花。 不——是火球——钢筋/桥桁/铁栅——整座桥都烧了起来。高温扭曲了混凝土,钢架碎裂四散——其正下方有一名少女。耀眼的黄玉色光辉——她的背上有个巨大的物体/几何学图案的罐子/宛如蜂巢。 异常修长且圆润的手足——正在散布某种东西/释放出背部制造出来的某种东西。腰部/罐子上有着好几层羽毛——没有拍动翅膀/异样光芒/借由抗磁压浮在空中。周围飘浮着某个物体——球形的装置/从背部的罐体·手臂·腿部脱离,在空中飘浮。 茫然空虚的表情/眼睛——羽毛急遽变化——突然覆盖住脸孔/全身。 她的身影倏地消失——战栗——这孩子的level3特甲会隐形——跟敌人一样,少女被化为铠甲的羽翼覆盖身体,仿佛溶入空气中般即将消失之际,夕雾射出钢丝试图缠住她——在空中抓了个空/没有手感/看不见的敌人/看不见的少女——一切仿佛冻结了。 空气忽然变得沉重/异变/是那个少女在作祟——接着是「喀锵」一声。像是某种安全阀打开的声音——再次逃进水中之前,被猛地吹飞。剧烈的爆炸现象发生——空气本身化为炸弹爆裂,产生的爆压余波将她吹飞,并且试图拖进那片朝着天际熊熊燃烧的烈焰积云之中。 急剧燃烧产生的真空,将周围一切毫不留情地吞噬——手指刮削着水泥/勉强逃过一劫/水银色飞沫在火焰云的缝隙间飞散——看不见的怪物们正在高热漩涡中争斗。 「啊咿啊啊咿啊……」察觉到自己的嘴巴正发出空虚的声音——虚无之歌/仿佛被拉进那群怪物之中一般/自己也即将被传送level3特甲——无法阻止。 当内心即将被拖进透明的虚无之际——声音。「夕雾——!」 粗长的手臂/利刃般的手——紧握着朝向天空——恐惧/爽快/几乎后悔地大喊「咿」的速度。 阳炎——少女一放手就会倒栽葱坠落,令人毛骨悚然的移动方式。以最大限度的平静忍受下来抵达目的地——让人怀疑自己的眼睛。 燃烧的桥梁/在空中战斗的紫翼与摩托——骗人、骗人、骗人——他应该死了吧?还是只有头活着?不可能——但实际上正在战斗/紫色光芒/猛烈扫射=MSS小队长。 「level3特甲!」头顶上方传来少女的大喊。「雏被level3特甲吞噬了!」 愕然——难道那道火焰是少女的同伴引发的?失去理智了?然后探查器有了反应——同伴被火焰漩涡灼烧的身影。 「夕雾——!」同时朝头顶上方大喊:「把我放下来!」 「了解!」毫不犹豫地投掷——着陆——大楼屋顶=危险地点/摆出架势。 火焰——除了夕雾以外没有任何东西存在/探查不到。「夕雾?敌人呢?」 「看不见。」令人费解的回答=立即改口。「那孩子也是,隐身形态。」记忆=和自己的level3特甲同质——敌人也是/那个少女的同伴也是——这下棘手了。回过神来,扫射的声音已经停止——光芒=紫色·声音——没有敌人——干掉摩托了吗? 「想办法找到她——」就在试着追踪痕迹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视线。 一栋大楼——射手从逃生梯附近投来的死亡目光——一道激光束。瞄准那个少女——毫不犹豫地射击/并非致命的牵制攻击——但是有击中的手感? 探查情报也显示命中/以情急之下的表现来说很优秀=自卖自夸——这时感觉到注视自己的视线。 第二名射手——果然是两人一组/扭动身体/直接命中/脚/被冲击震倒——骗人、骗人、骗人。 屋顶的身影——可恶,正合我意——立刻正面迎战的瞬间——视线。 刚才应该挨了一枪的射手——骗人,没死?复活了?怎么办到的? 不妙——二对一/做好承受攻击的心理准备时,视野角落出现光芒=探查=同伴的支援/救援。 跳下去——连自己也感到讶异,毫不犹豫地——内心微微产生疑问:自己究竟对那名少女信赖到什么程度——没有看向那边,直接朝着空中伸出左手。 抓住了——青色火焰/羽翼——刀刃/步枪——朝头顶上方大喊:「要来了!」少女=不闪躲——无惧的勇敢,仿佛以自己为标靶。 拥有四个关节的左臂防御=火花/碎裂——同时右臂将她往上拉。 瞬间的飘浮——静止——强硬又确实的合作攻击——尽管阳炎已经击中,射手一号却复活并射击少女。同时锁定少女的射手二号也被锁定位置。 少女挺身而出,给了阳炎弄清楚状况的机会——射击=连发——想说「这也太乱来了」的意识迟一步才到来——探查情报——命中×两发。 少女在头顶上发出畅快的笑声,地面逐渐逼近/河岸=脱离——着陆。迅速上升=青色光芒——再度回到紫色光芒之下=少女的小队长。确认射手没有将视线移向自己后——对岸=凝视火焰的夕雾——探查周边。 什么都没有——寻找反应/寻找会动的东西/球形的某种东西——同时察觉到空气的变化。 很重/混浊/抗磁压头盔的防毒功能——警告=高可燃烧性气体。 恐惧——不断膨胀的巨大空气炸弹/操纵空气/为了不让它擅自爆炸,某种球形物体散布了用于隔绝火焰的气体/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吗?但桥明明在燃烧却没有引燃炸弹,就表示确实如此——接着/更深的恐惧——夕雾她正处在炸弹的正中央——逃不掉/所以要找到少女/找到敌人。 夕雾的手臂=即使从远处看,那燃烧般的翠绿色光辉也十分醒目——吓了一跳。 level3特甲?但不是全身传送/是部分传送/如果办得到这种事——但是少女/敌人/要先解决哪一边?还是全部一起解决?自己与少女的同伴即将陷入一触即发的毁灭——无法阻止——要射击球型装置吗?能阻止吗?会不会反而引发爆炸? 「啊~~啊啊~~啊啊~~」夕雾的歌声——令人毛骨悚然——夕雾透明的决心/歼灭的意志。 可恶,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当思考陷入死胡同,即将陷入恐慌时,传来一阵噪声。 咚咚咚咚咚,仿佛摇撼大地的声响——从正下方的河岸=地下道突然冲出。 装有车轮的脚=轰鸣的引擎声——左臂=巨大的盾牌,右臂=机关枪+电锯组成的荒唐枪械,双肩=震击器——黑铁色的特甲猎兵=全罩式头盔发出啪沙一声打开——抬头一看,那只好色猴子不祥的笑容乍现:「好久不见?这位漂亮的姐姐姐。我会连弟弟们的份一起疼爱你的,放心吧。」 令人毛骨悚然的场面,最恶劣的时间,最恶劣的对象到来。对岸——夕雾朝火焰走去——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沉重。 黑铁色特甲猎兵头盔再次覆盖脸庞=刺耳的引擎声/电锯的轰鸣声——慌忙举起步枪,准备呼喊对岸的同伴逃走时,传来一声: 「别伤害那家伙,夕雾——」 从熊熊燃烧的桥中冲出了漆黑的特甲儿童——我们的小队长。 搭上车辆小队的便车,和加百列的驾驶技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中途就跳下车狂奔。巨大的铁桥营火——情报=分析班/两人的对话/level3特甲。 地下道深处——〈本小姐〉阻止了AP炸弹爆炸——取而代之的是特甲猎兵出现。不假思索冲进火焰之中/跳跃——朝着下方的同伴/友军/敌军的中心,「咚!」一声着地。 背后——有个东西以极快的速度紧贴地面朝自己飞来——是〈本小姐〉。 「包在我身上。」凉月用最大音量怒吼:「同伴就交给你了!」 听到了——就在背后,她再度急速上升——她的声音随着强风传来。「——收到。」 风——感觉就像有人在背后推自己一样——她朝火焰奔去,在同伴的背后大喊:「你的小提琴手在地下道里!快去吧,夕雾!我们随后就到!」 翡翠色的光芒四散飞舞——夕雾那双正要变成异样形状的手臂恢复原状/她看也不看自己一眼,迈步奔驰/抱着信赖/背负着一切/冲进黑暗之中。追随——青色光辉追在夕雾身后,也跳进了地下道。交错间,与青色光芒擦身而过/凉月——空气变得像吸了水的棉花一样沉重/啪叽啪叽地放电。 那名少女就在那里——明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到最后的最后、直到呼吸停止、直到临死之前,她都彻底努力帮助自己。她是自己的——朋友。 逃避成性的少女——却无法割舍地紧握着某物,选择不放手的力量——即使会失去其他一切。 胆小鬼最后的坚持——为了那盲目、没有分寸、甚至危险的渺小而可悲的骄傲,抛弃一切——施展最极端的暴力。自然而然地知道了少女身在何处——彻底理解了——她和自己一样的地方。在火焰的另一端——一个为了产生更多火焰,将一切连同自己一并炸飞的地方。 在这空气之中——冲进去/空气发出闪光/凉月的四肢与全身燃烧着翡翠色的光辉=正面挥出拳头——空气中开了一个洞。周围的空气爆炸性地燃烧起来,形成比原本大上好几倍的火焰积云。炸毁桥梁的同时,在几乎变成真空状态的爆压中心——凉月探查到闪耀的玻璃爪。 不管那是针对自己还是少女的敌意,她挥出另一只拳头——噪声/破碎的声音/呐喊/在说些什么——闭嘴,谁管你。 释放出抗磁压——传来击中的手感/玻璃爪粉碎/手臂被挤开/打中包覆装甲的脸部——直接命中——轰隆!飞向火焰另一头,从探查器中消失。 再次挥拳——冲过去后屏住呼吸/在意识模糊的状态下打出一拳。 啪的一声碎裂四散——覆盖少女全身的透明外壳——跃起/冲撞。没有瞄准任何部位,单纯就是用力碰撞。手臂/肩膀/胸口/脸部/腰部都受到冲击。原本飞在空中的少女坠落下来。绿宝石般的光芒熊熊燃烧——少女的特甲=送还/再次传送——变回普通的特甲。 翻滚倒地——反射性地护住少女免受火焰侵袭/少女挣扎/发出莫名其妙的哭声——自己也一时无法呼吸——虽然全身摇摇晃晃,但总算能呼吸了。 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你真的想用拳头解决气化炸弹吗?」 另一个声音。「算了,结果好就好。幸好没对我们动手啊,凉月。」 火焰的声音让我听不清楚——眼睛发花让我看不清楚——有人在?到底是谁? 第一个声音。「真是乱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该称赞还是轻蔑你。总之,我们成功避免了意外状况发生。走吧,皇。已经不需要我们的支援了。」 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消失不见——周围发出光芒/似曾相识的光景——〈机场占领事件〉最后的战斗。 某种东西阻断了火焰的热度——不久后,火焰变成火星之雨。「啪叽啪叽」、「轰隆轰隆」、「滋滋」、「啾啾」、「叽呀」的声音清楚传来。是火的声音。 「呜……」哭声——身体下方的少女露出惊恐的表情/颤抖的嘴唇。「我不会逃走的……我……」 「你可以赶快逃走没关系哦。」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站起来伸出手。少女抽抽噎噎地哭泣着——握住她的手,拉起身子,然后她又开始啜泣。 伴随着「隆隆隆隆」的巨响,特甲猎兵猛然冲上斜坡——跃出/瞄准/阳炎告诫自己不要让对方接近,却已被逼近至相当近的距离,这时背后突然爆发喊声。「我来掩护。」 探查设备发出蠢笨的响声/重机枪的枪声/立刻明白对方意图——骗人的吧?然后是来自自己背后的猛烈扫射——脸·肩膀·手臂·腋下·腰·脚,机枪子弹从身旁呼啸而过/要不是穿着特甲,早就被子弹的风压震晕了/简直就像从侧面吹来的暴风雨/没有一发打中阳炎/冲上来的特甲猎兵接连中弹/面对连自己的机枪都举不起来的弹幕/枪林弹雨。 阳炎完全僵住——一道紫色光芒紧贴地表飞过身旁。 光芒急速上升——特甲猎兵画出S形曲线躲避——扫射地面/扫射头顶/以火还火。 终于回过神来——有人从自己的背后进行截击——强烈无比/独断专行/效果显著的支援。 果然还是有点跟不上——阳炎一边想着,同时这次确实瞄准了目标。 特甲猎兵右脚的车轮被炸飞——只靠左脚保持平衡,画出弧线/没有立刻重新传送/传送极限——有次数制限?这是解决他的机会吗?才刚这么想——特甲猎兵疾奔/跳跃/头盔在空中开启/发出低俗至极的叫声:「哟?玩得挺开心嘛?给我记住,臭娘们。下次就把你们撕成碎片——」 只靠左脚灵巧地滑下斜坡——冲进地下道——一瞬间从探查中消失。该不该追上去?稍微犹豫了一下——对岸的异变/反方向的地下道——轰隆一声拖长尾音的巨响。 「白露先生……」夕雾——透明的呢喃/充满悲伤。「我是夕雾啊……白露先生。」 地下道——疾奔——满地积水/砂砾/愈往深处走,砖瓦与水泥愈老旧——裸露在外的钢筋——高低不平的古旧铁轨——忽然间,外面燃起的火焰涌入,逼近。 随着火焰一起传来的杂音/声音/意象。血——数字。『3729231713117』 啊啊,这孩子已经变成那种状态了——一边挥洒沉重的悲伤与失望,同时在各处展开钢丝——也传达给对侧道路上闪烁的青色光芒。 火焰奔流——来了——水银色的飞沫/特甲融成一团浆糊/却依然维持着隐形功能。 只是想拉人陪葬而逼近的疯狂存在——无形的敌人扯断了一条钢丝。青色光芒令人着迷地回旋/旋转/如流星般穿越在狭窄的柱子间——在没有无线电通信的情况下察觉到我方意图——夕雾奔跑起来/从反方向出现青色光芒——夹击! 自己/同伴/敌人=三者都被火焰包围——被扫开的钢丝/火焰之刃的一闪。 尖锐的叫声——血——然后突然中断——在千钧一发之际擦身而过的青色光芒。 刀刃/钢丝掠过——宛如飞翔的魔法之剑——无物不断,炎之闪光。 青色光芒笔直飞向隧道深处——夕雾迅速转身,拔腿狂奔。她抛下倒地的人们——来到格外宽敞的空间=铁轨消失在砂砾与水下/掉落的细碎瓷砖/只剩下残骸的昔日地铁月台——突然刮起一阵爆炸气浪!青色光芒顿时四散飞溅——被撕裂的羽翼——少女的尖叫/哀号/坠入黑暗。白银色特甲猎兵发出叽哩叽哩叽哩叽哩的摩擦声,飘浮在空中——只是缓缓走近。 左臂=送还/再次传送——〈肢B〉——自己的声音/电子合成的声音/以双方的声音呼唤。 『白露先生』张开双手——希望他能回应。『我是夕雾……白露先生,你听得见吗?』 『你的声音……』在锯齿状面具的深处——传来苦闷的声音。『我想要血,你的血……想要。』 同时出现骇人的影像——漆黑的荆棘丛——激烈的侵犯性爆发。 一瞬间差点昏厥/毫不抗拒地接受/即使一切都被夺走——也要为这个人奉献。 白银的甲胄降落下来——咻一声平行移动到夕雾眼前。面具的下部发出啪嚓一声滑开——桃红色嘴唇/陶瓷般白皙纤细的下巴。 流入=喧嚣的噪声/吱嘎作响的声音/生锈的琴弦声/铺陈腐朽的意象——嘎吱嘎吱嘎吱嘎吱,激烈抓挠般的白露内心的痛苦之声,心灵的一切都被搅乱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接受了——白露将嘴轻轻靠上——夕雾的脖子。令人难以想象的饥渴感——完全就是吸血鬼——她刻意关掉〈饰耳〉。牙齿划过颈项——怪物的气息/那个人的气息/在逐渐远去的意识中闪烁的记忆。 蓝骏徽章——训练学校/军方/游戏/杀伤效果最高得分的夕雾获得的奖章/但给了白露先生/因为白露先生保护了夕雾而失去分数/所以应该由白露先生收下——她以为只要维持优秀成绩,就能得到自由选择出路的权利。 蓝色骏马——和平/蓝天的意思——不是圣经里「苍白的马」,也不是被神赐予散布死亡的权利的存在——而是为了彼此的温柔。 乐器/歌——两人的梦想——为了能够自由选择自己的未来。 不久,疼痛——如果自己献出的血能稍微治愈他的话——激烈的侵蚀=意识被夺走了。 在那之前,特甲送还——绿宝石般的光辉——绕过如刀刃般排列的铠甲,双臂环绕——当她觉得自己确实抱住了这个人的时候——火光/同伴们的声音。 在黑暗中——心情低落/扩散到心中——不想放手。 拼命紧抱的——那片蓝天——至少不要再次失去回忆。 第四章 王驾来临 Rex tremendae 医疗楼层——不管玛丽亚医生说什么,无论她再怎么强调没事,凉月和阳炎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在原位——吹雪也忠犬般并拢双膝,规规矩矩地坐在三人在旁守候。夕雾闭上双眼,静静地呼吸着,脖子上缠绕绷带——那可怕的咬痕=白露曾紧咬夕雾,吸食其血。 「夕雾打算自愿前往海外驻军。」阳炎啪地一声吹破口香糖。「你们知道吗?」 吹雪抬起头来,瞪大了双眼。 凉月回答:「我听她说过。」忽然间叹了口气。「……她一定是想连同人生一起,背负小提琴手的生命。」 「夕雾就是这样的孩子。你觉得该怎么办才好?」 「只能等这家伙自己开口了。」凉月耸耸肩。「如果已经下定决心,应该会告诉我们才对。现在不管这家伙还是我们,都有其他事情要做。假如成功的话,根据结果不同,或许会产生不同的想法吧?例如说,如果我们活着逮捕那个小提琴手的话。」 阳炎点点头——露出浅笑/再次确认到小队长的回答与存在有多么可靠。「说得也是。」 有人突然走进房间——以为是玛丽亚医生来赶人而回头的三人,却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来者是忙着微调新眼镜位置的副官法兰兹。 「我听说你在这里。准备一下吧,凉月。」他没像平常那样叫她〈黑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要准备什么?」 「补考。」他以理所当然的表情递出文件——补考登记表/副官的签名/亲自办理手续。「本来需要监护人陪同确认,但我已经以代理人身份处理好了。」 目瞪口呆——我明明没拜托你做这种事——她差点脱口而出——忽然发现之所以没有用全馆广播呼叫,是因为考虑到可能会有声音打扰到沉睡的夕雾——副官对队员前所未有的惊人关心。「不用担心夕雾的病情。只要在一两天内结束考试,教育文化中心也会受理成绩。跟我来。」 差点就照他说的站起身——突然转头看向阳炎。 「啊……」 「你快点走吧。」阳炎——从同样大吃一惊的状态恢复过来,压抑着容易变得冷淡的自己/注意不让刺痛胸口的寂寞显露出来/一边说道:「找到出路的时候也告诉我一声。」 又是一阵惊讶——但立刻就咧嘴一笑——并拢食指与中指轻轻敬礼。「嗯、嗯。」 阳炎以同样的姿势回礼——目送副官与凉月离开房间——带着寂寞与鼓励的心情。感觉好像快哭出来了,好无助啊——才这么想就看到温柔微笑的吹雪。「谢谢你,阳炎小姐。」 立刻动员脸部所有肌肉,正经八百地回答——然后装傻。「你在说什么?」 吹雪从上衣口袋里翻找着什么——拿出一个东西。「这个给你。」 我瞬间理解到那是手机,经过吹雪大改造之后,能够在电子犯罪的灰色领域中自由翱翔的魔法道具——我瞠目结舌。「给我?」 「这是你替凉月加油的谢礼。」他笑咪咪地说——那爽朗的态度让人无法分辨他是怀抱什么惊天计划,还是真的什么都没想。「因为凉月一定会说不需要这种东西……所以要保密哦。我想你应该会需要吧?我本来打算更早一点给你的,阳炎小姐很擅长这种事情嘛。我想这应该能帮上凉月的忙,你就自由使用吧。我已经稍微动了点手脚,就算做些有点难度的事情也没问题。」 那是个塞满各种游走于法律边缘产物的东西——我小心翼翼收下它/无法看穿对方的意图/因为他的态度太过纯粹,让我以为真的只是谢礼。「谢谢。」 「不会。拜托你了,阳炎小姐,请你永远当凉月最宝贵的朋友哦。」 考试结束——和战斗结束不同,令人虚脱无力。差点当场掏出香烟。 结束了啊——安心感、虚脱感、满足感,以及些许的空虚感同时涌上心头。这时,副官=回收答卷,一面发出「叽叽」声响检查有无漏写,一面问道:「你没有遗憾吗?」 特地问这种问题,副官的态度还真是稀奇——原本以为他会迅速离开,所以打算直接前往吸烟处——于是带着松懈的表情回答:「啊……是的。」 「那么,特遣队的工作也要同样做个了结。我们顺利拿到亚当神父的逮捕令了。明天早上,在万全的媒体对策下,我们将逮捕这起事件的最重要嫌犯。」 一行人搭乘超华丽的装甲车——意气风发地前往二十五号街。 由加百列驾驶——副驾驶座上的千千石=已经刻意将逮捕情报泄漏给电视台了。竞选活动任务——万全的媒体对策,三人久违地并肩坐在车顶上当展览品。 凉月=一如往常的黑桃7——她自觉已经完全习惯了充满谐谑感的黑天使烙印。 阳炎=红桃3——末达拉的玛丽亚,以其深重罪孽与炽热诱惑,淡然展现致命的色情魅力。 夕雾=方块A——背负着十字架的基督,神圣纯白的自我牺牲=轻快舞蹈。 为了增加华丽感,加百列驾驶装甲车奔驰在前,千千石的车辆则尾随在后——在二十五号街小孩子们群聚的一角洒下糖果、玩具和音乐的哈梅尔吹笛手专车。 对着小孩子们=凉月竖起大拇指——「YA~」「YA~」——凉月=咧嘴一笑。 「驯养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是特遣队的任务吗?」阳炎=印着MPB 标志的口香糖发放中。 「各位一起来,一、二、三,糖果吃饱,Happy!」夕雾=唱起糖果之歌。 小孩子们=「呿!给我看!」笑。「给我糖果啦~」笑。「哈哈,笨蛋。」站着撒尿/喧闹。 吹笛人带着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们,浩浩荡荡地抵达——教会大楼——各媒体接到千千石刻意泄漏的逮捕情报后,纷纷集合于此——史蒂芬=手持摄像头,发出欢呼。「凉月小姐,请看这边!YA~!皮克林,黑天使,最棒!万岁!」 「那不是内务大臣的儿子吗?」阳炎=目不转睛=敌视。「是你驯服的吗?」 「皮克林是什么呀?」夕雾=目不转睛=兴奋。「好像很好玩耶。」 「Ja(是)——」凉月=洒脱=漠不关心。「是工作。」 大楼玄关悠哉现身的亚当神父——脸上挂着蟾蜍般的假笑。「嗨,欢迎光临。今天是有什么事呢?可爱的小鸡崽们?」 『就是现在,天使酱!』千千石高声号令:『说出魅惑市民的魔法咒语吧!』凉月——依照编舞动作用手指转着手铐,同时着地——另一只手则将逮捕令递到他面前,以一种已然领悟到将任何抵抗感抛诸脑后才是最快解脱之道的姿态,既威风又惹人怜爱地大喊:「听得到吗!那是什么?是大家正义的声音!我们以爆炸袭击和协助藏匿非法枪械的罪名逮捕你!现在,立刻拘捕那边那位帅气的大叔!请大家协助皮克林完成她高贵的使命吧!」 阳炎+夕雾=目瞪口呆——旁观着面目全非的小队长——对于自己没有出场机会有些愤慨。「我们的小队长似乎掌握了不少令人发指的技能呢。」「这可不能坐视不管呢。」 亚当神父乖乖地坐进装甲车后座——凉月=用力关上车门,对他露出一抹黑天使的坏笑,并轻盈地回到车顶上,转身面向观众。「呀……」 「咿!」「耶!」阳炎+夕雾=夹着小队长冲向最前线——凉月=快被挤成罐头里的沙丁鱼了。「喂~!」「呵呵呵,太可爱了。」「唔呼呼呼~哈!」 媒体的摄像头/闪光灯/史蒂芬的欢呼,孩子们的笑声/屁声/谩骂,装甲车驶离——三人互相拥抱——「你们在生什么气……好痛!」「呀~!」「呀~!」 二五二五署——又被千千石摆了一道,怒火中烧的署长=面向媒体板起脸孔。「逮捕神父这件事,完全是MPB和州法官的决定。我们一直坚守这座美丽城堡的秩序,BVT也会认同我们的做法。」 魔女之馆——格蕾特=带着冰冷的微笑,用左手钩爪敲打金光闪闪的义眼。她看起来很开心,甚至有点兴奋的样子,散发出来的寒气也倍增。「真高兴能再见到你呢,神父大人。」 阳炎+夕雾——仿佛看见妖怪般呆立不动——被格蕾特抛了个媚眼,倒退一步。 神父乖乖地被带往魔女之馆——装甲车停在正门前——挂着『爱与正义的使徒MPB』绶带的加百列和阳炎+夕雾,连同小队长的份继续进行宣传任务。 凉月——押送亚当神父——VS格蕾特=决战之地——心怀不轨的年轻警察们。 莫鲁诺与埃里克兄弟俩——MPB监视下的自由之身,再度被带走/盘问。 然后是如预料而至的人——爱德华州长——律师们/秘书们/护卫们。 意想不到的反应——亚当神父=在审讯室里与州长面对面微笑。「爱德华,已经不需要律师了哦。你有你的试炼,不信任决议很快就要通过了。」 屏幕前——凉月、格蕾特和两名警察——对神父的态度感到意外。 州长强壮精悍的脸上浮现懊恼神情。「您认为我能够回应您的期待吗?」 「你总是没变呢。」亚当神父=丑陋的脸庞上浮现开朗表情。「塞浦路斯的英雄跨越了一切难关。许多人都是通过火与杀戮而被拱为英雄,但你却借由沉默获得更胜于此的成果。在冲突地区以不到百人的部队守护去投票的人们,传说中的七天。当时负责指挥的你,是世上最伟大的政治家,也是民主国家的守护者。」 「当时没有朋友陪伴在我身边,如今又失去导师,民意也已经远离我了。」 「先不论民意,最初的那两个人会永远与你同在哦,爱德华。他们一直都在注视着你。你也按照约定成立了国际战犯法庭,倒下的人们也会与你同在。我们一直在等待像你这样的人物登场,一直都在等待。」 「没有你,我连最初的选举都无法胜出。你是最好的旁观者和朋友,我的导师。你的祝福,赋予了我作为政治家最纯粹的良心。」 「那么你应知道该做什么了,爱德华。」他伸出握着玫瑰念珠的手——仿佛在咏唱般说道:「用良心吞下罪恶吧!如此,恶事将化为善行。」 州长的大手包覆住神父的手与十字架。「天上的神啊,请垂怜信仰薄弱之人。」 神父露出温柔的微笑——闭上双眼。「你无法用双腿和力量逃脱。」 「请赐予在该战斗时却无法舍弃疑虑的我们帮助吧!」 「您的爱是永恒的,愿您伴随荣耀战胜试炼,阿门。」他睁开眼睛——坚定地催促道:「去吧!爱德华,去赢得你的胜利吧!为这座城市带来胜利,并完成与我最后的约定。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希望!」 「遵命,师父。」男人站起身——以眼神行礼后转身离开,同时通过单向玻璃瞥了这边一眼,充满着无论之后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回头的意志离开了房间。 凉月=不知为何反射性地走出房间——州长伫立在走廊转角的铁窗前,眺望着媒体骚动——律师们/秘书们/护卫们在走廊入口待命。 她下定决心靠近——魔女的教诲=对同情心强的信息提供者进行接近与交易的策略。但她的脑袋早已将这些想法抛诸脑后。「亚当神父对州长来说,是个好人吗?」 州长转过头来——严厉的眼神直盯着逐渐逼近眼前的事物不放/意志坚定的脸庞/强壮的身躯上没有因悲伤或不安而萎靡不振的模样——他瞥了一眼凉月的通行证。「没错,舒兹队员。你想知道理由吗?这不会成为亚当神父审讯的材料,对媒体来说也只是老生常谈的话题。」 「亚当神父刻意隐瞒了某些事。」我惊讶于自己竟能以如此方式与地位显赫的大人交谈,但内心明白这是必要的。「我不认为那个神父会用炸弹炸掉游船或是杀害州长,可是他一定有什么企图。他在背地里牵线,绝对与罪犯有接触。一开始我以为他游行示威的计划也是为了击垮州长,但是不对。那个神父是想要保护什么。」 「我也不知道他要保护什么。虽然心里有底,但由我说出来只会让你产生先入为主的观念,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不过我可以说明他带给了我什么。我在塞浦路斯冲突中被视为英雄,社会党推荐我参选州长。我对这件事抱持希望,毕竟在塞浦路斯,我才实际感受到投票拥有扫除社会恶意与失望的力量。但是那是个陷阱。我是注定会输的陪跑候选人。」 「——会输?是谁决定的?」 「就是推荐我的社会党。而他们的竞争对手——国民党也默认了这件事。当时因为城市建设计划的扭曲,许多选民都脱离了原本支持的政党。虽然社会党想让我以外的人再次当选,但问题在于大量的游离票。国民党的阵营里也没有能够左右游离票的人物。因此为了消除选举中的不确定因素、为了处理掉这些游离票,他们就把我拱出来当成祭品,这也是为了将批判政党的声音一口气抹消。只有亚当神父为看不穿这种单纯手法的我开启了新的未来。」 「所以……你才赢得选举吗?」真是愚蠢的问题——要是输了的话,现在就不会是州长了。 「我大获全胜,社会党不得不把首都的领导权让给我。因此我不能说出亚当神父为我所做的一切。他确实很肮脏,但只有这件事希望你能明白,他知道正确的道路,而且为了引导人们,他不畏惧任何污浊、将它们全部吞下肚里。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英雄。我应该会在不久之后仿效他的做法吧,你的上司们强行推动 MPB 的独立重组,似乎就是等待着这一刻。」 她终于发现副官和大队长都被当成传声筒——副官将州长的存在编入网中——无意否认/这个人将成为领袖/心中涌起单纯的期待。「如果州长变得像亚当神父那样……我会把现在发生的事情告诉别人。」 「你觉得我已经被玷污了?」他第一次露出笑容——那是朝着目标勇往直前的人的笑容。 「不是的……无论是神父还是州长……一定都是值得尊敬的人物。」 微笑——居然伸出手来——她战战兢兢地握住那只手/军方风格的握手/坚定而充满信赖感。「最后推了我一把的人物,是摧毁那座高塔、在严酷事件中存活下来的年轻英雄,我觉得很骄傲。」 手放开——忍不住用那只手敬礼——州长对军方风格没有那么坚持。厚实温暖的手拍了一下少女的肩膀,他走向亲信身边。 与亚当神父的交易——希望让他参加游行示威——代价=AP炸弹的获取/组装/设置在船上的全过程/以及〈罗德西亚〉相关事件——全盘托出。 副官的Go信号——格蕾特发挥她的手腕,让交易变得有利。被魔女玩弄于股掌间的莫鲁诺和埃里克——赞同与亚当神父达成交易。在游行示威后说出一切——为了在那之前尽可能多问出一些情报而进行盘问。 凉月——扮演「共鸣者」的角色——和亚当神父等人变得亲近——自然而然地办到了。无视闲得发慌,抱怨连连的阳炎与夕雾,继续盘问亚当神父。一边悠哉啜饮咖啡,一边询问着真心想知道的事情=规规矩矩做笔记。 「请告诉我关于你和州长的约定。战犯法庭,就是那个刚成立的法庭吗?」 「二〇一六年五月一日的游行。推动这件事,是我在他当选前就提出的政见——也就是对州长的承诺。虽然那场游行造成了悲剧,让州长陷入不利的局面,但那是正确的行动。」 「除了照片上的修女以外,你还认识法庭上的其他证人吗?」 「是啊。还有被制裁的将军也是。过去我曾经卖过很多东西给他。」 「也就是说……你和照片里的男人一起贩卖武器吗?」 「话唠就是以说话为工作。关于他的事,等游行顺利结束之后再说吧。」 话题被转移了——我勉强压抑住想继续追问的心情。「州长最后的约定是什么?」 「那不是什么值得你们感兴趣的事。我只是拜托他多盖几所学校而已。」 「学校……?」愣了一下——忍不住再次确认。「你说的学校……是小孩子去的地方吗?」 「没错。就是你们这个年纪的人会去上学的那种学校。为了在全世界建立这种学校,我们成立了国际性的慈善组织。我们有计划地确保土地、建设校舍、确保教师、准备教材,这些工作都很辛苦。首先就从在二十五号街设立学校开始吧,或是重新整修,接着再请你们不分国家地尽可能多盖几间。」 「那个……你为什么要跟他做那种约定?」 「因为我想拯救世界啊。」他一脸严肃——饶有兴趣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凉月。「比方说冷战时期发生的阿富汗战争结束后,那国家的全体人口有五成是十四岁以下的小孩。你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社会吗?一群连字都还不会读的少年少女们,村子被烧毁、家人惨遭杀害,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武器的使用方法和圣战。他们无法理解共产主义或资本主义,这些连二十欧元都没拿过的孩童,要怎么去了解世界经济?」 「那个……我也没那么了解。」 「若想获得受教育机会,你还是可以得到的。但大多数孩子都没有这样的机会。美国和苏联虽然在阿富汗花费了超过三十亿欧元的庞大金额,但战后连一间学校都没建。于是在最后剩下的十四岁孩子们成长到二十四岁的过程中,产生了下一场战争。他们把支援自己祖国的发达国家视为敌人。他们不知道稳健派的政治家不是敌人,反而杀了对方。他们不知道不该引起冲突,反而引起了斗争。他们不知道本来是同伴的人们并非宿敌,反而杀光了所有人。」 「我想……学校应该也没教什么正确的战争方式吧?」 「但是,他们会给予你接受教育的经历。在你被出生和成长的社会完全同化之前,这是唯一一个让你从外部审视那个社会的机会。你会被告知,你的未来有多种选择,存在能够教育你的力量。当然,那里也会产生许多失望和困难。那些在竞争中失败、迷失方向的人,将会经历巨大的痛苦。但相比于那些身处未受教育之绝望中而不自知的人,这些困难都是可以克服的。」 「二十五号街应该和阿富汗不一样吧。」 「教育能力低落的社会,和冲突地区没什么两样。只是在通往冲突地区的漫长道路上一步步前进而已,这跟枪的数量无关。」 「那个……」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完全举手投降/与事件无关/无法证明动机/知道对方是认真的——也知道自己是真的想问。「我不认为只要有学校,就能解决现在发生的所有问题。」 「没有机会就什么也办不到。我们需要的是机会,是应该给予全世界数十亿年轻人的机会。现在全世界十四岁的孩子总有一天会变成二十四岁。邪恶会在没有机会的地方诞生,是由找不到机会的人所制造出来的。邪恶是一种循环,要斩断这种循环就必须建立学校——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那个……我……」犹豫着开口——想和他亲近——想要更进一步的关系/因为州长就是这么做的/因为明白无论什么样的交易都值得。「我想去上学……去普通的学校。可是同伴们都说那样是错的,而我也无法断言是对还是错……」 「只要告诉你的同伴,她们和你都有同样的机会就好。」 「可是……」差点就要哭出来了——喂喂喂大家都在镜子里看着呢/忍住/拼命装出平静的样子/声音忍不住颤抖。「我并不想舍弃同伴啊。」 神父伸出手——玫瑰念珠——就像州长那样,瞬间想要用手包覆它/结果反而被对方交到手上——右手——被迫握住念珠与十字架。「那个……?」 「姐妹,这是我的玫瑰念珠,里面灌注了亚蕾修女的祝福。不嫌弃的话就送给你吧。」无法拒绝/无法回绝——那位神父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只是给了我思考的机会/为了让我自由思考而给予我祈祷的话语。「天上的神啊,我向您这位善者献上感谢。愿您接纳我的自由。请接纳我的记忆与智慧,以及全部的意志。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无意间得到的东西,我要将它们全部还给您。请赐予我您的圣能,让我心满意足,不再有其他任何的愿望。阿门。」 回过神时,已经闭上眼睛——仿佛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舒适感。接着凉月再度睁开眼,神父对她说道:「〈罗德西亚〉的〈渡鸦〉有两只,分别是〈弗金〉与〈姆尼〉。我是〈弗金〉。虽然我还不知道〈姆尼〉是谁,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和这个地区新的控制者〈独眼巨人〉互有联络。其他名册都在教会隐藏门扉的另一侧,为了不让那扇门被突破,我已经把钥匙掰碎了。如果有人想强行开门,就会引爆炸药烧毁里面的东西。要打开那扇门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力敲下去,你的拳头已经轰倒了一座塔,就用它来敲门吧。还有一件事,〈飞龙〉占据了这警察局里最舒适的地方——署长的办公室。」 玫瑰念珠——无法归还只能握在手中/不知道说出答案的男人是好人还是坏人/事件的嫌犯/违反国际法却存活至今的男人——或者是在黑暗中用良心吞下恶行的圣人。 被答案吸引而来的纤瘦蜘蛛——副官前来会合。「不用跟他们客气。」 逮捕行动——伴随黑桃7的印记径直前往——署长室/无谓的抵抗/警察们。 阳炎和夕雾大口嚼着午餐三明治,眼前的人们一一被扫倒、飞上半空——身穿制服、精通暴力的恶德信徒们——凉月+加百列=少女与大猩猩男无人能挡地前进——千千石=手持摄像头。「这是本世纪最大的逮捕剧。天使和正义战士果敢的铁拳,即将带来爱的制裁——」 署长=气势汹汹地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气得浑身发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到底以为自己是谁啊?喂,你以为我是谁啊,法兰兹?」 「你跟七年前一样是个废物。」 「哎呀呀。」格蕾特——在后方观看骚动/冻结的笑容/无视两名年轻警察的愕然反应,用嘴唇衔住左手钩爪,看起来格外开心。 「法兰兹!」署长还来不及抓住他,凉月+加百列就先将他制服了——不由分说地逮捕。副官——用手指调整眼镜的位置/俯视气喘吁吁、跪倒在地的局长——没有特别感慨什么。 「署长,您得稍微正经些了。」 咚!一记右直拳打在被教会挂毯覆盖的铁门上——毫不客气。 飞出去撞上深处墙壁的门扉——忍耐到最后的爽快瞬间。「啊——,真爽!」 「根本是犯罪展览馆嘛。」加百列探头窥视——房间=两侧的架子上摆放着武器/弹药/毒品/火药。 鉴识班鱼贯而入——〈老师〉=仔细观察门扉铰链与钥匙孔部分的电线、压力计。 「这是『同归于尽炸弹』的应用艺术,受到恰好一定程度的冲击就会爆炸的设计。要是游击小队的炮弹队长手下留情,房间和里面的东西就要全被炸飞了呢。」 凉月=一副没打够的样子转动着手臂——准备进入房间时,因为漂白剂的味道而皱起眉头——回想起地下道的毒气。「呃……我们待在外面没关系吗?」 「是啊,你们反而别进来比较好。」〈老师〉=做出驱赶的动作。 阳炎=仔细观察司祭室,忽然像是被吸引过去般注视着照片,看得目不转睛。『RICHARD TALKER』的名牌——似曾相识/似曾耳闻——科侬博格文件/伊莎贝拉。 〈十个爱聊天的人〉——我不禁出声。「……〈话唠〉?」 夕雾=原本在玩给孩子们做的圣剧纸艺品的手停了下来,靠过去——目光停留在旁边女性的照片上/看起来很开心的女性/一定拯救过很多人吧,在心中相当佩服——接着和阳炎一起探头看去。照片中的男人自然而然传达出的东西/这个男人看着视线前方的某人——想为那个人带来些什么。 「……这个人是在看谁呢?」 「看谁?」阳炎愣了一下——凉月走了过来。「啊,是罗德西亚迷彩男。」 「罗德西亚迷彩?」突然有种某种东西和某种东西连接起来的感觉——走私品之一——迷彩服。 「跟〈罗德西亚〉的小丑混蛋穿的裤子是同样图案哦。听说很受喜欢歧视人种的白痴们欢迎。其他还有类似的军服,只是颜色有点不同就会被抱怨。然后啊,那家伙叫做理查德·托卡,是亚当神父以前的生意伙伴,好像一起卖过那种衣服和武器。我在想那家伙是不是跟理查·特拉克尔有关,搞不好就是本人。因为拼法很像,或者该说根本完全一样吧?」 阳炎——什么也没想就准备拿出吹雪的手机,但又想到在凉月面前拿出来可能会被没收,于是举手。「小队长,我想去一下厕所。」 「厕所出去右转。」她一脸狐疑。「嗯?怎么了?你有什么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吗?」 什么?这是小队长在特遣队工作期间培养的敏锐直觉吗——阳炎敷衍道:「我只是想打电话向中队长报告,顺便跟他约周末的事情而已,有意见吗?」 「是是是。」凉月摆出赶人的态度。「那你口袋里装了什么东西啊?给我从头开始解释。」 夕雾=「咦」——阳炎=混账,被发现了/对于小队长令人不能放松警惕的多余技能感到惊愕不已,但还是立刻隐藏起这种情绪,敬礼/默默向右转,进厕所拿出吹雪的手机,迅速操作起来——输入那个暗号=『请输入最棒的BYCM』。 计算出代表罗德西亚迷彩的色相数值——立刻侦测到复杂的数值/R7B·G7B·B·3AHB28Y82C41M33——R19·G3A·B1O·IDX26HB69Y72C64M37——R39·G32·B1O·IDX23HB68Y71C53M5O……完全看不懂的符号群/多种模式/迅速筛选被输入的数字。 突然,屏幕上出现了「验讫」二字——门扉倏地开启——我不由自主地屏息凝视。 庞大的情报宛如金银财宝般哗啦啦地涌出——账簿/走私火药/流出火药/不仅如此,还有某种资料/进一步加密的暗号/数量惊人的信息往来。什么?这是什么?我到底中了什么大奖?无法理解的资料收发纪录——这个程序简直就像以交换违法数据为主的网络非法社群一样。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古斯塔夫的工作内容——赫伯特上尉的话。 眼前豁然开朗——或者该说窥见了真正的黑暗——什么跟什么啊,你这个混账东西,原来这一切都是你的生意——那错综复杂、精妙绝伦的泄露渠道管理。 立刻将所有资料传送到MPB的服务器,想让米海尔看看自己打开的门里面是什么样子。但又想到对方可能会问:「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如此高难度分析的?」于是便停止了——一边深切地感受到吹雪给自己的魔法道具有多么优秀,一边只传送了BYCM的答案——接着她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也传送给另一个人。 在绝对不会追究细节的对象——吹雪的手机里,登录了一大堆电话号码。通过绝不可能追踪发送者的资料传输服务,将档案传送出去。 标题=〈影子文件〉——来自MPB猎犬的的信息,致另一头猎犬=MSS长官。 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祭司室——沐浴在所有人等待的视线中。 「……什么?」我原以为刚到手的魔法道具马上就被发现了,不禁全身僵硬。〈老师〉递过来一个被漆黑物质覆盖的扁平长方形物体。 「那个房间的柜子里有这个东西。这是用绝缘体包起来的文件。表面附着的锈斑,与我已经确认过上千次的那个相同,也就是那艘游船的连接器——开关部分的铰链锈迹。恐怕是那艘船往森林方向前进时,看准切换电力的时机将这个藏进内部,然后在设置炸弹的时候取出并保管在这里。」 震惊——意料之外的物证出现/或者是在内心某处预期会在这里,却为了预防没有时的失望而刻意不抱期待的东西。收下——轻轻打开——文件=对处于植物人状态的患者进行觉醒手术同意书——贝纳尔多·朱利尼的签名——患者信息=梵蒂冈签章。 文件下方出现的照片,让在场所有人看得目不转睛——众人发出惊愕的呻吟。 脸部照片——但脸上没有五官——被无数管子贯穿的粉红色肉块。没有眼、鼻、口、下颚和耳朵——整张脸都被削掉的人类——手中的照片太过骇人,令我不禁往后一仰——〈老师〉接过退回的照片与文件仔细端详,他不为所动。「炸弹恐怖袭击造成的脸部损伤吗?似乎连身体机能都受到严重损害。真是惨不忍睹啊。如果这个人还活着……根据纪录,他从八年前就一直沉睡至今,原本的职务是彼得罗银行的管理者。也就是说,他是死在船上的罗西尼枢机主教的前上司兼前任。」 阳炎——把照片还给〈老师〉后,我感到剧烈心悸/要是继续沉睡下去,可就见不到太阳了啊/哦,天哪/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被削掉的脸——无尽的恶意痕迹。 「应该不会让他顶着那张脸醒来吧?」凉月=露出希望〈老师〉这么说的表情。 「他本人恐怕连自己醒来了都不知道。」加百列=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象。 阳炎摇摇头。「他反而有可能会觉得被丢进一场无止尽的恶梦里。」 「那是脸部修复手术前的照片,现在应该睡得更像样一点了吧。只不过能不能让他醒来就很难说了。根据纪录,他已经超过八十岁了。对这样的高龄者开颅移植脑内芯片并进行觉醒手术,本身就是一项大冒险。问题在于,为什么非得让这个人醒过来不可?」 「有没有什么数字呢?」阳炎再次探头看向写真与文件。「根据意大利裔黑手党成员的说法,将这些文件藏起来的贝纳尔多·朱利尼似乎得到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数字。这个数字就藏在文件里——」 「电话号码。」夕雾突然开口——她指着文件念出数字。「3、7、2、9、2、3」 凉月+阳炎——「咦?」 夕雾继续说:「1、7、1、3、1、1、7。」 〈老师〉——来回看着照片和夕雾的手指——将照片翻面一看,「原来如此。」照片背面——手写的数字——「3729231713117。」 「什么?」凉月歪头不解/侧首纳闷/隐约觉得眼熟。「这是哪国的电话号码?」 「夕雾?」阳炎——下意识地翻找吹雪的手机。「你知道这个数字吗?」 夕雾——闪闪发亮的通透眼神——摇摇头/察觉到现在还不是时候/因为妈妈说过,应该等待大家总有一天会面对的时候再告知。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嗯?」凉月——她那不经意间磨练出的审讯技巧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无法完全看穿/心中浮现夕雾VS魔女的讯问大战构图——不如说根本不可能成立/因为夕雾撒谎这件事本身令人难以想象/她只是说的话意义不明,本人总是想传达正确的信息。 「呃……那……要不要赌看看?」大家面面相觑——〈老师〉率先拿出手机输入——呼叫—— 不久后出现反应——电子语音/画面显示=『号码无人使用。』 「我也不认为会有人用到。」〈老师〉甚至认真地做出了推断!除了夕雾以外的所有人都点头同意。 早晨——在用餐前被叫出来——三十二楼的大队长室。 屏幕里脸色苍白消瘦的男子,看起来就快要加入肝脏移植的候补名单,正是BVT局长埃贡·波利——尖锐高亢的声音如实表现出他极度疲劳的状态。「我完全无法接受MPB独断的搜查行动。要么你们立刻释放二十五街的神父,并且将你们擅自进行的审讯、搜集来的事件拼图和私下交易全部作废,要么你们两人从现在开始无限期解职。明白了吗?」 大队长=沉默——仿佛要将局长满是裂痕的心彻底粉碎的眼神。 副官=咳嗽:「我们是基于信念在搜查,局长。我们不可能把组成事件的碎片全都废除。」 「很好。」脑袋仿佛要像蛋壳一样脆弱地碎裂四散。「我今天就会正式通知你们被解雇了,这是内务部的文件。这下你无处可申诉了吧?听懂了吗?」 大队长/副官——看起来完全没听懂的样子——单方面切断通话屏幕——总觉得好像能听见局长从转暗的画面另一头发出毫无意义的尖锐叫声。 「那么就进入既有的程序吧,大队长。」副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对凉月招手。「浪费太多时间在通信上了。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凉月敬礼/离开房间——大队长=默默点头,平静得不像是刚刚才被宣告开除的人。 「那个……这样好吗?」我不禁问道——没想到会撞见那种场面。 「别在意。」副官真的不在意——应该说,他在意别的事情。「完全在预料之中,一切都如我所料,没想到会看到他那副模样。」副官似乎不太甘心回到办公室——指着放在桌上的文件。「就是那个。」 走近一看——吓了一跳——考试结果/合格通知——连心理准备都没有就直接看下去了——不小心看了——呆立原地/心不在焉/暂时飘在半空。 「满意了吗?」副官——将文件整齐折好放进信封里——重新递来。 「是的。」收下文件。突然又被副长招手示意回来,感觉像是要被拖去某个地方。「去哪儿?」 「到屋顶去,你稍微陪我一下。」他快步走着——迅速地走向楼梯。 又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跟了上去——强风——副官伸出手。「给我一根烟。」「是。」由于太过惊讶,一不小心就老实回答了——赶紧掩饰过去。「不,我没有带烟。」 「抽完了?」他一脸认真地问道——一副早就知道我有带的样子。 「……不,我有带。」嫌麻烦的我投降了——递出烟盒——被抽走了一根。 「借我火。」 不知为何无法拒绝——用手挡风点起Zippo打火机/副官把脸凑过来/帮大人点烟/而且还是帮副官点烟,这种莫名其妙的体验——总觉得莫名紧张。 吸得有模有样。 「我七年前就戒烟了,因为对身体不好。」那就别抽啊——我也问不出「那我可以抽吗?」这种话——要是他说可以怎么办? 「感谢你们的协助,多亏你们的努力,我们终于找到了汉斯·W·克莱因的线索。」副官——仿佛在遥望远方/为了下一次行动做准备/却并未明言要求我们跟随。 「接下来是选择的时候了。MPB随时欢迎你加入,记住这一点就好。」 我终于明白副官的用意——他想让贵重的特甲儿童去上普通学校。 「……是。」我搔着头回答——同时希望不要做出刻意说出内心早已做出的选择这种丢脸的事。 餐厅里——凉月一出现,三人就一起转过头来——阳炎/吹雪/夕雾=都紧张地吞下口水。 凉月把满满的早餐托盘放在桌上后坐下——依序回望三人。 「嗯?」 阳炎=清咳一声。「所以……结果出来了吗?」 吹雪一副随时会脱口说出「恭喜你考上了」的表情。「应该是收到入学通知了吧?」 夕雾=恭喜之歌的前奏。「哼哼哼。」 凉月=为了防止做出重复他人问题或坐在椅子前部等不自然的举动,以及言语与态度矛盾所引发的特有举止显现出来,嘴角弯成「へ」字形,谨慎地说道:「我落榜了。」 自己也满意的平淡回答——以及三人三种反应。 阳炎=大失所望/有点遗憾/相当安心/犹豫着该如何安慰。「啊……这样呀。」吹雪=目瞪口呆——「为什么?」的表情——然后缓缓露出温柔的微笑。「……这样呀。」 夕雾=嗯嗯?盯着凉月看=笑咪咪。「凉月同学,真是遗憾呢!」 笑声传播开来——和同伴们一如往常地吃早餐——再无其他奢求。完全没有。 出发——车辆整备区——闪亮亮/金闪闪/超华丽的装甲车——MPB制式。 三人——千千石的指示=超正式服装/MPB的徽章/阶级章/媲美总统就职典礼的二十五号街——集合的人们/标语牌/〈曼夏特〉的年轻人/〈与可恨的古柯碱战斗同盟〉的男女老少/〈七次前科的烹饪教室〉=围裙打扮的强壮男女。 护送车辆=亚当神父、莫鲁诺和埃里克下车——群众的欢呼/哈雷路亚/打拍子。 副官的SLR立刻抵达——格蕾特的BMW也抵达了。 负责驾驶格蕾特车子的两名年轻警官吓到腿软——「我们只是买了〈罗德西亚〉的成员徽章而已,看起来很酷」——并未参与武装犯罪/对局长被捕一事感到战战兢兢。 负责示威游行警备工作的警官们=被认定没有〈罗德西亚〉渗透其中的其他地区警力前来支援。负责示威游行警备工作的MPB队员们=投入整个中队级别的戒备——彻底警戒重要嫌疑犯亚当神父。 媒体=ORF的黑人主管/工作人员/转播车辆——各家电视台同样关注此事/转播。 应对媒体=千千石和宣传课的全体人员总动员——将MPB的警备行动描述成游行安保。 从车上眺望群众的夕雾=透明的眼神/隐藏起所有悲伤哼着歌/踏步。 车辆后方——凉月「啪」地一声抽起烟来。「……MSS的长官也盯上小丑男了吗?」 啪!阳炎吹爆口香糖。「对长官来说,他是炸死未婚夫的头号嫌犯。所有事件都指向他。你不认为那个神父是炸死枢机主教的凶手吗?」 「照常理来想,他就是犯人啊。」口袋=手自然地摸索着玫瑰念珠。「可是神父……我总觉得他是反过来为了保护枢机主教和其他许多人,才接近那些头脑简单的笨蛋。」 「嗯。这就是你没有现在立刻用武力逼问神父的原因吗?」 「他说等游行结束就会告诉我们。他不是用拳头就能问出话的对象吧?」 「你居然会想磨练与自己天资完全相反的技能,这点让我很惊讶。」 「我也是。」凉月坦率地表示同意——将烟蒂丢进水渠里。 「凉月,有客人来找你哦?」头上=夕雾——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是那个男生。」 「什么?」阳炎=眼神闪亮——凉月=耸了耸肩。「真是学不乖。」 车体转了一圈,双手紧握手持摄像机的史蒂芬=还是很有精神。「凉月小姐,早安!请让我采访一下这次的游行!」 「你和一个打扮花俏的男人聊过了吗?他叫千千石。」 「是的。他是MPB广告课的人,已经获得许可了。」 千千石正忙着排练游行舞蹈——但极乐鸟恐怕是在一旁盯着,以防发生特甲儿童单独接受采访这种意外状况吧。 「那么……嗯,应该没关系吧。」 「谢谢您!」他匆匆忙忙地设置摄像头。 「学校那边呢?今天放假吗?」这是为了填补尴尬的提问。 「啊……不是的,因为职业体验也算是课程的一环。所以游行结束后,我会回学校去。」 「哦~真了不起耶。你们学校是什么样的地方?上学开心吗?」 「是很无聊的地方啦。」他露出菁英分子的微笑,设法将摄像头转过来。「那么就麻烦您了。请问二五二五署的前署长和武装犯罪有关一事是真的吗?」 「嗯。」她淡淡地说。「昨天逮捕到案了。现在关在自己以前待过的警局牢房里。」「参加游行的人当中,有些人对武装犯罪和残杀事件感到愤怒。如果他们把这次游行当成发动武装起义的机会,并发展成革命性的暴动,您会镇压吗?」 「说什么蠢话。」我不小心说出真心话。「不可能发生那种事啦,而且还有神父在啊。」 「可是,有传闻说亚当·高斯神父和武装罪犯之间有利益输送关系,州长知道这件事后就和他决裂了。请问州长本人真的向MPB申请了逮捕他的命令吗?」 「少胡扯——」我突然发现拿着摄像头的少年手在发抖。「我没听说这种事啊。」 「那个……」少年似乎有点喘不过气。「接下来的问题是……」 「你害怕吗?」在理解的同时,我开口询问。 「那……那个。」被我说中了——关掉摄像头/经历人质事件/亲眼目睹有人在眼前遭枪杀的少年/担心示威游行会不会真的变成一场混战。「……是的。」 「别担心,我们会保护你的。」我不自觉地将拳头抵上对方肩膀。虽然我的意思是要保护这场示威游行,但当我发现这句话也能解释成要保护这名少年时,他的双手已经紧紧抓住了我的拳头。「谢……谢谢您。不、不过我也会努力像凉月小姐一样完成使命的!」 又是活生生的手掌温暖触感——我慌忙甩开。「别……别动不动就握我的手啦!」「是,对不起。」他露出一脸天真无邪的笑容——背后传来黑人领班的声音:「史蒂芬!」 「好了,快去吧。」催促他离开的少女——笑咪咪地跑走的少年。伤脑筋地回到车体后方点烟时,察觉到视线。身旁是=阳炎——头上是=夕雾——两人正以不悦的眼神看着自己。「怎……怎样啦?」 「哼哼哼?」半眯着眼哼歌的夕雾,阳炎小声地说:「我要跟吹雪说。」 不知为何,凉月=有点心虚地慌张起来。「喂,你们两个……别这样啦!」 「哼哼哼?」阳炎=模仿起夕雾哼歌:「哼哼哼?」 「我是帅哥先生。」夕雾=模仿起阳炎的低语。「我要跟吹雪告状哦?」 「就说不是了,我才没有那样说咧!对吧?……喂,你们两个真的别闹了啦!」 『时间到了,游击小队。』加百列在驾驶座上享受着布拉姆斯的音乐,『各就各位。』 「哼哼哼?」「哼哼?」阳炎+夕雾乐不可支。 「拜托你们别闹了啦!」 三人来到车顶——示威队伍两侧是警戒的守卫——装甲车停靠在左侧时,爆炸性的音乐响起。 肩上扛着收音机、身穿围裙的壮汉——前科七次的厨师=阿维·玛丽亚登场。 亚当神父/大病初愈的莫鲁诺/埃里克与众人击掌,走在队伍最前方。 有人拿出萨克斯——到处都是和声/呐喊/低吟。 游行队伍开始前进——游击小队、警备队、各家媒体记者及围观群众都看傻了眼。 大合唱=无比激昂的《圣母颂》——节拍/〈曼夏特〉的啦啦队开始跳舞/由〈天使与自杀愿望研究会〉领唱/哦,神啊神啊,圣母玛丽亚/让那美丽的女孩心动/她是白人,我是黑人,共度一夜后的床单成了斑马纹/神啊神啊,圣母玛丽亚/手指漂亮的库尔德人,我那技艺高超的男友,今晚也一触即发似的饱存精力来到我房间/我爱上的黑发中国男子,他国家的旗帜上有金色的星星,圣母竖起拇指认可了这段恋情,他胯间那最耀眼的金色星星/母亲有了个出色的男友,非常温柔的日本男人,和母亲在床上时,为了不让孩子们打扰,他送了我们任天堂游戏机/父亲带了美丽女友回家,性感的土耳其女孩,儿子们全都沉醉在与她共舞中/哦,神啊神啊—— 露骨的猥亵歌词/让人不禁脸红/目瞪口呆——却又心潮澎湃欢快——这是多么轻浮?是在愚弄人吗?但是却让人忍不住笑出来——大家脸上都浮现笑容/停不下来。接连被擅自当成爱慕对象的、世界各地人种的男女——然后最前头的车突然右转。 「咦……?」凉月=哑然——装甲车=加百列乖乖跟上——阳炎+夕雾=愣住。 在游行中禁止变更路线——警察们大吃一惊,吹响警笛/但队伍并未停下脚步。 一行人意气风发地前进——回过神来,游行人数倍增,看热闹的群众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观光客、觉得有趣而跟在队伍两侧的人潮/摄像头/闪光灯/欢呼声/掌声/叫骂/笑声。 「好厉害、好厉害、好厉害。」夕雾——拼命想要抓住那即将逝去的、渐行渐远的愉悦心情,以前所未有的强烈之势重新涌现/降临。 走在最前面的神父,拍着手开心地打着节拍——自然传了过来——啊啊,那个人究竟见识过多少绝望呢?即使如此,那个男人的心中仍然没有失去这份快乐——对世界的一切都饱含怜爱——啊啊,多么不朽的爱。 热闹的气氛——然后是亚当神父带头,威风凛凛地走向「一触即发的街道」。 从《圣母颂》到华丽夸张的求怜之歌——再到「荣耀归于主」的超变形大合唱。 「基督对我说:将你的手枪熔掉,做成活塞用的机油吧;将你的子弹熔掉,做成引擎的电缆吧。这样一来,行驶将无比顺畅,我的车将爆发出最强的动力!」 「哦,荣耀啊——玛丽亚最爱的车啊!用你的手榴弹做成的排气管,她最爱的车啊!用你的霰弹枪做成的橘色驾驶座遮阳板!看啊,多么美妙的孤品车身!哦,荣耀啊——欢呼吧!」 「彼得和保罗曾说过:把这步枪改造成车的档位杆吧!约翰和马太也曾说过:把这机枪改造成火花塞吧!哦,荣耀啊!」 「怎么样?这车棒极了吧!车身是什么颜色都无所谓,但血的红色已经受够了。这样一来,道路也会变得正常了吧?那就去买点普通汽油,开出去兜风吧!」 「怎么样?用这辆帅气的车出发吧!车身的颜色已经决定了,血的红色已经让人厌倦了吧?」——在这喧嚣与狂热交织的歌声中,装甲车轰鸣着驶向前方,仿佛要将一切旧日的阴霾碾碎,迎接崭新的黎明。 借由非现实替换常识——建模效应——凉月=半是预料之中地望着那幅景象。 从人群后方运来了几个巨大的带轮垃圾箱——莫鲁诺、埃里克与男人们像在演奏音乐般敲打铁制箱子——侧面写着文字=「交给你的神」。 「一触即发的街道」上到处出现人群——手上拿着枪——但他们却高举着枪身/将握把朝向天空/无视警察的警笛声直直走向垃圾箱——丢弃手上的枪。 警察放弃阻止了——一个又一个——欢呼声/口哨声/骚动声——喀锵、叩咚——被扔进垃圾箱里的枪械/毒品/针筒/药物。 白人/黑人/亚洲人/中东人/拉丁人/各种各样的人种——有一半是被雇来的托儿。他们陆续将某些东西丢弃到垃圾箱里——建模效应发挥出心理操作的效果——一群怎么看都不像托儿的人鱼贯现身——想必是一群在背后暗中行动、事先串通好、威胁或安抚对方,甚至进行交易的家伙吧——看来那只蟾蜍的手段真不是盖的。 一眼望去,那些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人,纷纷将枪支丢弃到垃圾箱里——黑人街/唐人街/日本人街/土耳其人街/犹太裔/斯拉夫裔/希腊裔/意大利裔——示威游行的规模倍增。 拯救世界——紧握口袋里的玫瑰念珠——渺小的街角/肮脏的道路/寂寥的商店街——不过,这代表他们亲手拯救了自己的世界。 「到底有多少人?短短五百米,那些家伙只是往前走了一点距离而已,究竟有多少人丢弃枪支?有多少人种参加?就算托儿占了一半,另一半应该也是真的丢掉枪支的人吧?」在阳炎与夕雾回答之前,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事态——道路尽头出现一辆格格不入的高级轿车/身穿西装的护卫身影/让人以为是州长突然现身而误报——阳炎=不由得探出身子。「是内务大臣。」 吊起眼梢、银发狐狸般的小个子男人——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充满苦涩的笑容——亚当神父笔直走过去,伸出手——现场欢声雷动,内务大臣与黑人街的神父握手。 ORF转播车旁=史蒂芬张大嘴巴呆立不动——凝视着父亲。 「那个人好像也要加入合唱了呢?」打从心底感到雀跃不已。 「那可是被视为种族歧视国家主义者的头目,是MSS首长继小丑之后的下一个目标。那个男人竟然和黑人神父握手?到底用了什么魔法?」 「一定是用了肮脏手段吧,」凉月不由得扬起嘴角。「而且是非常肮脏的手段。」 离开马路的群众——以神父与内务大臣为首,走向通往第二十二区联合国城的干线道路。 无线电通信=加百列:『议会转播,州长的决议案通过了!』 脑内芯片——加百列亲切地请求通信分析班开放广播频道的同步频率/去除杂音/爱德华州长的声音倏然在脑海里响起:『——这不是我个人的胜利。而是我们州议会迈向新时代的一步。现在就来发表证明这一点的新政见以及州议会的决议案吧。首先,由于赞成票过半数,决定重建「维也纳塔」,预定于二〇二〇年完成,这将为百万城邦带来巨大的经济收益……』 「你说什么?」我忍不住发出惊讶的声音——然后回头看向伙伴。「是那个高塔吗?」 「真不敢相信。」阳炎=一副无法接受的表情。「那可是极端国粹主义者主导建造的屠杀老人之塔!社会党的州长居然会接受,到底发生什么了?」 「好像很好玩!」夕雾=总之先踏起轻快的舞步。「大家再一起去揍他。」 「怎么可以再发生那种事?」凉月=板着脸——州长继续宣布:『建设不仅限于第二十一区,对周边地区也会带来更好的影响。将全面重新评估第十九区、第二十四区、第二十二区以及第二十五区所有的地下开发工程,并推动第四次观光地建设计划。过去成为犯罪温床,同时也是掩盖环境污染的地下道将会变得干净美丽,将会重生为带来庞大收益的观光胜地。此外,我全面支持在城市内引进国际金融机构,并且为了尽早实现所有光荣的事业,预计会通过特区法案。虽然也有人担心这会造成比先前〈战犯法庭事件〉更严重的恐怖主义流入,但我可以断言不必担心这一点。因为我会以我的名义,将同样在先前事件中漂亮地平息事态的宪兵队——也就是MPB重新独立编制。他们将会作为等同于独立州军的最强大的警备抑制力,在安全方面大显身手。』 「他接连发表了不少不得了的事情啊。」加百列=似乎很痛快的样子。「竟然说要等同于独立州军。」 副官与大队长的意图——但州长的意图更胜一筹——广播员=评论家们的揶揄/惊愕/批判——可以预见州长将面临铺天盖地的责难——不过州长已经打点好一切,开诚布公——评论家们谈论起州长的强硬手腕,仿佛那是必要之恶。 「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但州长把原本由国民党与未来党控制的权益全部抢走了。」阳炎——因为新闻迷的热情而专心聆听评论。 用良心吞下邪恶吧——神父为州长指出的道路/伤停补时的射门/朝州议会的球门正中央射出大逆转的一球——真的办到了啊——州长的笑容/离去时的高大背影。 「大家要去哪里呢?」夕雾——在人群对面,是联合国的大楼。 「往前迈进。」凉月——她忍不住握紧玫瑰念珠,笔直地朝头顶上刺出拳头。「继续前进——就是这样,笔直地往前进!」 「你不是专攻俄语吗?」阳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耸耸肩。一连串亚当神父用手拍出的节奏=炸弹恐怖袭击案中,嫌疑最大的人就是他。 莫鲁诺=前科十七次的帮派分子的歌声——核心人物惨遭杀害的〈曼夏特〉=将所有的愤怒与怨恨都化解在喧嚣的快活气氛之中,不断向前迈进。 把你的手枪交出来,我要把它熔化做成活塞!把你的子弹交出来,我要把它做成引擎电缆!我的车开动起来最棒了,爆发力十足。 把你的手榴弹交出来,我要把它做成她喜欢的排气管!把你的散弹枪交出来,我要把它做成胡萝卜色的挡风罩!看啊,多么漂亮的车子车身! 把你的步枪交出来!我要把它改造成车子的档位杆!把你的机关枪交出来!我要把它改造成火花塞! 如何?这样就做出一辆很棒的车了。车身什么颜色都无所谓,但是血的颜色已经够了。 这样道路也会变好。大家一起去买普通汽油,发动车子吧。 这辆车真棒,车身颜色已经决定好了,我已受够血的颜色。 唱得更加卖力后,从否定枪械变成改善生活的主张——第二十五区是快乐的勤劳街市——「税金多多、年金多多、梦想的街市。」 不到一百人的游行扩大到上千人规模——围观群众/观光客/各种人种继续增加。 大量临时参加者鱼贯进入联合国大楼街市附近的广场——商业大楼群/警备阵容从四面八方包围广场/提防有人从大楼窗户窥视广场。 突然传来全队通信。「第二十二区发现第六颗AP炸弹!MSS正在赶去阻止爆炸!地点是游行队伍附近的地下道!」 「你说什么?」惊吓到跳起来。「这附近有炸弹吗?」 「不会吧……难道他们朝着炸弹走来?想拖我们陪葬?」阳炎=僵住。 「嗯嗯?」夕雾——向众人宣告广场的示威结束的神父/笑容僵硬的内政大臣/再次握手/欢呼声自然地传来。「不过神父好像要回去了哦?」 副官=对全队通信:『MSS已经锁定炸弹的位置了,有把握阻止爆炸,全员继续戒备示威活动。重复一次,有把握阻止爆炸。』 「你真的觉得炸弹能够平安解除吗?」阳炎——显得很不安。 「别担心啦。」凉月露出笑容——将玫瑰念珠收好。「MSS里有个家伙特别擅长这种事。明明哭着说想逃走,却绝对不会逃跑。」 游行示威的群众开始踏上归途——拍手声/音乐/欢呼声——这次似乎站在最后面的亚当神父/莫鲁诺——和一脸想回去的内政大臣一起伫立在原地。 『MSS已经确保炸弹了。』副官=以充满气势的口吻说道:『阻止爆炸了哦。全员准备迎击敌人。根据MSS传来的情报,由于炸弹未引爆,敌方应该会袭击位于附近的某座设施。』 「你说袭击?」凉月愣住了。「所以那个神父才会在联合国大厦前解散游行吗?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他真的知道炸弹的位置吗?」 「说不定是明知位置,却故意阻止游行的。」凉月眺望远处目送群众离去的亚当神父。「搞不好他知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阻止炸弹引爆的方法了。」 「一定会来的。」夕雾——忽然察觉到什么而收起表情/透明的眼神/仿佛要从栏杆探出身子般环顾四周并小声说道:「白露先生一定会来的。」 「就像第五个炸弹的时候那样吗?」射手的眼神——摆出随时都能跳出去的架式/望向天空/寻找飞来的光芒/寻找稀世搭档的光辉。「MSS的部队应该也预料到这一点了吧。」 「阻止他们吧。」握紧拳头——远方的亚当神父无言地如此宣告。「接下来,轮到我们拯救我们的世界了。」 『武装组织袭击了二五二五署。』副官=对全队通信——广场=大楼林立的西侧,SLR与BMW。『莱默前署长以及被捕的人们逃走,据说利用车辆消失在地下道。我们监听到他们的通话内容,〈罗德西亚〉的〈大魔术师〉也参与了袭击行动,并命令他们屠杀游行群众和亚当神父。那家伙要来了,汉斯·W·克莱因打算亲自率领组织从地底袭击这里。』对方恐怕是抢走警局的车辆在地下快速移动——通信分析车立刻对地下展开搜索。 在此期间,原本负责搜查炸弹的MPB中队也前往现场会合——米海尔对全队通信:『正和MSS一起努力解除炸弹,与敌方武装集团发生了交火。地铁内出现多台武装动力服,当中有红色的家伙在哦。那家伙很有可能是战斗部队的指挥官,集中火力击溃他们吧。地上的部队要小心狙击,对方一定会派出狙击手。敌人应该已经进入狙击状态了。』 这段期间MPB各队员也展开行动——游行示威的领头人、引导者、将车辆驶入广场的人们,包围住核心人物亚当神父等人并加以保护——以及内务大臣周围的人群。 不知不觉间进入广场的车辆——副官的 SLR和格蕾特的BMW。从车上下来的格蕾特——手上不是平常的钩子,而是机械化义手与自动手枪。 『推测装载了爆炸物的多辆车正接近现场。』队员报告——毫不犹豫地以先发制人为优先考量的副官=对全队下达指令:『这是〈罗德西亚〉成员发动的汽车炸弹攻击,立即以武力阻止。确认敌方散开!游击小队!全员出击!』 「收到!」凉月露出狰狞的笑容——三人已经完成=传送开封——着陆/疾奔/距离亚当神父搭乘的车辆约一百米远的人孔盖「飞了出去」。 武装动力服=黑山羊冲出地面,当它的蹄子踏碎广场地砖瞬间,咚磅!右钩拳正中侧腹——黑山羊的巨大身躯一路滚到路上。 命中! 大楼另一头传来砰的一声——装甲车包围并阻止汽车炸弹自爆/封锁爆炸气浪。 阳炎——一边探查大楼屋顶上敌方狙击手的视线,一边精密瞄准其他从井盖出现的武装犯们/从车窗伸出枪口并接近的车辆驾驶员/从地下入侵大楼再冲到外头、身穿迷彩服的〈罗德西亚〉混账,接连赏了他们子弹后,又对黑山羊抱着的夸张机关枪弹匣部位送出精准无比地一击——瞬间炸裂。 夕雾——朝向连同手臂一起被粉碎的黑山羊,不给对方起身的时间就挥下手指,以最大输出功率的钢丝将黑山羊的躯体/搭乘者/道路的铁栅栏一分为二。 凉月——挡在不知为何迟迟不上装甲车的亚当神父等人与人孔之间——当探查到冲出的黑山羊脸孔时,她以不逊于破坏高塔时的一击全力挥拳,这时背后突然爆炸——冲击——迟来的爆炸声传来。 被爆风吹得失去平衡/视野被烟雾遮蔽——靠着探查与反射神经以及机械装置的速度闪避飞过来的防弹轮胎/取而代之的是有东西朝脸部飞来/她迅速用拳头打落。 粘稠的触感——掉在脚边的东西——辨识/战栗/呕吐——被炸得焦黑的埃里克上半身——哦,该死,竟然做了这种事,可恶。 从爆炸烟雾另一头逼近的引擎声=装甲车——加百列传来通信。『被摆了一道,凉月队员。MPB的一辆装甲车被装了「同归于尽炸弹」。亚当神父没有上车而躲过一劫,但司机和另一个人似乎都被卷入其中。我会保护他们,小心武装动力服。』 『收到!』还来不及提及被卷入的可怜弟弟,黑山羊的脸就逼近过来,脸上出现龟裂/缺角——在闪避猛烈扫射的同时冲进怀中,心中产生疑问。MPB的车辆?炸弹?到底是谁、什么时候装上去的?没有上车的亚当神父——难道他早就知道有炸弹? 阳炎狙击=火花四溅,黑山羊的头部半毁——钢丝=缠住黑山羊的脚。在地面胡乱扫射倒下的黑山羊背上,左右连续两发「锵锵!」连同装甲一起,敲碎驾驶员的脊椎——忽然传来枪声——探查情报=理应没有敌人的场所。 广场——尚未逃走的媒体转播车辆ORF的黑人主任=手上拿着手枪。 散落一地的枪——货柜=「交给你的神」——黑人男子们聚集在收集起来的枪支旁。MPB应该早就带着他们离开广场了才对——黑人老大高喊:「拿起武器!武装起义!拿起武器!报复的时候到了!杀掉那些家伙!」 难以置信的光景,革命性的暴动——要镇压吗?——喂,别说蠢话。 突然间不顾一切地开枪乱射,陷入亢奋状态发射的子弹——扮演格蕾特司机角色的两名年轻警察——赫尔曼和弗里茨=五二五署的制服——脸、胸、腹部中了好几发。 两人带着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化为尸体倒下——格蕾特以BMW为盾回击犯人——带头的黑人男子被射杀——枪声激增——副官的SLR爆出火花=通信:「部分媒体对警备车辆开火!请尽速镇压!重复一次,请尽速镇压!」 「阳炎、夕雾!」凉月=「别说蠢话了」——吞下这句忍不住想说出口的苦涩话语后,朝亚当神父的方向猛冲——夕雾跑向ORF的车辆——阳炎对黑人们进行必杀的狙击。 疾驰的凉月脑中浮现疑问——抑或是答案,〈渡鸦〉有两人——那名黑人是〈姆尼〉,它试图将示威游行变成暴动。 〈姆尼〉和〈独眼巨人〉互相联络——立刻与夕雾进行通信。『夕雾!别杀了黑人老大!那家伙知道〈罗德西亚〉混蛋的领袖是谁!』同一时间,广场一角出现新的敌人——不是从井盖也不是从大楼里,而是突然冲出一个全身鲜红的怪物撞飞了地铁隧道通风口的铁栅栏——那是头部像鹿一样的红色武装动力服——接着一群光头的〈罗德西亚〉混蛋们也跟着蜂拥而出,胡乱开枪。 痛苦的叫声=莫鲁诺被击中倒下——冲过来当盾牌的装甲车=加百列下车/呼叫亚当神父/为了帮助莫鲁诺而跑过去。从加百列的背后,黑人主任发射的子弹——像要覆盖住莫鲁诺一般,加百列倒下了。 开什么玩笑?混账东西!——不知道是在心中呐喊还是从口中发出。在极短的时间内倍增,怒涛般响起的枪击声——连自己的声音都被掩盖过去。 似曾相识——〈火星之敌事件〉=十二名男子的死亡——挥之不去=那种事绝不允许。 红鹿混账的扫射——墙壁、装甲车变得破烂不堪/BMW严重损毁/格蕾特退避——远离加百列的车辆——和亚当神父一起将加百列与莫鲁诺的身体拉走。 凉月=呐喊/跳跃/如炮弹般在爆炸烟雾中飞来——朝红鹿混账挥出右直拳——被他轻盈地像空气一样闪开/落空/拳头深深挖起地面——这时——冲击。 红鹿混账的回旋踢。 警告=凉月的左臂发出奇怪声音,扭曲变形。 站稳脚步,挥出右勾拳。 对方轻描淡写地躲过,将机关枪的握把像铁锤一样往脸上挥来。 那红鹿混账,简直像在跳舞一样。 手臂是附有熔解功能的刀刃,凉月的右手被砍断,飞向空中。 这个混账家伙——再次传送双手,同时施展踢技。 砰、砰、砰——特甲与装甲/不像是甲胄激烈碰撞的轻盈声响/全被化解了/被闪过了——目光一敛。 在那之前,怪物机关枪的枪口=宛如魔法般出现——以最快的速度摆头。 砰!!极近距离下,左边的〈饰耳〉被击碎。敌人的一击完全命中目标,抗磁压头盔的效果减半/冲击使意识飞散/带熔断功能的刀刃逼近颈部—— 一闪。 突击手的真本事——几乎昏厥的状态下使出右直拳,击中红鹿混蛋胸口——正面击中。 砰!冲击力道让红鹿混蛋往后飞去——双脚摩擦地面,扬起一阵烟雾。 凉月——脖子传来湿滑触感——维持挥拳姿势回过神来/〈饰耳〉再度传送/在眼睛看不见的头盔形成前抚摸脖子——薄薄地划破一层皮=一字型伤痕。 下一秒,她本能地冲了出去——红鹿在一秒后瞄准她脚附近地面扫射——如炮弹般划出弧线朝对手疾奔。简单来说就是半昏迷状态比较不用思考,靠拳头就能解决——虽然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但还是顺从心声,什么也不想地接近对方——令人眼花缭乱的暴力对打再度展开。 凉月的拳/红鹿的拳/脚/腿/拳/肘/膝/刀/枪——砰、砰、砰的声音变得混浊,没多久又变成钢铁与钢铁碰撞时该有的铿铿铿声,随即一记右钩拳击中红鹿身体——红鹿的脸弯成「く」字形——左拳「铿」的一声用力打断了他的角。 刹那间,传来一阵异样的电子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ORF的转播车——在枪战中意外成为桥头堡的车体——夕雾「咚!」一声降落在车顶上,同时迅速射出钢丝并凝视它。 黑人主任重重地向前倒下——在他对面,是握着突击步枪发抖的少年。他注意到车上的夕雾后吓得浑身颤抖——倒抽一口气/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往后退/将枪口对准夕雾——少年=声泪俱下地乞求原谅。「请……请你饶了我……求求你!」 「史蒂芬!」一声大喊——在黑烟的吹袭下,全身沾满煤灰的西装=内务大臣与护卫们。 自然传达过来的信息——瞬间的犹豫/后悔——糟糕,刚才应该毫不犹豫地将这辆载着这个男孩的车子拆得四分五裂才对。然后下一瞬间事情就发生了——尽管已经采取好几种对策,却还是发生了——从转播车发出不祥的电子尖叫。「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来了——那宣告死亡的目光——光/连接生命与子弹的线/激光束。 其中一道视线朝向广场——另一道则笔直射向在大楼屋顶的排气管旁以跪姿伫立的自己。当察觉到这点的瞬间,便以至今为止从未体验过的冷静与温柔回望对方,并且抓住连一秒钟都不到的完全静止时间,以圣母般的温柔的指法,解除了与扳机融为一体的手指与击锤间连接。 超导式步枪在最大输出功率下,弹头加速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将周围的空气推开,排气管道中喷出的各种气味也被一扫而空,仿佛在半径数米范围内形成了完全的真空,带来了一种绝对的静寂。 啪!随着视线转向冲击广场,那颗子弹穿透了排气管道的护罩,粉碎了风扇——在捕捉到那耀眼的光线之际,阳炎落在了毫无遮蔽物的储水罐上,那是一个极其无防备的位置,几乎可以说是自杀行为——与此同时,它以温柔的方式回敬了另一道视线,射出下一发子弹。 沉默——下方是无止尽的枪林弹雨——然而,她明白敌人已经被完全镇压。咦?是我做的吗?我使出了这种神乎其技的反击?真的假的?当她从浑然忘我的行为中感受到惊异降临之际——远方有东西跳了起来。 一连串狙击之所以能够成功,全靠精密迅速的探查,堪称神乎其技。当她清楚辨识出对方正从大楼跳向另一栋大楼的瞬间,至今从未思考过的疑问与答案同时降临——为什么在刚才那场战斗中,自己射杀并使之沉默的射手之一,会如此轻易地复活并再次瞄准自己? 详细探查情报晚一步传来——追踪目标形态的瞬间变化——巨大的步枪=手臂——这家伙是特甲儿童——敌人和我一样,都是狙击型的特甲儿童。 来了——即使预见危机到来,心灵上的冲击仍让刚才静谧的态势产生微妙差异——也就是天差地别。在采取迎击态势的刹那——冲击。「铿!」与步枪化为一体的右臂=手肘遭到粉碎/扯断——无法抵抗这股冲击而故意往后方倒下——躲到储水槽后面——「铿!」储水槽凹陷/贯穿的子弹打中阳炎右脚/坠落——滚动/爬行/躲在扶手后面——过了一会儿,自己被扯断的右臂=步枪掉下来——从储水槽上倾注而下——已经做好被瞄准的心理准备,再次传送。 但是敌人没有瞄准自己再次传送时的光芒——探查情报=再度朝向广场的死亡视线。 以为这样就能解决我吗?混账东西——猛然涌起的愤怒压过心灵受到的冲击,正当她为了迅速还以颜色而准备重整态势的时候——「电子尖叫」。 「啊啊啊啊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吓了一跳,一瞬间的迟滞——可恶!搞什么鬼——然后敌人发射子弹=完全没办法阻止。 同一瞬间,探查出现某种物体遮蔽了敌人死亡视线的反应——高速飞翔的光芒。接着空中产生一道惊人的闪光——可怕的火花高速飞散消失。 锐利的青色蜻蜓之翼——阳炎=惊愕/惊叹/何等神技。翱翔于天际的那名少女,用她修长的手臂上的灼刃正面挡下从遥远彼方飞来的子弹。 媒体采访车——内务大臣/护卫们/少年——急急忙忙逃走的模样瞬间从意识中消失,就在抛出钢丝、将这辆预料之外遭到信息污染的转播车撕成碎片那一瞬间——夕雾的探查/直觉/感觉中浮现了可怕的事物。 死之光——阳炎所擅长/与同样运用此技的敌人多次交战/并屡次击退对方。 狙击手的视线。当她明白对方已经瞄准自己,而且无法闪避时,便做好觉悟——让身体某处承受这致命一击——然后光芒乍现,一道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意图封锁夕雾的动作,却有人以同等速度正面截击——一闪——青色的光辉径直上升,融入天际色彩之中。 「啪叽」一声——就在夕雾做好觉悟要承受狙击的同时,十根钢丝=中继车瞬间崩塌,倒在了黑人主任身上。 夕雾轻盈着地——正当她打算立刻前去支援凉月时,头上又出现了新的光芒——紫色羽翼。夕雾维持猛然抬头的姿势,动作戛然而止——自然地感受到那个东西——瞠目结舌/恐惧窜过全身/连呼吸都令人害怕。 在弥漫的黑烟背后,优雅舞动的紫色羽翼=MSS截击小队长——那充满虚无的眼神/回望黑暗的目光——手中握着巨大的重机枪=行动瞬间就会被击杀。 「……没这回事。」背后忽然传来声音——探查中浮现的羽翼/少女/黄色光辉——夕雾注视着小队长,无法回头。「没这回事,没这回事,凤……」细微哭声/呼唤小队长的声音。 这声音让她确信——刚才的信息污染/抱持的后悔是正确的/果然应该把那男孩连同转播车一起破坏掉才对——在黑暗笼罩小队长之前。 即使被折断了角,仍然不失柔韧性的红鹿混账,致命的右直拳=「轻飘飘地传来异样手感」、「自已转了一圈」、「啪叽一声发出讨厌的声音」——怎么回事?被摔出去了?滚倒在地后才终于理解——红鹿混账丢掉机枪,用双手抱住自己的拳头接下攻击/应该说接受攻击/应该说化解攻击/应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肩膀传来闷痛/机械与肉体连接部位的疼痛立刻消失/甚至影响到肉体——一边重新传送弯曲向后的右臂,一边慌忙起身——红鹿混账迅速捡起机枪扫射。 往后跳躲开攻击——只是普通的弹幕掩护/为了逃走/红鹿混账面向这边射击并往后退却——真是方便的功能/或是身体能力——无论如何都要追击。「给我站住!」 红鹿混蛋消失在地铁隧道中——在那之前还招了下手——明显是陷阱。 MPB包围=齐射,〈罗德西亚〉的家伙们被打倒/抗战/纠缠不休。 「凉月队员!」呼唤声传来——立刻中断追击——加百列出现在车辆后方。「保护神父!」 急忙跑过去——防弹轮胎被打得千疮百孔的豪华装甲车/没有神父/没有格蕾特——背部中弹的加百列=血流如注/子弹贯穿了防弹背心——可恶。 「不用担心我。快去,亚当神父逃到地下了。」他指着井盖洞口——最初出现黑山羊的那个洞。「他应该认为那是最好的退路吧?格蕾特·德拉戈斯蒂诺夫搜查官追着神父过去了。」 倒在加百列对面的男人——莫鲁诺——脸上有弹孔。「……可恶。」 「我也有同感……不仅如此,我甚至觉得言语已无法表达。保护好神父,拜托了。」 激烈的轮胎声——副官在满是弹痕的SLR里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坚守最前线。「汉斯·W·克莱因不在地上!而是地下!去吧,〈黑犬〉!」 「收到!」或许是第一次口头回应副官——不知为何莫名振奋起来,将红鹿混账刚才的挑衅完全抛诸脑后/疾驰/跳进洞里——黑暗中无视梯子直接往下坠落。 「咚」一声在地下道着地——左手边是巨大的水渠——没有照明/没有声音/没有敌人——探查到几百米前方有分岔——敞开的铁门——往前跑——门后方是管道的迷宫。 这是什么设施?瓦斯管线吗?以脑内芯片搜寻=联合国城附近——立刻找到答案,是电缆/地底冷却设备/地上主服务器〈九〉(译者注:此处主服务器实际使用的名称为日文专用字符,在中文下没有对应的汉字,三个“九”叠成品字结构,念ji,通“集”。此处采用“九”作为替代,后文同理。)的分支机关单位之一=城市管理设施。 『黑山羊真的以为能拯救世界吗?』突然,扬声器里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你赖以生存、赖以营生的,不就是吞噬这世间的罪恶吗?』 理查·特拉克尔——和之前在机场听到的那场胡闹演说一样,是那个混账家伙的声音。 「那是我的生存方式,也是最重要的使命。」声音——来自亚当神父=管道群中的某处。「你已不再啜饮同样的罪恶而活,你已是此世不存的幽魂。还是说,向我搭话的这个恶灵,只是那家伙的镜中倒影呢?」 『我就是真实啊,亚当·高斯。比你所相信的神明还要能言善辩的存在。』 「这就是迷惑人心的话唠?还是散布卑鄙毒液的响尾蛇?我们已经非常接近你的影子了。战犯法庭的证人们,为我们开辟了一条道路。」 『他们全都蒙主宠召了哦。现在一定正在享受梦中世界吧。』 搜索神父的位置——搜索持枪者——再搜索其他持枪者的所在位置。 靠近——屏息以待/不出声响/从通风口缝隙的另一头,可以看见手持手枪、无声无息地移动的格蕾特——她枪口前方——有个人影在晃动,但不是神父。 『你也打算加入同一个梦中世界吗?真不敢相信你竟然会为了这个目的,放弃和普林西普公司之间的蜜月。这么做你能得到什么?〈九天使〉的空壳吗?你可曾见过因盗取葛琳洁德而被处以极刑的维修公司社长最后模样?还是说,你以为自己能够亲手撕裂自己所信仰的神?』 「这是脸庞被夺走的男人的资料,朋友。或者你果然只是个不请自来的虚像吗? 是〈普林西普公司〉这个精心策划的谎言被夺走的男人吗?我早在很久以前就得到话唠们眼中所见的真实了。所以我才会希望在法庭上见到他,让我告诉恶灵一件事吧——亚蕾修女代替我成为了证人哦!我还有使命未完成,但这一切也即将结束。至于你,恐怕永远无法知晓是谁杀害了英国王子。」 肉眼可见——亚当神父正大光明地站在设有冷却设备的宽敞空间里——后方数米处是格蕾特——铁制阶梯上方二楼处——通往地面的门扉附近则是穿着迷彩服的小丑。 『你的谜语就当作是傻梦一场吧。那么,差不多该说再见了。』 汉斯·W·克莱因——骨董P38手枪——缓缓瞄准神父。 在那之前,格蕾特冲了出去——凉月先一步跳了起来——全力一击。 右拳——如子弹般飞驰而来的少女,令小丑瞪大了双眼。 拳头仿佛被那张狰狞的脸孔吸进去般击中——汉斯·伍尔斯特·克莱因的脸颊、鼻子、下巴同时扭曲变形/倒下/喷出大量鼻血/牙齿断裂——着地=手枪滚落在脚边。 用右手捡起枪——完美时机=吹雪——无论多么勉强,都完美地实行了送还——只是拥有一点五吨打击力道的普通机械义肢,而非特甲的震击器砸在小丑脸上。 「这可真惊人啊。」亚当神父——露出狡猾的笑容。「我还以为是后面那个女人要开枪呢。」 「要活捉啊,师父。」她挥动握着枪的手——将战利品/证据=插进口袋里。 「真遗憾。」格蕾特——仿佛冷气从举着的枪口溢出。「被学生抢先一步了。」 感觉她似乎想冲上来射杀小丑——喂喂,不是要审问吗?魔女恨之入骨的冷气——她转过头去,打算在被不小心杀掉前将小丑捆起来带走。 突然传来一阵愚蠢的哄笑——浑身是血的小丑哈哈大笑——真是个顽强的家伙。 「那个女人就是你的师父?」嘻嘻笑着。「时间到了。你就跟七年前一样被烧死吧,格蕾特。」 时间冻结——凉月跃起/小丑男猛然跳起/格蕾特尔奔跑起来。亚当神父回头——所有人都明白那是设置在前方某处的机关。 头顶上方传来恶灵的低语。『再见了,陌生的朋友啊。愿你在地狱继续作梦』 闪光——然后一切消失无踪——轰鸣/冲击波/高温——全部烧毁。 黑暗——被吸入——被冲走——全身被某种东西浸湿。 寂静——剧烈耳鸣/即使如此,抗磁压头盔仍保护了鼓膜/以及性命。 情报——AP炸弹——不是MSS阻止的第六颗——没想到第七颗竟然就在邻接区域。 四处传来破裂的声音/轰鸣流动的某物/头脑晕眩——内心摇摆不定。机械装置的强韧度——祖母绿的光芒=四分五裂的四肢逐渐恢复原状。借由那道光芒,知道了自己有一半的身体浸在水渠里——所以才会湿淋淋的/一旁是烧成焦炭的冷却槽/蒸发的冷却水形成了雾气/融化的管线——该不会是多亏了被炸飞的冷却槽变成盾牌才得救吧? 我人在哪里?神父呢?格蕾特呢?小丑呢?水渠——是从那个房间被炸飞到这里来的吗?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前进——崩塌的墙壁/熊熊燃烧的房间/湿答答的身体令人格外在意——空无一人/消失得不留痕迹/崩塌的天花板/通往地面的出口豁然洞开。 内心摇摆不定——在火焰照耀下的墙壁上,有某种数字——『3729231713117』。 突然间,那感觉消失了——等待眩晕和恶心平息后,才下定决心纵身一跃。在快要崩塌的墙壁上蹬了一下——往地面而去——心里想着神父、格蕾特或小丑应该就在那里。 眼前——有两栋大楼正在燃烧——爆炸气流与热浪掀翻了地板,将建筑物烧得体无完肤。 往前走——身体粘答答的——走过燃烧的大楼之间——隔着黑烟看见光芒——紫·青·黄。 同伴在哪里?神父在哪里?免遭破坏的大楼=玄关处不断冒出浓烟。 从烟雾中爬出的女人——被血沾湿的黑发/充满执念的魔女脸庞。 格蕾特——忽然露出惊讶的表情,看着呆立在道路上的凉月——那身影。 凉月——察觉到视线/察觉到意义/全身通红——微微回头。 噼里——车窗玻璃龟裂——映照出镜中满身是血的自己。 尖叫——粘在身上的东西=被炸飞的人类残骸——颠倒的亚当神父的脸皮——贴在凉月左肩上,似乎同样在喊叫着什么。 恐慌的叫声——心碎——什么都看不见——到处都是血的颜色。 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辉——小队长小姐——某人的叫声/凉月的叫声/在那里大叫的同伴被视作敌人。 自然而然传达过来的东西——将一切烧尽的可怕、单纯、明快且无可挽回的意志——紫色的光辉变成别的东西——level3特甲。 动了——在草堆中突然膨胀起来的恐惧感促使夕雾这么做——小队长开始传送特甲的同时,她全力挥舞钢线——朝向小队长。非得这么做的强烈念头——以前曾经做过这种事的异样感。 下一瞬间,一股绝不能让其发生的巨大恐惧袭来。 不可以回头——背后是——死/虚无/黑暗/火焰/痛愤——复仇的意志。 足以让日出前的天空变得一片漆黑的恐惧——在黑暗中闪耀的数字——『3729231713117』。 充满恶意的荆棘侵蚀——全身发热——歌声。「啊——啊啊——啊——啊」——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辉——level3特甲——心瞬间被虚无的歌声填满。 头上有个如炽热太阳般闪耀的物体——伴随着成束的钢丝群一同袭来。 「凤!凤!凤!」的声音——青色光辉——高速滑翔/下降/高举灼刃。 地上——夕雾=作梦般空虚/借由抗磁压飘浮在半空中/锐利的脚尖。 其周围/身体/半空中缠绕着银白色荆棘——仿佛拥有意志般蠢动的钢丝网。 荆棘发出有如电锯般的震动声,同时狂暴肆虐——为了撕裂上空的人——接着一道青色光辉一闪而过/撕裂荆棘/反转/在空中翻转——迫击。 瞄准夕雾背后准备挥舞灼刃的青色光辉射击——必中的一击。 狙击。 阳炎——愕然/瞠目/恐怖——我到底击中了谁?那种不得不为之的念头——声音——(开枪,阳炎——!开枪——!) 『因威胁度增加而允许开放高等级武装。承认在战时状况下的行动——』 畏惧鲜血的孩童之声——虽恐惧却仍命令着的声音——(向我开枪,阳炎!) 重现——我们曾经所做的一切——突然有某种东西接近。从狙击中复活的青色光辉——承受攻击——刀刃逼近/举起枪口。 对方一闪/击中了——手感——自己的右臂被砍成两段=「步枪」——背后=上下颠倒的少女坠落——阳炎腹部出现一道浅浅伤痕/一字形/自己的躯体差点也被砍成两半。 突然的尖叫——刺耳的声音——笑声=在脑海中回荡——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啊! 毛骨悚然——恐惧唤来那东西——自己身上的「特甲」燃起翡翠色光辉。 地面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刺眼的闪光——某人的level3特甲。 她明白自己也即将装备同样高等级的特甲——啊啊,拜托快停下来——无法抵抗/摇篮/本应消失的森林之光——被漆黑的不明事物包覆。手脚改变外型——周围浮现数个球体/形成透镜/双手握着的两个握柄。 数个扳机=操作收纳在双手双脚的金属球——隐藏自己身影的武器/烧毁一切的武器/代替步枪的武器——层层叠叠的控制台透镜。感受到它将自己的身影抹去——连同自己的心一起。 侧面来袭=身体燃起强烈的热浪——翡翠色光辉。 无法停止大叫——无法阻止变化——曾几何时被吞没的黑暗/火焰/记忆。 凭着恐惧挥拳——朝自己照射过来的青色光点——爆炸了。 拳头释放出抗磁压——level3特甲——回过神来,已经用缠绕在身上的那股力量正面挡下。 黑烟的另一端——令人目眩的蓝宝石光辉=从双臂长出巨大剑刃的怪物——周围一片火海/烟火飞舞/火星四溅,连伸出去的手都看不见——宛如火焰豪雨——空气扭曲/空气异变/另一种光辉。 意识逐渐模糊——心神不宁——仅存的一丝理智频频发出警告。 阻止她们——必须阻止激烈的动作——阻止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行动才行。 刚才那道激烈的紫水晶光辉——即使被火墙遮蔽也依然传来的黄玉色光辉=那些光点迅速消失——空气扭曲变形,试图烧尽一切。 动作停止——有人在哭——为了阻止一切——只能这么做了。 皇的眼泪——抱着某人的头——被砍下的头颅——为了阻止这一切的——红发少女的头。 皇要离开了——你要去哪里啊——请阻止那个爱哭的大小姐——求你了。 这次我也会带上伙伴——一定——但那边只有一片漆黑的——死亡。 回头一看——(因为我们是连接在一起的)——别过来——那边是——(凉月酱)。 啪嚓一声冲击——内心的焦点微微对准/摇晃/睁大双眼。 火焰——如歌声摇曳的人们——不知不觉挥出的拳头=祖母绿的光辉。 level3特甲——不管是谁——像怪物同类相食——无线通信。「住手,游击小队——停止战斗!游击小队!凉月!!分析班,快阻止她们!特甲送还……」 噪声——吵杂的噪声/从未体验过的连接感——叫喊声。『超高速回路被装进特甲里了!』——叫喊声。『〈黑钻〉,你们是怎么拿到的?』——叫喊声。『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想把自己变成炸弹吗?』——叫喊声。噪声——怎么回事? 到底是谁的声音?在哪里说话?我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火焰——知道自己停止了动作——朝某人挥下的拳头停住了。 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支撑着自己——有人试图承担起这一切——杀害同伴的罪责——(我一定会守护你)——意识到直到有人牺牲为止,否则这一切都不会结束。 「住手!」叫喊声——突然发现那是自己的声音——无法阻止/大叫/对方/眼前发生的一切/一切。「住手、住手啊!住手!吹雪——!」每个人都在大叫/回音/怪物们的狂宴/然后一切时间都停止了。 「我的手打不开。我一直握着,我……从未张开过手。」 啪的一声,恢复意识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冲击——不,以前也有过。 看到了——直到刚才,眼睛不由自主地凝视,嘴巴不由自主地搭话的对象——刹那间,以为玛丽亚医生会在那里,但那里空无一人。 对着空中滔滔不绝——光景映入眼帘/头脑开始理解。 心神回到现在这个瞬间——医疗楼层——没有人在?不——气息——呼吸声——正要起身时,察觉到一件事。 双脚=膝盖被固定住——双手=拳头紧握着无法打开——头=昏昏沉沉。 穿着病号服——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毫无防备与无助感袭来——强行挣扎着坐起身。 床铺两侧的栏杆——双手紧抓撑起身体——可恶,拳头打不开。 探出身子——砰的一声摔到地上——在疼痛与无力感中呻吟着爬行。 只靠两只手肘前进——可恶、可恶、可恶,竟然又变回这副模样。 无法站立行走,也无法抓取物品的自己,只能想着如何匍匐求生。仿佛全世界的一切都想要踩扁自己,幼小的自己在恐惧中生活——混账东西,即使如此我还是活下来了——为了获得机械的四肢,从被囚禁的家中拼命爬到了医院。 朝着有呼吸声的方向前进——用帘子围住的病床/不是从缝隙间,而是从帘子下方钻进去/抬起头/只靠双臂的力量让身体爬上床——看到了。 闭眼躺着的夕雾——四肢没有被拆下——已经完成连接调整了。 没有其他使用中的病床——阳炎不在这里——她醒过来了? 忽然想起的记忆——火焰——必须停止动作的紧迫感——为什么?为了什么? 声音——(给我一个吻)——(凤!凤!凤!)——(要逃走吗)——脑中出现许多电视屏幕——仿佛正胡乱地不断切换频道——向来如此。 摇摇晃晃——那家伙在哪里?(我们是连接在一起的)——吹雪没事吗? 离开床铺,再次在地板上爬行——拳头/手肘/下巴——可恶,手张不开——头晕眼花。 走出房间/在走廊上爬行/空无一人——对面病房——能够收容特甲儿童的病房有限/为了容纳附有巨大替代义肢的病床而设计的宽敞入口。 进入病房——床下地板上有许多布、机械与某种包装——规律的机械声。一张特别大的机械式病床——拳头抵着地板撑起身体。床沿——看不见/可恶,看不见/手臂缠住栏杆抬起身体。金发少年半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病号服与盖到胸口的毛毯——从缝隙间伸出像意大利面一样纠缠在一起的管线——毛毯凹陷处是「被卸下的四肢」。 吹雪——呼吸器=平稳起伏的胸膛——松了一口气/手臂更加用力。 爬上床——就像在黑夜中摸索着钻进兄弟的被窝一样,一边注意不要扯掉电线之类的东西,一边躺在少年身边——额头冒出大量汗水/安心地吐出一口气/脸颊和肩膀感觉到少年的体温与呼吸声——眼泪渗了出来。 要是被玛丽亚医生发现一定会挨骂/要是被看到这种样子会害羞得不得了——意识终于开始变得连贯——谁管那么多啊/好累,想就这样睡下去。好不容易恢复的意识又被吸进某个地方——温暖/黑暗/记忆的坟场。 火焰——在知道自己马上就会醒来的梦中听见呢喃——啊啊,如果想起一切的话——(所谓心流状态,实则是信息的洪流)——那是FLOOD现象——(身体动作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难以处理)——潮水再次涨起,将一切冲刷、拖入深处——(为了逃避而选择遗忘)——谁也碰触不到的精神深处。 「凉月,你怎么会在这里?」声音——微微睁开眼睛——玛丽亚医生=生气了/吓一跳/严厉地回头看向背后医疗人员。「我应该说过不能让她进同一间病房。」 起身——因为睡迷糊而掩饰害羞的脸,压低声音。「医师,这样会吵醒吹雪的哦。」 玛丽亚表情僵硬——还以为她会大发雷霆,但她什么也没说/无言以对的感觉/紧紧皱眉,用仿佛在忍耐什么的眼神看着我。「凉月……」 医疗人员走近——背后出现一对陌生男女——不对,好像在哪里见过。 记忆——鲜明的——以前被吹雪邀请去他家玩时/温柔的爸爸妈妈——吹雪的双亲。 注意到站在两人中间的孩子——六岁左右的少年,牵着母亲的手。 仔细一看——是吹雪的弟弟——那个健康的孩子/至今为止连存在都已被遗忘的幸福之子。 喀锵一声——医疗人员搬着担架床——凉月=迷迷糊糊地抗议。「这样会吵醒吹雪。」 玛丽亚走近——催促她坐上担架。「过来,你现在的状态还不能下床。」 「保持安静」视线模糊——幸福的孩子/爸爸和妈妈/看起来像诡异的剪影——突然疑惑=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嘴巴像在说梦话一样重复说着:「会吵醒吹雪的。」 玛丽亚的手——拉着我的身体/医疗人员们围了过来/我的身体被抬起来/手打不开/心在摇晃。玛丽亚的表情「生气了」——不,不对——那是为了忍住悲伤而露出的愤怒表情。「对不起,凉月。吹雪他……」 「别这样,让我静一静。」心在动摇——眩晕——自己的声音变得尖锐。「吹雪在睡觉,不要吵醒他啦。这样他会很可怜吧?拜托你了——」声音越来越远——呐,拜托你了——眼前一片黑暗,我不知被带往何方。 『由于沃尔夫冈·拉巴葛尔特内务大臣遭到暗杀,为了防止政府陷入混乱,政府紧急指名国民党员伊格纳兹·冯·埃拉赫上议院议员为继任内阁成员。BVT 宣布,最后与大臣联络的BVT内务搜查课古斯塔夫搜查官被不明人士绑架。反国家阴谋嫌疑人的强行逮捕事件引发了广泛关注。』 新闻·新闻·新闻。眼睛擅自看着,耳朵擅自听着。然后突然啪的一声恢复意识——仿佛心脏被重重敲入身体的感觉。 茫然——我在看什么?这里是哪里?手——紧紧抱着布偶。 『T.V.T.B·2O14.9.5』——褪色成灰色的小猫玩偶胸口上,亲手写下的字迹——但刹那间,它仿佛变成了另一串数字。『3729231713117』 这是什么数字?然后下一瞬间,果然又变回第一次出击后自己记下的日期。 环顾四周——自己的房间——死者的名册/白板/散乱的文件。 在膝盖上闪烁的灯光——吹雪的手机正在猛烈地侦测什么——画面下方是从自己手机信箱转寄过来的信息——寄件人是科侬博格。 新闻——眼睛擅自把视线移回电视屏幕——耳朵试图确认那些情报。『市内第八颗AP炸弹被引爆,造成多人受害,因此议会决定批准BVT与第二作战部队开展强行逮捕的行动。另外,被捕者中也包括了现役的治安组织成员,正如刚才紧急新闻所报道的内容,以反国家阴谋罪遭到逮捕的公安组织MSS长官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将会以罕见的速度被提起起诉——』 全身僵硬=MSS长官被捕?起诉?要审判那个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个AP炸弹?暗杀内务大臣?古斯塔夫下落不明?我们的那场战斗后来怎么样了?从那之后究竟过了多少时间? 鳄鱼在笑,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啊——意识摇摆不定/眼睛的焦点扭曲。 感觉心渐渐崩溃——寻求能维持心灵的东西——膝盖上的手机=邮件来信。 『被玷污的灵魂们在圣地的黑暗中书写着新外典, 蝴蝶已飞向黑暗,加入九姐妹的行列, 被欺骗的死者之眼至今仍凝视着镜中的生者, 愿永恒之王得到报应。 海嘉·不知火·科侬博格』 通过多条线路传送的信息——我领悟到其中大部分肯定都被信息污染阻断了。唯一能收到信息的是——通过吹雪的手机游走在违法边缘的通信线路。而且附带的信息标题是=『未知文件-补遗』。她一定是被逼到了绝境,但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而留下的。 『BOY97C0M90。内务搜查课的搜查官落入敌人手中了。去追寻火吧。』 手机猛然间显示出已被破解的答案之一——新的BYCM。 有如烈焰般的红色「色调」——是封闭之门的钥匙暗号。 然后死者账簿开始述说——超高速炸药/步枪弹药/爆炸后残留的无色无味液体火药使用痕迹——追踪买卖这种液体火药的途径,找出六年前的记录。 数量惊人的火药/弹药/赫伯特上尉没有告诉我们的途径——是古斯塔夫的安排。 与罗德西亚迷彩几乎相同的色调数据——然而,同时也有新的纪录。吹雪的魔法道具发挥本领——让军方机密资料如溃堤的水坝般涌出。 军方武器配给纪录/武器的详细情报/机密数据的全面检索——重新检视所有可能的信息——摇晃的意识/心灵——伟大的龙王。 带来恐惧/畏惧/威胁的追杀者们背后的幕后黑手——一定是那个人差一点就能掌握到的某人/将那件事托付给自己/在一切被封印之前——「报应」。 猎犬倒下了——原本应该走在比自己更遥远前方的同伴——「如你所愿」。 回过神时,泪水已经滑落脸颊——让脑袋变得更清晰了——悲伤/愤怒。 那个人应该还没放弃才对——这条信息就是最好的证据。 紧抓着这个想法——强烈的悲伤突然袭来——(凤!凤!凤!) 那场战斗到底怎么了?式微的记忆=特甲送还时的绿宝石光芒——所有特甲儿童——有人阻止了——有人承受了——某种可怕的东西。 恐惧——我开枪射了自己的同伴——另一种眼泪涌出眼眶/无法压抑/快要发疯了。 少女——坠落了/被自己发射的子弹击中/连确认少女是否存活都令人畏惧。 预感——迟早会到来的遗忘——否则精神就会产生无可挽回的蜕变。 手机——搜寻结果=几乎可以确定是当成凶器使用的步枪候选名单。 现存数量——所有步枪都在同一座基地/在同一座设施里,至今仍被用来训练。 城市南端——〈机场广场〉的相邻设施——想起〈机场占领事件〉发生前,那天的强烈阳光。 将布偶轻轻放在床上——用还没归还给米海尔的毛毯包住。 解明——在内心的一切崩毁之前——必须知道一切。 拳头张不开——内心在呐喊/渴望着寻求解脱/但口中却滔滔不绝地说着截然不同的话。「我本打算在圣周三死去。我以为体内的东西会被全部替换,如果不是玛丽亚医生来了,我就已经被替换掉了。是吹雪为了我做的。玛丽亚医生负责照顾我们这些待在『儿童工厂』里的孩子,她改写了某个档案,让我的身体恢复原状。吹雪说她是最好的医生,如果是玛丽亚医生的话一定会救我。那家伙没有错,一切都是为了我。」 话语停不下来——拳头张不开——可恶——拳头张不开。「是吹雪啊,这个身体是那家伙给的。所以我说了,要让给那家伙。因为我本该死掉才对。如果这种像科学怪人一样的身体有价值的话,如果这样子就可以的话,就随你高兴吧。然后你知道那家伙说了什么吗?」 意识突然恢复了,我发现自己在说话。 不是对人——也不是对着天空说的——是对着看起来很难过的玛丽亚。 「凉月,听我说……」 「说什么长大之后啊。」说个不停——就像是已经决定要消失的人急着留下纪录或希望有人倾听一样。「那家伙吻了我。吻了我这具伤痕累累、破败不堪的身体,吻了我这个满身伤痕的怪物。他说我是奇迹。我一直数着,九十七次吻。幸福的次数。这样的话,就算要死个九十七次,或许我也能忍耐下去。我是这么说的。那家伙记得我说的话。是那家伙让我活下来的。」 玛丽亚不断轻轻点头——她想打断我的话/她正打算说出非说不可的话。我不想让她这么做/我什么都不想听。 「他还帮我把打火机上的刻字换掉了。我一直使用刻着不同字的打火机,那是『安息吧』(R·I·P)的意思。我觉得死去的孩子们在呼唤我,如果不快点交换身体,原本的身体就会渐渐消失,所以我逃进了黑暗之中。就是那个停电的日子。我在圣周三逃走了。因为有人说如果身体不交换的话会死掉。我想与其被交换不如让一切结束算了。我忍耐着疼痛,一个人哭着,在普拉特公园抽烟等死。可是那家伙找到了我,他让我遇到愿意治疗我的医生,帮我买了新的打火机——就是现在的这个。那四个词(A·S·A·P=As Soon As Possible),是我和他的约定。快点长大、变成大人、去到比现在更幸福的地方吧。就算分隔两地也要尽快再见面。为此,必须做的事情就毫不犹豫地去做吧。」 玛丽亚的脸颊流下泪水——她本应是最值得信赖的医生。「对不起,凉月……」 「我们已经遍体鳞伤了,只是为了活下去就变得遍体鳞伤。老师应该能理解这是怎样的感觉吧?我们需要一个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人。」 「吹雪已经睡着了。」玛丽亚打断凉月的话——她把手放在凉月的拳头上。「对不起。」 骗人——应该是这样才对——我学习过讯问术/试着应用/这个人一定在说谎——但我却找不到任何迹象。「你又想做同样的事吗?装死一次就够了吧,为什么那家伙非得遇到那么危险的事情不可啊?只要待在安全的地方稍微帮我们就好了,把能让我痛揍那些混蛋们的手脚传送过来就好。」 突然,一个巨大的剪影进入了房间——视线逐渐聚焦——吹雪的父母/父亲走近并说道:「抱歉……在离开之前,有些话无论如何都想告诉她。」 感觉吹雪长大后,说话的语气就会像这样稳重又客气——玛丽亚擦干眼泪插话/打断/代替吹雪说:「手续已经办好了吗?」 「是的。我们该做的事都做完了,所以……请你们……好好照顾那孩子。」 玛丽亚急切地点头——想让他们离开这里/他们接近凉月/少年疑惑的眼神/为什么这个人没有脚呢?爸爸——吹雪的父亲=他直视着凉月。「真的很感谢你,成为我儿子的好朋友。」 双亲的双眼因泪水而闪闪发光——开什么玩笑——我差点就要大叫出声了/玛丽亚用力握紧我无法张开的手/父亲像是碰到尖锐物品般反射性地缩回手并远离凉月/母亲从凉月的表情中读到愤怒的情绪,拉起弟弟的手——为了追上退后的他们而起身。「你要抛弃吹雪吗?」 「凉月!」玛丽亚——语气与其说是斥责,更像是悲鸣。「别这样,他们是……」 父亲——带着家人往后退。「我打从心底感谢你……」 诡异的人影离开房间——我想伸手抓住他们却无法张开拳头。「等一下,吹雪只是在睡觉,他在装死而已,不要走。那家伙是——」 摇摇欲坠——一切都变成了剪影/玛丽亚消失了/能帮助我的大人一个都不剩了/在诡异的摇曳中逐渐溶解。「凉月……求求你,住手吧。」 黑暗逐渐逼近——连自己都被卷入剪影之中的恐惧——拼命抵抗并大喊着——不要走。 不要抛弃我——拜托你。求求你,不要丢下那家伙。不要抛弃孩子啊! 以官方搜查官的权限强行通过——调度MPB公务车/枪支——握紧方向盘。 祈祷不要在驾驶途中受到幻觉侵袭,同时驱车行驶在通向机场的高速公路上。 事前探询——赫伯特上尉告诉我的秘技=「志愿派赴海外部队的宪兵」。 准许参观——他们似乎理解了我的热忱,并允许当天直接前往设施。 在途中的休息站用餐——伙伴的安危让我忐忑不安——压抑着这种心情继续驱车前进。 训练设施——宣传官亲切的接待。「我们始终欢迎热爱国家的人」。 参观——管理严格的保管室=整齐排列的训练用步枪——旧装备的回收利用/努力更新/先拆解再重新组合可用的部件。 由「火红色」的BYCM密码揭露的资料——非法租赁的纪录。 为了让追踪变得极为困难,特地将枪械拆解开来——带出设施外头。 那一晚在森林里,必须特地在现场组装步枪的理由——需要捏造将拆解后的零件与其他步枪零件组合起来的保管纪录。使用后的火药残渣等物证全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无法鉴识——但是—— 有根据的数字游戏——步枪零件的保管纪录——代替使用过的顾客名单,或是为了之后进行威胁的纪录——将名为违法行为的枷锁套在顾客脖子上,继续胁迫作为合作对象就是古斯塔夫的工作——说不定还有赫伯特上尉的参与——落入敌手的猎犬被封印了。 「许多士兵都希望将英雄使用过的零件像护身符一样带在身上。」宣传官毫不抗拒地根据打印出来的纪录一览表,帮忙分解步枪。「作为参考,能告诉我贵官尊敬的射手名字吗?」 只要能查出步枪零件的刻印号码,就能立刻查明——我反过来问:「没办法从保管纪录中,查出过去使用过的人姓名吗?」 「这得先分解这十二把步枪,从保管纪录逆推回去,重新组装一把步枪后,确认零件上刻印的号码组合才行。」宣传官——说出和阳炎思考的完全相同答案。「不过有时候也会刻上没有留下纪录的刻印。像是使用者留下的小小标记,或是不违反队规程度的加工痕迹等等。有时也会因为施加了太过出色的迷彩涂装,保管负责人就直接保留了下来。」他指着只有枪管涂成斑点模样的步枪。「然后这家伙似乎就是贵官敬爱的人物所使用的步枪。」 宣传官微微一笑=咔嚓一声——将收集的零件组装起来。 阳炎——仿佛地面摇晃般的冲击——那个声音——喀嚓。 「很多人喜欢在枪托上刻上图案或文字,就像在战斗机尾翼上的记号一样。」 似乎察觉到什么的宣传官——他的语气令人感到恐惧——这个男人刚刚说了什么? 最有可能的人物——枪托上刻着什么东西,看到了它/那个男人,现实感急剧远去——头晕目眩——我现在真的在这里吗? 我在这里,听着那道声音——喀叽、喀叽、喀叽——我真的在用这双耳朵听着吗? 「多么令人着迷的组装过程啊。保养得非常完美,调整很到位,追求所有部件如生命般一体的步枪。虽说是军方的传统,但特意拆开也很花时间,是能让人明白根据使用者不同,也会有如此差异的逸品。贵官应该希望装备能保持在完全组装好的状态吧?很遗憾,这是不允许的,这终究只是保管起来作为训练用的装备。我只能说,贵官在驻军时所获得的步枪,也应如此熟练使用,视其为至高目标。」 他自顾自地说着话,同时将零件一一装上——最后一个零件装上去后发出特别响亮的声音。 喀叽——她的记忆——与过去听到的声音完全相同——回荡在黑暗中的悲鸣。 「帮我一把。」宣传官将一把步枪抱在胸前,那把步枪的美丽与骇人——令她不禁凝视。仿佛面对过于恐怖的事物时,眼睛会无法移开一样——步枪的枪托上留有尚未完全磨灭的痕迹——几乎就在握柄附近的位置,刻着鲜红的文字。 「中」——下方的文字虽然模糊不清,但还是能清楚辨识——保管员选择不去彻底消除掉的文字——「〈赤兵〉是最强的王牌。」 啊——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强烈酩酊感似的冲击中,她/我/阳炎在那个瞬间,伴随着巨大的崩坏,意识到自己的理解完全颠倒了——被追踪的事实,恰恰揭示了应有的真相——喀叽、喀叽、喀叽——那道遗留下来的声音的意义。 男人曾经说过——本应精心伪装和潜伏、不留任何存在痕迹的专业人士,为何偏偏留下了线索?四人被坚固的纽带紧密相连,但有一天,其中一人注意到自己步枪上的污渍。于是从早到晚分解、清洗然后重新组装。然而污垢却一直无法去除,就这样持续了好几天。他无法停止拆卸,不仅是为了伪造保管记录,更是因为手与心都无法停下。所以他不得不在现场做出重新组装步枪这种为狙击带来决定性误差的举动。因为他无法擦拭步枪上的污垢,而且还要让污垢更加深重。我多么希望能告诉你那个答案啊。怜悯。污渍。困惑。温柔。将那个答案带给你。啊啊,怎么会这样? 醒来——握不起来的手——但发现双脚已经接回去了。 动了动身体。果然没错,和我想的一样。双脚仍然蜷曲着不肯张开。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下床,坐起身子——马上被阻止了。是一位女性医疗人员。「你先乖乖躺着吧。因为连接状态还不稳定,现在正在准备重新调整哦。很快就会好的。」 玛丽亚派来监视我的人——用湿毛巾帮我擦脸/握不起来的手。 「烧退了不少呢。」她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露出虚假的笑容。「来,补充水分吧。」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烧的——点滴管插在锁骨附近,她递给我一罐运动饮料/我一边发呆一边喝水/眼睛对焦的感觉——到处都没有剪影。 「我想见吹雪。」沙哑的声音——或许是我睡着时大叫导致。「拜托你了。」 「在那之前必须先见一些人呢。」偷看的表情。「好吗?」 我想应该是吹雪的爸爸妈妈吧,于是我点点头——大家总是说谎,真没法沟通——要好好说清楚才行——全部都是谎言。 女人站起身走出房间——很快地带着男女出现——是爸爸妈妈。 我屏息凝视着他们——温柔的男人、含泪的女人、爸爸和妈妈——自己的父亲与母亲。 两人战战兢兢地走近——一副害怕眼前的孩子不知何时会激动起来的表情——父亲说:「嗨,黛德丽,好久不见。你的上司法兰兹·埃尔哈特先生联络我们,说你通过了考试,需要我们的签名。手续已经办好了。不过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才特地过来等你,黛德丽。」 我呆若木鸡地听着/凝视着/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已被关进了牢中。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他露出寂寞又温柔的微笑。「恭喜……你很努力呢。」 凉月默默安静地听着他说话,母亲似乎因此放心了,走到我身旁说:「你好棒,一定有好好念书吧?所以……你要去上学吗?会要住校?」 「不管要选哪边都可以,黛德丽。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那时候的钱都还在。你还记得吧?就是你赢来的幸运之钱。」 双亲的话语——简直像在说服自己似的——全是谎言——一切都是谎言啊。 照镜子的恐惧——连自己撒的谎也会被揭穿的恐惧——慌忙驱赶眼前的两人,内心却早已承认——为了支撑心灵而对自己堆积的谎言。 凉月,十一岁——双亲再度来见她——双亲想要的东西——凉月的抚养费。 双亲是为了孩子的钱而来主张恢复监护权,这是我心中本应坚不可摧的城墙——或是说是毫无意义的谎言——仿佛一台具备自我编程功能的计算机/从欺骗的瞬间起便开始操控自己的谎言。 「20010903,」父亲说道,仿佛在吟诵某种神圣之物。「妈妈一直在买同一组号码的彩票,就是你生日的数字。虽然不指望再中奖,但这样做,我和妈妈都觉得是一种义务,是理所当然的。」 「你是我们的幸运之子,黛德丽。这是你帮我们赚来的钱,你可以自由使用。」母亲——泪水忽然溃堤。「对不起,没有带你去医院。爸爸一直很自责,请原谅他。」 「当时我还没拥有正式的市民权……真的很抱歉。否则的话,就能立刻让你接受治疗了。」 逐渐崩溃——为了维持自我而编造的谎言——医院=因为健康保险不适用而无法接受治疗/高额的医疗费/无计可施的女儿——母亲只能不断说服自己/相信女儿总有一天会张开手。 女儿的残疾被置之不理——造成这一切的不是父母——是国家——是城市——是制度。他们知道,除了放弃监护权,让女儿以劳动儿童的身份在市里登记之外别无他法——但女儿拒绝了/以为爸爸妈妈会想办法解决/不想被抛弃/让他们背负重担。 在监护权依然存在的情况下,女儿爬进了医院——让父亲扛起庞大的债务。父亲毫无怨言地接受了——但是,福利局的判断是——强制剥夺监护权。 政府似乎暗示没有金钱就没有养育子女的权利——父亲一直坚持抵抗到最后——但终究无济于事。 那个事实/感激/甚至罪恶感都被拒绝了——因为——想要逃避更深的罪恶感。 「张开手吧,黛德丽。」母亲——轻轻把手叠在女儿的手上。「拜托你。」 「不是的……」崩溃了——一切的一切——原本压抑住的东西满溢而出,应该被塞进内心深处埋葬起来的黑暗、无可救药的想法膨胀破灭,她已经无法隐瞒,说出了那句话:「我……弄丢了。」 「父亲」的手叠了上来。「黛德丽……」 「我弄丢了爸爸和妈妈给我的手脚。因为我没想到可以换新的,以为他们能帮我治好。这不是我的手,不是爸爸妈妈给我的手。我把它们……丢掉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眼泪夺眶而出——破碎了——支撑着自己的所有虚伪瞬间崩塌,坠落至某处。坠入黑暗的场所、空荡荡的心灵洞穴——长久以来拒绝、逃避的罪恶感,其巨大的重量将我压垮,同时吞噬一切——想要得到却失去的一切事物。 我曾经想过——自己所选择、所做的事情,全部都是错误的。 「对不起,黛德丽……」母亲的声音——眼泪——啊,请别说——擅长看穿谎言的自己冷冷地宣告——是自己让母亲说出来的——作为罪恶感的替身——「对不起,生你时给了你这种身体。」。 逐渐崩毁——不断交换的身体/支离破碎/即使如此也要活下去——层层叠叠的谎言。 不是为了获得机械手脚才爬到这里——告诉自己,无法消除痛苦的四肢毫无意义——实际上,害怕的是不知不觉中被割舍掉的那部分生命——每当身体部位被切下,罪恶感就汹涌而至——只是不想死、不想被抛弃才欺骗自己——然而真正该做的选择一天天逼近——未受洗礼就死去的孩子们在呼唤自己。为什么你还活着?只会腐烂的身体与心灵/可以清晰地想象/吹雪已经不在了/一起说谎的对象/九十七次的吻/暗号。 如果从一开始就以死亡的方式出生,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失去的手脚/爸爸妈妈给的身体/重要的纯洁与少年呼唤的东西/守护的方法,只有一个。 摇晃——意识逐渐远去——医疗人员对爸爸妈妈说了什么/两人包覆着自己紧握的拳头/温柔的微笑/擦拭的眼泪——忽然感觉到手中握着什么东西。 (内在引导性愿景)——不知不觉间病房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无法与之抗争)——右手突然张开——其他手指明明没有动作。 宛如花朵绽放一般——张开的手掌里是打火机——「R.I.P」。 「不可能有这种事」的想法——为了确认其存在而再次握住——张开——什么都没了。 缓缓离开床铺——以膝盖前进——柜子——制服/私人物品/全都已经烧焦,满是煤灰。 打火机=『A.S.A.P.』——十字架/录音笔/烟——枪。 骨董品P38手枪——从小丑混账身上抢来的唯一物品——弹匣=空空如也。 只靠右手,隔着病号服穿上制服——将私人物品放进口袋时,又有了那种感觉。 不知不觉间握着什么/缓缓张开/打火机=『3729231713117』/某种数字/似曾相识/但想不起来/内心摇摆不定/感情逐渐远去。 握住/张开——什么都没有——摇摆不定的心——最后在柜子里寻找——碰到了某个东西。滚来滚去的声音——探头看进深处的黑暗——子弹——恐怕是从枪里卸出来的。 两发——将它们收进口袋——以膝盖与手肘前进,离开房间——寻找吹雪。 房间——成堆的仪器——在持续沉睡的少年枕边坐下,凝视他,压低声音哭泣。不久后,宁静到来——望向窗外——蓝天/城市。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在充分确认过没有比这更真实的事实之后,取出录音机。能够好好地留下话语吗?有些畏缩——但右手自然而然按下了录音键。 深呼吸——注视少年的脸庞露出微笑——不会失败的——望向窗外。只不过是再做一次过去想做的事而已。对着这个夺走许多事物,同时又试图给予的城市,她说出了该说的话语: 「再见了,百万城邦。我决定今天赴死。」 利用官方搜查官的权限——越权行为——是否会触犯法律,这一点未曾被考虑过。 证据保管室——〈老师〉在分析后重新组装好的——父亲的步枪。 弹药,堂堂正正地从MPB装备保管室申请到的——将其装填进步枪中。 为了不被任何人发现而迅速回到车上——笔直前进。 森林——再一次/无数次/永远被拉回来的圣地——恶梦巢穴。 化为废墟的小木屋——在其中等待——风化的记忆/死亡停留之处/屏息。 来之前用吹雪的手机传送了信息——无法追踪的信息=指定时间与场所。 「圣地的黑暗。B0Y97C0M90。无一事不报。」对于自己传送了那则信息,完全没有现实感——对于能够帮忙收集更多证据的吹雪给出的手机,思考也完全跟不上它。 与<罗德西亚>迷彩意义相同的色相=暗号——炸药——〈汉莎航空 391 航班劫机事件〉之前——足以炸毁客机引擎的炸弹——穆哈维什是炸弹专家。 批准击落客机的奥地利政府——实际上可能并未击落——真正的坠落原因是炸弹。 出入境纪录——世界各地的兼职——四名斥候狙击部队成员的足迹。 假名/伪造护照——追踪——〈劫机事件〉与〈医生狙击事件〉——完全吻合——表明他们涉案的间接证据不断累积。然而,无法想象——唯一确信无疑的念头——来吧。到这里来,把一切都说出来。在这支步枪面前。 仿佛永恒的时间——脑袋和心灵都麻痹了,时间感变得模糊不清。是酩酊状态?还是人格改变程序的征兆?为了防止心理创伤/在一切都崩坏之前/选择成为替身的心/从最重要的记忆中消失/或者已经太迟,连替身都无法发挥功效了吗?就这样,一切都会变得奇怪了。 忽然传来声音——寂静无声的森林某处有脚步声。 她只是等待着/对方逐渐接近/只有一个人。 啊啊,神啊——男人来了——这件事证明了男人有罪,她们彼此都明白这一点。 缓缓地、静静地走过来——双手举到头部的高度——简直就像投降的姿势。 不想看到那个人那个样子——想立刻开枪结束一切。 不——让我诉说——内心如此命令着我/某种难以抗拒的冲动/男人逐渐接近——进入建筑物。 「不准动!」冲出去大叫——简直像小孩的哭声/立刻举起步枪/仅仅几米之遥,近得荒谬——目光扫过男子的脚边/直视那男子/大叫着发现自己正在哭泣。「那里就是她被枪击的位置!是杀害年幼的她的地方!」 「别开枪,阳炎。」米海尔——平静地/像是在劝说般的声音/双手高举。「别开枪。」 「好好看清楚!」尖叫声中——即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她还是打从心底害怕男人随时会扑过来抢走步枪——害怕就算被抢自己也无法抵抗。「这是你弄脏的步枪!父亲的步枪!是你弄脏的!」 「你被跟踪了,阳炎。」米海尔——神情紧张/声音平静。「住手吧,没必要这样。你不必开枪。我不想让你变成罪犯——」没有借口/反驳/否定——她忍不住打断对方——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为什么你不找借口?不反驳?也不否认?」 「阳炎,你——」 「明明相信你,她和我明明都相信你,明明是这样,你却骗了我。」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用力——已经无法忍受——实在难以忍受。 「住手。毫无疑问有人在追踪你,现在立刻躲起来。」 恐惧——让我把话说完——不,现在立刻复仇吧——快点扣下扳机。「吵死了,停下!」 米海尔没有停下脚步——他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在抓住步枪枪身时,枪口已经直指他的心脏。命令自己扣下扳机/但是手指却无法将最后的力气灌注在扳机上——不仅如此,还完全失去力量,任凭男人夺走步枪,被男人另一只手推开后倒在地上,连眼睛都闭上了。 恐怕在再度睁开眼睛之前——或者是在看见男人的瞬间,男人手中的步枪就会夺走自己的生命——经过六年的岁月,终于要实现这悲惨的结局了。死于父亲的步枪下、父亲说过神在呼唤我、听到声音就立刻过来——内心的一部分一直持续询问着父亲、这就是事件的终局吗?被那个人击中——一边被仿佛坠入黑暗的后悔与难以抵抗的强烈酩酊感所吞噬——她看见了。 男人的背影——举起步枪朝向森林的方向——大叫:「快趴下,阳炎!」 不知所措地想要起身,但男人的喊声让她猛地缩起身子——完全不知道男人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在男人手中步枪发出咆哮,将子弹射向森林某处之后,仿佛那颗子弹的冲击力直接反弹回来一般,男人左肩下方的衣服和血肉炸开,整个人几乎飞到双脚离地的高度,倒在阳炎身旁,喷溅的鲜血洒落。男人手中紧握的步枪枪管甩到了阳炎的腿上——现实才以无比猛烈的姿态回归。 有人在追踪你——现在立刻躲起来——突然,不明所以的尖叫从口中迸发,她一从男人手中抢回步枪,就趴在地上摆出卧射姿势——忽然间,撑着地板的手碰到某种温暖的东西/察觉那是从男人身体里流出的血,恐慌中扣动了扳机/手不由自主地从口袋中取出子弹装填,连续射击。 没有反击——逃走了?受伤了?还是正在瞄准?完全不知道该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办才好,呼吸急促得毫无平静可言,微微起身爬到男人身旁——男人的胸口剧烈起伏/血流不止的伤口/被血遮住的眼睛/因血而模糊的声音。 听不见——把耳朵凑到男人嘴边——听见他沙哑的声音。「……我的命,是你的。」 不要——内心呐喊着/不顾一切地拉住男人的身体/另一只手握紧步枪/爬向建筑物后方——祈祷/内心因为恐惧而快要崩溃/不要不要不要——神啊,请不要让我以这种方式结束——啊啊,神啊,请不要让这个人死去——啊啊,神啊—— 大队长室——副官=拿着手机对大队长说:「按照您的指示出动了急救队。卡尔尤斯中队长受伤,应该是六年前开枪射伤她的人所为吧。在〈射手事件〉之后又经过〈火星之敌事件〉,可以确定对方再次雇用了他。不知道她待在我们这边是祸还是福。」 大队长——手上拿着电报——视线移向副官告诉他:「只有卡尔尤斯以前的搭档知道是谁雇了他们,让他们扣下扳机。」他在桌上摊开电报纸——副官=用手指推起眼镜窥看。「雷欧本监狱……也就是七年前的约定吧。可以让我看看吗?」 「方舟即将启航。这是向那些欲共乘之人预先告知自身行为的箴言。」 副官点点头走向办公桌——桌上似乎有东西正在熊熊燃烧,他小心翼翼地缓缓低头阅读内容,一副要是随便窥探就会严重受伤的模样。 『第七位天使将器皿中的内容倾注于空中时, 从玉座传来的声音在神殿中回响,宣告着:「一切都结束了。」 城市被撕裂为三部分,昔日士兵所建的方舟即将启航迎接战火。 以十二位被悼念的将士墓碑为柴薪,焚烧外典的时刻已然来临。 手中三把剑上涂抹的毒药无法拭去,唯有掌控那三棵火焰仆从之树。 切断红牌吧。』 卡尔·克劳斯 紧握的拳头/无法站直的双腿——唯一能正常活动的右手紧紧抱住少年身体。 微微睁开的眼睛——感受到那微弱的生命温度——紧紧抱住它拉了上来。那是试图把被炸飞的战友从战场上拉回来的强大力量——爬上逃生梯,来到人烟稀少的分析班服务器楼层,沿着走廊爬行,搭上电梯。 对于站不起来的人来说,位置高得不合常理的按钮——用枪口按下去。 最顶楼——最后的楼梯——自觉到愈是迈向死亡就愈想用力前进的卑劣自己。 这样终于可以变得清爽——达到透明人期望的最终结果=消灭自己。 来到屋顶上深深吐气。冰冷的风摇晃铁丝网,发出啜泣般的声音。让少年躺下,播放录音机的内容。一边确认确实录下来了,一边用毛毯重新裹好少年的身体。手枪——以嘴巴与右手确认弹匣里剩下的子弹——两发。 自己与少年的份——录音机持续发出少女的声音。 大家都在哭——(拜托)——恶意/良心/两者都让人流下相同的泪水——(杀了我)——以为自己也在哭泣而擦拭脸颊——干燥的感觉——当我察觉到眼泪已经枯竭时,突然醒了过来——意识/身体/啪的一声,现在这个瞬间的时间开始流动。 身体的某处传来剧烈的灼热感——下腹/侧腹部后方——用手摸索——极度空虚的感觉。 噜噜噜、噜噜噜、噜噜噜——我听见了声音——噜噜噜、噜噜噜——持续不断的呼叫音。 床边的架子——伸手过去——调整好的手脚/流畅的动作/从满是伤痕的制服口袋里拿出妈妈的手机,看着屏幕上的=苍穹的颜色——『3729231713117』。 我以为是妈妈打来的,于是按下通话键,将手机贴在耳边。「喂?我是夕雾。」 『拜托你,请救救凉月。』少年的声音——温柔的、从远方传来的声音、悲伤的,知道自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的某人所发出的细小透明声音。『夕雾小姐,求求你帮帮我。』 喀嚓一声,电话挂断了——不——仔细一看显示画面=『要播放储存的信息吗?』 回声已至——协同的相互突破——由双向协调塑造的相互终端化——连接官之间/特甲儿童之间——大家的全力合唱。 在最后的瞬间,试图抵达那里却被拖入其中者的声音——受到恶意的荆棘群袭击——〈璀璨〉模型的理想形态——内在引导性愿景的相互共享。 信息重播——噪声——回声逐渐失去最后的力量。『拜托你……』 声音消失了——我下了床,拉开周围的窗帘走到外头——体内的热度更加剧烈,仿佛在诉说些什么——我小心翼翼地移动身体,就像抱着坏掉的东西一样。隔壁的空病床——诊断书与文件夹还插在病床铁栏杆的凹槽里。 名字=『凉月·D·舒兹』——悄悄离去——自然传达过来的事物。 窗外的蓝天——我确信自己会一边俯瞰城市一边这么做。 以现在的状态所能到达的最高处——尽可能接近神明的地方。 穿着病号服赤脚走出房间——手上拿着手机/眼神空洞。 「嗯——嗯嗯?嗯?」哼着歌——那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不祥之音——擦身而过的医疗人员吓了一跳/没有人向我搭话/也没有人责备我,简直就像从笼子里逃出来的猛兽。 无视于目瞪口呆地目送她离去的人们,夕雾踩着冰冷的地板,搭上了电梯。 不会失败——这是对一旦决定之事,便全力以赴的精神的馈赠。 录音机录下了最后的话——第一百次接吻=是为了确认枪的位置。少年的心脏。扣下扳机,在扳机与撞针解除最后一道连接之前——视野角落出现一道影子。 既没有倒吸一口冷气,也没有感到畏缩。早就超越了这些情绪——只是陈述事实,拜托她不要妨碍我。「出口不在这里哦,夕雾。」 夕雾——刺骨的冷风激烈地吹动病号服——她本人一动也不动地站着——默默地凝视——那透明的目光/无表情的面容/既不否定也不肯定。接着她的视线从凉月身上移向躺在地上的少年——力竭而眠的吹雪。 「我必须这么做。」声音拉高——与夕雾的视线对上而开始解释=拉个人陪葬/不敢独自赴死的懦弱——到了最后的最后,被人用一个眼神夺走最不想放手的东西,心痛清晰地写在了脸上:「……我一个人也没关系。反正我和这家伙的目的地不一样。喂,你要何去何从?要一直待在这座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的城市吗?」 夕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将视线转回凉月身上——如果她能正确察觉自然传达过来的信息就好了。 凉月空洞的笑容——枪口迅速抵在自己的下巴下——不是含着它。 为了不因枪身的臭味反射性呕吐,警察派的做法是放松身体力道/扣下扳机/眼睛看着天空——夕雾没有阻止她/无法阻止她/距离太远了。 但就在此时,黑暗降临——货真价实的漆黑一片/星光/那个普拉特公园的黑暗。 在忍受痛苦、泪流满面地抽着烟时,被吹雪找到的自己——回想起这件事时浮现的疑问——吹雪到底是怎么在停电那天的黑暗中找到我的?明明他没有身为连接官的权限和技术啊。到底是谁——如何办到? 将我带回光明世界的吹雪——不对——是来迎接少年与少女的某人(内在引导性愿景)——这些记忆突然令人眼花缭乱地闪过脑海——记忆=车里前来迎接我们/说那是自己设计的车子——生日时想要什么/汽车模型——想起来了。 那位孟德尔博士的儿子——金发/碧眼/温柔的微笑——(无法拒绝)。 吹雪求助的对象/告诉吹雪凉月所在处的人/默许吹雪黑入系统/让玛丽亚·鬼濡·罗森堡医生过来的男人——(但也不能被吞噬。) 声音——你们或许会需要——男人的请求=说明坏死的子宫摘除手术不是为了摘除,而是为了恢复的时候——脑内芯片的研究总有一天可能会威胁到你们所有人——希望到时候你们能够帮助大家。 你和吹雪两个人——影子的声音——是谁在说话?那个男人是谁? 声音——相对地我会救你们两个——无论如何都会救——记忆——布朗博士。 喀嚓一声——扳机完全扣下了。 未击发——瞪大眼睛——慌忙操作手枪——从抛壳孔拔出弹匣后,她感到愕然。空的——怎么可能/两发子弹/自己和少年,确实装填进去了才对。 这个时候有东西从右手与枪柄的缝隙间掉落——滚落在地上的子弹。 一颗——又一颗——哗啦啦地——子弹从握住枪柄的手上滑落。 荒唐的数量——不可能握得住这么多——这些全部都是——(内在引导性愿景)——抽屉里的两颗子弹——记忆的钥匙/与黑暗重逢之门——幻影。 回过神来,夕雾已经站在身旁俯视自己——吓了一跳——畏畏缩缩。 害怕地抬头一看——枪从手中滑落,弹匣滚落在地——恐惧。「我……」 啪!夕雾的手掌挥下,打在脸颊上——好痛——背部撞到屋顶的地板上——害怕得伸出手想保护自己。「原谅我……」 啪!夕雾骑在身上——手被拨开——拼命道歉。「请原谅我吧……」 啪!右脸——啪!左脸——啪!左右开弓——哭泣声。「原谅我……」 「肯定只有凉月才行,」她自顾自地——单方面地说着。「夕雾不行的,没办法好好帮助别人。不管是大家,还是失去大脑少女们,或者太公望先生,我都没办法帮到他们。」 「原谅我……」泪水/鼻血/肿胀的脸——啪!毫不留情的连续击打! 完全机械式的口吻。「只有凉月而已。只有凉月必须站到最后才行。」 「住手!」尖锐的声音——玛丽亚。「快停下!你想杀了她吗?快住手啊,夕雾。」 「啪!」的一声,医疗人员=从背后抓住手臂——硬是把夕雾从凉月身边拉开。 「原谅我……」蔚蓝的天空/冷风/血的味道——黑暗降临空虚的心灵,感觉意识被吸向某处——只能虚弱地重复:「求求你,原谅我。」 止血——将布团揉成一团塞进伤口里/绑紧/压迫——拖着伤患移动。 车辆——阳炎停好公务车后,旁边是五门轿车——让伤患搭上公务车,自己则开五门轿车前往会合地点。 联络——中队长负伤/请求救护班支援/为了提早会合,阳炎中途驾车疾驰。 移植人造内脏的男人左肺——为了阻止受损组织不断流血,或是避免他因自己的血液而溺亡,搭建了隔离结构。在施予适当急救措施之前,祈祷男人不要因此陷入休克状态,或是完全心肺停止。 男人——保持清醒的意识/阳炎让他如此/强迫他坦白——如果失去意识,很可能立刻陷入危险状态——为了不让泪水沾湿方向盘而拼命忍耐着听他说。 坦白——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告知的机会——必须把一切都告诉她。 使用步枪的男人当时已经完全陷入药物成瘾的泥潭——酒精/巴比妥酸盐/可卡因——酩酊感/欣快感/亲手屠杀的化为怪物的孩童尸体一天天逼近。 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他们的气息——幻觉中自己的手变成沾满鲜血的小孩的手。发疯似的分解步枪——清洗——重新组装——从早到晚。同伴们准备了治疗方法——光太郎的想法/穆哈维什编制计划/夏珑负责事前准备——他们接下禁忌的工作——杀害同胞——士兵最恶劣的堕落行为。 为了将日渐腐化的队长带回正轨——听从了同伴的召唤/渴望逃离地狱。 旁观同伴们协助某人炸毁飞机的工作——听说穆哈维什对某人的步枪动了手脚——米海尔分配给自己的工作=扣下扳机。 森林里,光太郎架起了步枪。米海尔则是将步枪拆了又装、装了又拆。瘾君子的手颤抖着。不久,他被告知目标出现了——被迫停止进一步拆解已组装好的步枪,并被命令摆好射击姿势。 少女——通过瞄准镜清晰可见——被命令射击。扣下扳机吧,就像我们在罗德西亚做过的那样——完全重现了对化为狼的孩子们开枪的那一瞬间。 不——是某种更强烈的感觉——眼前的天使——为逃脱罪孽而献上的神圣祭品。他扣下了扳机——子弹没有射出——实际射击是光太郎的工作。但是那一瞬间,男人确实朝少女开了枪——同伴们的计划成功了。 自那以后,他能够再次稳稳地举起步枪——『克服它』——以孩童形象出现的天使作为祭品,换回了战斗的力量——他利用这份力量寻找归途/战胜毒瘾。 没多久,他就查出同伴们做了什么——以及他们打算前往何处。 调查了地下世界的最大禁忌——是谁基于何种目的委托同伴工作。 同伴阻止了他——告诉他还有工作要继续做下去——少女还活着。 这次一定要真的开枪杀了她——为了四人的羁绊。 那一瞬间,四人变成了三人与一人——他和打算给少女最后一击的人们战斗/和同伴互相残杀/身负重伤/做好死亡的觉悟——但是有人来救了他们——是军中的长官之一。 沉默的奥古斯特——他发现了在密医治疗下反而感染上疾病的米海尔。 他坦白了一切——将天使当成祭品的事情——希望受到制裁。 奥古斯特的制裁——让他从超过保存期限的子弹堆中选出一颗子弹/装进枪里/塞进自己的嘴里扣下扳机——因为防锈剂的味道而差点吐出来。 五成的概率——子弹没有击发——奥古斯特得到了一度死亡的男人的生命。 MPB=没有枪支携带许可证的情况下埋头工作——重生的日子——一步一步踏上归途。 转调至总部——成为队长——与前任交接——一位沉迷于步枪的少女。 奥古斯特给他看文件——审判之时——作为祭品的天使现在的处境。 谁也没预料到——她自己选择的道路——为了克服步枪。 被命令教导她步枪的美与危险——克服的方法。 事件尚未结束——她说或许她掌握着一切的关键。 他决定总有一天要为这名少女而死。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坦白的机会——但是奥古斯特禁止了这件事——让她面对过去的事件/等待她主动走入黑暗/在那之前和那一刻,都守护她的背后——无论是哪里的谁雇用〈赤兵〉射击她——直到她希望得到答案,解开谜团为止。 发誓要守护少女的背后——死亡并不可怕/比起没有坦白的机会。 告诉她事实以外的一切——荣耀/善与恶/过错及对抗之道——少女天赋的光辉/最优秀的士兵/秩序守护者——不知不觉间成为最值得信赖的射手/比谁都高贵的步枪手——消失在黑暗中的三人/自己——少女是能为一切带来报应的存在。 然而,黑暗却巨大得超乎预期——连奥古斯特也没料到。 那东西瞄准少女再次蠢动起来——敌人/过去的同伴/某处的幕后黑手。 「如果那时候装填了子弹,一定会射中你。那是完美的瞬间。在那个瞬间,我再次与步枪相遇,将你作为祭品。」男人血已经不再流出/口中的血也开始干涸/依然意识保持。「我准备好接受你所希望的一切了。」 阳炎——勉强忍住泪水/接近会合地点/告诉男子:「等一切结束,就像父亲大人那样,在我面前自裁。如果不愿意的话——就不要找大队长,而是找我。」 「……找你?」 「……结婚。」断言——用女孩的坚持与自尊心狠狠踹开对方。「和我。」 嘴角微微扬起苦涩的笑容。「这种了结的方式……我没想过。」 「你说什么?」心中的声音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只是……认定自己不知道如何解决爱恨情仇,其实……」 「才不是认定!」瞬间冒出真心想射杀这个男人的念头——想让他坦白其他事情——想让他打从心底道歉——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了结而大喊出声——泪水夺眶而出。「我喜欢你,我爱你。」 米海尔没有回答——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闭上双眼/以为生命就此结束而全身无力的时候,会合地点——桥的入口=待命中的救护队——机动搜查课。 紧急刹车=小队的队员们打开车门。躺在担架上的米海尔——点滴/注射/止血带——抬进救护车中。 握着方向盘茫然凝视的阳炎——忽然有人伸手搭在她的手上。 「米海尔不会有事的。」莫莉搜查官——脸色发青/泫然欲泣的表情。「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谢谢你,你的处理方式很正确。你可以放松一些,真的非常感谢你。」 「……教官。」啊啊,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才刚这么想,原本忍耐的情绪顿时溃堤——莫莉弯下腰来像是要覆盖住她一般紧紧抱住阳炎——温柔的体温。 以眼角余光目送载着男子驶离的救护车——忽然间再度失去现实感。 他有预感/征兆,自己会忘记一切——男子拼命抵抗这种感觉。 所有谜团都解明了——报应——到底是谁在操控米海尔?像变成怪物的孩子们一样——绝对无法原谅玷污步枪的家伙——究竟是谁玷污了米海尔? 男子恢复了意识——陌生男子坐在固定担架的架子旁=轻声低语。 他忽然察觉,之所以会对对方感到陌生,是因为经过精心乔装的缘故。某国谍报机关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不让别人发现自己参与其中。 男子摘下急救队帽子/脱掉连帽外套。「大队长打出你这张红牌了。你的处置权在我们手上,我们要用四十小时让你那伤痕累累的肺部恢复到可以行动的状态。虽然这种治疗方式非常粗暴,但你就是这样在许多战场上战斗至今。现在正是需要你和你的步枪的时候。」 「原来那时候雇用我们的就是你……」男子摇了摇头——像是要甩开恶梦似的。「杜克·布莱克斯顿搜查官,红牌已经死了。那样的家伙早就不存在了,在我加入MPB之前就消失无踪了。」 「那么,让我换个说法吧。今后将降临在她身上的危险,与昔日王子所面临的问题相比,会更加深入且激烈。请协助我们吧,〈赤兵〉的卡尔尤斯。请你服从于我等,并以生命守护她的背后。」 凉月——医疗楼层——监禁陷入狂暴之人的房间=二十四小时监控。 少年被送回原本的地方——夕雾接受更精密的检查——身体深处有剧烈的热意——肾脏。 「没有异状,可能是心理因素,或是脑内芯片与机械化义肢连接调整完成前进行激烈运动所造成的……」玛丽亚——揉着因流泪而红肿的眼睛/努力恢复平常的坚强/表现得像个可靠的医生。「你的人造器官都很正常,你担心的肾脏也运转良好。」 夕雾——注视对方的透明眼神中闪过某种阴暗情绪/扩散开来/微微停下脚步——仿佛被诅咒般僵硬起来/她像是要甩开那情绪般轻轻摇头。「……运转良好?」 「啊。」稍微失言——接着像在道歉般改口:「很普通地在活动哦。为了区别人造器官和原本的内脏,我不小心用了那种说法——」 「夕雾的肾脏不是人工脏器哦。」打断了玛丽亚的话——连眼睛都没眨。「其中一边是白露先生的。」 玛丽亚——目不转睛地回望她——察觉自己犯下可怕的失言,想设法掩饰过去——知道掩饰不了后,寻找着安抚对方的方法。 这名少女过去从未体验过的冲动——现在立刻捂住耳朵逃离这里吧。 但另一颗心拼命制止了这个念头——虚无之歌响起的黑暗记忆——其根源。 「夕雾忘了什么吗?」 「不是的,夕雾……你听我说。我只是想说,没有任何异状——」 「请告诉我,夕雾忘了什么?白露先生的肾脏有问题吗?」 几乎是干硬的语气——却有着清澈得可怕的嗓音——玛丽亚身子一颤。 「我不知道……」声音中甚至渗出恐惧——警戒着少女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无论说谎或实话。「你居然……竟然会忘记。你……以前曾经陷入失明状态哦。因为其他的人造器官和移植的肾脏不相容……」 「白露先生的肾脏还好吗?」音调变高——接近悲鸣了。「白露先生的肾脏呢?」 「是我……再次摘除的……」 黑暗随着话语降临——答案伴随着虚无袭来。 和重度糖尿病同样的症状——高烧——视力异常快速地衰退——急遽的肾衰竭。 让夕雾的心变得奇怪的理由——在夕雾心中死去的东西——因为眼睛逐渐看不见而领悟到这点——白露先生给予的生命/心/死/虚无造访。 「完全失去功能了。」玛丽亚坐在椅子上往后退,露出求助的眼神。「我束手无策了,除非更换人造器官……再次摘出的时候,几乎已经接近腐败——」 「是夕雾害死的吗?夕雾害死了好不容易才得到的白露先生的心吗?」 「不是哦。听我说,夕雾。即使是现在的医疗技术,也有几成的肾移植后会功能不全。」 夕雾的视线从玛丽亚移到桌上——她迅速地动起手来/站起身来/拿起剪刀。 剪刀的刀刃刺进自己的身体——血——空虚的声音。「请还给我。」 「住手!」玛丽亚扑了上去——响彻整个楼层的叫声。「快来人啊,快点!」医疗人员冲了过来——夕雾=因血液而滑开的剪刀/重新抓住想要撕裂身体/手臂被抓住/从背后被架住/剪刀从身体里被拔出——机械手臂的力量=再次刺了进去——玛丽亚抓住刀刃——嚓!——血——玛丽亚的手掌被撕裂。 夕雾突然停了下来——玛丽亚啜泣着。「拜托……住手,夕雾……」 「还给我。」剪刀掉到地上——两人的血点点飞溅。「请把白露先生的心还给我。夕雾不需要体内现在的东西,请把白露先生的肾脏还给我。」 「不可能……」她虚弱地低下头——然后摇摇头。「那是早就已经死掉的器官了。」夕雾——不抵抗/失去抵抗的力量/失去一切/连相信的希望——全都失去。 隔离室的墙壁上覆盖着缓冲垫——但是待在那里的我们小队长,却不见任何挣扎的迹象。 难以言喻的打击——仿佛灵魂死去般的空虚感——宛如死人的声音。 「没有出口……到处都没有。」瘀青的蓝眼/肿胀的眼睑/被狠狠修理一顿而虚脱,已经解脱的表情——从肿胀的嘴唇与脸颊深处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我……结束了。现在的我会消失不见。很快就会忘掉一切吧。不然的话……一切都会变得不对劲。」微笑——空虚的苦笑——死去的孩子般的笑容。「吹雪再也不会醒来,永远都不会。或许这样比较好呢。总比接下来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要好。」 宛如破碎残骸的小队长——看不下去的她默默转身背对。 恐惧让她眼眶泛泪——害怕得不得了——逃离唯一为她指明道路的人陷入绝望的痛苦,离开此处。 门扉在阳炎背后关上——头也不回地沿着走廊前进/不知如何了结这一切。 查明真相——必须在一切变得不对劲之前揭开所有谜团/至少要问出米海尔的情况。 维系自己与现实之间的念想——「只是自以为是而已」——不对,不是这样。 绝对——是自己想太多。真希望他能这样告诉自己,然后教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该追查什么才好。 医疗楼层——夕雾正在接受检查——不收枪击伤患/米海尔不在。 拨打大厅的电话给急救队——对方回答已经确认出动命令,但不知道是哪一队前往现场。送往哪家医院也不明——只接到在副官指示下处理完毕的通知。 取出吹雪赠予的手机开始操作——副官所在位置为市内,驾驶爱车移动中。 介入通信大喊:「你们把米海尔中队长带到哪里去了?」 『什么……?是〈红犬〉吗?你怎么会打这个电话——』 「那个人在哪里?」大厅的队员们转过头来——谁理他们。「回答我。」 『他没有生命危险,冷静点,阳炎。』从叫〈红犬〉到喊名字——想安抚自己/想把某件事推给自己/想让自己接受。『卡尔尤斯中队长在安全的地方治疗,但无法期待他回归现场。这次的负伤也可能成为让他退出MPB的理由。』 「这是什么意思?」她气得全身寒毛直竖——颤抖的手/声音。「你要放那个人走吗?」 『那是他自己的任务,同时也是基于当前事件的政治考量所做出的决定。』 得到自由之身——明知米海尔的罪行却把他当成棋子的奥古斯特大队长。 满嘴无用之言的副官——她切断通信/转身/走向电梯。 三十二楼——右手伸进怀中解开枪套扣环,握住枪柄来到大厅。 使用官方搜查官ID=横穿办公室/走在通道上——敲门——不等回应就直接将插在怀中的手伸入房间——坐在办公桌前握着话筒的奥古斯特大队长。 比枪口更雄辩的眼神——感觉像是被用力挡下——没有拔枪。 放下话筒的大队长——大概是来自副官的联络——默默注视着她。 「中队长在哪里?」带着绝不退缩的决心——仅有的志气。 沉默——才这么想,就听到沉重的声音。「尽他的职责去了。」 「在哪里——」 「我们无从过问,现在只能交给事件的宿缘。你去完成你的任务吧。」 任务——报应——米海尔——伟大的龙王——猎犬托付的信息。 她的心告诉她,这就是解决事情的方法——在实行犯背后的人是谁?谁玷污了米海尔?同时她也想通了——宿缘——米海尔过去的兼职。「因为英国王子暗杀事件,你把那个人交给了英国的搜查官?你想让那个人成为事件的牺牲品吗?」 对方什么都不说——连拔枪都做不到——内心动摇/感情淡去——忍耐。 「把我分配到MPB的理由是什么?你打算利用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声音不是传入耳朵,而是撼动心脏——感觉好像真的在和枪口对准的虚空对话。「若有所求之报偿,便以配得上的技艺与精神,去争取机会与手段吧。」 对方一副像是忘了米海尔的态度——不,他是在接受失去米海尔这个战力的事实后,才打算采取行动吗?「……大队长也有什么愿望吗?」 「七年前,我曾许愿所有未得报应之事终所报。」 这下明白了——信息——这个男人也收到了卡尔·克劳斯的话。 七年前——这个男人至今仍在为「武装政变」而战吗? 「对我来说,报应就是……不再让任何人夺走任何东西。」 沉默——展示给我看如何做到——技术与精神/机会与手段。 转身离开——走出大队长室,直接前往地下停车场。 公务车的副驾驶座上沾染了米海尔的血渍——收音机传来新闻。『……被捕的MSS长官开始招供。由于有九颗AP炸弹在联合国城市内的传闻,各国大使已开始撤离。由于防灾系统发生异常而延后应对,代理内阁成员埃拉赫内务大臣批准第二作战部队出动。关于通信网与交通设施发生的大范围异常,目前正着手查明原因——』 同伴们——凉月=隔离处置——夕雾=进行某种检查——好害怕见到她们。 害怕破坏羁绊——害怕摧毁一切。 寻求协助者/唯一能产生共鸣的对象——伊莎贝拉·坎帕内罗搜查官。不愿被夺走——却感到太多已被夺走——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对〈红犬〉的支援要以两班倒制度确实执行,敌人针对她行动的可能性很大。卡尔尤斯中队长的治疗虽然顺利进行,但无法期待他回归现场。把这件事通知各单位。」副官——精确操作/精确指示=监控电子文件列表已批准/处理标记。 通信屏幕上显示来电——车在多瑙河上桥梁一端停稳后接通。 爱德华州长:『准备好发出指令了吗,副官?』 「是……刚才BVT与军方完成了规定的手续,确保了独立行动权的法律效力。接下来只要在紧急情况下通过州议会审批手续,我们就能获得等同于独立州军的权限。」 『法案已经通过,接收第一号文件吧。这是以我的名义下达的首次出击令。』 副官操作——其他屏幕=文件一览表出现新项目。「确实。另外,MSS——」 『关于我的异母妹妹,我和你能做的都已经尽力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我将揭示吸引金融机构背后的所有真相。无论是善是恶,都将被揭露。公之于众的事实不会很多,然而,我们已经成功构筑了最后的防线。开战吧。』 副官敬礼——州长敬礼——屏幕随着战斗开始的信号关闭。拉过通信麦克风,要求各队准备出动,并将人员配置给代替第一中队长的人——然后,手机突然响起。 「是我。」电话传来声音——一个即便面对如此局势也未曾动摇意志的女人——睁大眼睛/眯起眼睛。 「海嘉……为什么是我?」嫌疑犯的权利——每天允许打一通电话。「你可以动用关系。试着去争取保释吧,也可以拜托州长帮忙。」 女人的声音/话语——预感再也听不到了——闭上眼睛,我将她的微笑与话语铭记在心。 「这样啊……不……你只要告诉我你想让我做的事就好。」副官倾听着她所说的话——全心全意回答:「好,我一定会的……我向科侬博格之墓起誓。」 通话结束——靠在座位上/睁开眼睛——左手边是流动的河面——下车拿出徽章——夹在里面的照片/流逝的光景/即使想做个了结却依然遥远。 派对——国际刑法学研究会成员——科侬博格与女学生。 最信赖的男人/被夺走心的女人——登记结婚的消息——期盼着祝福两人的时刻到来。 逐渐远去的过去——唯一能够停止时间的方法。 驾驶座上的电热打火机——至今为止甚至忘记其存在的吸烟道具/在引擎热度传递过来之前三秒/目不转睛地凝视照片——喀嚓一声,打火机发出声音。 拔出来抵住照片边缘——轻易燃烧起来化为灰烬,掉落到河面被水冲走。 记忆中最鲜明刻划的人物们——无论经过多久都不会磨灭。 坏掉的眼镜——从口袋中取出,直到最后的镜片碎片散落之前都紧紧握在手中,和照片一同丢到河里。 「就是这样,我一点一点地失去光明。」呢喃——仿佛只是在确认事实。 站在原地好一阵子——直到失去与得到的天秤平衡为止。然后静静地开口说出得到的事物——对墓碑的新誓言。 「汉斯·W·克莱因,我一定会亲手把你抓进我的网中。」 隔离室——没有贯性的思考/记忆/胡乱切换的脑内频道——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任凭摆布——声音——「希望你们到时候能拯救大家。」 「别说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重复播放的记忆片段——初次出击/皇在哭泣。「大家一起合力阻止了萤的动作,救回了发疯的萤一命。皇抱着萤的头颅,身形渐渐隐去。她最后说:『为了不让大家发疯』,然后抱着萤的头颅……连同脑袋里的东西一起跳进火中。」 她知道自己一直在说话——对着空无一人的半空中——右手握着某种东西的感觉。 害怕得不敢打开手心/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幻觉——怕得说个不停/告解一切。 「是我们逼她那么做的。我们所有人联手杀了萤,害死了皇……」 「你错了,凉月。」忽然有声音传来——她立刻看向门上的对讲机/不是/有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对自己说话。「是你保护了我们两个最重要的东西。」 幻听?忽然间有动静——就在自己身边——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形/有人现身。 心神动摇——恐惧涌上心头——一个头发蓬乱的少女站在那里/通过她的身体可以看到另一边/她的左手伸了出来——机械之手逼近——那只手发出声音。「让我们的时间面前进吧。我相信……不,我确信只有你办得到。」 少女脸上浮现笑容——仿佛将享乐以外的感情全数遗忘的表情。 少女的身影变得清晰可见——理解到对方是降低透明度,让电力流往左手——因为强力的电子干涉/电子战/死去的特甲儿童擅长的领域——她正要说出那名少女的名字时——少女开口了。「请你救救我们的大小姐。但是你和她都不可以来我们所在的领域,凉月。」 机械左手贴上凉月的额头——无数的声音、音色与文字在脑中奔腾,形成猛烈的印象——3729231713117——以及更庞大的信息。 「这是孟德尔博士托付给我们的,这些机械装置本应获得的灵魂碎片。」机械左手的声音直接在脑袋里响起。「让『加拉提亚同谐体』完成吧,凉月。」(译者注:原文为“加拉提亚情结”,根据古希腊神话中加拉提亚的故事衍生而来的一种心理学效应,指通过实践自我激励和期许,最终完成提升、取得成就。可以简单归结为“自信的力量”。根据后文中利用该效应设计的实体的目标和表现,译为加拉提亚同谐体。) 在恐惧中不断呐喊——救救我。 别再让任何东西崩坏了。别再揭露任何秘密了。 大队长室——大队长/副官——注视着唯一站在那里的特甲儿童。 夕雾——那承受了丧失、被悲伤磨砺过的,宛如映照蓝天色彩的镜子般的眼神。 「在州长与议会的承认下,我们被授予独立判断与行动的权限。因此,我们将立即全力以赴,突袭参与牺脑少女计划、涉及重大电子犯罪的〈无限〉教团所有主要设施。至今为止的所有电子搜查都是为了这一刻。你能胜任吗?」 副官的询问/命令/号令——点头回应——凉月不在/阳炎不在/吹雪不在——但大家的努力引领我们抵达出击的时刻——独自一人承担了下来。 妈妈鼓励我说还有希望,我说服自己/无论面对何种悲剧、徒劳感或失望都绝不放弃/舍弃,而是拥抱乐趣——即使失去了某些东西也一样。 如同与群众同行,走在「一触即发的街道」上的那个神父一般,倾尽心灵与生命之力。即便要代替自己失去的事物奉献己身所有,我抱着这样的预感回应大人们的期待,并且询问: 「米海尔中队长在哪里?」 副官的表情顿时僵住——看向毫不动摇的大队长。 「他有他的战场。」大队长——低沉的声音响起。 「那里有幸福吗?」 大队长沉默不语——副官轻咳一声,想要插嘴,但我没让他这么做,继续询问: 「有什么东西吗?」 「牺牲与胜利。」自然传达过来的事物——大队长牺牲的同伴们/以沉默为墓碑。 为了今天这个枪林弹雨的日子——胜利——拒绝除此之外的所有结果。 站起身的大队长——此时此刻表示他本人也要离开这里,投身枪林弹雨的决心/如同铁锤般挥下的号令。「秉持着忍耐与贡献、遂行的意志,为所有事件拉下终幕。」 敬礼——极为自然的动作——共享钢铁般的意志=大队长也同样回以敬礼。 被丢在一旁的副官——绷紧表情/发出指示。「前往车辆区域,立刻出发。」 遵命——加百列先生=鼓励道:「我相信同伴们一定会随后跟上,夕雾队员。小队长的斗志是货真价实的,另一个则是以与同伴之间的羁绊为傲的真正狙击手。她们应该很快就会结束自己的战斗赶过来吧。」 「是的。」同样抱持着信心回应——必须在心中说服自己,就算事情不是这样也没关系——如果能为她们自己的战斗=献上牺牲的话。 出发——不是搭乘超华丽的装甲车,而是迷彩涂装——媒体对策是其他小组的工作。 车辆——车辆后方=感觉到什么而回头一看——觉得空无一人的座位上好像有人。 气息——但没有任何人/没有同伴/在自觉不安前唱歌。「嗯哼哼——哼哼——」 森林——迅速地/中队/小队/车辆部队/通信分析班——先遣队已经包围现场了。 仿佛藏身于树木缝隙间的古老修道院——写着「主的慈悲」的招牌/重新修补过的水泥建筑物/原本是自给自足的神之家的地方。 如今,这里是活生生从人类头盖骨里取出大脑进行电子战,建立起周到又狡猾的人脉,在政党政治的缝隙间蔓延,借着「信仰自由」让执法机关无力化来保护自身安全,打造出有形无形的坚固城池,持续避免被追究各种罪行的一群人所居住的地方。 连蚂蚁都爬不出去的全面包围——副官通过全队通信说道:「MSS的部队已经抵达现场。西侧由他们负责压制,据说对方有可能使用牺脑兵器。不过,教祖本人由我们来逮捕。我已经和MSS谈妥了。千万记得要活捉,知道吗?」 时间经过——无法探查建筑物内部,墙内有妨碍探查的金属板/庭院有干扰装置/通信电波受到妨碍/屋内构造不明/由于是自行发电,连电力消耗量都不明——他们的充分准备让探查毫无收获。 然而/不久——时机来临——森林某处传来激烈的枪声——同时脑内芯片出现建物的构造资料=副官:「MSS进入交战状态,全队确认屋内资料。中央设有炸弹,无法移动,毫无疑问是自爆用的。无论如何都要使其无害化。」 报告纷飞——战火点燃——向各队下达突击命令/向夕雾发号施令。「突击,〈白犬〉!」 装甲车辆在险恶的道路上疾驰——砖造的后门被粉碎,夕雾冲了出去。「传送开封。」 着地/疾奔/跳跃——二楼露台——被钉死的窗户/墙上开了枪孔/预测到激烈应战而乱舞钢丝——锁链四分五裂——侵入屋内——毫无抵抗。 淡粉红色的室内灯光——冰冷的空气寂静无人=没有任何会动的东西。 长长的走廊——信徒们的房间并排在一起/敞开的大门成堆出现/到处都是血迹。 夕雾没有停下脚步仔细确认,而是寻找需要镇压的目标,移动、对峙,寻找应该面对的人——她大喊:「白露先生!我是夕雾!白露先生!」 收到一楼中央的祈祷室已经镇压完毕的报告——炸弹已经被解除——从二楼通往一楼的楼梯——大量血迹——被拖行之后,痕迹重重叠叠地堆在一起——追着血迹前进。 队员们在她背后陆续冲进房间进行镇压——夕雾催促他们赶紧跟上,前往一楼。 南侧——贴着瓷砖的地板上一片血海——某个入口=黑暗=毫不犹豫地冲进去。 蒸气——浴场——男更衣室/走廊/洗手间——数量惊人的男人尸体。 不知道有几个人——被撕裂得体无完肤——是血之狂宴留下的痕迹。躺在各处的武器——有人把抵抗的信徒们全部杀光了。 浴室——第一次停下脚步——入口挂着从天花板垂下来的东西——「奇妙的果实」。 那是一个被破坏的人形物体——特意穿上华丽刺绣的法衣吊在那里。 头部——剥落的头皮/碎裂的头颅/拖拽出的脑部碎片=「用手摘出脑部」。 惨不忍睹的尸体——但是夕雾的眼睛只瞥了一眼,就紧盯着更深处的人物不放——玫瑰香气弥漫的热水池/宽广的圆形浴池之一/喷出泉水的石像。 裸体少女站在浴池里看着虚空——旁边脱下来扔在一旁沾满鲜血的衣服/手枪。 湿透的长发缠绕在背部与手臂与屁股与丰满的胸部上——泉水洗去了血迹——沐浴在昏暗的照明下,白皙裸体呈现异样的淡红色,散发湿润的光泽。 MSS的小队长小姐——帮助过夕雾/夕雾帮助过她/追查被夺走大脑的少女们。 在那场游行后的战斗中,她变成了某种可怕的东西——她回望向黑暗中。 背后是成堆尸体/某人被残忍悬挂的尸体——难道是她所为吗? 小队长小姐忽然转向自己这边——蕴含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的眼眸——一丝不挂的模样/无比骇人/活生生的子弹/有着人类外型的一把枪——动弹不得。 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自然而然地传达过来的信息——这个人正在观察夕雾的动作/等待她行动/用机械式的心灵判断是否该撕裂对方。 是否该传送level3特甲——剧烈的理解造访脑海——啊啊,这个人是敌人。 这时左侧传来声响——女更衣室——黑暗中出现黄色光芒——啜泣声。 少女——背上长着黄蜂翅膀的特甲儿童——拖着串成一列的圆盘状物体走进浴场——抽抽噎噎哭着。 「凤……」 连看都不看夕雾一眼的少女——自然流露出来的情绪——悲怆的心情/一旦事态紧急就打算把拖着的东西全部扔出去/爆雷束——朝小队长——朝敌人。 小队长缓缓将目光移向少女,少女倒抽一口气。和夕雾一样动弹不得/连呼吸都感到害怕/空气仿佛变成相同体积的冰块。 枪声/战斗的声音从远处逐渐接近/屋内除了这位小队长以外还有其他人吗?——正当她心生疑问时,浴场墙壁发出轰然巨响,从外侧被撞破了。 喀嚓作响的巨大割草用刀刃般物体——大量钢铁怪物的脚。 对方可能使用牺脑兵器——其中一只脚宛如古旧照相机的闪光灯一般白热化——闪光=啵的一声冒出火花——惊人的照射烧毁了浴场,让浴池里的热水沸腾不已。 熊熊燃烧般的祖母绿光辉=小队长——最糟糕的力量到来——level3特甲。 谈话/没完没了/一天半——步枪的宿缘=即使自己忘记也要让对方记住。 伊莎贝拉下榻的饭店房间——对话/睡眠/用餐/神经疲劳与恢复——伊莎贝拉寸步不离地陪伴在侧/听自己说话/说还有解决的方法。 清醒——小心谨慎地紧闭窗帘=戒备狙击——棍棒警察的嗜好。 书桌——为了提神而喂自己喝下的葡萄酒瓶——外出买早餐的记忆。 淋浴间——一边确认记忆/将发生过的事全部重新回想一遍后,说出口。 更衣——在饭店内商铺买的宽松T恤/制服——机械性地重复确认枪内剩余子弹。 每次拔出弹匣再装填进去时,不安就会逐渐消失——除此之外的感情也渐渐远去。 无论发生多么严重的事情,自己都没问题的虚无感——不久后就会忘记现在一切的预感——不要/怎么可能有这种蠢事/紧抓涌上心头的悲伤不放。 电视新闻——警戒第九个炸弹/交通管理系统异常/各处堵车。 脑内芯片——全队指令/游击小队出击命令——夕雾一人。 非得会合不可——害怕在尚未厘清真相的情况下,就冲进枪林弹雨。担心就这样被宪兵丢弃,成为事件的牺牲品。 一边玩弄手机,一边凝视镜子——镜中的自己/灰色眼眸/映照在瞳孔里的自己——突然间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咦?」皱起眉头——镜中的自己露出同样表情——映照在瞳孔里的自己也是。脑内闪过一段信息——「被伪装的死者之眼」——「镜中映照的生者」。 夕雾说过的话/曾经/某处/神父被捕之后——「到底是在看谁呢?」 镜子——突然灵光一闪/虽然一时之间还搞不清楚/但就是觉得好像掌握到了什么。 抓起吹雪给的手机转身离开——膝盖失去力气,整个人往前倒下。 怎么回事?想要爬起来的时候,被一股无形的冲击力打垮——脑海中浮现出混沌的景象——某种漆黑的东西/恶意的荆棘/在恐惧的袭击之下拔枪。 动摇/心/机械的手脚——直觉理解到——信息污染——脑内芯片。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复苏了——(凤!凤!凤!)——那场战斗的光景/初次出击的光景/全都混在一起,令人头晕目眩——可恶,从我的脑袋滚出去,你这个卑鄙小人——冲击=啪咚。 意识被撕裂——想要爬起来却用力撞上衣帽间的门——发出沙哑的悲鸣。 左手=手机画面闪烁着——有什么东西飞速变化——她的叫声——救救我,母亲,救我、救我、救我——房门突然打开——伊莎贝拉冲了进来。 「没事了,沙宾娜。冷静下来,我会保护你。我已经和你的母亲约好了,所以我会保护你。来,赶快离开这里吧。」被抱了起来——紧抓着她不放。 伊莎贝拉搀扶着自己站起来——意识被撕裂——疑问的碎片——出去?为什么? 枪声——走在走廊上的自己与伊莎贝拉身后——视野变得混乱/像万花筒一样/摇晃不定。 正准备回头时——枪火——MPB的制服=副官为自己召集的队员们? 走廊——敞开的大门/满是弹孔/举着枪的面具混蛋们——潜伏在附近的房间伺机而动?将几乎要四分五裂的意识全部动员,试图掌握事态的时候,某张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凛然的女性侧脸——莫莉搜查官。「赶快走吧。」 莫莉手中的散弹枪=半自动速射——枪声抹消了所有声音。 到底在朝什么开枪?突然间,走廊尽头的墙壁被撞破,漆黑怪物现身——武装动力服杀向莫莉与机动搜查课的队员们。 住手、拜托住手、不要杀我,不要再从我身边夺走任何人——自己尖叫着莫莉的名字/一切突然被遮蔽——电梯的门=伊莎贝拉将自己拉进电梯内。 非去不可/非战不可/为了拯救莫莉他们——四肢忽然燃起翡翠色光芒——发现正准备传送level3特甲的恐惧感,让自己发出尖叫。 一切都变得很奇怪——竟然会像这样被夺走——(没有出口)——不、要——(到处都没有)——救我——四肢的光芒忽然间迸裂般烟消云散。 在脑中扩散开来的荆棘影像急遽变淡——被推了回去——逐渐消失。 仿佛倒带的底片——像魔法一样,逐渐恢复成原本的状态。 连接官的支援!?分析官/沉睡的少年/主服务器/另外还有……她察觉到闪烁的光芒=手机画面里显示着那个数字。 『413729231713117』 不可思议的数列——十五位数字。 大声呼叫——医疗人员来了,劝说些什么/给予药物/动摇的心——拥有机械左臂的少女幻影消失了——到处都看得见莫名其妙的数字。 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是坐在床上而是地板上——缩在角落抽烟。缩短的Hope牌香烟——到底是什么时候拿到香烟的?袅袅上升的烟雾——血腥味。印在滤嘴上的数字——『3729231713117』——慌忙丢掉,烧起来的香烟滚到地上,立刻熄灭了——幻觉——右手好像握着什么的感觉。 打火机——『R.I.P』的刻印,才刚这么想,又出现那个数字。十三位数,不——增加了——位数增加了——十五——不对,十七位数。 丢掉打火机——消失了——右手有握着东西的感觉——我受够了,救救我,快点让一切结束吧——害怕地看过去——圆筒形的物体/针状的尖端。 血液粘稠地在手掌上沉淀——圆筒形的东西浮现在血中——脑内芯片之一。 我慌忙挥了挥手——鲜血飞舞、消失,右手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那是陌生的手。 不——是少女的右手,她从即将崩塌的高塔中救了我。 不——是亚当神父无法握紧血淋淋的拳头而松开的手——烧焦的右手。 我害怕得移开视线——又感觉到手中握住某个东西——不要把我的脑袋搅成一团糟——张开手——谁来救救我——我颤抖着看向手中的物体——是钻石。 小小的颗粒——眼泪渗出眼眶——这是吹雪送的生日礼物——总有一天,我要回赠真正的钻石。 「没错,那是五十八面体的钻石。」 突然有声音从近处传来——正面——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对我说话的少年。 感觉到意识猛然一震——自己不是坐在房间角落而是躺在床上——熟悉的少年映入空洞的视线中——柔软的金发/碧蓝的眼睛/仿佛某人的面容——制服上套着松垮的背心——脸上满是汗水,似乎是从某个地方全力跑来的。 「那就是〈璀璨〉模型的线索,〈加拉提亚同谐体〉这一假设的根据,机械化义肢双向协调的可能性。」 少年——名字是——或许能成为朋友——吹雪的笑容——冬真·约翰·孟德尔。 希望你能帮助大家——我清楚地认出了他的面容——孟德尔博士的儿子。 恐惧忽然变淡——不是幻觉的少年存在令她瞪大双眼——他发出有如呐喊的声音。「或许,这份使命本就托付给了你和吹雪。那是有用的空白,是〈灵魂〉的容器。只有你和吹雪,出生时大脑没有学习手脚的存在。」他焦急地摸索——从不合身的大人用战斗背心里,从严密封闭的口袋中取出PDA。「我找到的是心理部门的〈灵魂〉报告书。既是蝴蝶的名字,也是精神的名字,相互终端化的代码。这就是提案部门〈璀璨〉模型的目的。开发部门基于双向协调的可能性所开发的〈加拉提亚同谐体〉——只要能解读出原本应该托付给制造部门的level4特甲报告书——」 终端装置被递到眼前——液晶屏幕展开——输入密码的窗口。 「这是被Kerberos认证加密的资料。解除密钥只有一个,就是特定个人的声纹。由于设置了输入防护,所以电话或录音的声音是无效的。只有你直接输入声音才能打开,这是吹雪小弟设定的。他要我找出最后的报告,然后……一定是为了让你听见他最后的声音——」 「……你说谁?」 忍不住发出声音——少年举起的终端机画面有了反应——瞬间开启电子锁,接着读取出来的是——档案——另一个直率微笑的少年——温柔的声音。 『我最喜欢凉月了。』 强烈的紫水晶色光芒——背后有两对不明物体/看起来像是巨大生物的尖锐骨头。腰部有着类似辅助翼的短小翅膀——手臂也有同样的羽毛——完全不会拍动。异常细长、锐利扁平的双臂——尖锐的手/所有手指如同爪子/裸露的骨骼。膝盖以下优雅地飘扬着——双脚也是一对翅膀。 全身覆盖着铠甲般的装束,闪耀着紫色光芒,脸庞周围被包裹着,宛如白露先生的铠甲。 飘浮在周围的不可思议物体——看起来像刀刃的巨大淡紫色圆环。 只有一瞬间看见她的模样——在游行后的战斗中,火焰另一头的那个东西。 然后她突然形态骤变——腰部/手臂/脚上的羽毛急速缠绕——伸长——变成如同剑的形状/与背后那两对尖锐骨头相似——十根锐利的羽毛同时发出白热光芒。 飘浮在她周围的圆环稍微慢了一拍,同样发出光芒——宛如小小的太阳出现——刚才钢铁怪物的脚放出的闪光,与之一比简直就像小灯泡一样微弱,根本是小巫见大巫。 声音消失了——耳边响起火车行驶般的声音,吞没所有声音——从她的圆环中释放出某种庞大的力量——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放射出来的光之豪雨将四周墙壁轰得粉碎,瞬间撕裂少女投掷的炸弹,连同她的手臂、翅膀以及一切,都被彻底粉碎。 在那豪雨将少女大卸八块之前,夕雾射出的钢丝拉倒了少女的脚,两人扑向地面一起趴下,同时四肢全被轰飞/燃起翡翠般的光芒/意识到自己也在传送level3特甲。 ——突然间有东西出现了。它挡下了压倒性的力量洪流,保护夕雾与少女。 沐浴在光之豪雨中的钢铁怪物,只半秒——几乎所有的脚都像被绞碎一样,再半秒——变得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形状了,又半秒——它便和被轰飞的墙壁残骸一起化为沙砾飞散。 理所当然地,由于所有支撑物都消失不见,屋顶开始坠落。在正中央的位置,看起来像是开了一个洞让阳光照射进来——而那道阳光就是她——位于闪耀的圆环中心,与圆环一起飘浮着。她连一根手指都没动过,就朝着头顶释放出惊人的爆压。 只见屋顶开了个大洞,那个洞成为了围绕她的第二道圆环。下一瞬间,它便如烟雾般崩解,化为无数的火花洒落在夕雾等人身上。 混凝土与钢筋,在百年无修、饱受酸雨侵蚀后,竟至如此彻底的分解状态熊熊燃烧,化作火雨倾盆而下。在那火雨纷飞的彼端,她伫立着。 披上新的羽翼——尖锐的骨头与骨头之间,生成、翻动着火焰之羽——圆圈之中五对燃烧的羽翼缓缓拍打,伴随着散热的超高温,她飘浮在半空,直视下方——充满虚无的双眸——注视着站在那里的身影。 夕雾与少女同时起身/重新传送的四肢/羽翼——并非level3特甲,而是两人平常的特甲,无数火星没有一粒飞到自己身上,无声燃烧的金色光球以及它们制造出的强力防护罩——等离子障壁保护着她们。 「果然是环形电路式的贝塞尔控制带。」声音——站在夕雾等人面前的人,正面承受她的眼神——高举机械左手的声音:「大范围扫射的抗磁线,以及能够发射加速后的抗磁压,这可不是独自就能封锁的武器呢。」 「听到了吗?夕雾、新人。」头发乱糟糟的幽灵少女越过肩膀回头一看,一手拿着脱下的军用外套/背上长出透明的蝗虫羽翼——将除了享乐以外的所有感情都抛诸脑后的笑容。 夕雾站起身——记忆——她以为真的有幽灵出现在眼前。「……皇小姐。」 「谁……?」少女——愣住——害怕着半空中的小队长与眼前的幽灵少女。 忽然出现噪声——急遽且强烈的电子干扰——是敌人的信息污染?不——不对——没有恶意——接着刚才左手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这是协同突破。可以让你们暂时瞒过主服务器,进行秘密通话。这样就能联手作战了。』 惊异——无线通信=夕雾/少女/幽灵少女/机械左手。一瞬间就将大家连接起来。 「你们的队长都正在战斗,大小姐的心意已溢于言表。为了避免你们被那家伙的梦烧死,现在就来帮你们一把。」眨眼=祖母绿的光辉。 传送——幽灵少女的右臂/脚/全身——闪耀翡翠光芒的甲——拥有四个关节的修长右臂=美艳与残忍感洋溢而出,宛如水晶般透明的刀刃与利爪。 瞠目结舌=夕雾/少女——幽灵少女从右手前端开始像溶入空气般逐渐消失——只留下从左手飘散出来的金色光辉——在完全消失之前,发出咯咯笑声般的指令/命令。 「两位请谨慎听从指挥。初代MSS截击小队长、迎击手萤·海伦·特罗贝尔,以及伏击手皇·安琪拉·瓦尔大人,会教给你们与众不同的截击技巧哦。」 『我喜欢凉月爱逞强又害羞的地方,怕寂寞又正经的地方。我喜欢你温柔的地方,喜欢你纤细的地方,喜欢你翻开课本时认真的表情,喜欢你不服输又顽强的部分。我喜欢总是强悍的凉月,也喜欢偶尔脆弱的凉月。』彼此忠诚的爱意/曾有一次数着手指回答你的提问——虽然知道数数并非答案,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我喜欢凉月漂亮的眼睛、漂亮的头发和美丽的心灵。你非常漂亮,我最喜欢凉月了。』 她一直看着——咬紧牙关,为了不让自己的哭声盖过少年的声音、为了不因为泪水而看不清少年的脸庞——压抑着声音拼命擦拭眼泪。 『我……虽然还有很多很多……但我喜欢凉月的一切。最后请让我坦白一件事,我之所以能立刻从军队回来,都是因为凉月加入MPB的关系。城市的特甲儿童应该只有MSS才配备,但多亏了凉月决定和两名同伴一起加入MPB,我才能被分配到连接官的职位上。我想凉月一定是和布朗博士谈过之后才这么做的,遵守了与布朗博士之间的约定——保护大家的约定,同时也救了我一命。』 我摇摇头——别说了——不要为了这种理由说出你的决心——这只会让我感谢你。 我满脑子只想着要带你一起去死——只是希望你能和我在一起,希望你能继续守护温柔的谎言。 『布朗博士留下文件,让我能成为连接官。多亏凉月,我才能不用上战场。取而代之的是,凉月现在的工作变得这么辛苦。凉月非常为伙伴着想,也非常勇敢,所以我也想要尽可能地勇敢起来。为了我必须做的事,我决定要使用自己的生命。这绝对不是凉月的错,也不是只为了救凉月一个人。但因为有凉月在,我才努力到现在。如果神明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苏醒……到时候,我想和你两个人一起坐那座摩天轮。但我更希望凉月能从现在的种种束缚中解放出来,不用顾虑任何人,朝自己真心期望的道路前进。我知道凉月其实通过了考试,我认为对大家来说,凉月是他们的希望。对我来说也一样,所以我什么都不怕。』 明明很弱,明明没有力量,明明只适合待在安全的地方——再怎么逞强也掩饰不了颤抖的少年的声音——害怕危险的眼神告诉我——我好怕,非常害怕,谁来救救我——他拼命忍住想大叫的冲动,令人心痛。看得出来——少年撒了目前为止最大的谎——我什么都不怕。 忍不住了——但我应该要忍耐——只有这件事必须忍到最后。 『希望我的愿望能传达出去,希望凉月能听见我的心声,希望大家都平安无事地跨越难关,希望这是正确的……神啊……求求祢,请赐给我勇气,请给我机会。』 死者化为生者的道路——死去的俄罗斯人、黑人街的男人、神父——沉睡的少年。 不断前进吧——为了成为无名之辈,如今仍在某处奋战的男人/即使陷入无法苏醒的沉睡中,依然持续前进的人——正在对你说「前进吧」。 视频播放结束——同时在画面背后展开,大量涌入终端装置的其他档案也已解读完毕——将托付给自己的东西送达,得到应得之物的少年探头看向屏幕确认结果,然后对着掩面痛哭的少女说道:「布朗博士……特甲儿童开发顾问们,过去曾研究过脑内芯片。而凤小姐现在因为这项研究遭到滥用,被敌方控制了。不过只要取回被夺走的东西,或许就能让凤小姐——还有他——都苏醒过来也说不定。拜托你,请和我一起走吧。〈加拉提亚同谐体〉所造成的——」 凉月突然伸出手——张开双手——抓住少年背心的前襟,用力拉扯并站起身。「……你说什么?」 出乎意料的行动让少慌了手脚,赶紧解释:「〈加拉提亚同谐体〉还有很多不明之处。但可能是某种能解除特甲儿童承受的心流状态的东西——」 「不对。」凉月抓住他——泪水不断涌出。「不是那个。在那之前,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说要怎么做才能让谁觉醒?好好解释给我听。」 「布、布朗博士……和某位医生一起研究如何利用脑内芯片让植物人醒过来。这和这次的事件有关,同时,这项研究也为〈璀璨〉模型提供了灵感,并推动了〈加拉提亚同谐体〉这一高级心理层面的开发——」 「你的话我完全听不懂。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说明吧!清楚地告诉我!你说的是吹雪吗?是这样吗?你是说吹雪可以醒过来?」 少年——痛苦/悲伤/想抓住自身希望不放/害怕得到错误答案的恐惧。但最后,他还是以天生的宽容将懊恼吞了下去。 「布朗博士是我的父亲……虽然你可能已经知道了。我……打算继承他的遗志。」 「你的意思是——」 「我会让吹雪醒过来。」少年脸上清晰地浮现出某种神情=作为交换,我来帮助你们两人/无论如何/布朗博士的微笑——少年将自己的手叠在凉月手上/温暖的血肉之躯的手/那位开发顾问的儿子的手。「所以拜托你,请让凤小姐醒来吧,请救救大家,助我们一臂之力吧。」 放开少年的手——差点往后倒下的少年努力站稳脚步——不知不觉间自己张开的手/支撑身体站立的脚/一边开阖手掌,一边寻找是否会出现什么——幻觉结束了——一切都放进了心中该放的位置——如此宣告。 凉月看着自己的掌心问:「告诉我,我该朝哪个方向前进?我是突击手。我能做的就只有笔直地向前迈进而已。」 少年「嗯」了一声,稍微鼓起干劲。「听说你在上次的事件中这么说过——你是突击手、你就是情报、你就是作战计划。接下来的一切都由你一手创造出来。为此我有一句话要说:尽快让大家归入你的指挥之下,你的同伴、还有凤的同伴,所有人。并且还要去挑战凤小姐,以及控制她的家伙——挑战特甲猎兵。」 「这是我听过最浅显易懂的说明。」凉月=握紧拳头表示了解。「我很中意,尤其是最后那句话。」然后用拳头轻轻敲了对方肩膀一下问道:「你是她的男朋友吗?」 少年睁圆了眼——寂寞/柔和的微笑。「不,可是我很喜欢她。非常喜欢。」 「这点我也很喜欢。」咧嘴一笑——这是逞强的胆小鬼拼命紧握自己体内全部勇气与意志时,一如往常的无畏笑容。「走吧,让我们好好表现给谋划这一切的笨蛋和废物神明看看。我,要取回我的灵魂,而你,也会取回你的灵魂。」